红琮珠 by 沧溟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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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琮珠 by 沧溟夜(上)
书名:红琮珠·作者:沧溟夜·文案·溟间的一串红琮珠牵起一场孽缘、一段纠缠、一份爱恋,究竟是佛道之争还是因缘际会·亦或者,他们都痴了......·谁痴着谁,谁负了谁......·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彼岸,凤晟音、楼信彦 ┃ 配角:溟王,凤陌南,顾璋川,少典, ┃ 其它:水凝,文庄,鬼眼,燕九,云辞,楼荆,楼炽,·☆、第一章 月夜之眸·灯影绰绰,迷乱了榻上的春光万色,一件炫光薄绸轻拂在俊美男子古色坚实的腰际,青丝散乱,眷恋的注视着身下躺着的男子,忽而唇间淡笑,魅惑丛生,俯身柔润一吻,印在男子嘴边。
笑意轻启,涨满芙蓉帐内,得意且狂然,顿时惊醒昏迷的男子,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滞然,待视线对上媚笑的俊美男子时,黑瞳登时惊悸,震愕不已,抬手费力一挥,推开了伏在身上如蛇般黏腻的俊美男子。
一声低吼从男子喉间冲出,“你喂我吃了什么”·白皙手指划过男子□□的胸膛,笑如妖媚,一字一顿声声清诉,宛若泉涧溪水低语,“化灵散。”
“你——”男子震怒,欲起身可腹间瘫软,肾俞无力,似是被扼制了真气的汇聚、法力的凝结·眉间紧皱,眸光目目如刀厉,剜向俊美男子,方要喝斥,只听门外响起一声清丽若水的声音,“王——我想到如何让彼岸的花叶共存啦。”
来人微微用力,便将原本未上锁的门推开,轻提锦缎丝裙,乌发顺服泻满香肩··女子虽碎步急行,却姿态高洁,只几步便走到内室,轻抬素手,缓缓撩起烟罗秀帐,唇边一丝幽雅浅笑,轻唤道:“王,我想到...”·一幕,香艳无比却又惊悚诡异的画面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冲入眼底,女子身形一滞,面色惊恐错愕的望着床上正在媚笑的俊美男子和他身下惊讶无比的——王。
“呵呵·”俊美男子挑起炫光薄绸的一端拢于指间,媚眼如丝看向女子,笑道:“痴儿,还没看够吗”·女子听闻此话,瞬间惊醒,睫毛轻颤,手臂无力垂落,罗帐萧然落下,黯然转身,身形颤栗,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冰霜溯雪,“打扰二位了。”
说罢竟是不容对方辩驳,牙关紧咬,举步逃离··王心下慌乱不已,想要起身却无力,遂高声喊道:“溟濛——”·身后的这声呼喊,追逐着溟濛,叫嚣的冲进耳里,溟濛奋力摇头,激起眸底泪光,星点闪烁,双手使劲捂住耳朵,加快了脚底离去的步伐。·俊美男子温柔的看着王,丝丝柔情,万千倾注在眸间··王缓缓侧头,黑瞳深邃,眸中带起一丝危险的暗夜之光,声音冰冷,“这就是你想要的”·俊美男子笑如溟花,艳异妖娆,“一半而已。”
“你还想要什么·”·俊美男子俯身探到王的耳边,吐气如兰,丝丝萦绕骚动着王发间最敏感的神经·“我想要她,魂魄皆散,永不得生。”
眉间猛然一挑,王一瞬不瞬的盯着俊美男子,声寒冷厉,“你,休想”·突然间,胸口焠痛,俊美男子眉间一蹙,搭在王肩上的手底一紧,用力掐住王坚实强劲的肌肉。
王神色极冷的看着俊美男子,几息过后,王缓缓闭上眼睛,默默平复着方才心底的愤怒··额前隐隐汗渍,晶莹的衬着俊美男子苍白的脸庞,疼痛渐稀渐逝,手边力道减轻,忽而一沉,俊美男子身子一软,无力的倾倒在王的怀里。
王两臂一伸,搂住栽倒的俊美男子,低眸细看,那如玉般的面容,迫人心魂的唇,抬手轻拂俊颜,王低声自语:“彼岸,你是本王最成功的杰作,也是本王最后悔的决定。”
溟河湍急,不知源头在哪里,亦不知奔流往何处去,河边是暗红色的稀松土地,衬着银白色的溟河越发莹亮冷寒,溟濛呆呆的站在溟河边,垂眸愣愣的看着脚下的土,眼前浮现出方才刺目的一幕,这就是结局吗,自己不惜舍弃一切,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到这讽刺的一幕吗!·溟濛猝然抬头,身子微微战栗,眼泪潸然而下。·瞬间睁开清明的眼,一声冷笑从唇角挤出,溟濛坚定地抿着唇,看着面前冷若冰封的河,一生的随波逐流换来的却是个笑话!罢了,一切从新来过,二十年后,又是一个新的溟濛,这一次,自己不为任何人而活!·眼风一瞥身后大片的彼岸花,溟濛绝望而决断的闭上眼睛,一头栽进了汹涌湍流、阴光银暗的溟河中...·溟风淡缓,拂过暗纹雕花窗棂,吹起雪罗纱帐,幽幻掠影,如坠梦里。
彼岸安静的躺在芙蓉帐塌里,青丝如墨淡洒枕边,冰肌如玉的指尖微微触碰脸颊,睫毛纤长,掩下了那双魅惑黑瞳··一个魂女无声的飘进内室,轻柔放下茶盏,欲要消去盏底与桌面碰触之音。
“谁”一道明丽慵懒的声音响起··心下一惊,魂女倏而一笑,“是我,阿株·”·“在外面偷偷摸摸做些什么,还不快进来叫我瞧瞧,咳咳,若是送茶我便饮一口,若是送药,我宁死不吃。”
阿株笑着飘到彼岸身边,带起丝丝茗香,韵气悠悠引得彼岸深深吸气,恍若要将这清香悉数纳尽··阿株莞尔一笑,“茶就在这里,还闻那些个虚气做什么。”
彼岸缓抬深眸,一双如水翦瞳清波荡漾,泛起迷离明艳,幽然移向茶盏,唇边带起一抹秀媚清笑,伸手接下了素白韵花瓷盏··茶水盈盈,如青似碧,雪雾缠绕,浮于茶面,漫于眼前,彼岸轻启红唇,缓缓饮了一口,而后斜挑一下凤目,眸间闪过一道细锐,五指微张,茶盏毫无防备的坠落,磕到净青石面,瓷盏受撞发出清脆而尖利的一声响,随茶水漫流满地。
阿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未加阻拦··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彼岸轻轻揪起炫光薄绸,随意的盖在腰际处,手指柔美灵动,将薄绸两端绾了个活扣,松而散漫的搭在一边。
阿株眸底一惊,快速俯身,麻利的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生怕彼岸一个故意,踩在上面,血流不止··彼岸漫然一瞥忙碌的阿株,冷哼了一声,随手拿起床榻边的钵盂,深深的注视着阿株,而后缓缓张口,将方才饮的那口茶水全部吐了出来。
阿株双手捧着碎盏,眸中划过一丝讶异,转而垂眸,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在我面前耍小孩子家的伎俩,”彼岸站起身,冷眼瞧着,“就不怕我以小孩子的伎俩还你”阿株猛然抬眸,震惊的看着彼岸。
彼岸凤眸微飘,纤手轻柔拂过垂下的青丝,邪魅一笑,冲阿株努努红艳欲滴的唇,眼神往脚底一带··阿株瞬间低头,只见彼岸白皙的右脚微微向右边移开,露出一小块素白瓷盏,只是,只是上面竟洇着明艳鲜红的血渍。
这,这分明是故意的··“你”·“你输了·”彼岸掩去眸底黑潭深幽,转而带起一副得意的神色,媚笑着逃离内室,牵起玄青幔帏摇曳朦胧,腰间系着的那方薄绸随着飘洒的青丝翩然律动,娇雪身段,香艳无比,眼角处仍有那挥之不去的诱人魅惑。
“彼岸,你回来,先把血止上·”阿株在后面急声喊道··“它自会愈合,若不愈合,便是死了罢了·”·彼岸丢下片言冷语于那冰寂空荡的繁丽殿室一路奔跑,亦不去理会身后心急如焚的阿株和无数飘然伫立屈膝行礼的魂女,穿透溟间凄冷阴寒的细风,顽皮的跑跳在刻有璃龙腾飞的冰石寒地上,留下点点殷红血迹,似红梅错落有致,疏密有度的点缀在深暗璃龙身。
阿株手捧着碎瓷烂盏,静静地飘伫在大殿门前,眉间蹙起深郁,追随着远处那抹炫光薄绸在浮雾缓飘中若隐若现直至消逝··2006年冬深夜,雪霭茫茫,竟衬出悬月皎洁的华光万色,将这深浓幽暗的夜也照亮了几分。
席依怀抱着几册书籍自图书馆出来,轻踩着自天而下纷扬坠地铺起的白色天然雪毯,发出“咯吱咯吱”轻快明朗的压雪声,一如她刚刚完结课程考试的明快心情,清丽纯然。
回顾考试,席依有着强烈的自信心,只等成绩公布·唇边一丝淡笑,毫不收敛的彰显着她愉悦的心情,浮雪缓缓落下,掩盖住前人行走踏至的痕迹,席依轻抬眼眸,扫视面前错落凌乱的脚印,竟没有一方干净的无人落步的雪地,无奈之下侧头左顾右盼,忽而眼前一亮,一条漆黑深暗的小路突现于夜色清缈的院系楼间。
眉间带起一丝异色,席依诧异凝思,怎的以前未曾注意到这里还有路径·略微沉思片刻,席依轻轻举步,坚定满满却又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待到席依想要踏下这好奇的第四步时,飞雪势头陡劲,刮起浮雪冲天直刺苍穹,如漩涡般涌动,如利刃般迅猛,竟是让席依呼吸一滞,脚步一缓,生生迷了眼眸。
席依慌忙收回脚步,抬起胳膊拦在脸前遮挡这漫天的风雪,谁知这风雪忽的一下便止住了,树纹丝未动、雪漫天飘洒,发丝静垂于肩,这过往的一切一切竟似从未来过一般,如梦似幻,浮光掠影。
席依当场震住了,眸底讶异万分,唇间微张,慌乱的看着四周深寒冷夜,茫然不知所措··“嗯·”席依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笑道:“好吧,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正常人在高度紧张、疲劳或高烧等外在刺激下,容易产生错觉,刚才的现象就是我最近过于疲劳的最佳解释。”
说完,席依再次倾身四下张望,积雪铺张盖住了原本陈久的沥青路面,远处三三两两的行人嬉笑说闹,隐隐飘过丝缕浅言笑语··席依轻轻咧嘴,自我嘲笑道:“席依同学,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我需要谴责一下你刚才的思想。
正所谓......”·席依嘴边低语,声还未断,便再次缓缓踏出那方才的第四步··猛然间,骤雪突袭,如狂风席卷苍茫大地,无碍无阻,肆虐过境,狂扫着铺满路径的积雪,扬起冲天的纷扬暴雪,卷走了空气中可以维持生命的那方生机。
席依没有像方才那般,立即将脚步收回,而是艰难的半屈着身体,稳住身形,静默感受那兵刃剔骨般的削疼·登时心中一片清明,这,是真实的·猛烈依然的寒风如沉重巨石用力压在席依的脊背,那令人发指的力恍若天石壁立,浓重的几欲压断席依脆弱的筋骨,骨子里深藏的倔强和不服输腾的被激起,席依眼中闪过丝丝寒厉和愤怒,咬紧牙关愤然抵抗那噬人于无形的重鼎之力。
纵然心思坚硬却奈何娇弱女儿身,这举鼎绝膑之举让席依深谙人力的渺小,双臂力气急速流失,腰间硬抗着的那股中气也缓缓流逝,隐隐浮现淡淡灼痛,席依眉间挑起一丝强硬,即便被压倒,也不能失了志气。
暗黑的夜,凄离的风,掩下了这诡异的一幕,校园安静异常,好似无人居住的幽溟地界,又似荒芜沉寂的枯草孤园,猛然间“嘭”的一声响,席依重重的跌趴在雪地之上。
“呃·”腰间一痛,席依紧皱着眉头,喉头间发出一声低呼,抬起右手慢慢拂上腰际,席依轻揉慢摁,启声咒骂道:“这到底是TMD的什么鬼天气谁在我后面使阴招,有种出来跟我单挑”·话音刚落,席依身前浮光雪影瞬间变暗,墨漆黑稠,乌压一片死寂,时间恍若就此停滞,幻化出一方奇异非凡的隔绝天地,一个阴暗冷重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要过去”夹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傲气熏天的语气··席依下意识反驳,“为什么”·即便深夜如此幽暗漆黑,即便席依不曾抬眸仰视,那男子眸中冷然绝厉的光也如穿透疾风的箭矢,刺向席依的面庞,那一刻,如同敌军压境独守孤城般慌乱绝望。
·时光慢流于静寂无声中,高傲冷漠自那男子身上淡漫挥洒,加上雪地里的冰寒让席依浑身战栗··“为什么·”又一次的询问,语气淡弱,似有轻颤,席依慌忙垂下眼帘,低眸静望男子身前那片浮雪,雪雾纷缭,如薄云围绕在男子膝下。
未等男子回答,不远处那片无人涉足的清缈小路上传来一阵轻笑,“呵呵呵·”·席依霎时回眸望去,只见一个红艳妖娆的女子,青丝及腰散乱在胸前,广袖轻飘,带起摇曳的秀美玄色长裙,身姿婀娜,侧首妩媚淡笑,笑容纳了苍穹万千光华,与圣洁的眸子熠熠呼应,绚烂璀璨,光芒万丈,生生逼退了这墨色浓夜的黑稠。
那一刻,席依愣住了,不是因为眼前的朦胧如游魂般的红衣女子,而是体内潜伏于肌底骨髓间的魂魄竟是蠢蠢欲动,似是要追寻那丢失已久的宿灵··“不要去不准想”·头顶那个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方才般冰寒剔骨,绝然傲气,只是这傲然中竟隐约透出一丝紧张和不安,膝下的浮雪云雾随着他的心境缭乱纷杂,原本淡薄的雾气猛然陡增,煞气弥漫,乱了席依的眼眸。
·“来啊,快过来啊·”眸前那红衣女子魅惑浅笑,轻挥着盈白素手,晶莹剔透却又虚幽飘渺,声音诱惑媚极,销魂蚀骨,让人沉醉其中,席依只觉脑海中荒芜一片,如提线玩偶般失了神智,只愿此刻就随她离去,即便入了地狱溶了灵魄亦无怨无悔。
就在席依寻思的那一息间,身边的男子骤然旋身,浮雪急悬速掠在天地间,拉起一道雪玉莹屏,将男子全身湮没在其后,似滔天白浪般遮住了苍穹万物,随后又汇聚成一股尖锐的锋凌白网破空而发,冲向那绝美女子。
女子淡笑了然的目视着这一切,眸中沉稳笃定,唇边笑容一如牡丹初绽,美艳动人,轻启朱唇,浅语道:“痴儿,过来·”·声音如迷,纠缠在席依耳边,黑瞳空洞茫然,浑然不觉手臂腹间早已冻的麻木无觉,席依愣怔着看向女子,在那股雪絮做成的寒厉雪网快要触及绝美女子的刹那间,席依喉间发出轻浅的一声低呜:“嗯。”
这一声虽低沉却清晰明朗的回答响透了暗沉的夜,愕然掐住了那股前行的莹白细网,网前距离女子心口只剩微毫,绝美女子微微垂眸,冷眼瞥了那雪网前锋,唇边划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一瞬间,寒冰雪絮恍若失去了依持和助力,悬空半秒后似是承受不住地心引力,纷纷坠落在地,激起一层浮雪雾气,化为虚无。
清寂的风凝滞在万籁俱寂的夜色里,不论是那雪玉晶莹的屏障还是目楞定格的席依,甚至包括妖娆多姿、飘渺朦胧的绝美女子都在一瞬间消失幻灭,只余雪地上席依身体压下的印痕和散落的书籍在夜的笼罩下显现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 初入异世·“溟濛。”一道幽然如梦的声音在席依耳边呢喃低响。
缓缓睁开眼帘,眸中泛起迷茫,席依抬手拂上额前,意欲遮挡眼前那道自天而降的氤氲幽光··“你是谁”微微摇头,待意识清醒后,席依启声问道并四下打量身处之地。
四面漆黑,好似万古无人探踪、鸟兽绝迹的山洞,席依敛了敛目力定睛望去,洞高百丈,宽阔幽深,身前大大小小的洞穴无数,蜿蜒曲折,四通八达,如迷宫一般交错复杂,不知蔓延到何方圣土亦或地狱。
席依身下是一方整洁平坦的石台,身旁两侧的石坑溪水因空中悬浮的幽光而隐隐粼粼··席依抬眸望向那道幽梦似幻的玄雾,雾气淡洒轻浮,有细金碎银之光隐含其中,莹亮神秘,晶清漂浮,随着洞穴内流动的空气而变幻莫测。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随着这道疑问,一丝幽香自那浮雾中散漫下来,原本云团状的雾型渐渐飘移,内含无数星亮明尘,斗转星移一般塑成一个身材曼妙的人形,似点点钻石颗粒镶嵌其中,又似九天之上的朱雀入尘世般迷离,花香四溢竟让席依愣怔在那儿,不知该作何言语。
那氤氲霾气似是微微一笑,荧光漫漫,飘洒轻落,音韵柔和却又带着一丝媚惑韵致,“痴儿,我时间不多,你要细细听,并铭记在心·”·席依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是谁”·“你且记住,你叫溟濛,取自月色溟濛,你来此的任务是去取一道名叫《溟卷》的手卷,拿到后用烈火焚烧的同时滴上你的血便会......”·“那你是谁”·“我叫彼岸,就是方才你看见的红衣人。”
“你是那个绝色女子”·“呵呵呵·”浮雾中传出一道清丽悦耳的娇笑声,“痴儿,我本男儿身,因自身灵力不强,加上带你过来已到极限,故而失了身形笑貌,只剩这仅存的花魂尚可支撑。”
听到此话,席依心下莫名一痛,急声道:“那我不打断你了,你继续说·”·明尘淡浮,如晨间薄光,隐然星亮,只是不似方才那般夺目了,“你尽心尽力去寻红琮珠。”
“红琮珠”席依诧异问道:“是什么”·“只有红琮珠,才能带你去见你爱的那个人·溟濛,世间险恶无常,我有两句话,希望你能谨记于心。”·“哪两句”席依望着眼前那淡淡的雾气和几欲消散的荧光疑声问道。
“要活着·”随着这句话的道出,雾气如素雪般零乱悬空,徐徐迷漫在席依周身,那道丝邪惑心的声音竟也添了几分凝重之意,似临终遗言般沉痛,“永远,陪着他,即便他不要你,你也要爱他永生永世。”
席依缓缓抬起手,自那雾中轻柔掠过,恍若轻拂似烟浮尘,虚无缥缈的氤氲缠绕于指间,跟随那道迷惑的声音淡淡消逝·怅然低叹,席依闭上眼睛暗自消化着彼岸方才说的那些话,略微沉思片刻,席依抬眸,四顾环视,凝神细看石台旁边熔岩之上的溪水流向,细细辨析一番,席依暗自拿定主意,双手撑地,慢慢起身,弹了弹羽绒服,深吸一口气,探清脚下的暗青石台,避过锋利嶙峋的石尖,则其平坦,徐徐前行,每每行至数十米,席依便再次蹲下,仔细观察水流,确定目标,攀爬跳跃,继续行进,如此反复十几次,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隐隐有细微的光亮。
心下一喜,席依加快了步伐,前方的那道光也随着距离的接近而渐渐扩大,日趋明朗,待到席依爬过最后那方高耸的石台,挥手拨开脸前浓密的草丛和灌木后,那久违了的温馨和煦光芒漫洒在席依脸庞。
微微有些刺目,席依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深深呼吸,汲取温暖如春的干燥气息··等眼睛适应了太阳的灼烈,席依奋力拨开身前的草木,试探性的迈出脚步,感觉脚下是踏实的土地后,席依朗笑道:“哈。
优秀是我的习惯·席依,你真是太棒了,棒到无与伦比啊·额......”·突然间,席依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只见漫无边际的灌木丛林如同青棕林海一般,茂密葱郁,烈日之下又似风兵草甲,茫茫四处,竟是辨不清何处是路。
席依举目眺望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暗自选取几处相较其他高低稍有不同的灌木丛,牢记于心·为防划伤,席依伸手揽过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顶,将帽上系绳于颌下系好,从衣兜里掏出棉绒手套戴上,一切准备就绪后,席依开始了丛海征程。
势必走出的信念一直坚定地支撑着席依,即便走了五个多小时,体力大量流失,浅粉色的羽绒服上也被尖刺的木丛划破多处,即便脚踝几次崴到,隐约肿痛,席依依旧牙关紧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日渐西行,气温稍降,北风夹带着寒意扫过席依额面,缓解了内心的急躁也让头脑和双眸更加清明··“我,穿羽绒服,都,不觉得,热,”席依一字一顿,无力的低声自语道:“这,不是,深秋,就是,初春。
不过,我看,初春,可能性,大些·唉,这,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就是,迷宫,也该,走出,了吧·”·也许,老天是悲悯的,自席依自喃后半个多小时,便走到灌木丛的尽头。
当席依踏出在丛海中的最后一步时,心底那浓烈的信念轰然倒塌,席依重重的跌坐在地上,身子无力后仰,只听“嘭”的一声,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躺在草地上。
确实,任谁在经过了暗黑的洞穴之旅后不做停歇的踏上林海征程,持续七八个小时的脚力都无法吃消,若不是在洞穴里饮了几口水,席依定然无法走出这苍茫丛林··“公子,它往南逃了。”
一个策马疾驰的男子挥鞭急声吼道··“追”·一声令下,数十个男子风驰电掣一般,驾马紧追,马蹄踏落之处,扬起尘土漫天,日暮风沙,这遮云蔽日之势惊的前方逃命的动物惶恐不安,慌不择路,面前一片棕色林海竟找不到入口之处,突然间,那动物黑色深瞳幽然一亮,发现前方有一处似白色的凸起,不知是否是洞穴可以藏身,四蹄奋力撩拨,冲着远处的光明冲去。
风轻云淡伴随着迅疾如风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响彻苍穹,席依正在闭目小憩以备后续徒步前行,被这几欲震天的响声吵醒,秀眉微蹙,席依手肘撑地,缓缓坐了起来,还未等弄清眼前状况,便有一全身黑漆如墨的东西冲进怀中,那东西虽小,可俯冲的力道极大,竟撞到席依胸口正中的肋骨上,即便隔着羽绒服和毛衣,席依仍觉刺骨生疼,狠狠抓起眼前那团肉呼呼的东西,怒目望去。
谁料,那小东西愕然发现席依不是逃生洞穴,睁着惊恐的黑溜溜大眼睛回望着,眸间竟也掺杂着怒意·这一人一兽,就这么斗上了··“呦呵,你还敢瞪我”席依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动物竟然有人的表情,呵斥道:“我好好在这儿睡觉,是你先撞的我哎,我还没把你怎样,你竟然敢瞪我”·那黑黝黝的小东西奋力拨拉着四只小爪子,不停的挥动抽打着席依的胳膊,想要逃离,怎奈它身形太小如幼狸一般,牢牢的被席依抓在手中。
“想逃”席依傲然的看着那个动物,嘲讽道:“有本事,你逃啊,你撞伤我连句歉意都没有就想跑,门都没有·”听闻这句话,那小东西仿佛知道席依在说什么,耳朵一耷拉,黑色尾巴也停止了挥舞,恍若泄了气,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眸间微喜,席依诧异说道:“哎,你能听懂我说什么你是什么神兽吧·”·那小东西瞬间精神,黑瞳耀出一抹精光,吱吱叫了两声,似是在回应席依的话。
“额......”席依当场愣住,干笑了两下,低声说到:“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用那么入戏哈·”·“姑娘·”一个如玉般润朗的声音自席依头上响起,随着这声,那小东西不安的浑身颤抖,席依闻声抬头,谁料头顶羽绒帽周边的浓密绒毛遮住了视线,可两手箍着不明动物,无法腾出,席依无奈,冲那小东西吩咐道:“你若乖乖的趴在我怀里,我便罩着你,听到了吗”·小东西猛然点头,似是允诺。
席依把那动物放在身前,扯下手套,抬手揪开颌下系绳,缓缓把帽子从发上拂了下来,抬眸迎了上去·这一望,竟然再次愣怔,数十人高居马上,齐刷刷的俯视着自己,如军队般威严肃整,竟无人语马嘶。
刹那间,愕然,愕然,三次愕然,不为旁的,只为他们身上的穿着·其余男子均墨色轻装,只有身前那名男子,着湛蓝色织锦丝缎轻装,玉冠束发,眸中清高淡逸,唇边淡含朗朗春风,笑意隐隐。
席依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古代·心中置气,席依只觉自己被玩弄了一番,什么溟卷、什么红琮,这要是现代,那还不是几个星期就能搞定的事情,可若是放到古代,席依从左至右一一望过面前几十人的装束,这哪辈子能找到,心下怒气横生,席依愤然吼道:“彼岸——你给我滚出来”声音狠厉如斯骇的怀中小兽一震。
“姑娘·”那个润朗温雅的声音不去理会席依的愤怒,再次朗然响起··席依正在气头上,漠然声冷回应道:“干吗·”·那男子教养极好,不嗔不怒,淡然说道:“在下凤陌南,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你叫溟濛,取自月色溟濛。”彼岸幽然如梦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里,溟濛,席依微微敛眉,暗自思索,彼岸是什么意思,在古代是要用这个名字生存的吗?悄然淡瞥眼前默然肃穆数十人和那笑意凛凛的湛蓝身形,还是先探虚实再做定夺,打定主意后,席依启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唇边带起一丝了然淡笑,凤陌南说道:“姑娘对在下不必心存戒备,我等追寻百里至莽国边境只为那只小兽,在下感谢姑娘围栏,将此兽捕获,若是姑娘方便,可否将小兽归还给在下。”
怀中一阵轻挠,席依低头看去,只见那灵物抬起精致小巧的脑袋哀伤的望着席依,眸底透出浓烈的乞求··“姑娘·”凤陌南再次笑道:“还请姑娘成全。”
席依敛眉,语气肃然道:“好·”怀中小兽登时惊恐的望向席依,兽毛直立·席依抬手自小兽头部开始轻抚油黑盈亮的绒毛,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姑娘但说无妨·”·席依坚定地看着凤陌南,沉声道:“带我一起走·”·凤陌南听后玩味一笑,“理由”·“这小兽如今在我手上,我身后便是如海密林,无边木丛,若我现在放手,即便你们身手矫健也未必能再次寻到它,机会,只有一次,望公子珍惜。”
言毕,席依轻柔拎起灵兽颈后皮毛,自身前缓缓移至身侧,悬于半空,那灵兽仿佛知其意,竟是装出一副猖狂得志的小人身形,撩拨着四只细抓,怕是席依一放手,灵兽落了地,便杳无踪迹一般。
凤陌南静静垂眸望着这赤*裸*裸的要挟,掩下唇边淡笑,“若在下将姑娘和小兽一起带回,姑娘就不担心,在下会取姑娘性命”·看这架势就知道灵兽对凤陌南的重要性了,心中冷哼一声,席依指着凤陌南,侧头冲着小兽说道:“你给我听好了,若是他想杀我,你就给我咬舌自尽”小兽慌忙点头,若幻化为人身,定是卑躬屈膝,一副奴颜媚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 因缘际会·席依凤眸一挑,仰头斜视凤陌南,纤细浓密的睫毛映衬着漆黑的眸子,唇前微翘,带着笃定,神情中透着一丝挑衅和嚣张。
凤陌南轩眉轻蹙,轻轻眯了下眼睛,而后深望着眼前那个倔强的女子和聪颖的灵兽,手边暗暗使力,缰绳轻勒指根,唇边微微一勾,轻声道:“姑娘可知,这苍莽草原绵延百里,恒古空茫,单凭姑娘一人定然走不出,姑娘非但不央求在下救姑娘于危难,反而出口要挟,是何道理”·席依清笑如风,将小兽拎回怀中温柔抚摸,回嘴道:“凤陌南,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要么你带走我和小兽,你我双赢,要么你杀死我,得到一具兽尸,你我两败俱伤,若你是个聪明人,如何抉择,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又何必拿这空茫草原说事,”席依指着身后灌木丛林继续说道:“无论是这密林丛海还是迷宫一般的山洞,我都只身走出,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草原。”
句句铿锵有力,话亦说的满溢坚定,竟是连席依自己也被唬住了··眸间微讶,凤陌南疑声道:“你说的可是万窟洞和谜世林”·“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反正就是我身后的丛林和洞穴。”
凤陌南再次陷入沉默,这女子衣着打扮十分奇特,言谈举止不似寻常,说出来的话,亦不知真假几分,不过,凤陌南眼神一带定睛看向小兽,不过她却能指使溟兽,此点不容小觑。
正在凤陌南思考之余,席依慢慢起身,刚一站定,脚底板与鞋子之间摩擦接触,一股刺痛袭卷周身,如踩在密针横排的案板上,身形左右摇晃两下,席依几次试探着将脚抬起、踩下,如此循环几次倒也减轻了几分,暗暗舒了一口气,席依单手锤了锤酸痛的肩胛,自顾自的做起了仰头、左侧、低头、右侧的颈部保健操,丝毫不在意身前直视她的数十双幽暗双眸。
凤陌南挺直的脊背、萧素身形因为料峭寒风而显得孤寂单薄,日沉西天,北风肆虐,扬起层层轻薄沙尘,漫淡于天··“公子,”凤陌南身侧一个黑衣轻装男子启声道:“时候不早了。”
眸间微动,唇边淡淡一笑,“既然结伴同行,不知凤某如何称呼姑娘”·脚底必然是起泡了,若是凤陌南不答应自己,天色将黑,真不知今晚是否能活着走出去,席依心中欣喜万分却淡漠回道:“我叫溟濛。”·错愕隐隐夹杂惊恐低呼自那数十人口中发出,席依环顾扫视,只见气势雄壮的骏马们随了主人的心境一起惊慌不安,马蹄轻点,躁动不安。
凤陌南翻身下马,身手利落从容,大步流星走至席依身前,紧盯着她,追问道:“你再说一遍·”·席依诧异的看着凤陌南,下意识后退两步,与其保持安全距离,眼珠微转,脑中急速掠过‘彼岸不会害我吧’七个大字,随后敛声低语道:“溟濛。”·“哪两个字”凤陌南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急迫,步步紧逼,不容席依逃离半分。
脑海中旋即浮出彼岸那句:溟濛,取自月色溟濛。席依警惕的看着身前的这个微有些急躁的男人,自己的名字就这么重要吗,不就一个称呼,叫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见席依不答,凤陌南再近一步,急声问道:“是不是取自月色溟濛?”·席依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凤陌南细细看着席依双眸、鼻唇,而后仰天长笑,笑声爽朗清透,随着这声笑声,那数十黑衣男子幡然下马,单膝叩拜,齐声道:“恭喜公子。”
举止划一,声动震天,响彻十里苍莽,那回音也自头顶那方天地穿透而去,淡淡消散··席依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不明就里,这是怎么回事恭喜·凤陌南掩下唇间笑意,再次看向席依,眸间竟有盈盈波澜微漾,目光柔和,语气温润,“天将黑,恐有沙尘蔽天,就算快马加鞭,我们也需一个时辰方可回城,”说罢竟温柔的拉起席依的手,不容其反抗的走向马匹,“别发呆了,你可会骑马若是不会,记得腰要稳.....”·“你,”席依惊奇的看着凤陌南,疑声道:“你这个人好奇怪,刚才还一副要置我死地的架势,这才多久,就跟变脸似地,对我这么,这么的,温柔体贴”·凤陌南止步,转身一笑,轻声问道:“温柔体贴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夕阳洒下一片柔软温馨的光辉于那双幽深的眸中,夺目光华,纳了这天宽地阔的辰光,熠熠生辉。
“我——”席依突然间语滞,跟不上古人跳跃性的思维和奇怪的转变··凤陌南看着席依,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来到马前,一黑衣人径自起身,来到席依脚前,双膝跪地,俯身叩拜。
“这,这什么意思”·仿佛知道席依不谙世事一般,凤陌南解释道:“你踩着他的背上马·”·席依后退两步:“我不要。
凭什么啊,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要踩他难道上马就只这一个法子”凤陌南也不恼,随手一拂,那人悄然退下,淡笑道:“好,你想怎样便怎样。”
席依将羽绒服拉开,把小兽放了进去,那灵兽倒也乖巧,吱溜一下钻到了席依怀中,只露出一个小巧灵活的脑袋,瞪着一双婴儿般清灵的大眼睛趴在席依胸前,看着席依。
席依边勒紧羽绒服腰带边嘱咐道:“一会要乖,我脾气不好啊,若是不听话就把你炖了熬汤喝,貌似,你这身皮,还不错·”灵兽听闻此话,眼中骇然,登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待收拾完毕,席依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马匹,叹了口气·凤陌南唇边划过一丝笑意,走到席依身边,一个利落,翻身上马,收好马缰,伸出右手,冲着席依微笑·待到席依攥住凤陌南的手,凤陌南微微俯身,略一用力,将席依拉至马上。
“出发”凤陌南一道令下,挥鞭策马,马儿抬蹄嘶鸣,前蹄奋力踢踏,惊的席依啊的尖叫一声,回身紧紧抱住凤陌南腰身,将头埋至凤陌南颈间,引得凤陌南一阵开怀畅笑。
原本叩拜的数十黑衣男子刹那间起身,翻身上马,动作一致,整齐划一,又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蹄声如雷,如英雄男儿驰骋沙场,风掣雷行,卷起黄沙如浪,遮天蔽日席卷马蹄所过之境,堪堪惊起雄鹰展翅腾空,逆向而行。
如此颠簸了一个时辰,席依恍惚的眸中终于跃进一座城池,心底坚定绝不倒下的信念一时间有了希翼的陪伴越发的清晰刻骨,眼眸混沌却心下欣喜,轻声呵呵自顾自的傻笑了起来。
凤陌南疾驰而行,低头俯看怀中伊人,只见席依痴痴然淡笑如泉水清澈,心中一动,唇边竟也勾起一抹笑意··落日熔金,如此疾行亦无法赶超斜阳西下的迅猛势头,夜色清蒙,淡浮于天,凤陌南一行人不消片刻便行至城门口。
火把耸立,间或插于城头,城门守卫兵将三三两两于城门楼上来回巡视,待凤陌南勒紧马缰,立于城门之前时,身旁一名男子仰头高声吼道:“开城门·”·“口令”城楼上一名将领俯首吼道。
那男子毫不犹豫的答道:“生门·”·城门沉重异常,缓缓向两侧张开,席依无力的倚靠在凤陌南胸前,侧头望去,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事实如此,这巨大厚重的城门一开,席依顿觉这门仿佛命运之轮,正在被上天慢拨轻推,徐徐向自己展开,而门后是奇异美妙的梦幻之旅还是血光剑影的杀身之祸,无从预料。
凤陌南手腕微动,缰绳一松,脚向内侧一夹,策马入城·马步平稳缓和,几欲让人昏睡,席依纵然身心疲累却不敢掉以轻心,硬打起精神,目光穿过细密的睫毛,一路打量城内楼阁建筑民风民俗。
夜色灯火映照,城内路旁暖絮春回,细柳绽绿,柔丝纤纤,楼馆梅残,其中原景色竟与那苍茫草原相距甚远,城内江水悠悠,迢迢不断,在浅朦月色与那错落灯光辉映下流光熠熠。
马儿悠闲漫步江边,景致于不知不觉中虚幽飘渺,似是蒙上一方雾白薄绸,席依困意袭眸,脑筋一片空白,腰间硬*挺着的那股倔强也悄悄淡去,身体重心后移,倚靠在凤陌南胸前。
凤陌南静静低头,垂眸望去,纤长卷翘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眸,鼻息间气息柔缓均匀,似是安然入睡·唇边笑意明显,凤陌南紧了紧搂在席依腰间的手,羽绒服温暖柔软的触觉让他惶然心动,竟生出如此相拥一生的奢望,微微摇头,欲要甩去方才脑海中的念想,忽而笑容一敛,视线对上了前方那抹翠绿曼妙身影。
一进城门,凤陌南身后那数十人便于夜色中消散,只余身后三四人紧随,怕惊醒席依,凤陌南将手间勒绳松开,信马由缰,不去管远处那期盼已久、望眼欲穿的佳人·待到一行人策马至伊人身前,一个身着盈绿锦缎绣群,身姿娉婷绰约的妙龄女子迎了上来,忽而又见凤陌南怀中衣着古怪的长发女子,愣怔了一下,脸上强堆砌一丝不自然的笑容,言语里夹带着些许埋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膳早已备下,下人们不知热了几次了,往常都是天黑前便回府,今儿个怎么耽误这么久”·门前小厮将马牵住,凤陌南轻揉揽过席依腰身,搂至身前,腰间用力,略抬右腿,翻身滑落下马,落地无声亦无震动,丝毫未影响到怀中伊人的安睡。
凤陌南垂眸看着席依,低声对女子说道:“出了点事便耽搁了,找人收拾一间上房出来,晚膳送到我房内·”说罢看了一眼那女子,举步踏入府门,径自离去。
那女子诧异回眸,不可置信的望着凤陌南□□的背影··“燕九,她是谁”收敛情绪后,那女子回身问向城门前回口令的黑衣男子。
燕九面色为难,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那女子,但又被那女子强烈的气势逼迫,无处遁逃,无奈答道:“水凝姑娘还是去问公子吧,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多言·”·水凝定睛看着燕九片刻,而后扫过他身后那块冷漠冰寒的男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暗自舒了口气,燕九清笑摇头,回头拍了拍身后冷漠男子的胸膛,笑道:“雾十,你说我怎么就没像你一样生来就是一副冷面孔,每每水姑娘质问都是冲我·”··雾十仿佛千年冰川一般,不笑不答,严整肃穆,凛然杵在原地。
燕九无趣的叹了口气,摇摇头,将缰绳甩手丢给门前小厮,走进府院·雾十冷面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章 天命使然·夜色深暗,灯火幽幽随风轻飘,灯影绰绰似幽溟鬼火,轻轻点缀与绝美宁静却阴森黑暗的府岭山涧。
三更已过,夜阑人静,凤陌南负手闭目静立窗前,暗自调息,几息之后,猛然转身,脚步轻点地上青石,旋身跃至梁边一处金菊繁杂纹饰,右手挥出二指,戳于菊心花蕊凸起之处,随后翻身落于原处,起落之间不足一息且静逸无声,就连素色幔帏都于四面静垂,未有丝毫波动。
机关触动,脚下那方青石缓缓下沉,凤陌南沉稳立于石上,眸间深沉幽暗,唇间轻抿,眉间泛起淡淡愁绪··青石沉下约半丈便悬空止住,凤陌南轻撩前襟缓缓俯身踏上身前幽暗石阶,那青石复又徐徐上升,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初,纹丝合缝。
石阶宽约一米,呈螺旋形状,一路向下,每前行五步便见一松油火把插于壁间,密道上方有千百个细密小孔,似是毒箭暗器藏于孔后·凤陌南眸中寒锐,步履沉重,落于石阶之上的每步皆凝重深沉,待到踏下最后一道石阶,一人慌忙迎了上来。
“公子,溟兽可有得手”那人年近古稀,身躬背驼,面上皱纹如风刀割裂,纵横遍布,一双白灰色眼眸无焦无距,虚望着凤陌南,急声问道。
凤陌南未曾答话,只是径自向前走着,唇间带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老者侧耳细辩,似是要听出凤陌南气息的急缓,却未有定论,再次问道:“公子可是一无所获”·凤陌南穿过宽阔的幽室、明亮的长廊、行至一座青灰色石门墓室前。
墓室左右两旁皆是细密小孔,所插照明火把映出赫绿色光芒,似有毒物覆于其上·“公子,那灵物来自溟间,常年与幽魂并存,马匹凡俗脚力堪能与之相比公子与那灵物有缘,即便今日错失,他日必定相遇,于此事上,公子不必介怀,待我再次起卦,定然还有机缘。”
凤陌南收住脚步,淡声道:“开门·”·那老者虽双目失明却手脚麻利的捏住了墓门旁的盘形机关,向左转了三下,后将盘底摁入壁中·随着这声响动,机关触碰,厚重石门“哐哐哐”的向两边展开,一道阴寒凉气如浮雾般自墓室中缓缓泻出,寒气逼骨,其间带着阴森剔骨的生冷,纵然那失明老者狐裘长袍加身也耐不得这逼迫凉气,打了一个寒颤,轻退了一步。
凤陌南眼底翻涌望向寒室中那张冰冷石床,石床上有一模糊人影淡显于清缈浮雾中,雾气缭乱悠悠飘荡,似低唤、似围绕、似吞噬,凤陌南脚步收敛,柔缓轻盈,恐将床上沉睡之人惊醒,悄声上前,前襟微动,扫到周身冰寒之气纷纷后退避让。
静静站在石床边,凤陌南垂眸俯视,只见床上躺着一人,年近五十,虽已早逝却仍存留当年龙虎之姿··“父亲·”凤陌南轻轻拉起那男子冰冷的手,轻声低诉道:“我已寻到溟兽和溟濛,溟卷中有五卷皆握于我手,还有一卷,不出一年我定将这六卷集齐,参透生死咒,掌控世间生杀大权,到那时,你便可以重生于世,百年长生,尽享人间欢颜。”·此话一出,那失明老者心下惊喜万分,急声喊道:“公子竟得了溟兽、溟濛两件灵物?不得了啊�
凳谷唬凳谷唬唬皇牵谴笫扑靼·补樱叵补樱�”·凤陌南看着面色苍白几近死灰的男子,留恋不舍的放下他寒冰般的手,深叹一口气,转身离开石墓。
石墓门一关,失明老者忙上前两步,低声询问:“公子,那溟濛是何灵兽?公子在何处寻到的?那溟兽是阴寒之地所生,喜至寒,故而我将千年冰床迁至此处,引它前来,莫非,那溟濛也是如此?还是溟兽出,引得溟濛现?”·“溟兽出,溟濛现,溟卷道尽生死咒,欲取先舍。”凤陌南未去理会失明老者,暗自思索,低声说道:“就差最后一卷我便可补齐,欲取先舍,欲取先舍什么呢”·失明老者急的直跺脚,急声道:“哎呀公子,您就别折磨我这把老骨头了,快告诉我吧,溟濛到底是什么灵物?您这可是要急死我啊�
�”·微微一笑,凤陌南径自走回宽阔的幽室中,寻了一个椅子潇洒落座,失明老者疾步上前,立于其旁,屏住呼吸,静默不语,生怕自己一个疾呼打断公子,错失要点。
待凤陌南悠悠然引了一口手边凉茶,眉头微蹙,漫然说道:“溟濛,不是灵兽,她是个人,而且,是个略有姿色的女人。”·“什么”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女人这不可能”·凤陌南道:“为何不可能”·“这——”老者语气迟疑,灰白色的眼珠纵有火把映亮,眸底仍旧黯然无光,“若是女子,怎的今日才现身公子虽有前五卷,但卷中内容是否有外人见过尚不得知,恐防有诈。”
“凡是见过、碰过真五卷还活着的,这世上只有你我二人·”凤陌南眸中笃定,语气凛然,“溟濛奇装异服,不是我中原女子打扮,据她所说,她只身徒步走出万窟洞和谜世林,来到苍莽草原,纵然你怀疑有人假扮,但有一点,足可说明她就是溟濛!”·“什么”·凤陌南唇角带出一抹深睿笑容:“溟兽,听令于她。”
听闻此话,老者暗暗吸气,沉声道:“若是这样,那怕是真合了五卷所言,溟兽出,溟濛现!那公子意欲何为?”·“暂时不动,先收拢其心,再做定夺”·褐色烟罗帐被晨间北风自那暗红雕花窗棂处徐徐吹拂,飘洒虚渺,帐前悬挂宁神香料,香气随风飘浮,淡缈清香。
席依拢了拢盖在身上的锦被,片刻后又觉得寒意袭肩,复又捏着被角,将其拉高,怎奈手臂无力,蒙至鼻尖时便不愿再用力,两手平摊在脑袋两侧,又寻了个自在舒适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这一觉生生睡到午时··明光虚洒透过窗纱,在绮丽秀美的薄纱花纹上映衬出些许斑驳光影,暖意融融,一觉醒来,席依在锦被中长长伸了个懒腰,正欲起身,忽觉腰间酸痛不已,复而身形一顿,眉头微皱,倒抽一口凉气,轻声怨道:“怎么睡个觉还能睡的这么惨。”
边说边用手去打圈摁揉,欲减轻疼痛之感·突然间“吱”的一声自面前响起,席依缓缓睁开眼睛,一双乌溜溜的黑瞳赫然映入眼帘,眸底欣喜清晰可辨,还有一条漆黑尾巴高高举起,左右摇摆。
很显然,昨夜席依疲惫万分早已将那灵兽抛之脑后·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自席依口中发出,吓得小兽猛然后跳,惊恐的看着席依。
席依慌忙起身,竟忘了身上的酸痛,将被子拉高定睛细细望了过去,刹那间,昨日经历似翻江倒海般涌入心头,万窟洞、谜世林、灵兽、凤陌南,还有,那仅存花魂支撑带自己来到异世的彼岸。
眸中空然呆滞,内心横生波澜,一股被遗弃的莫名滋味悄然漫上心头,床顶悬吊着的凝神香料虽能平复心境却无法抑制哀伤··难道真的要孤独的在这里生存吗难道要听了彼岸的话去找什么红琮珠为什么要找要让她找席依脑袋里出现一连串的问题,纠结了半天,心想算了就这样吧,随波逐流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反正自己也回不去了。
席依轻轻侧头,打量屋里装饰,棕色纱幔轻盈薄透,在暖光的照射下显现暗花繁纹,生出别种幽然意韵,掀开锦被,席依赤脚走出内室,脚刚触底,便觉清凉透心,低头细看,脚底竟透明晶亮,似有药物涂抹,散发淡淡药香。
长案于外室正中摆放,上有翠玉笔架,几方莹白笺纸镇于昆仑玉案下,而自己,席依低头看去,紧身牛仔裤和深紫色高领毛衣均安然顺服的穿在身上··“姑娘醒了。”
一个婢女悄然来到席依身旁,轻声问道:“奴婢这就去回禀公子·”·“等一下·”席依唤住她,“你先把我的衣服和鞋子拿来。”
“请姑娘稍安,衣物首饰自有公子安排·”·席依眨巴了两下眼睛,“哦·”·“姑娘可还有吩咐”·“嗯——”想了想,席依摇头道:“暂时没有了,有我会叫你。”
“好,那奴婢先行告退·”·席依待婢女离去后,转到长案旁边的山桐椅前,椅上附有软垫,将脚抬起,席依蜷缩椅中,着眼处有圆雕莲花刻于扶手之上,淡泛莹润光泽,似是常常抚摩,莲花下垂串珠流苏,席依挑起细看,室外暖光自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穿射而出,珠内清澈无瑕、纤尘不染,金色琉璃如月光般盈华,衬得这山桐椅华贵清雅。
“吱·”脚下传来一声响,席依抱膝不动,侧头低望,只见那小兽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向自己,微微一笑,席依伸手说道:“跳上来·”那小兽听闻此话欣喜万分,躬身一跳,便落入席依怀中。
轻抚其黑色油亮毛皮,席依交代道:“从今往后呢,就由我来罩着你,跟着组织走自有好吃好喝的,不过,”席依话音一顿,眯起眼睛,眸中透出一股危险精光,“若是你敢背叛我,哼,我就告诉彼岸,让他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翻身”凤陌南得知席依醒了便步履匆忙,急行赶往一显阁,正要撩起前襟迈步入室,忽听见席依那最后一句要挟,眸间微惊,脚步一个急转,于那外室虚掩房门暗处隐下身影。
席依未曾察觉,继续拿着百度百科恐吓着小兽,“先入拔舌地狱,3750年为一日,30日为一月,12月为一年,用铁钳夹住舌头,拉长、慢拽、剪下,再重新长出,让你服刑一万年,再进剪刀地狱,一层一层,循环往复,叫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那小兽越听越惊恐,身子颤栗,连带尾巴也抖动不已,黑漆漆的大眼睛微微闭起,小脑袋向后轻仰,似是不敢再听下去。
“哈哈哈·”席依看着小兽那惊骇的模样,不觉畅然大笑,“哎你别说,逗逗你我开心许多·放心吧,我就是这么一说,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你活得好好的。”
·凤陌南静默立于门外,室内那轻语浅言皆自耳入心,惊起万千风浪,隐下眸底波澜,凤陌南轻轻闭目,暗自舒缓着内心情绪,再睁眼已是清明一片,唇边泛起笑意涟涟,轻柔转身大步踏进室内。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 攻心为上·一道暗影遮住和暖春光,席依侧眸斜视,只见凤陌南身着淡紫色华纹锦袍,似雅致清秀的六月丁香,通身透着淡雅清贵,卓尔不凡,笑容和煦的走进室内。
“身体可有好些”凤陌南行至席依身边,轻拂前襟,蹲在山桐椅旁,拿起她的右脚暗自观察··“哎·”席依下意识拒绝,刚要说话,便被凤陌南启声打断,“别动,让我看看伤口,昨夜怕你疼醒,未曾将水泡挑破,只涂了些消肿止疼的伤药,”凤陌南放下席依的脚,起身抄手将席依抱起,转身走回内室,“一会儿吃完午膳还得重新医治,天将暖,寒气却未消减半分,你刚睡醒,若被风侵,入冬后会犯头风。”
席依乖巧的搂着凤陌南的脖颈,第一次认真的去看面前这个男子,他谈不上俊美,自席依见过彼岸惊世绝然的容貌后,这世上便再无男子可冠俊美二字,凤陌南的叮嘱声在耳畔温柔响起,和风般轻夭气息淡浮脖间,带起丝丝痒意,今日墨发不似昨日被玉冠束起,一只玉簪松散挑起,几缕碎发飘逸于额前,眉尾英隽青绡,恰有一股风流气韵,唇边微抿隐约透出些固执,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席依自上望去,恰好对上凤陌南那双幽深黑眸,眸中似有温柔轻漾,眸底还有一分莫名的悸动。
微微一笑,凤陌南低柔问道:“肚子饿不饿”·“嗯”席依刹那间缓过神来,忙回道:“当然,我都两天没有吃饭了。”
“两天”凤陌南轻蹙眉头,“来这里的时候怎的不备些水粮”·“额......”一时间语滞,席依垂眸躲闪,避过凤陌南精锐探究的目光,心下急速翻转措辞,沉思片刻答道:“这个,来的时候,没想到进了万窟洞,嗯,走出来后,更没想到还有一片谜世林,所以,那个,就......”席依边回答边时不时抬眸,瞄瞄凤陌南的神情,这明明说的是实话,怎的心中如此忐忑。
·“那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凤陌南看似随意的避开这个话题,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溟濛来自何处,溟濛现世意味着什么,这一问只是想凭溟濛的反应来印证他所想所料,丝毫不在意她的答案。·听到凤陌南岔开了话题,席依心底舒了一口气,朗声道:“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啊,对吃的基本没有忌口,只要是好吃的,都可以尝试,衣服嘛随便啦,只要是你们这里的服饰就好了,对了,我那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呢”·凤陌南笑着看着眉飞色舞的席依,轻声道:“拿到云裳阁去缝补了,只是衣料奇特,恐怕补痕无法遮掩。”
“无妨·”席依冲凤陌南摆摆手,“能补好就可以了,衣服只是个避寒的物件·”·凤陌南笑道:“那送我,可好”·“啊”席依愕然看向凤陌南,“那可是女装,男人穿不下的。”
凤陌南唇角一勾:“谁说我是用来穿的·”·“那你要它做什么”·凤陌南淡笑如风:“你只消说给,还是不给便可。”
席依轻轻努嘴,目光瞥至别处,暗自思量,这地方以后也算是个落脚点了,吃住不说,将来打听消息也得靠他,万一寻找红琮路途艰难,险象丛生,不还得仰仗他貌似,这个凤陌南也算个有钱人,不如先行讨好,方便日后行事。
打定主意后,席依将目光移上淡然如斯的凤陌南,笑道:“好吧,就送给你,留个纪念吧·”·此话一出,凤陌南立刻抓住了关键的两个字:纪念慧眼如炬的凤陌南登时反问道:“纪念莫不是,你要走”·“对啊。”
席依未曾注意到凤陌南情绪的转变,自顾自的说道:“我来这里有要事要办,不能耽搁,所以,离开是必然的·”·凤陌南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席依,静到千年深潭似冰封,深到万古壑沟似地裂,那一刻,心中百计升腾,一一幽然浮现,雷霆手段、阴险谋略、精密圈套,一条条、一列列自脑中掠过,只要自己想,便可将溟濛的自由生死牢牢握于掌中,他甚至可以用惑术让她爱上自己,唯命是从、身心紧随,除非他撇下她,否则,她绝不离弃。·时间缓缓流逝,席依突觉空气中隐隐漂浮一丝暧昧,再次看向凤陌南,那双直视自己的幽暗深眸里卷了暖日流光,夺目生辉,又似深夜苍穹耀满星光,熠熠明华,只是,竟有种淡愁于那眸中若隐若现··“嗯·”清了清嗓子,席依启声打断凤陌南的思绪,开口说道:“那个,凤陌南,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一句话让凤陌南幽深的眸子瞬间明亮清然,唇边淡淡一笑,向前迈出两步,将席依轻柔放于床榻之上,抬手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复又起身将纱幔拢起收好,闲洒轻淡的撩起后襟,敛起唇边笑意,安坐于席依身旁,定定的看着她,不知是有话要说还是仅仅看着。
两个人,一个被盯的局促不安,一个看的稳坐泰山·半响后,席依实在受不了这灼灼的盯视,启声道:“凤陌南,你若是有话就说出来,这般看着,又不言语,算什么。”
凤陌南黑曜石般幽亮的眸子不动声色的转向他处,依旧不语·席依不知道,在他心里早已制定、演算、执行、推翻数十条意欲挽留溟濛的计策,条条皆可施行却被他摈弃,只因无论哪条谋略都会伤了她的心,可他,不想让她伤心,也不能让她伤心。·见他没有动静,席依抬高声音喊道:“凤陌南”·眸中迅疾掠过一道精光,凤陌南隐下沉重心思,温柔看向席依,淡笑如风:“是不是饿极了膳食马上就到,有荔枝梅肉、百合金丝笋,干贝鸡茸、葱姜爆蟹、八味奇珍,你且尝尝。”
席依定定的看着他:“你刚才在想什么”·凤陌南随意答道:“一些琐事·”·席依笑道:“不能告诉我吗”·凤陌南深望着她:“那你能告诉我,你方才所说有要事要办是指什么”·席依唇间笑意霎时收敛,与凤陌南静默对视。
片刻后,席依败下阵来,无奈摇头笑道:“不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题和宿命,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就当我刚才没问过·”·“公子,饭菜皆已备好。”
门外一声婢女通禀··凤陌南扬声道:“送进来·”·六个婢女依次轻步买进房门,罗贯而入,后又有小厮将专门用膳的桌案抬起凤陌南身前,轻轻放下,婢女将膳食摆于桌上,素荤搭配,色泽艳丽,香气迷漫,让人垂涎欲滴。
席依俯下身子,轻闭双眸,深深一吸,几欲将满室香气纳入肺腑··看到席依一脸幸福的样子,凤陌南摆了摆手,吩咐婢女小厮退下,轻笑道:“光闻就能饱腹吗”·席依睁开右边眼眸,调皮的瞄着他:“不懂了吧,所谓色香味就是先看色泽,再闻香气,最后尝味,如此才不暴敛天物。
嗯——闻闻就觉得好香,好幸福·”·凤陌南笑着将筷子递上:“若你不吃才是真正的暴敛天物·”·席依食指大动,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美食悉数纳入腹中,偶尔将几块不吃的肥肉丢给小兽,小兽也吃的不亦乐乎。
凤陌南静静地看着席依,有些恍神,若是她来此地的目的跟自己一致,那依她倔强的性子取溟卷定然势在必得,可五卷皆在自己手上·心底默默苦笑,苍天弄人··待酒足饭饱,凤陌南差人伺候席依沐浴更衣,而她身上那些衣服皆被婢女收敛于柜。
席依收拾妥当后,便随凤陌南在府园中漫步,九曲回廊,蜿蜒曲折盘旋于湖面之上,湖光清色于暖日映照下波光潋滟,岸边栽满桃树,疏密有致,乱红随风,带起一片绯色翩影。
溟河幽幽,稠如锦带,银亮如斯,内缚万千灵魄,上漂无数幽魂,溟河上源乃是溟王千年前因痛失所爱,心悲意愤,将玄龙璃纹剑倾淬天灵力一剑削下,将溟山一分为二,因剑气狠厉,威震自山中贯穿而过激射入地,强横无比,刺出一道深邃豁口,瞬间地动山摇,溟山之下隐藏层层地狱,每层地狱皆有亿万苦魂凄魄,一得生息那上层魂魄便如波潮一般蜂拥而出,霎时布满溟山脚下,溟王自知铸成大错,欲及时补救,遂将玄龙璃纹剑上挂着的银白泪滴绣穗自溟山之上挥下,默念咒文,将其幻化成一条恒古不息的缚魂河——溟河,河眼便是那道豁口,但凡有魂魄于生前流过眼泪,只要从豁口而出必会被吸入溟河。
上苍仙灵得知此事,欲加之罪,又念其及时补救,未将祸乱蔓延于世,便罚溟王千年之内不能踏出溟间··彼岸花为溟间情花,是溟王恐有魂魄逃出地狱而又于生前滴泪未流,游出溟河为非作歹,故而用玄龙璃纹剑的剑锋斜掠,划破掌心,让剑身附上溟王血,随后反手一挥,剑气激横,震落万千血点坠至溟河两岸,溟间幽暗,溟河冰寒,溟王血阴冷狠毒,只消瞬间红艳盈透的花苞自岸边钻出,只是当时溟王心死情绝,悲凉如溟河般冰冽、涩苦,那彼岸花便纳了溟王血中最纯粹的孤独,生成一朵凄美绝然的情花,为情所来、为情所扰、为情所失、为情所困,花叶两生,永不得见。
五百年后,溟王心中凄苦,便动用至极灵力,万古禁咒,经多次揣摩试验,终于在彼岸花盛极之时,按照心爱之人的模样自花中萃取花精塑成一绝美妙人,只可惜塑成之日花至繁而衰败,叶初生而脆嫩,苍天捉弄,这毕竟是上古禁咒,纵然是狂放不羁的溟王也未能幸免,那倾心沥血塑成的绝色伊人竟生成男儿身。
溟王抱着婴儿般柔弱的佳人,仰天长叹却无计可施,轻抚上那曾经挚爱的容颜,溟王心下不舍,赐万千宠爱于他身,并为其取名曰:彼岸··一株巨大无比的彼岸花缓缓绽放,花瓣如柳,轻垂慢摇,花色似血,妖娆美艳,曼媚噬骨。
旁边架起沸鼎,内燃鲜红稠浆,几缕孤魂飘于鼎旁,接过身后魂女递来的花篮,将其中所采彼岸花苞悉数倒于鼎中,另有魂女执杵搅拌,鼎下所燃之火为溟火,火色幽蓝,层层浓重,似深海暗波,待到溟火熄灭,溟王挥剑刺臂,悬于鼎上,鲜血沿着溟王坚实臂膀缓缓滴落,稠浆顿时冒起灰色浓烟,似是寒热交融,冰火相遇,鼎壁刹那幽凉冰寒,裂纹陡生,一道道、一条条、欲裂愈大,最终碎裂开来,那鼎内红艳稠浆如缓瀑般徐徐流向巨型彼岸花,溟王静静地看着,眸心波澜涌动。
彼岸花好似干涸之地恰逢雨露一般瞬间将鼎内稠浆汲取干净,竟是点滴不剩,片刻花瓣再次绽放,比方才更胜万千艳姿,血色浓郁,柔媚如妖·花中静躺一人,全身□□苍白,纤细浓黑的睫毛盖住下面那双绝世深瞳,唇间桃色淡淡,青丝如墨散乱于花蕊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 西川凤氏·彼岸的完好让溟王眸底一缓,彼岸的纤弱让溟王忧心忡忡,轻轻上前,抄手抱起轻盈瘦弱娇软绵绵的彼岸,溟王心中一疼,搂着彼岸的手微微收紧,眸底却显现一丝恼意:“私自动用灵力穿梭两世,你倒是能耐的很哪。”
彼岸未曾睁眼,唇边泛起虚弱淡笑:“都是溟王□□的好·”·溟王冷哼一声,抱着彼岸大步走向寝殿,斥责道:“穿梭一世便足以摧毁你的精魄,你竟然猖狂到携带生魂游离两世”·彼岸笑意不减:“彼岸知错了,请溟王恕罪。”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龙浠”·彼岸气息飘无却笃定万分:“她虽没有龙浠的容貌,却有龙浠的部分残魂。”
踏入宽阔空旷、阴森冰寒的溟王殿,溟王未曾理睬殿内屈身行礼的魂女和彼岸的坚持,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向寝殿··彼岸等了片刻,不见溟王回答,语气缓了缓:“她真的有残魂。”
“哼”溟王冷冷一笑:“便是她有了又能怎样我劝你趁早收了那些个心思,不论阳间溟间,这世间只有一人,进得了本王的眼,入得了本王的心。”
桃色唇瓣向两边徐徐划开,一抹轻柔浅笑浮现唇角,妖冶艳媚,荡人心魂,彼岸微微侧头,向溟王身上再靠近了几分,汲取他身上的温暖,缱绻至极··感受到彼岸的柔顺,溟王目光灼灼,低头一笑:“他叫彼岸。”
声音轻柔如明湖淡波,飘入彼岸的心,彼岸轻轻抬起精致纤黑睫毛,一双血色深瞳殷红幽艳,眸心漓波缓缓,一点点、一寸寸迎上了溟王幽深灼亮的目光:“王,彼岸此生亦只爱王一人。”
精致的眼眸,曼妙的音色,目中醉意神迷,唇边幽然淡笑,下颌略微抬起牵起迷人神魂的弧线,溟王喉间不可抑制的滑动,眸心情动,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俯首吻上了吐出惑人心脾话语的那方柔唇。
·皓月当空,夜色凄迷,将一显阁前的明波清湖上笼了层层浅金月纱,阁中静逸无比,只有几方华灯照出寥寥人影,幽然死寂··灯影重重交叠,将一女子的精致倩影映于白壁之上,女子只手托腮,潜静默望着眼前那双幽暗深邃的双眸,金色云袖自女子藕白莹润的秀臂上轻柔滑落,纤指素白轻捏墨条,缓缓于那墨砚上揉磨。
“力道过轻,速度过缓,墨易浮·”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席依耳边轻柔响起,打断了她纷繁杂乱的思绪··“哦·”席依急忙应下。
凤陌南淡淡一笑:“你在想什么”·“我——”席依深深的注视着凤陌南,眼神犹豫不决,心下急速翻转,溟卷之事到底该不该信任他。
自己初来古代,没有人脉不说,连头绪也无从抓起,若是想要他帮忙,定然据实以告··凤陌南静静地看着席依,不催不急,安静从容,只是目视于他,仅此而已··“那个——”席依秀眉轻蹙,垂眸看向手底墨条,还有那浓黑墨汁。
凤陌南目光一掠,抬手覆上席依娇软无骨的手,清笑道:“心正墨亦正,墨若不正偏斜,既不雅观,磨出的墨也不均匀,指尖要轻重有力,切莫心急·”·“哦。”
席依心不在焉的应下··“可会写字”··“嗯”席依瞬间抬眸,愣怔了一下,这古代的字体是怎么样的·凤陌南眸心似灯火熠熠,彬致雅然,唇边笑意浅淡:“我来教你。”
说罢轻轻拉起席依的手,将她从案旁拉至身前,两只手从身后环住了她温软的身体,牵引着席依的手,将狼毫竹笔吸满浓墨,低沉的声音轻拂着她凝白玉颈·席依只觉脖间酥麻,便看似随意的侧了侧头,想要专心于运笔之手,可又觉得那沉稳中带着坚定和柔软的手竟那般叫人痴迷,好似被保护,将自己护在掌心。
“世间险恶不是你所能预料的,以后溟濛这个名字不可轻易示人,若你愿意,跟我姓可好?嗯,凤晟音这个名字你可喜欢?”·见席依没有反应,凤陌南微微偏头,侧望过去:“溟濛?”·席依猛然醒神,回眸应道:“什么”·夜风徐徐,虽带着凉意却未能将两颗悸动的心吹出冰寒,反而在这明暗交替的灯火下,暧昧丛生。
席依心头飘然浮现彼岸说的那句话:“永远,陪着他,即便他不要你,你也要爱他永生永世·”永生永世,席依眸中探究看向那双深暗沉稳的黑瞳,彼岸,那个让我爱的人,究竟是谁。
心所想,眸所视,唇微动,一道清丽幽然的声音响起:“你究竟是谁”·吐气如兰,惑人心脾,说不出的娇媚,令人沉醉其中,凤陌南深睿的眸中闪过一丝情动和幽惑:“凤陌南。”
席依痴然望着:“你会不会丢下我一人会不会不要我”·眸中光芒异动,凤陌南浅逸淡笑:“永远不会。”
“公子·”室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如骇浪击船瞬间打破室内的温香与凝寂,席依慌忙退离凤陌南的怀抱,悄声站在一旁··凤陌南心中一恼,眉间一挑:“没有吩咐不需靠近一显阁半步的规矩都忘了吗自去挑断手筋、脚筋”·“公子。”
来人一声疾呼,跪倒在外室门口,“请公子饶命,实在是情况紧急,水凝不得已才破了规矩·”·席依默默的看着那个门外那个浅绿色衣裙的女子,一言不发。
听闻此话,凤陌南沉下性子,深望着水凝,不置一词,面色淡淡,亦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夜风吹过水凝的冒着冷汗的脊背,透骨阴寒,这压抑凝重的气氛竟是骇得她浑身战栗,瑟瑟发抖。
凤陌南清衣独坐山桐椅,周身煞气蔓延,案上灯火左忽右飘,火影绰绰映着昏暗深沉的夜色如幽篁深林··片刻后,凤陌南眸心寒光一带,低声道:“他跑了多久”·目中划过惊愕,水凝霎时抬眸:“公子如何得知”·“莫要让我再问第二遍”凤陌南沉声喝斥道,声音冷冽如斯,冰寒剔骨,竟夹杂着怒意。
水凝从未见过凤陌南如此震怒的模样,急道:“半个时辰之前,自后山小径逃出,我已派人循着脚步追踪,但到了仙踪林脚印却凭空消失了,人影也未见到半分·”·凤陌南冷哼一声:“凭空消失若常人自密甬暗道逃出至仙踪林需一盏茶的时间,可他一个瞎子竟然也能逃过,”眸中登时寒光绽放,一道利刃般阴冷精光直刺水凝眸心,“府内定然有奸细”·水凝心下一惊,眼神恍飘不敢接下那双怒刃寒眸:“许是他蓄谋已久,将甬道密林的方位时辰谋定,待到......”·“燕九封城”凤陌南启声打断:“通知府尹包围仙踪林所有出口,城内凡是有双目失明的男子,一律格杀勿论”·“是,公子。”
黑暗中响起一道响亮的回应··水凝慌忙起身,疾步退出一显阁,步履急促,不知是否是心中慌乱急于逃离··夜月深沉掩映不住城内杀意浓烈的血腥之气,城内漆黑如墨,只有隐隐急促的脚步声在交错的街道间响起,打破暗夜的静寂。
一个个浓黑的影子恍若一张铺开的天罗地网,搜寻着城内各个角落··席依所处此城名为凤城,座落于乾国西南方一个名叫西川的地方,凤陌南能驻守西川缘于凤家祖上修行一种惑术,此术幽惑迷心,可于无形之中幻影他人心智,使其丢失意志,即便定力再强,再坚韧之人,一旦中了凤家惑术,便如失魂落魄一般,形同傀儡。
凤城依山傍水,良田万亩,景气宜人,可藏兵、可攻守,实乃天下至宝之城,兵家必夺之地·乾国国君自傲骄满,狂妄无比,意欲得此宝地,便挥军百万前往凤城,凤城百姓惶恐不安,人人自危,自得知之日起便纷纷到凤府前哀求凤家能保全全城百姓,免遭流离失所、战乱之祸。
凤家得知此事,于兵至之日大开城门,凤陌南的祖父凤如声和父亲凤从洺双双施展惑术,无论战前将军如何布局却奈何不得凤陌南父亲那双厉鹰般的眼睛,眸中深瞳无限放大,影印在心间,瞳中似烟如雾幻化成虚无缥缈的氤氲之气,迷漫双眸,那铺天盖地的暮钟声,恍若梵音将成千百万的军队化作老僧入定。·刹那间,凤如声盯住将军身旁那个甲胄缚身的娇小身影,暗暗加重音惑,催动内力,惑乱那名心智较弱的女子,待到控制其心神,促其挥动鞘中宝剑,砍下了将军的头颅,那女子血溅全身而不知,目光呆滞、空洞茫然缓缓策马前行,行至凤如声身前,机械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将血染头颅双手奉送,百万军师入驻凤城·乾国国君后知此事竟于大殿之上,满朝文武之前吐血昏厥,三日后太后颁布旨意行招安之策,昭告天下太后认凤如声为异姓兄弟,纳入皇族后裔族谱,为保边境国泰民安,世代驻守西川。
·旨意一出,饶是凤如声也暗自赞叹太后行事缜密果断,原本乾国以一国之势起兵夺城,民心自在凤家,但是此战兵不血刃,凤家轻松拥兵百万,怕是挥师踏平中原,也无人可阻其势,可这圣旨一下,恩典一给,便是想夺取江山恐怕也出师无名了。
凤如声冷笑了一声,狠厉瞪了一眼传旨的两个小太监,随后一拂袖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小太监心中惊骇不已,双手捧着圣旨,瑟瑟发抖,眼神不断轻瞄凤从洺,不知所措。凤从洺慢步行至小太监身前,轻轻拿起绣龙描金的圣旨,展开细读一番后轻笑了一下,绕过小太监,径自走出殿室,轻撩前襟缓步走下台阶,于口中慢慢吐出一个杀字。·一道寒芒夹带耀金色光自天而下,划过小太监眼前,小太监瞬间愣怔,未等求饶便身子一软,跌跪于青石地面,双眸震惊,身首异处·凤从洺手握圣旨,负手从容漫步九曲回廊,淡看身影浅映湖面,唇边浮起一丝笑意,略抬手臂将圣旨悬于湖面之上,指间微动,圣旨坠落湖底,湖中嬉戏的鱼群疑有落食,纷然逐去,惹得凤从洺畅然大笑。·自此后乾国对凤城恩宠不断,天下无人敢轻视凤家、轻视凤城、轻视西川,因为单凭一个凤字,其锋芒无人敢直视而凤陌南,做为凤从洺唯一的儿子,自打出生便拥有了一个名震天下的称呼:西川凤少!若能嫁给凤少便坐拥与朝廷抗衡的实力和财力,权势这个词,实在诱惑人心,试问天下政客,何人不想取之入怀?·奈何七年前,凤从洺不知因何事突发身亡,凤陌南不仅动用万千银两和人力从天山之上取寒冰床镇住尸首,还向天下昭告,若不能查出凶手为父报仇,此生不娶。一时间江湖动荡不安,更有几个门派和财阀惨遭灭门,人们纷纷怀疑此系凤陌南所为,却无人敢去西川申辩理论,只道牙关需紧闭,自扫门前雪。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 逃之夭夭·城外那片仙踪林出自蛇蟠阵赞,此阵竹林为兵,风为蛇蟠,附天成形,势能围绕,性能屈伸。
四奇之中,与虎为邻,后变常山,首尾相困,若是寻常人不慎入内,不知解法,必将葬身林中,即便侥幸逃脱,林边埋伏的细密暗器也会夺其性命,可谓一旦入林必死无疑。
四周火把星星点点,密密丛丛,宛如火蛇游戏林间,凤城知府毕恭毕敬的站在凤陌南身后··凤陌南负手立于人前,静看眼前墨绿色夜朦密林,缓缓闭上眼睛,倾听瑟瑟作响的竹叶声。
雪色狐裘披风随风轻动,冷峻孤傲··片刻后,凤陌南淡淡道:“府尹·”·身子一哆嗦,府尹躬身上前:“老奴在,公子吩咐·”·“十日。”
料峭春风轻拂凤陌南墨色青丝,浓黑的眼瞳中透射出一道玩味寒光,“十日之内,封死这仙踪林,白昼无休若是有一只老鼠逃离......连带你头上这颗,贵府一共两百二十一颗人头,我说的可有差错”·眸中惊骇万分,府尹手脚冰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放心,别说是老鼠,就连只蚂蚁都逃不出这仙踪密林”·凤陌南无声冷笑,淡声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夜凉似冰,寒气逼人,硬生生压在府尹背上,如千斤鼎沉,府尹不停叩首,嘴中喋喋不休着承诺,凤陌南冷眼扫过,神情似是不屑一般,脚步从容,漫然离去,燕九和雾十紧步跟上,只有那府尹后知后觉,依旧喃喃自语,跪地磕头。
席依倚靠在榻上,右手支头,困意袭身,不停的打着瞌睡,原本她是想等凤陌南回府再睡,然而等着等着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一个暗影悄然无声的来到一显阁,自那内室帐前左右四下细看了番,随后掩下脚步声走到席依身前,轻声道:“姑娘,姑娘醒醒。”
席依倦怠万分,依稀听见叫喊声,便睁开惺忪睡眼,支吾道:“嗯”·趁此时机,那身影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白瓶放置在席依鼻下,一股浓烈刺激的辛辣味道霎时冲入鼻腔。
席依经受不住这让人作呕的气味,猛劲的咳嗽起来,边咳边呕,实在是痛苦至极··待到平复下来,席依边抹眼泪边怒骂道:“靠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是谁”·“姑娘别急,请先听我说,我叫水凝,方才姑娘见过的。”
席依抬眸望去,细细辨析那女子的眉眼,仿佛却是跪在门口的那名女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凤陌南叫你来的”·水凝无奈一笑:“看来凤陌南对你也施了惑术。”
席依眉微拧:“惑术你什么意思”·“凤家自凤陌南祖父开始便修行惑术,一种迷惑人心智的法术,这个青瓷瓶里装的是可破惑术的药膏,不过只能解一时,对付不了一世。
凤陌南跟姑娘接触时日尚短,姑娘还未沉迷其中,这也算是幸事·”·“我凭什么相信你”·水凝轻轻一笑:“姑娘可以回想这几日是否满心满眼都是凤陌南,是否经常神智恍惚,是否时不时痴痴愣神,水凝还想问问姑娘,姑娘以前可是如此性情之人”·猛然间惊醒,席依眸心一道精光锁住水凝眼眸,一幕幕回放着入住一显阁后自己的行事,痴然的眼神,惑乱的神智,当初那种茫然迷失的感觉顿时浮漫心间,原来这一切都是幻觉唇间轻抿,席依心下冷哼自嘲,想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被凤陌南玩弄于股掌之间。
水凝看着席依,知其心中明了,便继续说道:“姑娘,此处不宜久留,这瓶药膏姑娘可留着备用,凤家这棵树太深太邪,姑娘要是相信我,可以离开西川,前往中原,去乾国的上京城寻找顾家七少,不论姑娘想要做何事,找何人,顾家七少都是最佳人选。”
席依深望着水凝,想要从其眸中探出一丝阴谋,却惊讶发现,她眼中透出的坚定让人无法质疑,心中急速思量,面色却沉静:“我想要知道你的目的·”·“不瞒姑娘,我是七少的人,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救出被凤陌南迷惑的女子,两年前我来到凤府,原本想要解救那些受困女子,谁曾想竟被凤陌南囚禁在此。”
席依淡淡一笑,嘲讽道:“这样拙劣的谎言,你认为可以骗到我”·水凝欣赏的看着席依,清笑道:“姑娘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若是等姑娘找到七少时水凝还活着,水凝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现下时间紧迫,还请姑娘速下决断。”
·席依沉默片刻后侧头望向幔帐纱帘后,轻声唤道:“小东西,出来”·那溟兽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席依等了一会儿不见其踪影,便起身收好手机和青瓷白瓶,又拿了些金钗以备换取银钱。
·一切收拾妥当后,席依跟随水凝悄声离开一显阁·一路走过,席依四下张望,心中诧异,不知为何这府上竟没有侍卫,甚至连婢女都不见踪迹·水凝每每行至转弯处便停下脚步,小心翼翼探察一番,席依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不走不知府园竟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席依揉了揉双膝,在心中感慨道·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席依跟随水凝来到了后院一处院门口··高耸的围墙于暗夜之下望去,隐隐有刺天之象,院门四周干净整洁,似是有人常常打扫。
席依敛步上前,定睛一看,那门高约一丈,竟被一道锈迹斑斑大如手掌的铁锁锁了个结实·未等席依张口问,水凝俯下身子自那门底边缘处暗自摸索,素白纤指轻柔仔细的触摸着苍老厚重的木门,沿着门边徐徐摸过,水凝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突然间唇边划过一道弧线,睁开双眸,用指甲轻抠突起,几息后从那门底处抠出一柄钥匙,水凝将其紧握手中,仰头冲席依挥了挥,无声淡笑。
席依心底一松,勉强笑了笑,当初是自己要求凤陌南收留,如今竟然落得瞒着他逃走,这算什么·席依侧头望了望身后青石小路,不知道那只该死的小东西到哪里撒野去了。
钥匙插入锈色锁眼中,水凝轻轻转动几下,只听得咔嚓一声,铁锁应声而开··“水凝·”席依轻咬了一下嘴唇,面色踌躇,“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太顺利了。”
水凝将锁抽出,回身道:“凤陌南现在忙着在仙踪林搜寻瞎子,放心吧,他□□乏术·”·席依疑声道:“那个瞎子是你放的”·水凝将锁丢弃在墙壁边的草地上,拍了拍手掌上的铁锈:“是我放的,为了救你出去,必须要放走瞎子,转移凤陌南的注意力。”
“那瞎子是何人”·“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绰号叫鬼眼,我也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小心打听,暗自查寻才知道的,谁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因生的一双似鬼如魂的眼睛而得名。
鬼眼已经失踪进十年了,不曾想被囚禁在凤府·”·说罢,水凝示意席依抬手拉起厚重木门上的铁环,席依照着水凝的样子,奋力去拉那个沉重厚实的漆黑木门。
许是此门年老失修,拉的时候竟咯吱咯吱的发出刺耳响声,惊起墙外无数鸟群·水凝心下一惊,忙道:“声音过响,我们只拉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足以·”·席依点头道:“好。”
开门声在静寂幽深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席依眼皮一阵猛跳,心中不安之意逐渐增强,究竟是离开凤府心中不安,还是被凤陌南发现后抓回凤府的不安,她也说不清楚,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好不容易将门拉开一臂多宽,两人放下手中铁环,轻喘着气,稍作休息··水凝自怀中掏出一个雪玉令牌,交给席依:“这个东西,姑娘拿着,若是离开后没有了盘缠,自任何一个典当铺都可取银两。
便是碰上歹人,将令牌示下也可安保性命无忧·”·席依接过莹白色玉牌,循着那条红色锦线,将其套在脖子上,随后塞进中衣里,带起一阵冰寒之气·水凝待席依收好令牌便只身挤出门外,未等水凝打手势,席依便紧随其后,自那半米宽的门缝中挤了过去。
沧凉黑夜,如墨似漆,四周清净如水,春寒肃风扑面吹过,仅仅只是吹过而已,但水凝和席依周身的温暖却恍若流逝,全身皆被冻入冰底,这一切只因面前站立一人,白色狐裘披风护身,眸中星亮如辰,一脸平静的看着她们。
那种静,仿佛是在等待,是等待她们的到来还是等待她们的解释,席依不清楚,亦不敢张口问,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眼睛,看到这一幕,凤陌南的心是否如他的白裘一般冷、一般凉。
席依心底暗自苦笑,这种感觉怎么有些许背叛的意味··正在席依不知该如何时,凤陌南唇边泛起温柔浅笑:“晟音,这么晚了出来怎么也不多加些衣服”·眉间倏地一蹙,席依心头莫名的一酸。
凤陌南淡看了一眼席依静秀侧颜后,将目光一掠,深深刺向水凝眸心,缓缓启声道:“水凝·”这一声说的在席依耳里极缓极慢,极轻极淡,但在水凝心底确如万丈巨浪高声啸过一般,重重击打在灵魂中最脆弱的部分。
眼中空洞茫然无依,思绪游离世外,水凝轻轻俯身蹲下,自棉靴中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身子无力一歪,跪倒在地··凤陌南没有去理会席依眼中的惊愕,因为他知道,席依肯跟着水凝走便已经明白了凤家的惑术。
心中默念咒文,虽口中无声,却句句字字重击在水凝耳边·水凝毫无意识的握紧匕首,高抬至头顶,欲要狠狠刺进腹中··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席依立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镇定的从怀中掏出那个青瓷白瓶,迅速放在水凝鼻下。
凤陌南看着席依的举动,眼睛一眯,一道异样寒光自眸底隐射,待看到水凝眼底的清明时,凤陌南心间一动,加大了咒文的默念语速和力度,那暮钟一声比一声巨大、沉重,如电闪雷鸣轰在头顶,席依眼睁睁看着水凝眼中一秒钟的明澈化为空茫的同时,那匕首狠厉刺下。
噗嗤的一声闷响,血溅满地,染透了水凝身上那件湖绿色衣裙,人血腥气极重,淡浮在空中,席依每一呼吸便觉得心头滞缓,方要说话却看见水凝无觉无痛的将匕首拔出,再次高抬至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 决心北上·“够了”席依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喝斥道:“要走要留都是我的主意,你何必跟一个婢女计较难道你要置她于死地吗”·凤陌南轻柔望着席依,眸中温柔于那暗夜中清晰可辨:“夜已深沉,若是要走,待明日我为你安排好住宿行程再走,可好”·依然不变的温润,不知是宠溺还是央求,不管怎样,那含带感情的温暖音色着实敲进了席依心底。
“我主意已定,今晚便离开·”席依心头不舒服,缓抬眼眸,假装随意的瞥了一眼凤陌南后将目光扫向别处··凤陌南柔柔一笑:“好·”随后右手一挥,三个黑色人影从那浓夜深暗的黑影处显现而出,两个人悄然走到席依身旁,将失血过多早已昏迷的水凝抬走,另外一个黑衣人则将一个月牙白色的包裹双手递送到凤陌南手上。
原来,他早已料定结果,这阴沉的夜色中,是否埋伏了他数十号隐秘侍从··唇边笑意不减,凤陌南接下包裹举步走至席依身前,一双黑瞳于暗夜之下熠熠生辉,灼然温热的望向她,“晟音,江湖险恶,万万不可让旁人知道你的真实姓名,恐有性命之忧。”
“我不叫晟音”席依霎时抬眸,声中带着一丝倔强,否认道··“好·”依旧是笑意潋潋,声色温润如明湖淡波,凤陌南拉起席依的手,将包裹放置于她手心,“不叫晟音,那你想叫什么,你自取来,我不干涉,但有一点,你的姓氏必须是凤。”
“为什么”·凤陌南伸出修长的手,白皙如玉,轻轻拂过席依额前散碎的发,目视着那双水翦双瞳,轻轻一笑:“因为姓凤,天下无人敢轻视于你。
你要做什么事,找什么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即便路上遇到歹人,只一个凤字也可护你周全·”·说罢,凤陌南五指轻动自腰间锦带上解下一块羊脂白玉令牌,送到席依面前:“这是血玉令牌,若有困难可凭此令牌到当地府衙寻求帮助,若你不愿同官府打交道便到城内的万谷粮仓去找万掌柜,凡事吩咐下去,他们自会帮你办到。”
席依呆呆的看着那块羊脂白玉令牌,其间隐隐有血色流动,一只展翅欲翔的殷红凤凰掩于玉中,如烟朦胧,似雾模糊,定睛望去,又恍若魅影,看不分明··见席依不语,凤陌南低声轻语:“可有在听”·“嗯。”
席依收敛心神,慌忙应下··凤陌南淡淡一笑:“那我说的话可都记住了”·席依点点头:“记住了·”·“溟兽也要换个称呼,你最好试试它,看它有何种能力,若是能通天入地,你也算是拥有了逃生的手段。”
席依诧异问道:“我都姓凤了还有人敢伤我性命”·听闻此话,凤陌南心下了然欣喜,她是愿意姓凤的,于是笑道:“这天下毕竟是乾国天子的,于江湖上我定然保你无恙,可若是进了皇宫,那便不好说了,不过,你且放心,就算你落入皇帝手中也无妨,这世间还没有我凤陌南办不了的事情。”
那一刻,席依真的很想将彼岸所托之事和盘托出,即便她并不清楚凤陌南的实力到底有多大,心中压着一件不能说的秘密却无可信之人可以分享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只是,他,真的可以让自己相信吗水凝自杀那一幕就赫然影印在心头,究竟他有没有对自己用过惑术心中所想皆自唇边吐出:“凤陌南,有件事你要认真回答我,不可以骗我,否则,我此生不再见你。”
纵然话说的如此重,凤陌南依旧浅笑如初:“好·”不带任何迟疑··席依肃然道:“你,有没有对我用过惑术·”话一问出,席依自己心头便是一紧。
“没有·”依然不带任何迟疑,凤陌南温言道:“或许是惑术本身使然,练过惑术的人,若是对人温柔浅语,眸间都会带着幽惑,但我从未对你故意或怀有目的的使用过惑术,晟音,你可不可以相信我”·面对如此优雅温润的男子,又对自己百般宠溺呵护,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心头,席依沉思片刻后答道:“我,相信你。”
风扬衣袍,吹散漫天墨云,皎洁月色自那云缝间轻柔洒下,划出一道月白碎银色光芒,凤陌南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意外惊喜,随后被他那双深邃双眸深深掩于眸底:“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真不知,若你说不相信我,我该如何。”
席依笑道:“你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刚才是哪位仁兄在我面前夸下海口的”·“你没出现之前,这世间之事对于我来说只是掌中几块顽石。”
“那我出现了呢”·思虑许久,凤陌南缓缓说道:“两种结果,幸或不幸,或生或亡·”·细细琢磨这句话,席依觉得凤陌南的回答太过泛泛,却又不想深问,毕竟她关心的是那个溟卷和红琮珠,想毕,席依安慰似地拍拍凤陌南的肩膀:“好了,别想了,人各有命,天道使然,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出发了。”
凤陌南深深望着席依,很想把那句你可以不用走,你想要的溟卷有五卷都在我手中等等话语悉数告诉她,他甚至可以帮她寻到那第六卷,待到大功告成,只要能让父亲复活,莫说溟卷即便她要他此生,他也愿随她而去。
溟兽出,溟濛现,溟卷道尽生死咒,欲取先舍...究竟要先舍什么,亦或是再取什么,溟兽、溟濛和溟卷之间定然有联系,到底是什么联系。·席依望见凤陌南静默不语,启声唤道:“凤陌南”·凤陌南抱歉一笑:“我让雾十一路护送你,你想去哪里皆可,等将你安全送达目的地,你再把他赶回来,可好”·“那他这一路都听我的”·凤陌南轻轻一笑:“是。
任凭吩咐·”·“好吧,若是我让他去死,你可别心疼·”·凤陌南温柔浅笑,不由分说的拉起席依,离开身后那高耸府墙,向东南方走去,“你不会。”
席依惊讶道:“你怎知我不会,万一我会呢”·凤陌南笑道:“你的善良自那日上马之时我便知了,你连人都不愿踩踏,会伤其性命吗”·席依不好意思的笑笑,调侃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你有没有看出我还是个漂亮温柔聪明贤惠的女子啊。”
凤陌南不禁摇头清笑道:“以前尚不觉得,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到是恰当的很哪·”·席依不依道:“你又摇头又肯定,那到底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凤陌南目光灼灼,笑道:“赞成·摇头只是代表我很无奈·”··“你......”席依一时语滞,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遂放弃了力争,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凤陌南。
凤陌南唇边一勾,略含深意的说道:“我无奈是因为你只把世俗对女子的评价架在自己身上,而没有真正了解过你自己·”·“嗯”眸间一亮,席依忙问道:“没有真正了解”·凤陌南眼中含笑:“那些绝美词句只能用来形容尘世间的庸脂俗粉,无法将你道的透彻,若非得用一个词来形容你,怕是只有举世无双了。”
此话一说完,席依顿觉脸上如火中烧,燥热的很,原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竟被凤陌南用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真真羞煞人兮··仿佛知道席依现在的感受,凤陌南及时岔开了话题,轻声道:“溟兽呢”·“对啊。”
席依恍然发现这一路竟没有那个小东西跟随··“如何才能召唤到它”·“这个嘛·让我想想·”席依站定后垂眸静思,只几息时间便心头一动,计上心来,“有了”·月光如金雾,淡浮于尘世间,凤陌南一言不发,只是集中所有注意力于席依身上,不放过她每个神态和语言。
“嗯嗯嗯·”席依清了清嗓子,随后气运丹田,两手放置在唇边,深吸一口气,仰天喊道:“彼——岸——有只动物在嘲笑你只有绝世容颜,徒有外表,没有内涵,你想知道它是谁吗它——就——是——”·席依这话喊得清晰明朗又缓慢,给足了溟兽奋力拨蹄的时间,不消片刻,那黑不溜丢的小东西便一个闪影来到了席依脚下,吱吱叫了两声,两只前蹄讨好般的扒拉着席依的衣裙下摆。
席依毫不客气的一脚把它踢开,呵斥道:“走开,我不认识你·”说罢,丢下凤陌南和溟兽举步前行·溟兽拔腿跟上,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紧随其后。
凤陌南也紧步相随·府外不比府园,地上杂草丛生,无人打理,席依边走边怨道:“怎么野草这么多,这走起来多不方便·”·话音刚落,溟兽便吱溜一个黑影闪到席依身前两米处,张开尖小的嘴巴,露出寒刃般的獠牙,用力哈的一吐,一道火焰自它口中喷出,幽蓝色的火如同奔腾入海的深海蛟龙,蜿蜒灼烧着面前那条长满野草的小路。
这人间植物哪里抵得上溟间烈焰的灼烧,只一瞬间便焦黑萎缩,灰飞烟灭了··席依当场楞住了,但又转念暗想这溟兽既然认识彼岸,自当拥有一些超乎寻常的法力,想来,那彼岸还不是妖异艳媚,将自己从21世纪带到这苍茫异世。
略点点头,席依冲溟兽说道:“嗯,还算你有点本事·”·凤陌南则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慑住了,这不同于世间的幽蓝色火若是能被自己掌握,那该是怎样一种噬天灭地的能力,缓缓抬眸看向席依,溟兽能力尚都如此惊人,那溟濛呢?她的能力是什么?凤陌南静静地站在原地,深看席依倔强独立的背影,难道是穿梭阴阳两间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 困兽之斗·凤城有两道正门,分别开在城北和城南。
那日初见席依,凤陌南走的是北门,今天送别,凤陌南策马同席依从城南门缓步而出·墨云散尽,只余天际一柄弯月似刀,淡洒寒芒,将原本暗沉的夜映照清明··城门本是酉时必关,如今已到戌时,燕九按照凤陌南的吩咐到城楼一声令下,城门伴随轰隆隆的响声被缓缓打开。
“凤陌南·”席依略收缰绳,侧头说道:“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凤陌南微微一笑:“你说·”·席依斟酌了一番:“可不可以,留下水凝的性命。”
“好·”依然是不带迟疑的回答,依旧是那简短却又沉重万分的承诺··席依不明:“为什么为什么不论我向你要求什么,你连原因都不问就许诺我。”
凤陌南敛下唇边笑意,静静看了席依片刻,肃然道:“只为将来有一天,若我求你,你也能如我一般应下一声好·”·席依眼睛微眯,聚敛一道光于眸心:“你对我不仅有所求,还实言相告,就不怕我现在利用了你,将来也不帮你”·凤陌南轻轻一笑:“实言相告是因为我不想骗你,至于愿不愿帮我,那是你的事,求不求你是我的事,就算你此生都不会帮我,我也不会怨你。”
这话说得虽然让让席依心头一暖,但嘴上依旧不松软:“好,那我也承诺你一件事,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等着你来求我,我倒要看看能让你凤陌南低声央求的到底是什么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先走了”马鞭一挥,席依未等凤陌南言语便策马冲出城门,飞蹄扬尘,雾十紧随其后,马蹄踏地如雷,于夜色下激起浮尘漫天。
凤陌南一撩前袍,翻身下马,疾步走上城楼,负手站定后举目远眺,那两道疾驰的身影在浓夜和盈月的浅照辉映下,渐行渐远,渐失踪迹··燕九将城门侍卫遣开后,悄声走到凤陌南身前,耳语道:“公子,就这么放走了”·凤陌南目光掠过暗夜无边的黑寂,许久后,淡声道:“我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
夜凉如水,更漏如莲,点滴晕出浅淡波纹,缓缓漾漾,推推搡搡,将浅照的月影画破·凤府地牢虽干净整洁却阴寒彻骨,水凝紧皱着眉,蜷缩侧躺于囚室暗黑的角落。
这一刀刺进,竟用了全力,刀刃上涂抹有阴□□粉,是当初准备事败后了结自己的最后一招,亦是致命一招,谁想到自己竟还活着··豆大汗粒自发髻间悄然滑落,跌碎于散乱干枯的稻草上。
水凝紧咬牙关暗自忍受着那噬人的灼痛,呼吸沉重无比,身子每一动便如刀锋掠过,刺痛不已··门间一道轻响,一个淡紫色华纹锦袍身影朦胧跃入水凝恍惚的眼眸中。
雅致清秀的面容,疏朗松散却规整顺盘的墨发,举手投足间透着淡雅清贵··凤陌南从容落座于身后侍从安放的山桐椅,淡淡看着水凝,轻声道:“我很好奇。”
水凝无力抬眸虚望了一眼凤陌南的衣角,粗重的喘着气··“她手里那个青瓷瓶是你给的从哪里得来的还是说凤城之中有接应你的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将手插入凤城,想来那顾璋川倒也有些本事,不负他顾家七少的名号。”
水凝嘴角嘲讽的一挑,用尽全力的冷哼了一声:“你想杀便杀,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凤陌南笑了笑:“水凝,两年的时间我竟然还没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吗这世间,但凡我凤陌南想要知道的事情,不出一日定然了若指掌。”
水凝呼吸渐行急促,想要看向凤陌南却奈何腹间那道刺痛无法撑起身子··凤陌南云淡风轻的笑着,自唇齿间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昭夜·”·这浅淡话语如同一道滚天惊雷打在水凝眸底,那一瞬间,水凝竟忘记了腹间疼痛,强硬支撑起头颅,惊愕万分的看着凤陌南。
凤陌南微微一笑:“玉器行的老板娘,顾璋川五年前安插在凤城的一枚棋子,他的手伸的到很长远·”·水凝忍痛道:“你把她怎样了”·“她知你行事落败,自当晚便收拾行囊,弃你于不顾,独自跑了。”
水凝目色一缓,沉沉舒了口气··凤陌南唇角淡含一抹玩味笑意:“不过,又被我抓回来了·”·眸中一惊,水凝恨恨的瞪着凤陌南··凤陌南似看戏一般不放过水凝细腻的神情转变,随后舒尔一笑:“但是,我又很不小心的,略带故意的放走了她。”
水凝紧盯着凤陌南,知他必定有后手,毕竟跟着他两年,这种猫鼠游戏,他是乐此不疲··凤陌南眸心闪过一丝赏色,淡笑道:“荣城、曲城、轩城,定然有接应昭夜之人,连根拔起这种事情,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你——”水凝气急,竟是一语凝滞,万般沉痛,怎么也道不出··凤陌南啧啧两声,摇头道:“可惜了,昭夜姿色秀美,娇媚可人,竟比我的水凝还要艳丽几分,顾璋川此番布置,实在不妥,即便要送,也得送个天人之姿进我凤府。”
不知是牵扯到伤口,还是心头恼怒,水凝咬牙切齿道:“有本事就杀了我,何必废话”·凤陌南笑道:“你死了对我有何好处”·水凝不答话,只是凝眸紧盯着他。
凤陌南淡淡一笑,目色柔缓:“我还要等你伤好了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曲意逢迎·”·水凝一字一顿自齿缝间挤出:“你、做、梦·”·眸中瞳色一深,凤陌南目光一带,抬手轻拂了一下前袍,从容起身,漫然道:“我真希望到时你的态度也能如此时一般。
只可惜,过了这个时辰,子夜便香消玉殒了·”·心中震惊,水凝慌忙用尽全身力气急声喊道:“公子,水凝,愿服侍公子·”·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浮现在嘴边,凤陌南头也不回,启声道:“水凝,你真让我失望。”
七日后的深夜,九曲回廊上的凉亭内,凤陌南负手淡看波光粼粼的湖面,月色辉映,湖深似海··“公子·”燕九轻声上前:“姑娘抄小路马不停蹄于午时到达西川边境的轩城,现已入住商回客栈,万谷粮仓和府衙皆自门外观望一番,并未相询或求助。
路上遇到言语不干不净的五人,皆被雾十灭口,姑娘心有不满,自灭口之日起便不再对雾十言语,一直冷面相视·”·起初凤陌南面无表情的静听,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唇边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淡笑,仿佛脑海中早已浮现溟濛侧头怒视雾十的嗔怒神情。·见凤陌南不答,燕九继续回道:“仙踪林,尚无消息。”
凤陌南敛下唇边笑意,冷声道:“今天是第八日,我料他撑不过今晚”·话音刚落,夜空中突地蹿出一道亮如白昼的冲天光芒,如浴火凤啸,清鸣贯透苍穹,令星辰失色。
燕九心中一喜:“公子·”·眉梢一挑,凤陌南扬起笃定了然的笑,淡淡道:“抓回来·”·“是·”燕九领命后一个纵身,消失踪迹。
密室中,鬼眼接过燕九递送过来的碗,哆哆嗦嗦放在鼻下,用力嗅了嗅,小口啜饮自口中品了品,未查出任何异样便一股脑的灌入喉中,咕嘟咕嘟迫不及待的下咽··凤陌南静坐于长案旁边的山桐椅上,左手随意搭在扶手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右手拇指轻轻托着下颌,食指在唇间来回摩挲,眸中浅映一道精光,定于鬼眼那双苍白的眼眸。
酒足饭饱后,鬼眼缓了一口气:“公子,真的不是我要逃,是那水凝假传公子之意,要让我去一个地方等一个姑娘·我一心以为那个姑娘是溟濛,公子是要让我试探一番,看看她是否假冒,谁想到水凝把我丢在一处地方就走了,我坐等右等不见公子来,身上又没有预备干粮,返回的路也不清楚,可水凝是公子侍妾,我又怕万一是公子有事耽搁迟了时辰,所以便一直等,等了三天终于等不下去,便掐指算了一下方位,想要折返,却不知水凝竟将我引到了仙踪林。”·仿佛早已猜到事情的经过一般,凤陌南眉平目静,漠然道:“为什么不早用焰火令”·“唉,公子,这人上了年纪便记不得那些个物件了,我也是今晚才想到身上还有个救命的器物。”
“鬼眼·”凤陌南淡声道:“年纪大了的人,要记得两点,第一,不要自作主张·第二,不要四处乱跑·否则,很容易失了性命。”
鬼眼心中骇然,急声道:“请公子放心,鬼眼此生铭记·”··凤陌南缓缓起身,从容漫然自鬼眼身旁走了过去,淡淡丢下一句:“送他回去。”
便径自走出密室··鬼眼身子一松,原本跪着的身体歪坐在地上,抬起瑟瑟发抖的手擦了擦额头虚汗,轻声感慨道:“这可真是走了一趟鬼门关啊·”·燕九笑道:“老瞎子,你就庆幸吧。
你可知,这八天,凤城内的瞎子死了多少”·眼一直,鬼眼敛声问道:“多少”·“自你失踪之日起,整个凤城之内,一夜之间,再无盲者。”
鬼眼霎时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一时间密室之内异常平静,燕九安静的看着鬼眼,片刻后,沉声道:“瞎子,若是将来你背叛了公子,这后果,你要仔细掂量掂量。
公子今日信你所说不是因为你说服了他,而是他早已知道你身处仙踪林,公子自那日当晚便下令动用千人包围了整个林子外围·瞎子,以你五行术数的修为,怕是徒步走出这仙踪林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之所以不去救你,便是要看你的态度·若你背叛了他自行走出,那你必死无疑·”·燕九的话字字句句敲击在鬼眼心头,惊起一声冷汗,只一念之差啊,便是或生或死两条人生路,暗自心悸一番后,瞎子不住的摇头道:“不,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公子,公子应命这是天数,也是我活命的唯一选择,瞎子我虽老,但还不蠢,离开公子,我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你我皆心知肚明。”
“明白就好·那就别废话了,回你的巢吧·”·鬼眼那白茫的眼睛虚盯在一处,回了一句嘴道:“你个死燕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要垒窝啊。”
燕九轻笑了一下,不去搭理鬼眼··作者有话要说:·☆、第十章 噬心之痛·莫道溟间有多高,且看溟山,自千年前溟王挥剑划下,那高耸入天的溟山便有个高低之分,碎落山石虽不比溟山巨大,却也于溟山周边零零散散布起一圈一环的石阵,再引入溟河中的银白色的缚魂水,便化作几十个清净幽然的天然泉池。
可这泉池却不是任何人或魂敢入内沐浴净身的,只因它可缚魂·可偏偏有一个人,骨肉皆为溟王之血,不仅不怕它缚走魂魄,还整日整日的浸泡其中·他就是彼岸。
彼岸安静的浸泡在莹白池中,阿株远远的静立一旁,生怕彼岸一个‘不小心’将池中的溟河水溅洒在自己身上,焚烧着魂魄,一如上次一般·许是泡的够久了,彼岸幽然醒来,缓缓抬起深红色眼眸,一双秋水翦瞳,似妖如魅,漾起迷离明艳,惑乱万生。
“嗯”彼岸侧头淡扫了眼前那片碎石残块,回眸望向阿株:“都跑哪里去了”·阿株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无声叹气,转身飘去。
彼岸百无聊赖,将那白皙幼滑的柔美纤腿悠悠抬出水面,五个脚趾,依次轻动,而后狡黠一笑,一松腿力,那双诱惑人心的莹白玉腿便失了依托,重重跌落到泉池中,水花四处飞溅,如展翼雪蝶,如此玩闹令他开心不已。
阿株折返,不想刚巧遇到彼岸胡闹,身形一顿,不敢上前,身后六十多只通体黝黑的溟兽,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跟在阿株后面,那上百双漆黑的眸子滴溜溜转个不停,透着惊恐不安。
彼岸那双深红色眼眸斜斜一瞥,似是微恼:“趁我睡着了便都溜了下去,谁给你们的胆子”·那几十只溟兽一听,寒毛直立,大气不敢出,望着彼岸的眼睛也匆忙瞄向地面,不敢与其对视,生怕彼岸一个不高兴,惹祸上身。
阿株柔声道:“我看你睡着了,它们也忙活了半日,就遣它们去山后休息去了,若是你不开心,我自领罪,别拿它们撒气了·”·彼岸脚底一动,轻轻点了下池底,身子轻飘划过水面,游到泉池的另一边,将胳膊架在池壁之上,露出香艳秀美的锁骨和背部曲线,两手托着下巴,一双美瞳,无声无息媚惑丛生,睫毛纤细黑长,忽闪忽闪,极有韵律的缓张轻闭,静静的望着阿株。
阿株也不言语,亦不去看彼岸,只是安静的飘在原地·其实,这里对于那些魂女来说,是极其危险的地方,因为溟河是玄龙璃纹剑的银白穗子幻化的,本身就具有灵力,而缚魂河水自存在的那日起将溟王的魔力淡含其中,凡靠近者或不小心触碰,其后果有两种,轻者被灼烧魂魄,虽灼痛万分,魂魄却完好,重者则被吸入缚魂河中,顺着河流的方向,流向幽溟地狱,由幽溟地司重新划分,分派给各层地狱,将那罪过刑罚一一算过,从头行使。
彼岸柔柔望去,眼角那丝媚惑随着轻扬的眉而娇软,忽而莞尔一笑:“既然你愿领罪,那不如自个跳入溟河吧·”·话说的清幽温柔,却如一道破天寒芒划过天际,将阿株和身后那几十只溟兽的眼眸深深震住了。
阿株不可思议的看着彼岸,他这是要自己下地狱·身后那群溟兽惊悚不安的盯着阿株浮烟薄雾般莹透的身体··忽有一只溟兽生怕引火烧身,眼珠提溜一转,寻了个小心思,悄然后退,脚底那层柔软的肉垫极为配合的掩下了行走的足音,可兽类毕竟是兽类,它只知掩声却忘了隐下身形,彼岸所处泉池地势高耸于周边碎石岗,乌压压一片黑色陈列眼前,哪个左晃,哪只右歪,看的一清二楚。
彼岸心中冷哼一声,面色平静,原本托着下巴的手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抬起食指,朝那只溟兽的方向一指,纤白如玉的指尖顿时化作一条红艳无比的刺带,细细望去,竟是彼岸花如龙爪一般的漫长花瓣,那花瓣如锋利箭矢划破静逸的空气,发出咻的一声,直直刺向那只欲要潜逃的溟兽。
本就心虚的溟兽听到那声夺命清啸,心下一慌,身子一转,后蹄奋力蹬地,想要闪避那只如血般妖异的红色箭枝,谁料到,这逃命的一跳竟然化作催命咒符,彼岸的食指还未等照轨迹滑落便从溟兽后心深深刺入,贯透它整个胸膛。
“吱——”溟兽发出惨痛一呼,瘦小玲珑的四肢爪子在空中奋力扒拉,想要逃离,谁知越想逃身子越往深处坠落,花瓣上细细密密的齿痕不停刮擦着溟兽脆弱的皮肉,丝丝剌剌作响,那几欲滴落的兽血被花瓣吸纳着,滴滴未有遗漏,渗出腥气极重的血雾。
这惨不忍睹的场面吓得地面上所有目视到的溟兽群浑身战栗,眸中骇然,不敢求饶··彼岸无聊的转动了一下食指,微一用力,于空中自右向左划出一个虚空的圆圈,将那只溟兽朝着溟河的方向甩了出去,惯性使然,溟兽受力飞出,彼岸细长的花瓣自它胸中抽脱分离,从空中滑翔了一个气息的时间,那溟兽便飞过几个巨大的泉池和一小片浓郁的彼岸花丛,目标准确的坠入银白色的溟河中。
河中的缚魂水极快的锁住了那只溟兽的魂魄,将其从黝黑的身子中抽出,不消片刻,幼小漆黑的尸首便自河底缓缓飘起,浮于溟河水面,犹如雪地上一点墨迹··自远处那“扑通”一声响起,阿株身后的溟兽们便全体齐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微弱的低呼声。
这已经是一百年来第二十九只葬身溟河的溟兽了,谁都不想成为第三十个,谁都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彼岸··彼岸目色翩然,眸心血色妖艳,波光潋滟,万般柔情看向阿株。
阿株静垂眼眸,依旧不做言语,只是裙角如微风掠过,淡淡浮动,朝溟河的方向飘去,步履沉着,毫不犹豫··彼岸嘴角轻轻牵起一道顽劣的笑意:“站住你急什么我又没说叫你现在就去,等过个千八百年的,我厌了,你再去。”
阿株缓缓停下脚步,眸中无惊无喜,侧过身来,看着彼岸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寝殿了,溟王看不见你,又该着急了·”·彼岸拿起泉池边那条最爱的炫光薄绸,搭覆在腰间,起身笑道:“阿株,你真是我的克星,每每劝我都拿王来压我,而我也真是讨厌,明知道这是你用烂了的招数,却还乖乖听从。”
阿株一言不发,安静的如同被石化··彼岸也懒得去理会,抬腿踏出泉池,自那群溟兽身旁飘然走过·溟兽们纷纷向两旁退却,让出一条最平坦最舒适的路径给赤足的彼岸,只为让他心情愉悦些,免遭池鱼之殃。
彼岸冷冷低眸瞟了一眼那群卑微的兽族,漠然享受着它们的恭敬谦卑·溟风淡缓,拂过彼岸腰间那条薄绸,恍若雪罗纱蔓,又似金光炫丽,纠缠在明艳曼妙的腰肢间。
一路无话,彼岸施施然转悠回了寝殿,待到踏入冰寒的殿室,彼岸扬声道:“王——”空荡的殿室只有漫天的纱帐,薄如蝉翼,随着溟风在六根巨大的承天石柱间飘渺漾动,彼岸那声轻唤缓缓回荡在殿室中,无人应答。
·彼岸心下诧异,回身看着阿株,问道:“王呢”·阿株略微沉思后,侧身擦过彼岸的身体,沿着殿前那条宽阔明净的道路,径自飘向殿外,片刻后,阿株那抹幽幻的魂魄又悄然折返,抬眸看了一眼彼岸,犹豫着低声道:“王可能,有事外出了。”
彼岸沉寂的盯着阿株,四周静寂无声,那种盯蕴含着一股莫名的压抑,似是要吃透了阿株的心思·阿株不敢回视,只能垂头等待··自阿株身上缓缓收回让人窒息的目光,彼岸抬头,放眼望去,那殷红的溟间天际映衬着自己的眼,如同彼岸花的骨血一般,凄美却心碎。
王,最终,还是去找她了,彼岸心底一痛,眸中一深,为何王顺了自己的心意,自己竟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心底噬骨的疼··————————————————————·篝火热情的燃烧,吐出跳跃兴奋的红色火焰,似豪放酣畅的舞蹈,纷飞飘然在枯枝之上。
雾十肃然沉默,安静的坐在一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席依··一路下来,席依对于雾十不言不语杀人,杀完人亦不去解释的冷酷行为无法苟同,遂冷面不语,更有甚者竟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即便如此,席依仍不解气,只觉得雾十这般行为实在太惨无人道。
可席依忘记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朝代,如果雾十不能保障她的安全,那凤陌南又怎会派他一路跟随,护送她北上呢··席依用枯枝不停的拨拉着面前那堆篝火,无聊的挑着燃起的枯枝,将手中那支点燃后,随意的丢进篝火中,再捡起手边一段未燃的枝子,继续拨弄。
溟兽乖巧的趴在席依怀中,睡的舒坦··夜渐渐深沉,由于是北上,春寒刺骨,自脚底生出凉气,席依打开凤陌南给的月牙色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条金色披风,盖在身上。
那金色披风取自三只成年金狐皮毛缝制而成,狐狸性狡猾,本就难捕,金狐更为少见,更别提三只了,席依抬手抚上金狐温暖柔软的毛皮,掌间暖绒细腻,温热渐生·凤陌南对自己真的是,很用心。
不论一开始他对自己抱有何种目的,他对自己有求必应,不束缚、不阻拦,亦不过多询问,温雅和煦的笑容、宠溺迁就的言语,与自己保持着异性朋友间珍贵的距离,不暧昧、不生涩,那亲切自然的举止就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席依淡淡一笑,他,应该算是自己的好友吧,起码不是一般的朋友。
正在席依胡思乱想着,天色骤然阴沉,一股冰寒之气瞬间自天上压了下来,似雪山崩溃,漫天雪块纷纷从山顶滚下一般,那刹那间的震惊竟克制住了席依的神经·席依本想急速后退,脚底却似扎了根,动弹不得分毫。
席依霎时回头望去,只见雾十同席依一样,警惕的看向四周,手边寒剑已然出鞘,蓄势待发,只是眸中那种错愕显现分明,让席依暗暗吃了一惊,雾十竟也有慌张的时候··溟兽吱的一声惊吼,跳到席依面前‘吱吱吱’的叽喳个不停,那黑曜石般溜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怖。
席依不明白它在说什么,茫然的看着小东西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跳上跳下··溟兽忙活了几下,看看席依,发觉无法沟通,遂无奈放弃,吱溜一下,从席依身上跳下,钻进了月牙色包裹里。
猛然间,夜色骤然暗下,将漫天的星辰遮挡了个严实,似繁星陨落,四周空气阴翳,席依呼吸沉重,抬眸望去·那暗黑色的氤氲之气缓缓于半空之中流动,幽幽幻影自那厚重的雾气中滋生、幻化、演变,竟渐渐的显露出一丝人形,席依紧眯眼眸,想要辨析雾中之人,却奈何黑稠如墨的天色,肉眼凡胎竟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一章 爱恨交加·乌雾汇聚,悉数收敛在那人形的眼际,几息之间,便拢聚出一双冷然绝厉的目光,如疾风利剑般,闪过一道寒光后刺向席依眸心。
“是你”席依一声惊呼··那黑色幽影冷哼一声:“你还算有些脑子·”·“什么话”席依眉毛一挑,心中恼怒:“我能记得你是你的荣幸”·寒气霎时压低,阴寒冷重的声音自黑雾中传出,夹带着傲气熏天的怒意:“你再说一遍”·“我......”席依心中一骇,打了个寒颤,心思陡然翻转:“额,我的意思是,你能记住我,也是我的荣幸。”
雾十强压住心中的惊恐,于面色显现出镇静,为免打草惊蛇,雾十左手中指微动,自袖口抽出一根散发盈绿金芒的寒针,想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那黑雾之下的草坪早已漆黑无比,恍若被烈火灼烧后的惨烈,浓雾之上是渐渐清晰的人形,如那次一般,自膝下皆被黑雾缠绕,纷缭飘浮,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警告你,此生安安分分做你的人,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席依一愣,心下那股倔强又犯了浑:“我要找什么,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看你是想死”黑雾中那双闪耀寒光的眼睛骤然划过一道光芒,手间黑雾陡生,汇集成一条鳞纹锁链,链头尖锐无比,竟隐隐的似有反勾弯针,细细密密铺在那道暗雾鳞锁之上,瞬间刺向席依胸口。
席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脸色瞬时苍白,喉间倒吸一口凉气,未等发出声音,那暗黑色箭矢早已疾飞至胸口··雾十看准时机,紧盯黑雾人形下的死穴处,霎时弹出一指,将早已备好的暗器骤然发出。
冷寒之光淡卷银针周身,划破黑色浮雾,刺向浓雾中那模糊不明的穴位··“找死”黑雾中透出一道清冽冷厉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个激射而出的银针竟随着这个声响停滞住前进的速度,静悬于半空之中重雾压在针头锋芒处,缓缓施力,将针头下压、倒转,不足一息之间,那针头尾逆转,对准了雾十胸口处。
一向沉静冷漠的雾十不曾想这世间竟有如此庞大的力量,震惊无比的盯着这一幕·那针头不做停留,瞬间发出,周身寒芒被乌黑浮雾席卷,力道恐比雾十发针所用之力大出百倍,只一眨眼的功夫,银针刺入雾十胸中,穿透他心口经脉,从后心处透射而出,雾十急忙挥出二指,用力点在心口旁几处重穴上,可那阴寒之气皆随银针入体,如毒烟一般吸附在经脉周围,雾十脉间一滞,黑血自口中喷出,周身黑雾霎时窜入七窍,雾十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另一处,那黑雾发出的黑色箭矢猛烈如闪电,插透席依胸口处脆弱的肌肤,箭气凛冽,刺透肉身,箭头两边生的倒勾极为巧妙的勾住席依心脏,痛的席依脸色一变,发出一声低呼。
·那黑雾冷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痛吗还是这样更痛些”随着话音,那倒刺轻转慢挑,带起席依心脏里一块嫩肉,丝丝往外拉扯。
“唔——”席依吃痛,身子动弹不得,秀美的眉毛紧紧拧起,双眸用力闭合,牙关上下磨合,极力忍耐着··“看来,还是这样更痛。”
那声音透出一股满意,冷声道:“要不,我再深入些,你试试”·言毕,那箭矢的力道更深了一分,原本勾住席依心脏肌肉的那个倒勾竟勾着细密纤维往里猛然一刺·“啊——”席依浑身一震,压制不住那揪心疼痛,仰天大吼了一声,胸中那千刃万噬般的感觉竟是让人求死不能,心头血气凝滞,怕是心脏处的血肉早已不堪。
黑雾中传来一声冷哼:“这剜心之痛,舒服吗享受吗要不要,再来一次”·席依硬生生压下痛楚,屏住呼吸,狠狠望向黑雾中那双凌厉冷眸,一字一顿,自齿缝挤出:“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那双阴寒双眸不去理会席依的疑问,冷笑道:“你,可还满意”·席依咬紧牙根,倔强再问:“为,什么”·尖锐眸心霍然闪过一道寒芒,“为什么你竟问我为什么我赋予你的剜心之痛尚不及当年你给我的万分之一你倒反过来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要故意被彼岸察觉,为什么你要回来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那声音凄厉吼起,夹带着悲痛和愤恨,那冰冷浮雾中的煞气猛然高涨,寒气逼人,几欲将人封冻。
席依愕然,惶恐的望着那双异样寒眸:“我,听不明白·”·“哼·”浮雾中传来一声摒弃冷哼:“真真可笑,我恨了你千年,而你竟茫然不知,潇洒快活的活在世上,竟连那残魂宁愿于阴寒之地游荡苟生,都不屑踏入溟间,可笑啊,我纵然为溟间之王又如何,只一个女人便可让我被天下,被仙神鬼溟耻笑”·“王”席依急剧喘息,面色惨白,慢慢抬起右手,缓缓覆于胸口,疑声道:“你是溟间的王”·那双寒锐眸心定定的看着席依紧蹙的眉,划出一抹异样神色。
“我找,红琮珠,便是,为了你”席依忍痛屏气,一顿一顿缓道:“我爱的那个人,是你”·话音刚落,那眸心骤然深邃,似深潭之上漾起波涛汹涌,忽而放声一笑,眼眸中露出狰狞凌光:“你以为,说这些,我就可以免你一死”·席依心头一急:“你先回答,是不是你”·高傲冷漠自那黑雾之上淡漫挥洒:“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是与不是皆无法改变你的结局”·席依强敛心中急迫,粗喘了几口气:“若你不是,那我,不能死,我要去找他。
若你是,我更不能死,因为我答应了彼岸,要好好活着,要爱你,永生永世”·那双寒眸中猛然震愕,膝下浮雾乱了方寸,亦泄露了此刻慌乱的情绪,一道惊天明雷自天上轰鸣劈下,震动天地,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黑色浓雾被那烈风一带,竟与片刻间散淡消失,灰飞烟灭,只余那曾经幽沉的凉夜,万籁俱寂的密林。
席依心口处那个雾化箭矢瞬间消散,疼痛骤减,席依沉沉栽倒在地,目视宁静夜空,喉间一阵急喘,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够聪明,反应够灵敏,生生逃过一劫,如今知道了对付那溟王的计策,以后行事就要小心,必要时拿爱当做幌子,总归没错。
溟兽从月白色包裹中悄悄探出小脑袋,四下打探一番,发觉并无异样后,‘吱’的一声跳出来,紧张的看着席依··席依勉强笑一下:“我没事。
去看看他怎样了·”·溟兽吱溜一下窜到雾十身边,细细探察,随后跑回来,站在席依脸庞,小耳朵一耷拉,神情落寞··席依挣扎着起身,两只臂弯用力撑地,艰难的坐起身来,冲溟兽说道:“你可会医治”看到溟兽摇头,席依粗喘了几口气:“除了喷火,你还会什么”·溟兽眸间一亮,吱吱叫唤两声,蹦跶几下,忽然翻身跳跃,只手倒立,竟然玩起了杂耍。
席依眼中惊讶,无奈收回目光,不去理会那只自娱自乐的溟兽,口里喃喃自语道:“人和兽,真是没法沟通·”·身子用力撑起,席依踉跄着走了两步,来到雾十身前。
只见雾十脸色暗黑,双眸紧闭,唇角血迹斑斑·席依不懂药理,不知该如何医治,遂将手伸向雾十腰间系着的玲珑锦囊,想来,他身上应该携有解□□丸才是··刚要触碰到雾十腰际,鼻息之间飘浮着一缕幽香,淡如兰,清似荷,雅然芬芳席依深深一吸,刚要感慨脑中便一片空白,晕倒在地,不醒人事。
溟间的风阴狠毒烈,吹散忘川河上那层浅淡薄雾,吹走奈何桥上离人们眼角纷飞的泪,吹倒驻守千年只为临别一眼的那块顽石,吹破几千年来情人间挚爱的誓言··一道黑色漩涡自天而降,夹带着冷厉逼迫的气势,带起一片阴寒冰冷的气息,周围魂女皆纷纷闪避、躬身叩拜。
黑雾渐浓,渐重,于那溟河边急速旋转,骤然间,一个暗黑如夜的披风无风自扬,一抹伟岸高挺的身形渐渐显现而出,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脊背,手紧紧握着腰间那银白色玄亮的玄龙璃纹剑,剑身散发淡淡寒光,魂女们眼中一惊,俯身退下。
溟王安静的站在溟河起源处——溟山脚下,眸中潜淡清净,只唇角隐含一抹锋锐,让原本静默沉寂的脸更加冰寒·凝眸望去,这幽幽溟河、渺渺溟山,都源于自己千年前狂怒泄愤,挥下的那一剑,迅猛狠厉,石焦木断,遍地疮痍,溟山中间那个断裂的豁口,刺目而惨烈,那是自己爱的终结,亦是恨的滋生。
眸前缓缓浮现龙浠悲伤哭泣的神情,还有方才她那声永生永世的爱,眉间微紧,溟王虚望着眼前那条亮银色河,究竟,还爱吗若是不爱为何方才没有痛下杀手,为何那撕裂之痛会如此刻骨,若是还爱着,那千年的恨又该何去何从,自己心中又怎会如此绝望。
静静垂眸,溟王看向河边烂漫绽放的彼岸花丛,棵棵绝美却孤独寂寥,一如自己的爱情·阴风自山中刮过,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浓烈哀伤又沉重无比··彼岸一袭艳红绸衣,无声站立在一个巨大残石之后,深望着溟王孤默萧索的背影。
王,若是彼岸的坚持是错的,你可还愿意去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章 初次交锋·暗夜之下,两辆疾驰的马车飞奔于寂静无声的山路上。
马车并无繁杂花式,只着青帷布幔遮掩窗际·车内放置着一个铜盆,盆中引燃炭火,宽敞而温暖,不知炭火中还洒了些什么,竟隐隐有香木之气··一个男子,身着淡青色如碧天的锦衣,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日夜间行,只为能早日赶到西川,纵然初春寒凉,纵然舟车劳顿,亦不能改变那男子坚韧的信念,只是,在那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焦急万分的情绪··“公子,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到达西川的时日绝不超过五天。”
车内另一个男子轻声说道··“嗯·”略微点点头,青衣男子低声道:“一会儿到了望城,先通知昭夜,她定不知我已离京·”·那名男子刚要作答,便被急停的马车震了一下身子,驾车男子透过厚重幕帘询问道:“公子,前方有障。”
青衣男子慢慢抬手,轻轻挑起窗帘,向外望去,星辰照耀,月夜淡明,只见几团黑影正在混战,剑光交织,寒声不绝于耳··“公子,是否......”车内男子启声问道。
轻咳两声,青衣男子吩咐道:“你和沐冲一道,过去瞧瞧,若是歹人,暗助一臂之力,若是仇家,静退一旁,切记不可生事·”·“是,公子·”·青衣男子拿起手边《医道古方》,自顾自的看了起来,良久后,一道凉气自帐帘处猛然窜入,青衣男子举眸望去,只见一女子似是神智不清,被方才讲话的那个男子扶入车内。
“公子,她中了迷药,脉象渐沉,似是冰寒入体,毒气迫身·”·青衣男子闻声起身,将手搭于女子右手掌腕处,指尖轻动,细细读脉,忽然间,眸心一紧,急声道:“快把她抱进来。”
女子刚被解了迷药,虽昏昏然欲睡,却强打着一分精神,自腰间摸索着取下一枚令牌,手间无力,缓递于青衣男子··一条飞天凤凰赫然映入青衣男子眼帘,男子眸色一沉,不做言语。
女子见其没有反应,缓缓抬手自脖间扯出一条红绳,几番挣扎着握住绳间那块玉石,慢慢递到男子眼前··青衣男子眸间震惊不已,诧异望向女子,那女子恍若看出他认识此玉,心中舒缓,竟是双眼一合,昏了过去。
青衣男子一双清澈温眸,眸含深意,深深紧锁怀中那名女子··西川,轩城··自从西川有了凤家,百谷草木适时而播,鸟兽鱼虫皆被淳化,日月所照,风雨所至,无不五谷丰登,人人自在安乐。
凤陌南右手执一金色饰物于那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从容漫步,唇边一丝淡笑,向那些冲自己行礼的过往行人点头示意,温和谦恭的处世态度让百姓们赞叹不已,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这凤家未来的当家主人,坐拥百万虎狼之师的凤少,竟然如此彬雅,如何不让那些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汗颜。
·待走到湖边一家不起眼的小楼前,凤陌南驻足于阶前:“就是这家”·身后紧随的燕九应道:“是,公子·”·凤陌南眉间一挑,上下打量了一番,金色饰物自指间灵动纷然,略一沉思,手边猛地一收,沉声道:“楼外、城外、西川外”·心下一惊,燕九问道:“公子,这次是云辞还是云震”·凤陌南侧头淡看了一眼小楼略显陈旧的迎客门,低声道:“云震。
速去·”·燕九忙应和下,转身匆忙离去,无声无息消失在人海中··凤陌南轻撩前袍,缓步登上台阶,旁若无人的穿过楼间大堂,径直走向二楼的阶梯,一步一步,脚步声略带韵律,发出极为轻松的音调。
微侧一下身,凤陌南举步走进房门大张的一间包房里··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静坐桌边,一人静立其后·桌上放置着镶金雕梅的一套白瓷器具,瓷杯中浅金色的茶水配上那素白至雅的瓷具,实乃绝然至极。
茶面轻飘一层袅袅雾霭,幽幽茶香随着那缕明雾暗暗弥漫,竟将这剑拔弩张的低沉气势消弱了几分··凤陌南加深唇边笑意,右手负于身后,掩下那金色饰物,踏入房门,从容落座,亲和笑道:“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凤某也好略尽地主之谊,表表心意。”
稳坐之人抬眸望向凤陌南,嘴角也划过一丝弧度,轻声道:“凤少客气,我来是有事相求,怎好让凤少破费·”·“喔这世间还有你办不到的事情”凤陌南笑意加深,一双深眸幽惑望向对面之人。
“是·”那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弱势,微一侧身,接过身后人递上的黑色檀木盒子,放于桌上:“凤少之物,现下物归原主·”·凤陌南眸心骤然一紧,深锁在那个三寸见方的黑檀木盒。
这般小巧的盒子,能装下的东西,不多··“凤少·”那人启声,淡淡一笑:“还请凤少高抬贵手·”·凤陌南自那檀木盒上收回目光,抬手拿起身前那杯尚有余温的茶,一口一口轻啜,心下急速翻转。
那人也不着急,稳重而淡然的笑着看向凤陌南,只是那笑容,自信笃定··忽而手边一滞,递到唇边的茶盏一顿,凤陌南瞬时抬眸,深深锁定那人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
见他已经猜到盒内物品,那人浅淡一笑:“凤少果然名不虚传·”·凤陌南亦是一笑:“七少好手段,来日一战,凤某竟有些期待了·”·那人略微颔首,唇边笑意不减:“凤少过奖了。
顾某只是运气好些,若论实势,凤少自居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凤陌南道:“七少过誉了,乾国朝堂里,国君年幼,顾家掌军权,章家握国政,如此辉煌雄厚的家室背景,我凤某岂敢在七少面前自夸权势。”
说罢,将手中拿着的那支金色饰物轻轻搁置在桌上··一柄金钗,上镶嵌一颗祖母绿石为鹊眼,通体金光璀璨,刀工细致,栩栩如生·那人淡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未见丝毫慌乱,静静品了品杯中茶后啧啧赞叹道:“久闻君露子乃绝世好茶,今日前来,能有幸品之,不枉此趟远行。”
凤陌南淡笑:“既千里而来,七少不若多留些时日,这轩城为西川边城,景色皆不如凤城宜人,凤某相邀,还请七少赏脸,给个薄面·”·那人微微一笑:“家中还有急事,耽误不得,顾某便不给凤少添麻烦了,还请凤少见谅。”
·“哈哈哈·”凤陌南仰天畅笑道:“若是,凤某非要请七少来我凤府一游呢”·眸中不见任何波澜,那人轻笑道:“那要看凤少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顾璋川·”凤陌南温和的笑着却语锋如刀:“顾家七少,你真让我刮目相看,难道你不知,这整个西川都是我的地界,你在我掌中,却还质疑我的能力,莫不如,今日便去凤府一坐吧。”
顾璋川淡含一丝笑容,静静回望着凤陌南,片刻后,启声道:“顾某既然有胆前来,便早已备齐万全之策,凤少不必挂心,此次入川,顾某是要带走子夜、永夜和水凝,还请凤少行个方便。”
眉一挑,凤陌南说道:“你要带,我便给”·“顾某认为,凤少并不吃亏·”·“哦”凤陌南眸间闪过一丝微讶:“还请七少明示。”
顾璋川浅逸淡笑:“顾某起初并无可凭恃的筹码,故而迟迟未能与凤少一见,但顾某运气不错,于前几日偶遇一位佳人和随侍,两人皆被山贼所缚,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某略施援手,将其救下,不曾想那佳人和随侍皆重伤在身,顾某离行之前,二人尚未醒来,只是,那位佳人从腰间拿出一块血玉令牌递给顾某,看那令牌的质地顾某料想,那二位应是凤少极为重要的朋友,于是,顾某马不停蹄,一路南下,将这凤令物归原主。”
言毕,顾璋川抬起食指,轻轻压住黑色檀木盒,向前推动了几分··凤陌南平静无波的淡看着顾璋川,静默不语··顾璋川笑了笑,道:“顾某来之前便想,凤少定然不会让在下全身而退,想来,这小楼外、西川内,凤少早已布置妥当,不过在下需要提醒一下凤少,若顾某有所损伤,不知顾府中那位佳人还能多活几日。”
轻轻一笑,凤陌南拿起那个黑色檀木盒,指尖微一用力,将那盒子打开,里面一块羊脂白玉令牌,那只展翅欲翔的殷红凤凰掩于玉中,其间隐隐有血色流动且触手生温,正是自己交给溟濛的那块。·“顾璋川。”
凤陌南缓缓摇了摇头,“与此事上,你千不该,万不该·”·微侧目,顾璋川轻声询问:“顾某不明·”·凤陌南轻拂前袍,站起身来:“好好待她。”
顾璋川亦起身道:“请凤少放心·”·凤陌南踏出两步,正要迈出房门,忽而一个回身:“忘了告诉七少,子夜、永夜与七少已是天人永隔,若七少不嫌弃,凤府还有一个残败不堪的水凝。”
呼吸一滞,掌间猛然收紧,顾璋川深望着凤陌南看似随意漫然的眸心,忽而唇边划过一道浅笑:“无妨,还请凤少将人送出·”·凤陌南笑意自嘴角浅生:“七少的心胸,凤某自愧不如。”
顾璋川依旧淡笑如风:“顾某也有一事忘了告诉凤少,救人那晚,夜黑风高,顾某侍从辨不清敌友,失了分寸,竟将凤少护送佳人的八名隐卫错杀,还请凤少见谅。”
眸间一滞,凤陌南唇边笑意不减:“是他们技不如人,怪不得七少·”·“凤少心胸豁达,让顾某敬佩·”·“彼此彼此。”
凤陌南抬脚迈出房门,那原本清俊的身形随着从容不迫的脚步渐行渐远,消失在眼前··待到凤陌南远去,顾璋川猝然抬手,用力压住胸口,半弯着身子,‘咳咳咳’的一阵猛咳。
“公子·”身后那人急忙自袖中逃出药瓶,取出一粒棕黑色药丸,递送到顾璋川嘴边··顾璋川张口匆忙咀嚼两下,囫囵吞咽,舌尖使力,顶于上颚,屏住呼吸,良久后,压下胸口处那剧痛,喉间低低传出:“不碍事。”
“公子,那凤陌南行事诡秘,我们要趁早离开西川·”·顾璋川眉间紧锁,两手撑住桌面,急喘几下,沉声道:“律岩,你去窗边看看,楼外街上是否无一行人。”
律岩领命,走至窗边,轻轻挑开窗棂一脚,放眼望去,街上寂静无声,悄然死寂,街道两旁店家商铺皆已关门,律岩扫视了一番,却没能发现在不远处一家酒楼后院里那点点刺目的血迹。
“公子,没有行人·”·药效开始在体内发挥作用了,顾璋川点点头:“好·你到楼下备好马,发令给沐冲,让他们先行离开·”·闻言一惊,律岩急声道:“公子,万万不可,沐冲他们一走,整个西川公子身边便只有我一人了,若是凤陌南封城意欲拦截公子,那如何是好。”
顾璋川抬眸一笑:“律岩,我心里有数,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便可·凤陌南不敢伤我,他为了泄愤定然会伤害沐冲他们,你快些去,让沐冲见机行事。”
律岩欲要开口反驳,可一抬头触到顾璋川那双自信夺目的温润眼眸又将口中之话生生咽下··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章 离开西川(上)·原本人潮汹涌的街道自凤陌南离开那栋不起眼的小楼后变的异常安静,静的让人心慌。
顾璋川拿起桌上那只碧眼金钗,细细端望,眼前浮现子夜离别前的盈盈泪眼,欲语还休·自己曾答应她,五年后定将她们一一接回京城,可如今,顾璋川无声叹息,这一局踏错落得生死两茫,承诺若不能兑现,便不要轻易许下。
一个反手,顾璋川紧紧握住那只金钗,起身淡望街道上暴风雨前的宁静安然·凤陌南,论运气,我比你好,论手段,你比我狠,可运气这个东西,不能随我一生·而你,终有一天或终有一人,让你无法狠下心。
春风拂城,笑看城内死寂如空,两个静默的男子,一人伫立在小楼上黯然凝思,一人负手独立于城楼肃目蹙眉··“公子·”燕九不知凤陌南心中所想,启声问道:“方才云震请示公子,是杀还是留。”
凤陌南眸中凝重之色突现,却转瞬消失,让燕九眼前一花,误认为那幻影是自己的错觉··良久后,凤陌南沉声道:“留·”·燕九微讶:“公子,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顾璋川悄然离京,只带十个随侍孤闯西川,简直找死,即便此刻我们杀死他也是人不知鬼不觉·”·凤陌南眸中深邃,点点头道:“确实是良机·”·“那公子为何放过他”·凤陌南缓缓闭目:“我本以为,顾家会派那个素有鬼才之称的少典前来西川,跟我谈判,听闻少典此人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
他若只身前来,为保安然无恙定然会择一繁华酒楼,昭告西川,若是他日后受伤或失了性命,必定会将污水泼到我身上·可那不起眼的小楼让我心生警觉,试想,顾家之中有谁不担心我下杀手,非但不大张旗鼓招摇入川,反而一切从简低调行事,所以,我料定来之人绝对不是少典,而是顾璋川。”
·燕九微点头,迎声道:“那公子真打算放人”·“对,放人·溟濛在他手上。”凤陌南猛地睁开双眸,冷声道:“不过,这人也不能放的如此轻松。
传令给云震,除顾璋川之外,他身后所有随侍一律不得放出西川”·“得令”·日近酉时,烈日暖光早已退去,湛蓝色苍穹渐生黑云笼罩轩城,城外百里处一条护城河蜿蜒曲折,河宽水深,正值初春,河水剔骨冰寒,越过护城河则是一片山岭,因西川居乾国西南方,山脉众多,气候湿润,适宜树木生长,故而枝繁叶茂,林密而盛。
城门轰隆隆沉重而展,一辆青帷马车轻便快捷自城内驶出,策马之人洒脱随意的挥动马鞭,心情轻松愉悦,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城楼目所能及之地··“公子。”
律岩驾着马车扬声道:“想来那凤陌南还是惧怕公子的,从城内到城外,这一路顺畅的很哪·”·顾璋川眼中漓波微漾,淡笑道:“低估敌人,是战前大忌。”
律岩尴尬不已,干笑两声不敢辩驳··忽而远处传来一阵犹如雷动般轰鸣的马蹄声,在落日熔金般的天际之下卷起浓沙滚天,其间战鼓隆隆,似两军交战,又似战前演练。
无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风回电激,急如骤雨,纷然踏来··律岩惊声道:“不好,公子,有骑兵·”··顾璋川眸中一深,揽着水凝的手顿紧,凤陌南终究还是不会让自己一路好走。
那数以百计的骑兵转瞬之间便抵达青帷马车前方十米处,火把星星点点,映照夜空,兵马训练有素,整齐而有序,迅猛而划一,人静居马上,马竟无半点嘶鸣,风轻云净,暗夜缓生。
“车中是何人可有离城令牌”一道沉钟般暗哑的声音响彻九天,打破这压抑窒息的宁静··这一声传来,律岩恼了:“凤陌南亲自开城门送我们公子出的城,哪里还需要令牌”·顾璋川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笑意,无声摇头,却心下赞叹。
凤陌南一声令下大开城门,放自己出城,何来离城令牌·这步棋凤少下的巧妙,若是自己公然亮开身份,京城那边便不好交代了,若不公开,想必车前那位洪雷般响亮的首领早已得了凤陌南的密令,对自己痛下杀手。
“哦·”那人一挑眉,疑声道:“可是真事”·律岩一抬下巴,傲声道:“当然·”·“空口无凭,还请你家公子随我们回一趟轩城,若真是我们凤少送你们出的城,我云震给你家公子磕十个响头,若不是,哼,不得凤令私自出城,一律按死罪论处”·律岩气急,急声道:“你——”·“律岩,不得无礼。”
一道轻缓温润的声音自那帘幕后响起,布帘微动,一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挑起,露出一双明澈清雅的眸子··云震双手抱拳:“敢问这位公子是——”·借着渺渺月色和淡淡火光的映照,顾璋川细细打量了一番云震后,淡笑道:“不知阁下是否就是名动天下的西川左凤翼云震云将军。”
“不敢当,正是在下·”·顾璋川微微一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云将军果然文韬武略不同凡响,练兵之精,治军之严,御军之齐,这世间当真无人可出云将军之右。”
“哈哈哈·”云震一声畅怀朗笑,“公子过奖了,能居云某身侧的人在西川比比皆是,公子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若有出城令牌,云某绝不阻拦,让行于公子,但若公子没有令牌,那云某就得罪了。”
话说的极不客气,顾璋川却没有半分恼意,一双清晰如碧海蓝天的双眸紧锁云震眸心,浅浅一笑:“云将军,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多留,不如这样,将军可派一骑兵策马回城,将事情报于凤少,一人一骑,来回也快些。”
云震高居马上,唇间轻抿,眼角带起一丝异样神色,这顾家七少果然才思聪灵··笑意不减,顾璋川淡看云震,耐心等待着他的决断··“如此也好。”
片刻后,云震点头道··仿佛知道云震此刻的心思,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点头,顾璋川侧首淡笑道:“云将军通情达理,在下万分感谢·律岩,将马车驾至东南方,莫要挡了云将军的路。”
律岩心下一惊,却未敢启声询问,手握马缰,轻挥马鞭,于那众目睽睽之下,将马赶至云震骑兵的东南方··云震心底同样惊讶,若是顾璋川要逃应则骑兵西北方,可他偏偏选了东南方,谁人不知,再往前十几里便是山岭密林,一辆马车如何能驶过林木,除非上天遁地,否则绝无可能。
密林旁边便是护城河,天色已晚,河水寒冷刺骨,深不可测,马车绝无法踏河游过,顾璋川这一步竟是将自己逼至死路··律岩缓缓策马,待于云震骑兵相距二十米远处将车停了下来,启声道:“公子。
为何要往东南跑,我们逃生应该是西北方·”·“进来·”顾璋川将手悬于炭火之上,热气淡灼着手心,烫着肌下脉络··律岩轻轻撩起幕帘,进了马车,还未等坐下,便急声问道:“公子,那凤陌南摆明了要杀我们,云震他心里跟明镜似地,还在那里装模作样,他能让骑兵回城,同样也可以让骑兵不出城,那我们岂不是要坐等一晚”·顾璋川微笑道:“云震笃定我今晚逃不了,所以才答应我方才提出的要求,所谓骑兵回城请示,只是个幌子,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律岩闻言一喜:“莫非公子有妙计”·顾璋川笑着摇头:“这车内总共三个人,水凝还在昏迷,外面三百个骁勇善战的骑兵,敌强我弱,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我哪里有什么妙计。”
心中一急,律岩追问道:“那公子为何不走西北,反而走东南呢”·顾璋川温雅一笑:“你怎知我们走西北就一定能逃出生天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是在赌,赌我这次的运气是否依旧那么好。”
律岩心头一震,呆呆的看着顾璋川,随后轻叹一声:“公子这招棋,行的太险,将来回京,少典那里公子如何解释·”·眼前浮现少典横眉怒目的样子,顾璋川抬手轻捋水凝额前碎发,眸底笑意粼粼,似清波淡漾:“不用解释,安静的听他一顿训斥,待他气消了,便不再恼我了。”
·“公子......”律岩一皱眉,想要开口劝,却不知如何说,最终在顾璋川凝眸深静注视水凝的淡笑中化为一声低叹··暗云蔽月,夜空缓缓陷入黑寂,西川外,深河边,密林旁,云震静坐马上,目光沉沉射向那死寂的马车。
这般等待终不是办法,公子只说留顾璋川一人性命,这并不难,难的是要留的漂亮,留的干脆,留的没有瑕疵··举目望了望那暗黑的琼天,云震当机立断,抬起手中火把,左右挥舞两下,骑兵随之而动,以云震为中心,如鹤翼舒展,缓缓向两边移动。
马蹄声虽小,却仍被机敏的律岩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挑起窗帘,律岩心下一沉:“公子,他们动了·”·顾璋川静静的倚靠在软垫上,合眸静养,竟是毫不惊慌。
律岩急声道:“公子·”·顾璋川眼也不睁,挥了挥修长而坚定的手,幽幽说道:“自去驾马往密林走,他们慢你慢,他们快你快·”·律岩纵然心中急迫却也没空追问,忙起身走到车外,待坐好后,挥鞭驱马,向密林驶去。
马车微动,云震眸心一缩,用力挥动手中火把,左右各两次,且挥动速度略快于方才,一双猎鹰般的寒眸紧紧抓住不远处那个墨色浓点··马蹄声渐紧,点点踏踏,规整有序,似黑色鹤翼展翅高翔,急速追随那抹孤影。
顾璋川面色平静,似安然入睡,忽而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如无波无浪的海面凭空映出一抹骄阳,暖意丛生,微微睁眼,顾璋川抬手撩开遮窗布帘,向那幽暗密林望去。
那林中漆黑一片,现下并无月色,即便是有,单凭目力,也无法看穿密林深处的境况··突然间,一丝异样味道自鼻下掠过,顾璋川清澈眸中隐隐显现一抹清光淡笑,扬声道:“律岩,全力前进”·“是公子。”
律岩喝道:“驾——”·马车毫无征兆的急速狂奔,让云震愕然,一把丢下火把,云震吼道:“追”·那三百多骑兵听闻主帅下令,纷纷扬声道:“驾——”声音整齐,音色洪亮,贯透整个夜空,风驱电扫一般策马狂追,犹如滚滚惊雷撼天动地。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 离开西川(下)·刹那间,云震眸中震愕不已,目光紧盯的那抹墨色竟凭空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呛鼻的气味,如湿叶被烈火焚烧冒出的刺鼻浓烟。
乌云蔽月,黑暗之下,烟雾滚滚而来,将前方密林遮挡了大半,竟连脚下之路也辨不清楚,云震心中震怒,边策马急行,边扬声吼道:“弓箭手准备十步一箭,目标密林”·阵前一百多号弓箭手纷纷向阵中汇聚,犹如鹤翼回拢,半裹在身前,整体往密林移动。
“放”云震一声令下,无数利箭刺破迷烟浓雾冲着密林的方向呼啸而去,道道寒光,声声夺命,如暴雨袭城,攻向密林··只是那密箭射入浓烟之中便恍若坠落万丈深渊,无声无息消失了,云震拿不准前方敌情,恐有埋伏,连放三次箭后一声清啸,用密令阻住骑兵前进的步伐。
浮烟重雾推推搡搡自那密林处层层涌出,呼吸渐渐困难,眼眸被烟雾刺激,几欲泪流,云震凝眉深锁,牙根愤恨紧咬,忽而马鞭一挥,喝道:“风”·所谓风指的是风扬阵赞,风无正形,附之於天,绕于密林,变而为蛇,其意渐玄,盘而高居,威慑敌军,风能鼓物,万物绕焉。
骑兵闻声而变,以云震为蛇心,缓缓向两边伸展、蠕动,渐渐变成一条盘旋而卧,伺机而动的火蛇,慢慢逼近密林,似是要将其包围··就在阵势快要抵达密林边缘时,一道利箭呼啸着刺透浮雾,直刺云震面首,云震目光一凛,飞身而起,一把抓住那激射而来的箭矢,凝眸望去,只见箭矢上插着三张素白信笺,心中疑虑,云震扯下第一张信笺,右手一抖,借侍从火光细目望去,上面写着:“鹤阵速度太慢,失了先机,速速逃命去吧。”
眸间微讶,云震急忙扯下第二张信笺,上面写道:“就知道你不听,劝你一句,浓雾之下用风阵不妥·”·再次惊讶,云震匆忙撕扯下第三张信笺,上面似是感慨一般:“晚了,记得一个月内不得碰女人。”
目光刚扫完信笺上的字迹,一股迷香自那浮雾中缓缓飘来,香气惑人,沁人心脾,闻过后说不出的飘飘然,云震跟随凤陌南多年,对这种香惑、语惑、眸惑略知一二,但凡香气过媚,必有毒藏,心下一惊,云震再次发生一声冲天清啸,用密令指挥部属撤退,不过片刻功夫,云震及众多下属身上皆燥热难耐,痒意难止,云震忙号令手下骑兵策马疾驰返回轩城。
刚入轩城,云震顾不得身上痛痒,便下召军医,下军令,三百多骑兵一月之内不得触碰女人,否则按死罪论处·待令下后,云震挥动马鞭,自城内策马飞奔,行至凤陌南在轩城的行馆。
乌云散尽,月色金明,凤陌南静躺于行馆里一处凉亭内的软榻上,品茗望月,惬意非凡,仿佛城外那激烈的硝烟战火与自己无关,仿佛外面那道必杀令不是出自自己之口。
云震远远望着那白色狐裘披身,静卧沉冷的身形,心中一骇,紧握宝剑的手微微一顿,脚步踌躇几分,不仅顾璋川活没活着自己不知,连射没射中人,自己竟也不知,这该如何向公子解释。
沉沉一叹,云震定了定神,举步前行·待走到凉亭台阶前,云震撩起战甲,右手扣剑,单膝跪地,俯身道:“公子,云震有负公子期望·”·“哦”凤陌南持茶的手一停,侧首望向云震,刚要问话,鼻尖处清清淡淡飘过一丝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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