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 by 楼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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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 by 楼小冷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作为武林魔道之首的楼惊澈,手上鲜血无数,只为拯救被白道围剿的邪派同胞··而杏林第一的武医韩逸,一生恩泽无数,却只想救一个人·黑道白道,谁的手上,才是真正的浮屠·“正道的人是人,邪派的人,难道就不是人了么”·“你们可以杀我,但我绝不允许你们动他们一分一毫”·天下第一的悲哀,就是你可以救任何人,却没有人能够有同样的能力救你。
楼惊澈,如果你不能救自己,那么,我来渡你·天涯海角,我韩逸发誓,必对你不离不弃·不是因为你很强大,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邪教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要活下去·白道,你准么·注意·扫雷区:本文清水1V1,不喜误入·喜欢我的亲们欢迎加入□□群楼小冷的窝:334906314·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因缘邂逅强强 三教九流·搜索关键字:主角:韩逸,楼惊澈┃ 配角:司徒安情,东方晚照,汪连,聂无双,秦惆 ┃ 其它:天下第一,正邪之斗·☆、第一章 星星之火(一)·山上的积雪依然是刺目的白,而雪中的鲜红血色却让它更加妖艳,犹如美人脸上的唇色,让人惊心动魄。
这些温热的血液流入冰冷的雪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倒在雪堆中的尸体早已停止了蠕动,静静地与积雪融为一体,仿佛是曼珠沙华之下沉寂的泥土·而他,一袭滴血不沾的白衣,立在这片血色花海中央,手中的匕首泛着紫色的荧光。
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神似乎透着一缕寂寞,并没有在意那个除了他自己,唯一活着的,站在数丈远犹如雕像的人··韩逸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往前,还是后退,因为无论怎么做,只要一动,也许自己就会成为那些倒下的泥土之一。
最聪明的作法,当然是等这个人若无其事地离开,然后自己就能从站着装死中解脱出来·前提是,他还没有被冻死··韩逸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膝盖一下的部位了。
长时间陷在积雪中的结果就是,浑身上下连血液都快成固体了,可悲的是他连重重呼吸都不敢,更别提揉搓双手了·偷偷瞄了眼从一开始到现在依然维持一个动作不变的白衣高手,韩逸心中无限崇拜的同时,也暗暗叫苦。
被莫名其妙地拖来凑热闹,现在脖子在一个陌生人手里拎着,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一阵寒风掠过,韩逸实在忍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而他脑子里却闪现出可怕的念头。
他对上那个白衣男子,果然对方斜着眼睛望着他··江湖中有这么一句流传,如果碰上汪连,你就得赶紧逃;如果碰上聂无双,你就躺下装死;如果碰上楼惊澈,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
其实传言里应该再加上这个人的名字,如果韩逸能活着知道这个名字的话··侥幸的是,他现在还没死·那人的眼神只是短暂地停留在韩逸身上,随即又转向地下,仿佛那白雪之中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韩逸宁愿希望那人能做点什么,他确实想换个姿势了,不然腿就真废了··也许是被冻得麻木,韩逸反而没有先前那般害怕,他在心里斟酌半晌,忽而对着前方那人道:“你为何不杀我”·本来他想在前面加上称呼,譬如“这位大侠”,“这位兄台”,“这位前辈”……但无论怎么加,都觉得不合适,也便干脆省去了。
那人闻言,似乎终于回神,睨着眼睛望着他·尽管隔了这么远,也看不清楚他的颜面,韩逸依然感到压力倍增·身手孰高孰低,从气势上便可知晓··韩逸面对聂无双时,也不曾觉得呼吸如此困难。
这样一个人物,绝不可能在江湖默默无闻··正当韩逸觉得自己快要窒息,那人收敛了所有散发出来的气势,幽幽道:“你想死”·韩逸刚想舒一口气,听他无此说,便惊得冷汗直冒,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这句其实是对他之前问话的反问。
韩逸吃不准他这句话所指深意,只好照实回答:“不想·”·“那你为何不走”·那人的声音如清涧流水般悦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却字字如耳边响起般远近不辨··韩逸没想到他竟会这样问,一时怔忡,想也没想就开口:“因为脚麻了·”·白衣人闻言微愣,遂缓缓放下搭在腰间的左手,袖袍轻轻一飘,一股若有似无的指风旋绕在韩逸腿间。
韩逸心往上一提,而后忽地感觉到腿上微暖,脚似乎恢复了知觉·韩逸的心依然紧张地扑通扑通直跳,但知道对方有意放他走,他还是镇定下来,深深揖手道:“多谢。”
韩逸没有那一刻如此希望背后马上长出一对翅膀,让他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但刚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敢问高姓大……名”·身后,一圈的血色依旧,但中央的白衣早已消失不见,若不是地上的尸体还在,韩逸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诡异的梦。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武林白道的高手,皆称宗师;而邪魔歪道的高手,统称魔头·宗师带领白道铲除魔头,那是天经地义,人生正道之所向·最老生常谈的,便是当年大规模的正邪厮杀,邪派三大高手二死一失踪,可谓群龙无首,邪兵只成一盘散沙;但白道也元气大伤,尤其是武林盟主和其挚友,相继殒命,至此,战役结果乃是武林正道险胜一筹,却也无力绞杀残党,双方退居一隅,各自休养生息,直到现今也再无如此大动干戈。
正因如此,武林各派相安无事·韩逸本也是如此以为,直到当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被人点了穴道连同被子一起被卷到了九华山·华剑派胡长老一见到韩逸怒气冲冲的样子忙道:“韩谷主息怒,若不是事态紧急,也不会以此种方式请你来,改日必当赔罪,现下也只好委屈韩谷主了。”
韩逸发誓,江湖上绝对不存在别人说息怒,他就真的息怒的人·但作为一个医者,作为一个晚辈,考虑到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也不好再发火,只能顺着别人的台阶下。
华剑派是十年前刚成立的派系,掌门虽说不是很有名,但出来的徒弟却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故而发展十分迅速·但落云谷与各大门派向来没有什么亲密的往来,韩逸实在想不出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遂忍住心底不快,问道:“不知贵派到底何事需要韩某受劫持之辱。”
胡长老听出他口气不善,说话愈加小心翼翼:“韩谷主请随老夫来,我们边走边说·”·说着,他对着韩逸引手道:“韩谷主,这边请。”
韩逸见对方眉头深锁,知晓必发生大事,按捺下心中不满,亦步亦趋地跟着胡长老··通往室外的道路七拐八弯,山路泥泞,又适逢小雨,走三步滑两步,但胡长老显然是经常踏足,落地稳如泰山,而韩逸虽鲜少踏足,但轻功底子浑厚,跟得十分流畅。
胡长老边走边道:“我派掌门突然暴毙而亡·”·此言一出,韩逸一个趔趄,若不是胡长老眼疾手快扶住,怕是躲不过狗啃泥的下场了··这时候的韩逸千万思绪在脑中飞转。
华剑派掌门突然死亡,理应保守秘密,或是公布天下,为什么只告诉自己在这个时候自己被带到这里的理由为何想来想去,也只有中毒而死这一条。
胡长老浑然不在意韩逸的深思,脚步不停,静静地领着韩逸往后山走去,却再没有下一句话·确实,只一句话,就很好地解释了前因后果··华剑派掌门刘金云死于后山闭关室内。
韩逸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越是百思不得其解,连带看向胡长老的眼神也带着浓浓的疑惑:“你让我来干什么”·胡长老一愣,没料到韩逸居然在检查完尸身之后问出这么一句,顿了一下才道:“当然是查明掌门的死因”·“……”韩逸被对方理所当然的语气激怒了,沉下一张脸,一字一句咬牙道,“胡长老,韩某只是个武医,并非仵作,若要查明死因,韩某恐怕难当此大任。”
胡长老脸不红心不跳:“请韩谷主尽力而为·”·“……”韩逸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人老皮也厚,他太年轻,厚不过胡长老,只好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刘掌门并非死于中毒。”
“我本以为贵派‘请’我来是因为毒杀,现在才知道是另一层原因·”·韩逸的武学造诣虽然仅仅处在江湖平均水平,但博览群书使他了解江湖各类武器特征,和各大门派武学招式与特点。
“你看刘掌门的胸口·”韩逸小心翼翼地扒开尸体的衣服,指着中央的小红点道,“刘掌门全身上下并无新伤,这里可能是致命伤·”·胡长老上前一看,因为刘金云身上的旧伤交错纵横,本身皮肤也黑黄,以至于那个小红点并不显眼,直到韩逸指出,他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伤口。
“这是……”胡长老虽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袖里刺,赤血教的武器,细如银针,专门针对经脉穴位下手,手法准的话能一招毙命。”
韩逸像百科全书一般作解释··胡长老恍然大悟:“没错,就是它……等等,赤血教为何要杀掌门”·胡长老陷入了惊疑不定的现境,沉思时目光如炬,而额间神情却愈发阴沉。
韩逸刚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疑问,正当发问,见到胡长老的脸色,瞬间又吞了回去··人家门派的事情,还是少管闲事·韩逸这么想着,也就心安理得地沉默了。
等胡长老沉思完毕,韩逸终于可以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胡长老,韩某尚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胡长老以为是线索,立刻恭敬道:“韩谷主但说无妨。”
“什么时候送我回去”韩逸见胡长老呆愣之后,脸色快挂不住的样子,补充道,“我很困·”·“……”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是本人完结小说《绝味》的前传,喜欢大家喜欢。
另,其实本人写了文艺版的文案,虽然没放在首页,毕竟自己写的,不舍得就这么删了,就提在这里好了→_→·是谁,将信念凝固,留下褪色的恩怨·是谁,将希望掀罩,斩断遥远的纠结·江山过客,武林尘嚣,漫漫烟波情难了……·颠簸潦倒,流言冷笑,再多一些又如何·千山万水,只愿抓你一生。
刀锋剑利,可曾见我情涛··☆、第二章 星星之火(二)·当然没有人送韩逸回去,但华剑派还是准备了一间房给韩逸··韩逸半夜三更睡到一半被带到九华山,又着手查明刘掌门的死因,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深夜变成白天。
韩逸看着东方群山的红色背景,又想生气又想叹气,早就已经不想睡了··本不想被卷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当中,但既然来了,也只能做做样子关心一下事情的发展。
于是在喝了半个时辰的醒神茶后,韩逸草草地洗了把脸,便去华剑派待客厅逛逛··华剑派虽然没有武当少林这样历史悠久,但毕竟也是个江湖门派,不会随意将掌门之死透露于众,却也还是会告知门派关键人物的。
刚踏进大厅,韩逸便觉十几只眼镜齐刷刷地盯着他看··“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华剑派”一个双眼通红的翠衣女子一手按剑,怒瞪韩逸,显然很不待见外人。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韩逸正要解释,身后传来胡长老的声音··“不得无礼·”胡长老向韩逸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韩逸入厅,自己来到大厅中央,“这位是落云谷谷主韩逸,老夫昨日刚刚请来助我派一臂之力的。”
胡长老并没有深入介绍,对韩逸介绍众人时也不过是华剑派关门弟子一句话概括·不过这个“请”字用的真当是在理·韩逸不禁咂咂嘴。
“今日将大家聚集在此,是要告知诸位一件事关重大的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韩逸这个外人的身上,所以当胡长老说事关重大的事时,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胡长老咳嗽了一声,四周依然没有其他反应,饶是脸皮再厚,胡长老也不知道该如何调整气氛··“既然是重大的事情,师叔请说·”其他人各自沉默的同时,唯一有人冷静地站了出来,打破静谧的尴尬。
此人瞳孔幽深,神色沉静如水,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韩逸只是望了一眼,便不再打量··“我派掌门,也就是你们的师父,已在昨天夜里被害了。”
胡长老平静地发布消息,在座众人每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沉默数晌,翠衣女子扑通一声一跪,凄声道:“大师兄尸骨未寒,如今连师父也遭遇不测,是何人与本派有血海深仇,非要置他们于死地”·经此一句,大家终于有所反应。
刚刚那人再次问道:“师叔可知是何人下此毒手”·胡长老皱眉抚额:“尚在调查,不过凶手极有可能是赤血教的人·”·说完,众人皆是愤愤恨不得立马就杀过去的心情。
“赤血教与我派天南地北,别说是井水不犯河水,连个交集都没有,为何突然要杀我们”那个从始至终唯一说话的弟子让韩逸好感度倍升。
其实之前韩逸就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一直都不方便插嘴,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自己一个外人是能不多嘴就不多嘴··“魔教杀人何时需要原因”边上那个老气横秋的弟子恨恨道,仿佛与魔教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一般,“我们现在就冲过去跟他们拼了”·问话的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
倒是胡长老却像是警觉一般望了望他,十分在理地点点头:“这事我会继续调查,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现下我们必须维持门派的正常秩序,绝对不能出乱子。
没有我的首肯,你们不能轻举妄动·”·“韩谷主·”胡长老对着韩逸抱拳,让韩逸又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我派大弟子的尸体今早刚运回山,还请韩谷主再次施以援手,查明死因,以助我们早日捉到真凶。”
“……”果然··韩逸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碰尸体这种事韩逸不是第一次做,但验尸这种事真当是今时今日的新鲜事。
虽说韩逸是个医者,但并不代表着他常常碰死人·只有活人,才有行救的价值·跟着大部队来到山门,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翠衣女子主动上前,将里头的尸体拖了出来,平直地放在地上,等待韩逸的检验。
与刘掌门不同,华剑派大弟子的尸体显然已不新鲜,起码死了将近十日··韩逸像昨晚那样翻看华剑派大弟子的尸体,越检查越惊异,周围仔细观察的众人看着他的脸色,都一副想问又怕打扰的样子。
直到最后韩逸终于脸色煞白地喊道:“这不可能”·胡长老首先忍不住地问道:“韩谷主可有何疑问,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参详一番”·韩逸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神志,问道:“尸体是在何处发现的”·“这……”胡长老当然不知道,眼神转向翠衣女子。
不等胡长老开口,翠衣女子马上答道:“冰牙山,无情峰·”·那地方韩逸并不陌生,因为十日前他自己也去过,还差点送命·鲜血如曼珠沙华,中央遗世独立的白色身影,在韩逸脑中依旧清晰。
胡长老当然不知道韩逸想的什么,但看他发呆的神色,和被吊胃口的感觉,心里难免有些不爽:“韩谷主,到底有何线索”·韩逸被胡长老唤回神,有些心不在焉,但看到大家期盼的眼神,他只好强打起精神,指着尸体脖颈上的致命伤凝重道:“实不相瞒,令徒死于‘月牙诀’的起手式‘横扫秋风’。”
“月牙诀”翠衣女子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而胡长老确实脸色大变··年轻一辈的后起之秀自然没听过,但是经历过上代正邪恩怨的胡长老却是再清楚不过,眼中百感交集,顿时无语。
而面露疑色的众弟子十分好奇,望着韩逸,希望能得到解释··正当韩逸尴尬不知怎么开口时,那个冷静男却开始解释了··“月牙诀,落云谷前谷主三月弦前辈所创的匕法,传言说是邪教魔头莫轻尘所指点,事实如何却未可知。
但是月牙诀在江湖上并未掀起诸多风浪,原因是该匕法以防守为重,自保足矣,但伤敌威力不大,据传只适合三月弦前辈一人所用,故无人问津·”·“……”众人看向大师兄脖子上明显是一招毙命的伤口,很难想象“威力不大”的月牙诀到底是怎么个效果。
“不管月牙诀如何,既然韩谷主承认大师兄死于月牙诀,是否意味着这跟落云谷有关”翠衣女子一席话,使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蹲在尸体边上的韩逸身上,尤其是开口的那个翠衣女子,仿佛看凶手一般看着他。
“不要看我·”韩逸顿时倍感压力,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家师去世已有多年,而且落云谷只有韩某一个传人……”·说道这里,连胡长老都忍不住用打量凶手的眼光看着韩逸。
韩逸连忙补充道:“师父他并未传授我月牙诀·”·众人皆是沉默,就连胡长老也想不出什么不怀疑韩逸的理由来··韩逸虽然知晓自己说的是事实,但别人未必肯信,忽然有点郁闷。
这时候冷静男突然开口道:“我相信韩谷主不会是凶手·”·韩逸顿时眼镜一亮,好人·“如若韩谷主是凶手,便不会告知我们大师兄死于月牙诀,他可以编个谎言瞒天过海,毕竟我们都查不出大师兄的死因。”
韩逸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敬··“那二师兄的意思是……”·“也许有人想要嫁祸韩谷主·”冷静男道,“我们相互怀疑,才有人能浑水摸鱼。”
“你是说……”胡长老一脸严肃道,“赤血教”·“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年纪最轻的一个弟子摸了摸头,仍然一脸茫然。
韩逸好像捉到点什么思绪,但是又恍如迷雾般不能解读,虽然聪明如他,明白冷静男的意思,可直觉又仿佛哪里没对牢··冷静男不再说话,似乎觉得大部分人心知肚明便可。
“韩谷主,即便这样,你依然还是有嫌疑·”胡长老实事求是道,“可否问你一个问题”·韩逸颔首··“你如何看出这是月牙诀的招式”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 星星之火(三) ·众人立刻明白胡长老的意思,既然韩逸名没有学过月牙诀,仅从书中所得,如何能断定这是月牙诀的招式所伤,而非其他类似招式所伤。
·“月牙诀之所以叫月牙诀,是因为其使用的武器·之所以说月牙诀只适合我师父修炼,其原因也在于武器,因为这种武器,全天下只有一把,名叫月牙。
使用普通的匕首,月牙诀就无法发挥它的效用,以至于月牙诀虽然公开于武林,却没有人愿意练·关于月牙的来历……据说当年师父与莫轻尘前辈第一次相遇时救了他一命……”·“不是说他是邪教魔头吗,三月弦身为第一神医,为什么要救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翠衣女子的表情极其古怪。
“噢,居然有这么回事,难怪……”冷静男似乎是忽然解开什么疑惑一般恍然大悟,喃喃自语中,透着一股深意··韩逸点点头,改蹲为坐,干脆一屁股贴在地上,继续他说书先生的职责。
“为了答谢我师父的救命之恩,莫轻尘前辈用自制的毒药烈焰散,还有紫阳宫的千年难遇的紫金,寻到天下第一匠铁石,让其铸成一把举世无双的匕首——月牙,赠与我师父。
师父一直觉得救人乃天经地义,觉得此物受之有愧又不容拒绝,只好自创了一套只适合月牙的匕法,取名为月牙诀,以表示接受莫轻尘前辈的馈赠·”·“言归正传,刚才胡长老所问,为何我知道你们的大师兄死于月牙诀,乃是因为铸成月牙的其中一种材料是烈焰散,所以月牙本身便带有毒性。”
韩逸说着便将手按在尸体的伤口上,顿时有黝黑粘稠的血液慢慢挤出来,“死者死了将近十日,可是血液却并没有凝固,这便是烈焰散的功劳·”·“其次……”韩逸指着伤口尾部道,“伤口乃是中间深,两边浅的月牙形状,收尾部分没有皮肉翻起,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紫阳剑法的第五式‘半月剑气’,要么就是月牙诀的起手式‘横扫秋风’。
再联系烈焰散,恐怕只能是后者·”·胡长老沉默不语··冷静男问道:“有没有可能,在剑上涂上烈焰散,再用紫阳剑法第五式伪装成‘横扫秋风’”·韩逸虽然很感谢他为自己开脱,但是既定的事实让他摇了摇头:“应当不可能。
第一,烈焰散除了莫轻尘前辈,没有人拥有,当今的毒师也无法配出来,可以说是除了月牙中含有的,烈焰散已经在江湖中绝迹;第二,韩某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紫阳宫的人杀人需要嫁祸他人……”·鉴于紫阳宫宫主聂无双的品行,众人虽然痛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作风已经算得上“直率”。
“就是说,凶手手上有月牙匕首”胡长老一双眼睛紧紧地凝视着韩逸··韩逸诚心对视,开口:“是·”·“……”翠衣女子古怪地看了韩逸一眼,“你说你不是凶手,又承认是你师父的月牙杀的我大师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韩某从未见过月牙·”韩逸苦笑,“自从我拜入师父门下,就未曾见过月牙,这些故事是师父告诉我的,但至于月牙到底在哪里,他却从未提过。”
“我一直以为师父贴身藏着,并不想给我看到·但直到师父去世,我安葬师父之时,也并未发现月牙的痕迹·”韩逸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月牙与落云谷有极大的关系,但是杀害你大师兄的凶手,与落云谷真心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谷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冷静男点点头,“月牙流入到未知人手中,而月牙诀又是公开的秘诀,有月牙匕首的人修炼月牙诀也是很有可能的。”
胡长老摸了摸胡子,凝重的点点头··“那你怎么知道他没说谎·”翠衣女子虽然有点动摇,但发现本来的凶手更加扑朔迷离,心头依然愤愤不平。
冷静男看向胡长老:“长老,不如这样·我们让韩谷主再住几日,然后派几个人去调查韩谷主所言虚实,等查清楚了,再做决定如何”·胡长老点头道:“也好,掌门已经不在,若僵持在大弟子之死中,更令门派雪上加霜,就依你的办吧。”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胡长老对韩逸施了一礼道:“韩谷主,老夫愿意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但在真相查明之前,只能委屈你几日了·”·韩逸望天,妥协地点点头。
九华山的风景不同于落云谷,不只是地势高地的问题,还有风·九华山的风是动的,而落云谷的风是静的·所以在别人的地盘上,韩逸可以说是难以安寝。
虽说在落云谷时,韩逸除了研制新药,只有看风景发呆一事可做;但在九华山,连看风景发呆似乎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迄今为止的两个难以安息的死者,韩逸只觉得山太高,难以呼吸。
这令韩逸对待在房间里这件事十分反感··天还没有亮,韩逸便推门出去透风·凌晨的风是冰的,仿佛能吹进骨头中去·韩逸不知不觉地就想起华剑派大弟子的死,冰冷的身躯,月牙的伤口,啊,他甚至还不知道尸体的名字。
虽然师父并没有嘱咐自己要寻回月牙,但在韩逸心中,月牙已经算是落云谷的镇派之宝,就算不物归原主,至少也不应该让它沾染是非之血·可是月牙这么多年销声匿迹,直到现今突然横空出世,这让韩逸在直觉上多少有些不安。
韩逸甩甩头,眼睛忽然瞟到前方崖边有个黑影,顿时吓得深吸了一口气·对方似乎发现了韩逸,黑影的头部微微一动,发出了声音:“韩谷主”·韩逸听出是冷静男的声音,顿时半颗心塞了回去:“原来是你……”·“韩谷主早啊。”
黑影发现自己似乎吓到了韩逸,话语中打着趣··“二师兄早”韩逸反应十分迅速··“……”二师兄很尴尬,顿了顿道,“是我疏忽了,忘记介绍自己。
在下秦惆,华剑派二弟子·”·“情仇秦惆”韩逸琢磨了半天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了,“武林大会夺得第二的秦惆”·若是在几天前,韩逸绝对不会相信秦惆是华剑派的弟子,因为看着确实不像。
但是看着点头的秦惆,韩逸不得不佩服华剑派掌门看人的本事,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你最后一招若是用‘九连剑法’的‘朱合碧连’,武林桂冠非你莫属。”
·“……”秦惆楞了一下,“多谢韩谷主提点·”·韩逸看了看依旧灰蒙蒙的天空:“秦少侠晨练”·“门派大难当前,我哪有心思晨练。”
秦惆双眼黯淡了下来,“师父遇害,大师兄惨死,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我实在寝食难安·”·闻言,韩逸感到一丝愧疚,毕竟他一直关心的,只是与月牙伤口有关的尸体,已全然忘记刘掌门还死于赤血教的袖里刺。
华剑派的对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今后不但可能要与赤血教为敌,还要摸清杀害大弟子凶手的目的,腹背受敌,确实是遭逢大难,但对于韩逸来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
“韩某未能帮上忙,实在惭愧·”韩逸也只能口头上表示歉意··“韩谷主已经尽力,切勿自责·”秦惆回应道,“该道歉的人应当是我。”
闻言,韩逸也疑惑了:“此话怎讲”·“昨日师父遇害,我们皆不知其死因,是我提议把韩谷主请来的·”·“……”原来你才是始作俑者韩逸无语,却早已经不想追究了。
“结果却把韩谷主也卷进来了,我实在过意不去·”秦惆见韩逸不在意地摇手,便继续之前的沉思,“不知韩谷主是否有想过,杀害师父和大师兄的凶手会是同一个人或者皆是同道中人”·韩逸突然看向秦惆:“你是说,他们都是赤血教的人”·“我只是这么猜测。”
秦惆点点头,“我听说三月弦前辈与赤血教原教主寒玉也有一段渊源,月牙流入赤血教的可能也不是没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韩逸低头思考这个可能性。
秦惆点到为止,不再这话题上逗留,转而道:“四师妹心直口快,与大师兄感情最好,最是希望找到真凶,她若有什么冲撞谷主的地方,还请见谅·”·韩某想起那个尖嘴滑舌的翠衣女子,心里一阵激灵:“无妨无妨。”
“韩谷主若是想知道月牙主人的线索,我想没有人能比四师妹更清楚·”秦惆看向韩逸,“毕竟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现大师兄尸体的人,也许你可以问她,我想四师妹不会拒绝的。”
“多谢·”韩逸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秦少侠为何如此笃定是赤血教的人”·“如果我说是我的直觉,你怎么看。”
秦惆勉强笑了笑··韩逸也跟着笑了笑,摇摇头,转身离去··身后,秦惆渐远的声音:“四师妹姓齐,名红·”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ing。
☆、第四章 疑云重生·九华山的春天就如落云谷的冬天,丝毫没有生气,韩逸转了一圈发现,他实在无法喜欢这个地方··就连华剑派唯一一个女弟子的门前也是萧条零落,寸草不生。
落云谷的门外是因为韩逸用药的原因,而眼前这个门外……很显然是因为某人挥剑乱砍一通的结果··韩逸想象这自己一进门就被砍得七零八落,然后胡长老再把他拼回去让他起来查明自己的死因,心头就一阵扭曲。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就自己开了……·“杵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进来”翠衣女子换了一身丧服,变成了白衣女子。
“……”韩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闭嘴,听话地进门··“坐”齐红的声音略显生硬··韩逸依言坐下了。
“喝”齐红将茶杯重重地甩在桌上,里面的热茶差点没溅起来··韩逸在齐红恨恨地目光下小酌了一口··齐红大概觉得自己莫名的怒气在毫不在意的韩逸面前显得格外幼稚,于是干脆自己也倒了杯茶,坐了下来。
“你来早了,我还没死,现在不需要你来查我的死因·”·韩逸差点呛到,究其原因,无奈道:“误会误会,韩某只是一介武医,对于纠察死因并不在行,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齐姑娘,特来叨扰。”
“噢,我还没问你,你就先来问了·”齐红似乎对外人特别排斥··韩逸发挥胡长老厚脸皮精神,为了落云谷,牺牲一下脸皮何妨·“还请齐姑娘配合,一切都是为了捉到真凶,我也希望洗脱嫌疑。”
“噢,既然韩谷主这么说……”齐红双眼盯着茶杯,“那你问吧·”·“你说当时是在冰牙山无情峰看到你的大师兄,那时候他已经死了吗”·“若不是他已然断气,我怎么会直接送来九华山而不是到落云谷”·“咳咳。”
韩逸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是刚死还是……”·“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齐红双手紧握茶杯,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前一天夜里我们还在客栈,大师兄半夜里听到有人喊捉贼,二话不说就冲出去了,我和小师弟轻功如不大师兄,跟丢了。
想着大师兄捉个小贼不在话下,我们只要在客栈里等着就是了,谁知到第二天晚上都不见人影·”·“我不放心,第三天早上就去寻人,一直寻到冰牙山,见到一个砍柴的樵夫大喊着‘杀人啦’一边慌慌张张往下跑。”
“我就拦了他问了方向,就往那地方追去,一直到无情峰……”·“唔……”韩逸点点头,好似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又好似处处都有可疑的地方。
韩逸突然想起那天自己在无情峰的情形,那冰冷刺骨的雪植入骨髓,还有那白衣男子绝美却又犀利的眼神,让韩逸忍不住一阵哆嗦··齐红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当时其他人的尸首呢”·“什么其他人”齐红更加奇怪了,“只有我师兄一人倒在地上。”
韩逸眨了眨眼睛,回想起那曼珠沙华般凄美的血迹,四周宛如衬托般的一具具尸体,恍如梦境一般模糊不清··莫非,真是自己做了个梦·怎么可能·“那家客栈叫什么名字”·“如归客栈。”
“好吧,我了解了·”韩逸点点头··其实他更想问齐红有没有见过那个白衣男子,但想想这样又给自己添了条犯罪现场在场证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干脆收口。
“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齐红见韩逸似乎要离开的打算··“没有·”韩逸如实相告··“……”齐红默默灌了一口茶。
九华山的日子确实是难熬的,就在韩逸准备给自己刻个墓志铭的时候,秦惆跑来串门,说胡长老已经查明韩逸是无辜的,所以韩逸可以随时离开了··凡事都是这样,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离开,真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倒是冷静了。
韩逸松了一口气,跟秦惆聊了一会儿,就去跟胡长老依依惜别了··胡长老一脸语重心长,唠唠叨叨就一个意思:“多多帮我们留意凶手啊·”·看着华剑派三人高的门牌,韩逸如释重负,不想却听到后面有声音似乎是在喊他。
“喂”齐红一脸我让你走了么的表情,“上哪儿去”·韩逸肚子里一阵后悔,他应当遵循江湖守则,遇到会武的女侠一定要躲着走·“九华山人杰地灵,男的俊秀女的貌美,可惜韩某并不适合这里……”·齐红一脸无语:“我是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没让你夸九华山。”
“……”韩逸正色道,“如归客栈·”·“韩谷主·”齐红双眼清澈地望着韩逸,“请你一定要找到凶手。”
“……好·”·韩逸下了九华山,先是回了落云谷,带上一些所需物品·遂又拿了张白纸,写下“如归客栈”、“无情峰”、“赤血教”后,想了想,重点圈上了如归客栈和冰牙山。
赤血教在泣鸠岭,加之又是邪教大魔王汪连的地盘,自己没什么救人的理由,单枪匹马就这么杀进去,什么都还没查到,自己就连个渣都没了·反倒是客栈和无情峰,都在冰牙山,从简单的调查起,也不失为一件明智之事。
不过韩逸此人并不是那种大义在胸的人,追查凶案,意在寻回月牙匕首,毕竟是师父的遗物,无论如何,都要夺回来·啊,还有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那双清冷而又落寞的眼神……等等,自己是不是着魔了,为何怎样都可以想到那个人韩逸用毛笔的尾头敲了敲桌子,最终扔下笔,干净利索地出门。
如归客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相反的,看起来很萧条,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倒闭的样子·但进到里面才发现,其实客人很多,只是都不说话罢了··非常安静的一家客栈,安静得有些……不太寻常。
韩逸故作不知地上前向掌柜要了间上房,然后让小二上些好菜,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韩逸虽然武功平平,但是不是有人在盯着看他,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虽然周围每个人看上去都好像很专心地吃饭或者喝茶,但是他能察觉到这些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集中在他身上。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这时候楼上下来一个身着劲装的锦袍男子,面目温和,看上去好似经历无数风霜,但举手投足有魏晋之风,顿时让韩逸多看了两眼·却不巧正好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韩逸也不尴尬,和善地朝对方笑了笑,而对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这时候中间一桌一个家仆打扮的人上前对那人说了什么,那人轻轻摇摇头,便往韩逸这边走来。
“这位兄台面目娇善,一身平和之气,不知可否有幸与你同桌”那人微笑着看着韩逸··韩逸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敢问兄台如何称呼”对方彬彬有礼地帮韩逸倒了杯茶··韩逸急中生智,忙道:“韩玉”·“喔”那人嘴角一勾,有种若隐若现的邪气,“在下有位故人也叫寒玉。”
“咳咳·”韩逸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一顺口就韩玉了,韩玉寒玉,怪不得这么顺口那家伙可是赤血教教主汪连的师父,自己的假名这么拽,会不会成为他追杀对象之一·不过这个人认识寒玉他所指和自己说想到底是不是一个寒玉·虽然心里头浪涛汹涌,面上却不改色道:“啊,那可真巧。
我韩家以姓为荣,祖上还出过名人哩·”·“喔”那人似乎也很感兴趣··“韩子高。”
韩逸不假思索道··“……”·“看韩公子不似纤城人士,不知到此处所为何事”那人似乎打探地十分光明正大,但是韩逸却看不出他有什么恶意,似乎可以说的是,自己看上去反而像可疑人士·韩逸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郁闷。
“看花·”·“……”那人虽然不期待韩逸说真话,但是这个答案很是新奇,使得对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过那人似乎也并不在意,依然好脾气地看向韩逸:“如果你要去冰牙山赏花,最好不要去无情峰。”
韩逸一愣,那人却已经起身,对韩逸笑笑,然后转手离去··“对了,敝姓东方,名晚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章 拨云见日(一)·在韩逸偷偷询问了小二有关月初小贼的事情,发现除了跟齐红描述相同之外一无所获。
韩逸怆然地发现无情峰是必经路线··虽然当日那种彻骨的寒冷让韩逸心有余悸,但是为了查到月牙的下落,他只能让自己克服一下了··这时候他既期待遇到那个白衣男子,又希望自己不要真的倒霉到在同一个地方遇到同一个人两次……·无视东方晚照善意的警告,韩逸决然地踏上了冰牙山,颇有种当年武林白道上桀骜崖讨伐邪教的心情。
韩逸一边走一边回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情形,只记得自己被青云派的人误当成弟子,然后被拽上山,好不容易趁他们不注意躲进边上的灌木丛中,只是一呼一吸的时间而已,韩逸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听到。
直到他莫名其妙被什么人从灌木丛中踢了出去,等站稳之后,才发现四周已经血流成河了·也就有了一开始他和那个唯一没沾血的白衣男子的僵持··对了,青云派为什么要来无情峰韩逸觉得有必要记上一笔,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
若此处找不到线索,那么下一站,就去青云派打听打听吧··韩逸在武学造诣上不深,但是论轻功,江湖上鲜少能比得过韩逸,这让身为武医的韩逸信心飞升·所以无情峰对韩逸来说,距离不远不近,历时不快不慢。
而让韩逸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期待成真了··那个白衣飞舞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是看着远边的云雾出神··韩逸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是出乎意料地,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种……窃喜·也许是这次周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韩逸这么说服自己。
那人似乎早早就发现了韩逸的到来,只是不作声,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头:“是你”·真是久违的声音··韩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人又仔细地看了看韩逸:“不是你”·韩逸眨眨眼睛,没弄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我”·“不知道。”
那人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和纯真,“你是来找我的”·“是·”韩逸挠挠脑袋,“也不是·”·那人一愣:“到底是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韩逸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不太用得过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个杀人如麻的恶人,鉴于之前他放过韩逸一马,使得韩逸一直没办法把他当成坏人,而他也根本感觉不到他眼中的任何杀意··韩逸觉得实在没办法继续这无厘头的对话了,干脆找了个话题问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等人。”
“谁”·“我不知道·”·“……”韩逸已经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一个强大到瞬间结果一大票的人在这里等着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人。
“我朋友让我在这里等他,但是只有你来了·”·“你等了多久”·“二十天·”·“……”·韩逸望了望周围,除了雪,还是雪,看得多了,连远方的云雾都快是雪了。
“我觉得你不需要等了,那个人可能不会来了·”·“为何”·“这么久不出现,要么就是半路出事,要么就是不来了。”
“……”那人的漂亮的眉线微微锁起··韩逸忽然有种很想帮他的冲动,可是又无从帮起··只见那人低头,看着地上的积雪,又发起呆来。
韩逸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一圈尸体中央,也是这样望着地上的积雪,仿佛里头有什么一样·而他现在的位置,又和之前是一样的··韩逸不知不觉地站在那人边上,沿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但除了白色的积雪,什么也没发现。
“你在看什么”找不到话题的韩逸只好随便问,本就没期待什么答案,但是那人却意外地回答了··“雪下有东西·”·韩逸确实没发现什么东西,考虑到自己和他武功级别的不同,韩逸认命地蹲下来,凑近看,隐隐约约感觉下面的颜色有点淡淡的黄色。
韩逸随手抽出一把割药草用的匕首挖起来,却发现下面是一块只有一半的木牌,上面的字因为只有一半,故而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字··韩逸把木牌捡起,摊在手上给那人看:“喏,就这么个东西。”
那人却是凝神看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另一半放在韩逸摊开的手上,两块木牌拼成一个完整的门派令牌,上书“华剑派”··韩逸愣了半天突然结结巴巴道:“你是华剑派的”·那人摇摇头:“我在等这个人。”
韩逸瞬间感觉通了,白衣男子要等的,极有可能是华剑派已死的大弟子··“你要等的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你知道”·“我见过他的尸体,死于月牙诀的起手式‘横扫秋风’。”
这次轮到那人吃惊了··“你是说……这样”那人白色衣袖如行云流水般划过,手间紫色匕首一闪,韩逸只觉得脸边劲风划过,身后唯一一棵大树树干上多了一抹月牙伤口的痕迹。
韩逸惊异之情无法言表,只是呆呆地回忆着刚刚那人起手的瞬间,那流畅熟稔的姿势,那无人可比的气质,都在韩逸心湖中荡下一圈圈的涟漪··但是随即,韩逸也觉得越来越危险,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用了月牙诀最没有杀伤力的起手式,轻易地一招夺去了一条性命。
韩逸心中无比复杂,脑子却异常清醒·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觉得他非池中之物,手中的匕首也十分奇特·这一次亲眼见到月牙诀的起手式,让韩逸有九分肯定他手中的匕首,确实是月牙。
“伤口是这样的吗”那人见韩逸发呆,遂又问了一句··韩逸浑浑噩噩地点点头,脑中一直在想他会不会杀人灭口,但随即却突然觉得奇怪,既然是他杀了华剑派的大弟子,为何又在这里等他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这样想着,韩逸也镇定下来了。
“嗯·”白衣男子看上去似乎很困扰,“难道我……真的不小心杀了他”·刚镇定下来的韩逸闻言,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瞬间不能思考了。
许久,韩逸吞咽了口水:“什么叫……不小心”·“我从来不用起手式杀人,除非他自己撞上来·可我实在不记得,有谁撞上来过……”·“……”·韩逸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结束,照这个人强大的武功基底,出手错误的可能性为零,判断错误的可能性也为零,那么,真相到底是如何呢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起手式无法收势,这是天下武学的共同特点,所以起手式只格挡,不伤人,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只能说生死有命,不能强求。
如果说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误杀……当然,华剑派上下绝对不会接受这么一个理由·虽然很缺德,但韩逸现在突然很庆幸华剑派的刘掌门也死了,他们不会那么快就开始大弟子凶手的追查,这让韩逸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帮这个人查出真相。
·“既然我要等的人已经不在了,那我也不必等下去了·多谢告知·”韩逸只听到那个人出声,等回神,万径人踪灭,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韩逸顿时想抓狂,回来啊回来,少爷我还有话没问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 拨云见日(二)·那人显然没有察觉到韩逸内心的郁闷,所以他并没有回来。
韩逸这时候非常沮丧,他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华剑派大弟子被杀的情形,月牙的来历,他的去处,当然首先最重要的是名字··很可惜,短期之内韩逸直觉是见不到这个人了,思及此,韩逸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几日后,江湖上脍炙人口的重大事情传了开来,二十名青云派弟子的尸首被发现晒在青云派练武场,每一具尸首显然是被一个招式齐齐毙命的,尸首被摆成“勿扰”的字形,看起来极像是什么人对青云派的挑衅。
奇怪的是,向来与“忍耐”二字无关的青云派此时却仿佛死了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默默收尸之后,便实行门禁,禁止所有弟子踏出门派大门,看起来算是准备自食苦果。
当然青云派这样的做法不但让江湖散人疑惑,也引起了其他各大门派的注意,出乎意料的是,在武当少林这样的大门派按兵不动之时,新兴门派华剑派却派出了长老胡湖前去问候。
另一方面,有消息传说,桀骜崖的楼惊澈已经突破“绝尘七式”的第六式,近日出关,下崖历练·这个消息很快替代了青云派的遭遇,成为江湖关注榜之首,虽不知真假,但足以引起武林动荡。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绝尘七式”是当年武霸天下的莫轻尘根据自己学武心得所创的内功心法,江湖人人欲得,却因莫轻尘的强大而止步不前,正邪之役结束,“绝尘七式”也随着莫轻尘的失踪而消失,直到几年前的武林大会,一个年纪轻轻,长相非常秀丽的少年轻轻松松击败了武当大弟子,夺得了桂冠,这时候有人认出他的出手招式和内劲像及了莫轻尘,才肯定这个少年修炼的是“绝尘七式”。
这个少年就是楼惊澈,而那时的他,只是修炼到第三式而已··由于跟莫轻尘扯上关系,楼惊澈也被冠上魔教邪徒的名誉,武林大会的首冠最终还是剔除了楼惊澈的名字,但是那时他的风华和身手已经深入江湖人心,只是后来他便再没露面,仿佛销声匿迹。
但所有人都知道,楼惊澈是桀骜崖崖主,而桀骜崖所代表的,是所有武林邪派的象征,无法推倒桀骜崖,就无法铲除武林邪教··如今楼惊澈重出江湖,加上与其响名并肩的汪连、聂无双,武林正派不得不严阵以待。
现在正直江湖多事之秋,韩逸很怀疑自己出现在青云派是否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来围观的江湖人太多,客栈里人声鼎沸,韩逸却偏生觉得心中静的可怕,体现在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弄得好几个想过来拼桌的人见到韩逸的脸色便直接绕着走了。
干脆直接放弃吧,韩逸一手抚额,一面说服自己,我只是个武医,不是巡抚,没必要纠结在这些事情当中,杏林之人掺合武林中事不是狗拿耗子么··正想着,突然有个声音从头上传来:“兄弟,借个桌。”
韩逸抬头,看到一张俊朗的脸,有一种狂野与儒雅相融合的感觉,让人一看就有好感·那人穿着一身白底领衬的褐色武袍,随意而又透着端庄大气·蓝色腰带,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韩逸刚想说请坐,那人便自来熟地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韩逸一口未动的饭菜直叹可惜··“兄弟不介意的话,在下尝尝这些饭菜如何”·韩逸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点点头。
“多谢·”那人自顾自地细嚼慢咽,直到最后整桌菜都不剩,才意犹未尽地拔下酒葫芦的塞子,大大地灌了一口··“虽然冷了,但还凑合,真是雪中送炭啊。”
那人感慨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韩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蹭饭了··“对了,兄弟贵姓”·“姓韩。”
“韩兄弟,多谢今日款待之情·”那人野野地笑了一笑,“为了答谢你这桌饭菜,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秘密·”·“嗯”韩逸很意外,因为他不知道有什么秘密是他感兴趣的。
“首先,青云派的掌门死了·”·韩逸瞬间脑袋空白了一下,这果然是个大秘密·“你怎么知道”·“打探消息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谁杀的”·“内斗·”·“我是问青云派的弟子是谁杀的”·“……你问这个做什么”·“因为我要找那个人。”
“喔你要报仇”·“不是,但我找他确有要事·”·那褐衣人身子一歪靠在桌上,颇有深意地用筷子的背面敲了两下桌子,道:“谁都没有见过凶手,我又不在现场,我怎会知道”·“我在现场。”
韩逸立刻接下话头,“那人一身白衣,长得很俊,腰间别着一把紫色的匕首·江湖上可有这号人物”·“……”韩逸的描述让对方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韩逸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此人必定有所隐瞒,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刚刚那一桌菜算起来大概要三两银子·”·那人邪邪一笑,在桌子上扔下一锭金子。
“……”韩逸一下子被闪瞎了··“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杀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哪里”韩逸的眼神忽然比金子还亮,把对方给闪瞎了。
“……”那人揉揉眼睛,“客栈三楼,左边第五间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逸当机立断,奔上客栈三楼,直到站到门口准备敲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对他这么执着·于是动作停留在敲门的瞬间,韩逸维持着一个敲门的姿势顿了很久,直到后面慢悠悠跟过来的那人帮他踢开了门,一脚给他踹了进去。
·“……”韩逸怒瞪着刚刚蹭吃蹭喝还顺便踹了他一脚的家伙··那人无视韩逸的怒瞪,转身关门,内敛的野气顿时就散发了出来:“东方啊,你好像放过了一条漏网之鱼。”
“你说错了·”直到身后有人出声,韩逸才惊觉原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这不是我放过的,而是那孩子放过的·”·“又见面了,韩公子。”
东方晚照的微笑不同于另一个人,显得温柔谦和··“……”韩逸看着不久前刚在如归客栈见过的熟悉面庞,心里五味掺杂··看来自己被骗了,不过他收到了一个信息——“那孩子”该不会就是他想要找的人·“哦你们见过”那人的语气惊讶,但表情一点都不惊讶。
韩逸再一次怒瞪:“这位公子,把我骗到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那人邪邪一笑:“兄弟你误会了·第一,我不叫‘这位公子’,司徒安情才是我的本名。”
“你的人跟你的名字一点都不搭·”韩逸抓住机会就吐槽··“你太识货了·”司徒安情的表情高兴地让韩逸哑口无言,“第二,我没什么好处,谁让你骗我说那顿菜要三两银子,我总得骗回来吧。”
“……”韩逸简直想用那锭金子砸死他··“你说那孩子为什么要放过他”司徒安情转头看向东方晚照。
“行走江湖,不杀大夫,这是江湖守则·”东方晚照非常有耐心地解释··“他是大夫”司徒安情用怀疑地目光看着韩逸,“怎么看怎么不像。”
韩逸咬牙:“哪里不像”·司徒安情感慨道:“看到有穷人蹭饭你还要讨钱,没同情心·”·韩逸上下打量了他从头到脚都很昂贵的衣饰,面无表情:“你去找一个能够掏出一锭金子的穷人来给我看看,要真有,少爷我从此不做武医,做穷人。”
“……”司徒安情讶然,回头看向东方晚照,“你看,他现在不是大夫了,我们可以灭口了·”·“……”韩逸气得简直想捶胸顿足。
“他师父是三月弦·”东方晚照丢了个“你看着办”的表情给司徒安情··“三月弦的徒弟有什么了不起”司徒安情终于愤然了,“我们的孩子更优秀”·东方晚照的动作一顿,皱眉:“你能别尽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么。”
“这哪里有可以误会的地方”司徒安情疑惑··“……”东方晚照叹气··韩逸终于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落云谷的人”·“你发带上的流云标记,我若没记错,应当和当年三月弦的是一样的。”
东方悠然地解释··“你认识我师父”·“何止认识·”司徒安情冷哼一声,“简直是深受其害啊”·“人家救了你一命。”
东方晚照提醒··“救我命的人我记得很清楚,姓莫,名轻尘·”司徒安情不满道,“姓三的就是给我接过骨,这下手真狠,脸色也是臭臭的,还得负责试药,害的我现在闻到药味就一阵鸡皮疙瘩。”
韩逸瞬间觉得爽快了,师父做得好··“说起来你身上也有股药味·”司徒安情凑过去仔细闻了闻,皱眉,“话说你来这房间做什么,你可以走了。”
“……”韩逸有种想一拳挥到他脸上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第七章 拨云见日(三)·韩逸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现在得到的信息:首先,这两人和师父有关系;其次,这两人和莫轻尘前辈也有关系;第三,这两人和“那孩子”也有关系。
这么好的打探消息,他怎么可能错过·当然,他很清楚这个司徒安情是不会告诉他太多事情的,所以他转而向东方问道:“不知东方前辈可否知道‘月牙’”·东方晚照和司徒安情对视了一眼,看向韩逸的眼神充满了神秘:“喔不知韩公子所说的‘月牙’是何物”·“……”看着东方晚照的表情,韩逸实在不确定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只好解释了一遍。
听完解释,司徒安情却是笑得野性十足:“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那孩子手上那把”·东方晚照扬眉:“不是像,就是·”·韩逸趁机问道:“那孩子是谁”·只见司徒安情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恨不得两个鼻孔朝天,傲然道:“就是我们的孩子。”
“……”东方晚照默默叹气··韩逸打蛇棍上:“你孩子总有名字的吧”·“当然”就在韩逸以为司徒安情准备报大名之时,“就是不告诉你。”
韩逸心底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让司徒安情落在他手里,再当一次试药人··“你找他有什么目的”东方晚照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像极了文人异客。
“……”韩逸还真说不出什么目的,搜肠刮肚半天,只好实话实说,“我就是想见见他,顺便问几个问题·”·“小朋友,你真诚实。”
司徒安情灌了口酒,酒气喷了韩逸一脸,“我开始喜欢你了·”·我讨厌你到极点·韩逸默默在心里回应··“月牙是我们给他的,你想知道月牙如何落到我们手中,我们也无可奉告,问他,你是得不到答案的。”
东方晚照开始劝说韩逸打消念头··“我需要查明事情的起因经过·”·“什么事情”·“华剑派大弟子在冰牙山被杀,华剑派胡长老让我帮忙追查凶手,而我现在所知道的只是那名死者伤口与月牙诀起手式极像,还中了烈焰散的毒,可见其死于月牙主人之手,所以我需要知道当日详细情形。”
·“……”·东方晚照和司徒安情一顾一盼之间神情越发沉重:“你是说,华剑派大弟子被他杀了”·“我不知道,真相尚未查明之前,我不敢妄下定论。”
韩逸解释道,殊不知这话可让两位前辈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喔”司徒安情颇有趣味地重新打量了韩逸。
“他不会乱杀人·”东方晚照凝重道,“司徒,明日你去趟华剑派·”·司徒安情不置可否地耸肩··东方晚照转向韩逸:“既然韩公子想帮他,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
“真的假的”司徒安情惊讶地看向东方晚照··“当然,韩公子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方可告知你去处·”·“请说。”
“当年莫轻尘心血来潮提炼了一种毒药,叫做‘寸草不生’,你师父为了不让他惹麻烦,苦心研制了它的解药,叫做‘寸草心’,可有此事”·韩逸一愣,答道:“略有耳闻。”
东方晚照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我听说他存了半瓶‘寸草心’……”·“成交·”·东方晚照胜券在握地表情显得格外耀眼。
“泣鸠岭,赤血教·”·目的地已然知晓,韩逸也不浪费时间,告辞的话语如连珠炮一般还不带打断,说完便风一般地卷走,连跟发丝都不剩··待到韩逸离开之后,司徒安情却是一阵纠结,嘴里的花生嚼了半天,才道:“东方兄,你真要玩这么大吗”·“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正邪厮杀。”
东方晚照出口的言语,如同叹气一般无奈,但那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但是栖霞山庄那个未知的敌人,实在让人防不胜防·”·“我从前就讨厌栖霞山庄。”
司徒安情又丢了一颗花生到嘴里,咬得咯嘣直响,“现在更加讨厌了·”·泣鸠岭名字的来源韩逸不知道,但行走在这样一条充满鸟叫的小径上,也能觉得泣鸠岭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当之无愧。
欢快的鸟叫在这杂草丛生的小径上,竟仿佛是愉快的悲鸣·即便如此矛盾,可却又有说不出的共通点··藤蔓覆盖的茂密大树,往上望去,太阳光在遮盖的树叶下星星点点,显得美好而又寂寥,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在一堆鲜血覆盖的白雪中,那无法言语的眼神。
冷风萧条,鸟叫欢泣,让韩逸原本努力平静下来的心情复而紧张和期待··韩逸经过无数次猜测,那个人到底是谁·当东方晚照说出赤血教三个字的时候,韩逸竟没什么意外。
赤血教藏龙卧虎,那人的武功又深不可测,很显然让韩逸想起一个名字——汪连,与楼惊澈齐名的赤血教教主,原教主寒玉青出于蓝的得意门生··若说楼惊澈是令白道闻风丧胆的眼中钉,那汪连绝对是让他们咬牙切齿的肉中刺。
比起楼惊澈,汪连和聂无双算是更接近江湖真实的存在·换句话说,如果随便问一群人关于楼惊澈的性格,所有人的答案都是不统一的,毕竟他们根据的只是他们各自的推论;而如果问他们关于汪连和聂无双的,口径基本就一致了。
要详细述说汪连和聂无双的性格,这就不知道要说到何年何月,但是一个人的言行总能多多少少概括一个人的性格··如果聂无双想要杀一个人,他会昭告天下:“今日酉时,你的人头,今后就让紫阳宫替你保管吧。”
如果汪连想要杀一个人,唔……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汪连性子如此嗜杀,真的会是那人吗·韩逸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就发现已经进了赤血教领地了,他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个黑衣人持着武器架在他脖子上:“前方乃赤血教,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掉头。”
韩逸松开握紧的手,一块令牌从手指上挂下来··“原来是桀骜崖的人·”黑衣人顿时释然,也不惊慌,只是迅速收起兵器,对韩逸抱拳,不卑不吭道,“方才多有得罪,请。”
韩逸这才松了口气,惊觉冷汗湿了后背··赤血教不愧为武林白道所忌惮的第一大教,随便一个巡山教众武功修为都比韩逸高了不知道多少·不过话说,什么叫“桀骜崖的人”,他刚刚,真的没有听错么东方晚照,到底是什么人·未免刚才的事情再度发生,韩逸干脆把令牌挂在腰间显眼的地方,一路走来竟真的畅通无阻。
韩逸显然是不认识路的,可惜他一路走来,都见不到房屋,更别提人了,好不容易见到个端茶水的丫鬟,便赶紧上前打探·那女子指了一个方向,韩逸便朝那儿继续走去。
赤血教里面的环境竟比外面的环境要好得多,也许是有人居住的原因,鸟叫声没有之前那么密集,里面还有溪流,自然形成的岩山,花草也是精心修饰过的,与印象中赤血教的形象是天差地别。
韩逸越看越不好意思,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正邪歧视,在他印象中,赤血教里头都是荒漠,风一吹就尘土飞扬,有一条水渠,里面流的全是血水,就连边上唯一有的树也是长着血红色的树叶的。
谁让它取了个名字叫赤血教·深入丛林,他忽然听到一声感概··“天地无常,流水过江;人生无常,朝迟夕晚;情愁无常,一杯杜康……”·清冽如那人的声音,但却不是。
“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正常的”·就是这个声音·“每天发生不正常的事情,就是正常的·”这个人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发出了一阵轻笑,“比如说我们每次私聊总会有不速之客。”
韩逸的脚步突然顿了顿,随即一个力道突然将他整个人钩了出去,正当他心脏一升一落,惊悚地差点叫出来之时,又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力道卸掉了之前那股蛮横之力,如三月春风般将他安抚,慢慢落地。
韩逸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 拨云见日(四)·眼前的凉亭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应该就是刚刚用十分粗鲁的手法用内力把他吸过来的那个黑衣人,另外那个白衣人,就是韩逸这次来的目的。
·“呵,难得见你这么好心·”黑衣人饶有兴致地望着韩逸,“他是谁”·“对待大夫还是客气点,我怕你以后受伤了在他手上吃苦。”
白衣人依旧是那副寂寥而温顺的样子··“哦”黑衣人仔细打量了韩逸一眼,“落云谷谷主韩逸·哈,真是稀客。”
黑衣人漫不经心地望着白衣人:“看来是找你的·”·“嗯·”白衣人淡淡地点头··黑衣人哼笑了一声站起,眼睛若有似无地瞟了韩逸一眼,便离去了。
韩逸直愣愣地望了望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白衣人,头不停地摇过来摆过去,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过来坐·”白衣人首先发话了··韩逸忽地就紧张了。
也不知为什么,韩逸的心脏直跳个不停,越靠近就跳得越厉害·韩逸的脑中,两边的声音·一边让他停下,保持距离就好;一边却叫嚣着再近点再近点··正当韩逸还在思考着到底听哪边的,他已经坐在了那人的对面。
一时无话··韩逸本来想问很多事情,但是一下子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问:“刚刚那个人……”·“哦,抱歉。”
白衣人表情不多,“他性子如此,但他并无恶意·你没受伤”·“嗯·”·“那就好·”·“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韩逸”·“不,刚刚才知道。”
白衣人将未动过的茶杯移到了韩逸跟前,“你特地找过来,一定有事·”·“……对,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韩逸一手接过他的茶杯,面上风平浪静,手指却不停地转着手中之物。
“你问·”·“你为何要见华剑派的大弟子”·“……抱歉,我是受人所托,此事不宜透露·”·“好吧……那你认识他吗”·楼惊澈合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认识他,那就是他认识你”·“不知道,好像认识我的人,很少·”·“……为何选在无情峰见面”·“我替朋友办事,约好是在无情峰,我在那里等了很久,除了等到杀过来的青云派的人,就再无他人了。
如果他混进青云派弟子之中,那么也许我误杀了他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说他死于月牙诀的起手式,那么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韩逸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看来查案什么的,果然还是交给巡抚去办才对,现在他自己都被弄得一头雾水,更加搞不清状况了。
“啊,对了”韩逸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雪中那块牌子,我看你在杀青云派弟子之时,就一直盯着地上看,是否……”·“嗯,那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韩逸打心底是相信这个人的,如果他真的没有遇到华剑派的大弟子,那么依照现有的证词来看,华剑派弟子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而眼前这个人却因为毫不知情,白白在无情峰苦等了二十几天。
但是如果凶手不是他,那么烈焰散,和与月牙诀相似的伤口,又如何解释·这让整件事情都变得极其复杂了,甚至让韩逸觉得自己深陷阴谋漩涡的深处。
况且此时自己正坐在那人对面,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去想其他的事情,干脆撇开转而其他问题··“那个……”韩逸终于想起还有什么可以作为话题了,“你知道‘月牙’吗”·对方闻言微愣,思索了一会儿,遗憾地摇摇头。
“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是……”韩逸顿了顿,“能否借你的武器一观”·“这把”对方倒是十分配合地取下匕首,“小心不要割到手。”
韩逸连连点头接过··通体紫色,在光下还会有一种氤氲的紫光,上面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仿佛在灼烧上一代的恩恩怨怨··韩逸一直以来激动的心情,在手指抚上月牙的时候变得异常平静。
莫前辈用过的,师父用过的,现在,他在用··“其实,它就是月牙·”·对方显然很惊讶:“我从来不知道这把匕首有名字·”·“你是如何拿到它的”·“东方长老给我的。”
韩逸明白他口中的东方长老必定是东方晚照,但是东方晚照显然也不知道这月牙的来历,那他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呢·这终究只是出于韩逸个人的好奇心,他只是想知道原因,并不代表着他非得要回月牙不可,所以他也并不着急。
“它曾经是莫轻尘前辈送给我师父的东西·”·“原来是你师父的东西·”对方点点头,“既然这样,就送还给你好了,正好物归原主。”
韩逸正要点头,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人说了什么··他惊讶地抬头,见对方的神情坦然不似作伪,瞬间心情又难以平复了··“不不不,我又不会用。”
韩逸连忙摆手,“况且我觉得月牙在你手中比较保险·”·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为何”·“因为你武功厉害,没人能从你手中抢东西。”
韩逸有理有据道,“所以月牙就当寄存在你这里,你别弄丢就是了·”·韩逸的担心空穴来风,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中毕竟只是中流水准,带着这么一把显眼的匕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不过,我也不希望月牙染上无端的是非,如今你尚有一桩命案牵身……”韩逸咽了咽口水,“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去一趟华剑派,确认一下死者”·“去去也无妨。”
白衣男子点点头,“不过这几日我尚有事要待在这里,过几日我会亲自去落云谷拜访,届时再一同前往华剑派,可好”·韩逸在那一刻突然无比兴奋起来,拼命地点头,脑子里一直想着之后两人一起上路的情景,至于对方说了什么他也听不大清楚,直到对方走出很远之后,韩逸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又忘记问对方名字了……·……·空山幽静,枫叶如火。
一片红叶从树枝脱落,随着清风荡漾,在空中打了个卷儿,飘落在门前,沾染上了,地上的尘土,便再也无法回到空中··这里,便是闻名天下的栖霞山庄,武林盟主所居之地。
自从上一代武林盟主萧情战死,剿魔的重任就落在了秦快意的侄子秦纭身上·然而这个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今时今日,屋内,竟传出了沉沉的人声,那声音并不响,轻得仿佛要接近耳语。
“你……你怎地回来了”头发苍白的老妪佝偻着背,颤抖地抓着青年的衣裳··“听闻母亲害病,心中挂念,就忍不住回来看看……”·“我这个残病之躯,有什么好看的,只是偶感风寒,服了些药,也好多了。
倒是你,在这时候跑回来,若是被那魔教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那可如何是好”·“……”·“儿啊,当年你同母亲说,要将魔教铲除殆尽,母亲虽然不懂什么深明大义,也分辨不了大是非,只要你平安无事,母亲就没有什么所求了。”
“母亲……”青年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开口,“倘若,我们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应当如何”·“既然知道错了,那么就改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恐怕,我一个人,无法改得了·”·“盟主·”屋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约摸二十岁上下,脸上神情却是老成,背上背着一把大弓,做工精致,弓弦是用天下最有韧劲的冰蚕丝制成。
他的一步,将原本躺在屋外的红叶,掀了一面,那原本不沾泥的一面,也和污垢相连,与他袖口所缝的莲花图案,形成鲜明的对比··“孤行,好久不见·”青年扶老妪坐下,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确实很久不见了·”那人拽着青年往外走,边走边道,“一晃三年,你的眼神,为何却愈见迷惘了呢”·“可能是杀的人太多了吧。”
“盟主,你要记住,你杀的人,都是你的仇人·他们在杀秦叔叔时,可一点都没眨过眼·”·“我知道·”·“这次回去,我送你”·“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走在一起比较好。”
“魔教待久了,你派头倒是见大了,居然嫌弃我”·“哈,这次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哦难得见你开口,说吧。”
“桀骜崖,司徒安情,我想让你,去一趟华剑派……取他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第九章 水滴石穿(一)·一片绿叶悄然在水潭上空掠过,投下一道青色的影子,待它在风中辗转数下,终于敌不过落下的定数,在水面上捶了一圈不甘。
细看,那叶窄而长,竖纹紧密,却是青竹的叶子··韩逸坐在一边,盯着这样的场景不厌其烦地看了一天,心中却激荡不已·已经三天了,他应该是快来了吧·正想着,耳边忽闻谷中风铃作响,这是谷里来人的势头。
韩逸想都没想,迅速闪到谷口迎人,一见对方脸面,便瞬间呆住了··“哟,今日动作好快,莫非好友你早料到我会来”·来人身着玉白长衫,袖口莲花五彩斑斓,绚丽夺目,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弓。
“百里孤行,是你”·“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这一声连名带姓的叫唤可真让我伤心·”·韩逸撇撇嘴,眼看着对方自来熟地迈进了谷中,操起了石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连杯子都准备好了,你可真贴心·”百里孤行将手中的杯子转了一圈,笑道,“还是上好的碧螺春,好友你可真舍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韩逸闷着不说话,一见到百里孤行,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在心里滔滔不绝地翻滚。
算算日子,确实那手指的伤,要再查一遍·但一想到百里孤行的手指如何伤到,韩逸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唔……”百里孤行见蓝衣人沉默不语,盯着对方看了半天,挑眉一笑,“观你面色,尚存红云一簇,出谷迎人的速度比之平日要快上七分,但你见我又无欣喜之色,看来我是失宠了。
不知能让韩大谷主如此心猿意马的,是哪家的姑娘”·“关你何事”韩逸夺过茶杯,在水潭边清洗起来,恨不得把上面的雕花都洗干净一般,手上力道大得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百里孤行踱到他边上,与他一同蹲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焦急,而面上却是笑容盈盈,望着对方认真的侧脸,道,“你不是说过,囊中羞涩不娶妻么怎么,近日发了大财”·“谁说我要娶妻”·“喔不是娶妻,那是要嫁人”·韩逸忍无可忍,洗完杯子便站起,眼刀凶狠地往百里孤行脸上一刮:“你怎么这么嘴欠”·百里孤行两步上前,将韩逸逼得往边上一靠,背抵住了一旁的树干,手腕已落在对方手里:“我就喜欢把你惹恼的样子。”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拳之隔··“滚”韩逸炸毛,另一只手一勾,顷刻间四周有几根难以察觉的丝线围住了白衣人的左手。
百里孤行吃惊之余立刻放开韩逸,在丝线收紧之前迅速抽出,撤出几步,免去了断手之险··“几日不见,不但脾气见长,身手也快了许多·”·“但你的记性倒是退了不少。”
韩逸咬牙,“我看你都不记得你的手指怎么伤的,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哈,好友息怒,这次我身负重任,可不能断送在你手上啊。”
“喔你又要残害哪家忠良”·“哈,这回可真当是个‘忠良’,桀骜崖长老,司徒安情。”
“什么”韩逸如同被点穴一般呆愣在原地·且不说百里孤行为何要杀司徒安情,虽然那家伙韩逸颇为痛恨,但还不至于到幸灾乐祸的地步。
况且,这家伙跟心中在意的那人,似乎有所关系,韩逸实在无法坐视不管·等等,百里这家伙刚刚好像提到了桀骜崖吧又是桀骜崖还长老·“看你为我如此担心,我真是很高兴。”
百里孤行粲然一笑,“这次对手很强大,我不能掉以轻心,特地来此检查一下手指,顺便留几句遗言,以防万一·”·“你上次留的现在还管用,不用重新留了。”
韩逸扯过百里孤行的手,翻看了几下,不得不承认,韩逸自己所制的伤药实在是很有疗效,这手指的断骨之处已然全好,别说是拉弓射箭,就是以指穿石都不在话下。
对百里孤行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但对韩逸而言却是糟心··江湖人都知道,招式的三字言是“快”、“准”、“狠”·而将三个字发挥到极致的,“快”乃江东快手秦惆,“准”乃是千里夺命百里孤行,“狠”字至今依然落在嗜血白竹莫轻尘的头上,十几年不动摇。
无论多强大的高手,面对百里孤行的精准箭,也是会额冒冷汗的·虽然司徒安情此人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但若是真的不凑巧地让百里孤行杀了司徒安情……韩逸光是想象,也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那个人的“仇人同党”,这身份实在太尴尬了。
“啊,对了·”百里孤行看着低头握着自己手的韩逸,心情顿时如当头日光一般灿烂,“盟主让我顺便代他向你讨一瓶‘寸草心’·”·“咦”闻言,韩逸抬头,很是纳闷。
这“寸草心”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若不是东方晚照提起,他几乎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玩意儿·据他所知,“寸草不生”这种毒药,已经随着莫轻尘的失踪而绝迹了,东方晚照将它的解药讨去要做何事韩逸是不晓得,如果连武林盟主都要向他讨这东西,他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
“你说晚了……”韩逸实事求是道,“我已将之送人了·”·“送了谁”·“东方晚照。”
“……好友,这次你可闯祸了·”百里孤行的嘴抽了半天,终于大叹一声道,“东方晚照也是桀骜崖的长老,如果说司徒安情是白道的心腹大患,那么东方晚照便是我们的背后毒刺啊。”
“……有那么严重吗他人还挺好的……”·“人家是有求于你才跟你客气”百里孤行已经放弃和韩逸这种黑白不分的人解释,转而道,“怎样我手指还能使唤吧”·韩逸如今满脑子都是“桀骜崖”三个字,与它扯上关系的人,他已经听很多人说过,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韩逸想要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他能肯定的是,那个如罂粟花一般美丽的强大男子,一定和桀骜崖有关··他望了一眼平静无波的翠绿潭水,想了片刻,便道:“似是全好了,为以防万一,再给你抹点药吧。”
……·司徒安情此时还尚不知道有人在垂涎他这一条看似没什么价值的命,所以这厢,他正悠闲地坐在屋顶上喝酒··夜色正浓,对眼的圆月落在了远处屋子的檐角上,司徒安情望了好一阵,又将手上的酒葫芦举起,对着张大的嘴巴倒了几下,那一小滴却不依不饶地紧抓着葫芦嘴不放,愣是不掉下来。
司徒安情只好作罢,放下葫芦,对着那明亮的圆月大叹:“我本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此话刚说完,他的身边立刻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一身丝质的衣裳,在月光下散发着紫色的反光,微弱地仿佛要消失一般。
但那精致的五官,即便背光,也依然耀眼··“刚刚那句话,你是对你自己说,还是对我说”开口的,是那个刚出现的紫衣人··“我都不知道你会出现。”
司徒安情见来人也不惊讶,依然维持着慵懒的坐卧姿势,“再说,与你这一小鬼头,有何可说的,你又不懂·”·被称作“小鬼头”的紫衣人眉头一皱,裤袍一甩也挨着司徒安情坐下了,随手操起对方的酒葫芦,提起时才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怎么,紫阳宫偌大的酒窖,都被你喝光了不成竟找我来蹭酒·”司徒安情咧嘴一笑,脸上的酒窝鲜明,看起来倒是颇为迷人··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抢来的酒总是最好喝的。”
“可惜你来的太晚了·”·“司徒安情,我已经不是小鬼了·”·“唔……小鬼就是没礼貌,你应当喊我司徒伯伯。”
“你又没比我大多少·”·“二十岁也叫没多少”·“年龄不是问题·”·“……”司徒安情发誓,这世上最难缠的,不是和尚,也不是乞丐,更不是女人,而是身边这个让他分外无力的家伙,他忍不住抚额道,“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那你又喜欢莫轻尘哪点,他死了你都对他念念不忘。”
“我就算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还能学他不成”·“如果能让你喜欢我,哪怕一点,我学又何妨”·司徒安情忽而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屋顶上,仿佛累得爬不起来似的,半晌他才回答道:“我就是喜欢他不喜欢我,怎么着吧”·“……”·作者有话要说:·☆、第十章 水滴石穿(二)·韩逸是被一声鸟叫声唤醒的,睁开眼时,他看见心中挥之不去的那道身影正站在他触眼可及之处,饶有兴致地玩着一片竹叶,绕指间,动作轻柔地如同那人淡色的薄唇,看得韩逸内心痒痒的。
他一度认为他还没睡醒,若这梦再长些,他倒不介意睡上个三年五载·只是这时候,那白衣人似察觉到韩逸的视线,侧过头来,星眸流转间,忽而启齿一笑·那笑容纯真无邪,不掺丝毫杂质,却又流着一股妖娆,美若飘扬的千年红花瓣,让人抓不住,却偏在人的心里抚过一处,教人心猿意马,欲罢不能。
韩逸盯着面前的人,看得痴了··“这青竹,是我师父生前最喜欢的品种,没想到还能在这世上瞧见·”那人低头,将手中的竹叶翻了个面,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美眸之间的神色。
清冽如山泉的声音,终于将韩逸从半梦半醒间拉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便试探地开口:“你来了多久了”·对方将竹叶卷上了食指,想了一想,道:“你睡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韩逸如同遭到雷劈一般立刻站直,脑中一片混乱·自己睡觉的丑态没有落入他眼吧口水可有流出睡颜会否太傻他居然让人家等了两个时辰,自己居然睡得像死猪一样等等,入谷时应该会有风铃响动,为何竟毫无动静,莫非真是自己睡得太沉,过耳却不闻音么·只有内力高到一定境界,才能将气息完美地隐藏,以至于风铃无法感应。
在韩逸的认知中,入谷却能不触动风铃的,仅有一人,那就是莫轻尘,让师父特别头疼的一个人·现在,又加了一个人,让韩逸特别紧张的人··韩逸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这种紧张感,到底是来自于对对方身份的猜测,还是对自己内心萌生的一种感觉的怀疑,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很想知道对方的一切,哪怕是极其微小的细节。
“咳咳,让你见笑了·”韩逸立刻调整一下被压皱的衣服,容光焕发道,“刚听你说你师父……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可否请教姓名”·“我师父……叫莫轻尘。”
“诶”韩逸有些发愣,刚刚他是听错了吧为什么他会听到“莫轻尘”这三个字啊一定是刚睡醒,耳朵不好使。
“这种竹叶,是师父生前常常用来摆千竹杀阵的·”·好吧如果说之前还有可能听错,那么千竹杀阵,是绝对没办法听错了·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将竹叶化为杀阵,有名到让白道宗师都抓下一大把头发的地步。
韩逸呆呆地望着眼前颀长的身影,他想,他可能知道对方的身份了·然而这种猜测,让韩逸内心有那么一点小激动··天下第一——·“楼惊澈”韩逸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对方自然地应声,眼神间有些微疑惑··他应声了,他居然应声了韩逸觉得自己就像风中的树叶,一吹就能被卷走一般。
此时此刻,他正在极力脑补自己跪地长叹一声,然后站起仰天长笑·自己居然见到了武林的传奇人物,还跟人家如此悠闲地聊天,说出去都羡慕死一大票江湖弟兄··韩逸抿着嘴,简直无法阻止嘴角上扬,眼中散发出的光芒仿佛是见到宝藏一般。
他兴奋地在脑中想象自己拉住对方的袖子将人转上一圈,当然他现今还是不敢这么放肆的··“我果然没猜错,你真的是楼惊澈”韩逸几乎要手舞足蹈了,整个人就处于疯癫状态。
然而一旁的楼惊澈却是讶然,很少有人在知道他名字的时候,是这种反应·一般情况不外乎四种,提着武器冲过来,扔下武器跑回去,目瞪口呆动不了,两眼一闭地上摔。
很显然,韩逸不属于任何一种·这让楼惊澈嘴角的浅笑中,稍稍带了一丝欣慰·他知道江湖人怎么描述他,魔教之首,万恶之源·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和魔教沾上边,而韩逸作为一个医者,却并不会在意这些。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楼惊澈眼眸一垂,浓密的睫毛看得韩逸心头一醉··“嗯,因为你是楼惊澈啊·”韩逸不假思索地答道,全然不顾这奇怪的答案是如何对应对方的问题的。
人,总是对吸引自己的事物有一种执着的追求,并且试图亲近,韩逸也不例外·楼惊澈之于他,不管是在精神上的膜拜,还是在视觉上的冲击,都如同火光之于飞蛾,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哪怕这种诱惑,可能会让他陷入深渊。
楼惊澈自然不知道韩逸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对方似乎正在兴头上,盯着自己老半天也不说话,犹豫了一下,才轻轻问道:“何时启程去华剑派”·韩逸听到问话,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华剑派属于白道门派,若是把楼惊澈这个魔教中人带上去,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大礼来恭候·再者,听闻昨日百里孤行似乎也要去趟华剑派,不知这回上路,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
韩逸用手指抓了抓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重色轻友,开口道:“啊,有件事,我想,可能需要告诉你·”·……·树静,无风。
一道褐色身影在两排行道树中飞快穿过,而那叶子,却丝毫不动·衣袖飘飞之间,却无一丝风起,十分了得的轻功··身影在行至一个三人高的门牌前骤然停步,扎到脑后的墨色发丝向前一扬,贴在耳间,那飘逸的褐色发带也在空中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在日光下照出一道绚丽的光环。
褐衣人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一笑,纵身一跃,人已站在那门牌顶上,向下望去,“华剑派”三字赫然就在脚下··“什么人竟敢擅闯华剑派”底下,一个穿着丧服的女子抬头怒喝,还未问事情缘由,武器却已经拔了出来。
“姑娘,做人要明辨真假,不能信口雌黄·我何时擅闯了”顶头的褐衣人用十分委屈的言语辩解道,“我还未踏进华剑派呢”·“胡说,你站在门派牌匾上,莫非是不识字么”·“你都说是牌匾上了,我还没踏上你门派的土地上呢”·“此举已是大不敬,看招”·齐红不愿与之多费口舌,大喝一声,袖中窜出几把飞到直冲向那人面门。
对方不闪不避,手微微一动,四根手指间已接下了三把飞刀,连刀身都不带震动··那人浅笑,干脆坐了下来,脚悬空荡着,却对那女子温声道:“唉,我不愿与女人动手,你且通报贵派掌门和你那几个师兄弟,就说桀骜崖司徒安情前来拜访。”
齐红一听“桀骜崖”三个字就变了脸色,从刚才的探招来看,自知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可若人有魔教中人践踏自家门派牌匾,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掌门已然含恨而死,大师兄也遭人毒手,阴霾未散,这时候又冒出个桀骜崖的人前来捣乱,而胡长老却去了青云派尚未回来……齐红蹙眉,这时候她多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举拿下此人的功夫。
正很恨地想着,眼中就立刻望见不远处的青色身影··“二师兄来的正好,且教训教训这个无礼的鼠辈”·秦惆刚从镇上回来,还未踏进门派大门,就听到四师妹齐红满含怒气的吼声。
事实上,他老远就看到门派牌匾上那个猖獗的脸面,所以也并未多问,只是冷静地抬头问道:“原来是桀骜崖的司徒前辈,来拜访还是来踢馆”·“若是后者,就不用这么多话了。”
·“既是来拜访,应当讲求礼数,阁下如此辱我门派牌匾,是否不太妥当”·司徒安情闻言,挑眉一笑,手一撑,一跃而下,却正好落在秦惆面前,一双眼睛幽深,直刺入对方的目光。
半晌,他忽而勾起了嘴角:“你的身上,有很浓的味道·”·“什么味道”·“死人的味道·”·秦惆眼神骤变,迅速退开一步,却见对方并无出手的意图,只是那双含笑的眼睛中,充满了轻蔑之意。
齐红身后,又有两个人纷纷赶到,四个师兄弟倒是聚在一块了··“喔,好像还没到齐,少了一个大师兄吧”司徒安情邪邪一笑道,“唉,你们大师兄死得真是可怜,明明凶手就在你们之中,你们却不知道要查到何处去,那双眼睛,啧啧,都不肯闭上。”
“你胡说什么”齐红怒喝一声,指着司徒安情毫不客气道,“邪魔歪道,休在这里胡言乱语”·司徒安情只是一笑,眼睛却毫无笑意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眼:“那伤口分明就是半月剑气所伤,而你们之中,有一个人会。”
“哼,说话也不动动脑子,‘半月剑气’是紫阳宫的邪功,我们是名门正派,怎可能会那种不三不四的招式·这种瞎话还说得出口,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吗”齐红大怒,“今日你敢来,我们绝对不放你走”·秦惆沉默地看了一眼齐红,率先出手,与司徒安情对上了招,后者讶然地看着袭来的掌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见二师兄出手,剩下三人毫不客气地挥舞着武器冲了上去,将司徒安情围在了中间··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要上课加考试,所以更新速度会慢一些,请大家多多包涵,表抛弃偶T T·☆、第十一章 水滴石穿(三)·百里之外的山头上,随风舞动的杂草向空中徘徊的蚊虫伸出了魔爪,桐花树下,一人正静待时机。
此人身着白色长衫,袖口缝着斑斓的莲花图案·伸出袖外的那双手,正举着一把精致长弓,弦,已拉成满月·弓弦之上,抵着一支短羽箭,箭头,对准远处依稀可见的华剑派门匾。
百里孤行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至今,还没有人,能从他的箭下逃过·百里之外的杀气,是不会传到被杀之人的感官上,所以他的箭,防不胜防,何况,那人正处于战局中心,自是顾及无暇。
然而,正当百里孤行准备射箭之时,右手忽然一阵刺痛,伴随那指尖奇痒无比,箭身一抖,手指一松,那箭便脱弦而去,嗖地一声,已然不见踪影··百里孤行脸色难看地收弓,袖袍狠狠地一甩,却无法将袖口的莲花抖下去。
百里孤行自有傲骨,每次杀人,只发一箭,绝无例外·只是这下,连百里孤行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否完成了任务·他握了握又痒又麻的右手·怪哉,韩逸的医术天下无人能及,他若说这手指已好,那必是不会出问题的,可现下是怎么回事百里孤行皱紧了眉头,低头沉吟一番,便毅然转身离去。
浓密的灌木丛间,一只春蝉大力扑扇着翅膀,正准备在对面的树干上落脚休息一番,却在飞至中途时,忽而被一片柔软的东西一撞,便掉落到了硬梆梆的窄叶之间··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从丛间飞速穿过的,是一白一蓝两道身影,虽然行走如梭,鞋底却未沾一丝尘土。
此二人,便是赶路的楼惊澈与韩逸··天下第一的轻功,韩逸算是领教了,即使对方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韩逸跟起来虽不算太吃力,却也并不轻松·看来轻功榜第一的名号,韩逸要拱手让人了。
然而,让韩逸分外沮丧的,并不是知晓了对方样样拿手这个事实,而是——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慢悠悠地漫步在林荫密布的小径上,听着鸟语,闻着花香,自己说上一句,对方回眸一笑,那双如潭水一般的眼眸在那一瞬映出自己的模样……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吗韩逸脚上机械地跟着,心里却在不停地吐槽。
正想着,那人却忽然停住了,还向后退了两步,韩逸刹腿不及,眼见就要撞到人家后背了,那人却转过身来,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韩逸轻轻一挡,让他止在了一拳之遥··真可惜,韩逸在心底大叹一声。
在楼惊澈面前,就连制造意外亲密接触的机会都无,实在很难不让人感到沮丧·那种极力想要和对方扯上什么关系的强烈想法,摧残着韩逸本就不怎么稳固的神经·他对楼惊澈产生的这种莫名的好感,就连自己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确实不想与对方仅仅只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关系。
楼惊澈此时正盯着边上的树干,一动不动,似乎又开始发呆了·韩逸发现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很容易发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让他驻足,连眼睛都可以不眨,然后看得忘记时辰,说不定连正事都会放下。
他发呆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透着一股落寞和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正如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韩逸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到底叫什么,只觉得看着这么一双眼睛,心里就会忍不住想要替他做点什么。
韩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有这种感觉的人,但很显然他也同时发现楼惊澈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在魔教耳濡目染的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武林高手,为何会有如此纯粹的笑容然而能笑得毫无杂质的人,为何又有如此寂寥的眼神·韩逸想不通,也就不再去想,见楼惊澈一直盯着那树干不放,也把头凑了过去,只见一只春蝉,被一片花生碎壳给死死地钉在了那面树干上。
不知道谁会那么无聊,韩逸心里凉凉地吐槽,又转向楼惊澈默默撇嘴:跑那么快还能看见这种大自然的细节,应该说他眼神好呢,还是不够专心……·楼惊澈眼睛微阖,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韩逸刚要问话,却忽闻空中一道尖锐的破风之声,一条影子从头上掠过·韩逸虽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心里却十分肯定,那是百里孤行的箭··韩逸都听到了,楼惊澈不可能没听到,然而出乎韩逸意料的是,对方的脸色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担忧的神色,反而气定神闲地转向韩逸,慢悠悠道:“你跟我这么久,应当是累了,华剑派也不远了,不如一边走一边休息吧。”
“诶”韩逸愣了一愣,见到对方全无焦色的样子,他反倒有些按捺不住了·老天保佑,百里孤行那支箭可千万别射中司徒安情·疾驰的箭,一边飞速旋转,一边向华剑派门牌之下的人直冲而去。
那箭头隐隐似有火光在闪烁,仿佛要将整个箭身燃烧起来一般·割裂空气所发出来的声音,让华剑派战局中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那一声尖啸,让在场的人动作堪堪一顿,正在专心格挡秦惆挥来的剑的司徒安情,由于背对着那支箭,听到声音时,整个背部都起了鸡皮疙瘩。
秦惆这个“江东快手”的称号果然是名不虚传,司徒安情虽然比之多了二十来年的战斗经验,也对“快”这一字无可奈何,应付起来颇为费力,何况这边四对一,司徒安情并无意杀人,但躲招实在是很让人无力。
群战之时,最忌讳战外破局,本来在人数上就占了劣势,若是战外还有不可预测的帮手,这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司徒安情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手中依然从容不迫地在秦惆一顿的空档夺下了对方的剑,并一掌将之拍退,回过头时,那箭已然近得来不及闪避。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惊慌的神色,反而气悠哉游哉地一挑眉,就差手中拿把折扇“啪”地打开·嘴角勾起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疯狂冲进战圈的短羽箭,在离司徒安情的鼻尖只剩下一寸距离的时候,竟硬生生地停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连减速的过程也无,就这样从飞速之袭,到突然静止,中间没有任何可以衔接的地方,这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停下了动作··那支箭依然还在旋转,却仅仅只是悬在空中,半分也前进不得。
距离最近的秦惆见到这一幕,一双黝黑的眼珠闪过一丝疑惑,却在顷刻间恢复了正常·这个时候,司徒安情正背对着他,如果……他不是名门正派该多好……正在秦惆思考白道是不是要与魔道遵守武德之时,一道声音,忽然冲破寂静,如同雷鸣般震动苍穹,整个华剑派的空气都仿佛颤抖起来。
“自诩白道的华剑派,竟也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么” ·众人神色一凌,往周围寻了一圈,并未见到说话的人,但听此人淳厚的内力透声,自知遇到强中手,头皮发麻,不敢多说半句,场面顿时陷入了沉默。
齐红是在场唯一一个女子,四人围攻司徒安情却无法拿下对方,本就心有不满,此刻竟无一个男人站出来反驳,实在憋不住,顿时吼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出来说话”·“鬼鬼祟祟,呵呵……”只听得一阵嘲讽的低笑,一道深邃的紫色在众人眼前闪过,司徒安情的跟前就多了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青年,面容俊朗,浑身上下透着傲气和不容侵犯的气势,鼻梁如同刀削一般,一对剑眉之下,狭长的凤眼透着阴狠和锐利,还有一股隐忍的杀气。
他伫立在司徒安情身边,随手用三根手指将那只尚停在空中旋转的箭支捏住,在手中转了一圈,嘴角的笑容愈发残酷:“百里孤行,你们倒是很会找帮手,暗箭伤人这种事情,就连我们魔教都不屑做,白道真是好榜样。”
众人本被对方无形的杀气震慑住,但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方年纪轻轻却已经拥有如此功力,他们本就有些不甘心,一听此话,立刻义愤填膺,纷纷发言反驳。
“胡说,我们根本没有找帮手,这箭凭空出现,连我们都不知道是从何处飞来,谁知道是不是魔教的人暗处使诈,自己没有瞄准还诬赖我们”·“就是,桀骜崖的人果然狡猾,说是来拜访,竟对门派如此不敬,还让人在背后潜伏,实在是太阴险了。”
“你是什么人,看你相貌堂堂,居然与魔教之人为伍,实在是武者之耻”·司徒安情表示很无奈,明明这些弟子在说身边的人,为什么桀骜崖每次都是躺枪的一个,他都已经腻到根本不想去解释的地步了。
不过……他的眼睛转向距离最近的秦惆,食指抓了抓下巴,陷入了沉思··从头到尾,只有秦惆没有说话,仅仅只是望着那一身紫衣的傲然身姿,看着他面对众人言语轻蔑而又沉寂的眼神。
当对方抬眼望过来的那一刹那,他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顷刻间阴云密布,周身空气瞬息转冷,如入冰窖··紫衣人不愿与无关的人多说废话,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不是因为周围那群蝼蚁无关紧要的话,而是由于他边上永远只会露出这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的司徒安情。
而此时的司徒安情,自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因为什么而生气,因为从认识开始,对方就是一张面瘫脸,一百年不动摇·他确实不明白为何对方会喜欢上比他大一倍岁数的自己。
如果有什么会让人抱憾终生,那么也许,是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他站在死亡边缘之时,会有一个人,拼命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心中依然慌恐恍若坠崖,而面上却云淡风轻。
 ·司徒安情感觉到身边这人杀气难以收敛,见他右手一翻,便知他要杀人,正犹豫着是否应当阻止时,却有一人抢在了前面,叫出了声··“聂宫主且慢动手”从青云派回来的胡长老出现得十分及时,一撇山羊胡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若放在平日,众弟子势必会暗地里取笑一番,但如今这个情况,他们却是无暇开玩笑,光是见到这让人心安的山羊胡,心中就已经激动万分。
然而这声“聂宫主”依然还是让在场的众人处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他们虽然有猜测这个紫衣人的来头,却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闻名江湖的紫阳宫宫主,聂无双。
作者有话要说:学习可能要持续几个月,所以更新依然还是会比较慢,请大家耐心等待●﹏●·☆、第十二章 水到渠成(一)·几片嫩绿的松针从三人高的树上悄然落下,其中有一片从紫衣人的眼前掠过,随风舞乐一个圈,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一般,无法靠近那直挺的鼻尖半寸,便垂直落地。
聂无双看着华剑派唯一可称得上是高手的胡长老,嘴角轻蔑地一扬,透着一股残忍的味道,手上聚气不减反增,意在一招毙命··胡长老是老江湖,一眼就瞧出聂无双无意放过他们,心里暗道此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生性好杀,一时间额头也急出了汗,天知道聂无双的功力有多雄厚,自己万万不是对手。
虽然自己这把老骨头的尸体不值几个钱,但这一群尚还年轻的弟子们,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聂无双的手下··江湖中有传说,聂无双性情与先代魔头白雪饮如出一辙,骄狂跋扈,有仇必以血报之,旁人越是阻挠,死得也是越快。
胡长老此刻除了焦急,还很头疼,这几个弟子,或者说是华剑派,到底如何惹上这个魔头的·司徒安情虽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但东方晚照一再嘱咐不可将事情闹大,现在眼见身边这个小鬼莫名其妙地发这么大火,势必要见血。
待那一掌微微一翻,司徒安情和胡长老同时动手··胡长老本是打算拼了老命也要阻止聂无双对弟子们动手,却万万没想到,司徒安情一掌轻松挥退了他的拳头,而对方更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聂无双的手腕,转手一推,那一掌的冲劲立刻偏到了另一个方向。
空气震动中,所过之处,树干断裂,尘土飞扬··胡长老与一边的年轻弟子们皆看得一惊,至于原因到底是司徒安情帮了他们一把,还是被聂无双那掌的威力所震慑,就不得而知了。
聂无双一双幽深的眼睛在手腕被扣住的那一刹那便转向了司徒安情,几缕细碎的发丝从睫毛前飘过,须臾之间那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深深地印在了司徒安情的眼中,也不知怎么,司徒安情忽然觉得仿佛是抓着一个烫手的东西一般,迅速放开了那手腕。
所有温暖的东西,只有在放开之后,才会觉得它如此珍贵·司徒安情此刻觉得,聂无双就如同寒冬里一碗滚烫的香茶,若是捧着,便会被烫到发疼,若是放开,风过后手掌却会更加寒冷。
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让司徒安情心里十分难受,因为他潜意识里,正不断维护着当年对莫轻尘那种默默无闻却又与现在如此相似的感觉·他已经不再年轻,他可以玩弄任何人,可唯独聂无双,就算人家是主动撞上来,他都无法忍受自己剥夺对方的青春。
与楼惊澈一样,聂无双可以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从一个肥嘟嘟小屁孩,成长为如今这样叱咤风云的一代江湖枭雄·可是也不知哪一天开始,这个小鬼头突然就跟自己表白了,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就连司徒安情自己都不清楚,毕竟汪连和楼惊澈就从来没出过这样的状况。
最奇怪的是,明明和东方晚照一起教育的三个小鬼头,为何只有他一个人躺枪了·司徒安情正在怀念青春,聂无双的眼睛让他莫名地烦躁,他干脆往之前聂无双的掌风所过之处扫了一眼,眼尖的他,在瞅到了那尘土之中的身影,嘴巴一张,立马呆在了原地。
这厢,韩逸与楼惊澈原本正在安静的山路之中漫步·韩逸走在前面带路,而楼惊澈跟在后头饶有兴致地欣赏风景,仿佛是第一次出来游玩一般,于是韩逸也就跟着向对方讲解一些基本的植草知识。
然而,就在兴致高昂之际,一道强劲的内力扑面而来,前方的树木均被截成两断,甚是骇人·韩逸被吓得愣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被一个力道拽向后头,接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抬手之间,四周仿佛静止一般,韩逸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了。
那股破坏力极大的掌空震,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韩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而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乍一看,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在手心,一种做梦似的晕乎乎的感觉布满了整个脑袋。
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感觉,真是让人心醉,虽然,只是握个手而已·让韩逸吃惊的是,对方手的温度,十分冰冷,与之前几次间接接触的感觉,是完全相反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直接相触的温度与月牙匕首上的温度成反比,但他现在最在意的事情,是这握手的姿势,有那么一点不对。
怎么说呢,韩逸的手是握成拳头的,而楼惊澈的手,包在了这个拳头上,别说看着怪异,就连被握着的感觉也是十分别扭的·韩逸正想伸开双手改变一下握手的方式,但对方却因为手中小小的动作立刻放开了手,对着韩逸十分腼腆道:“失礼了。”
“……”韩逸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他还未平息心中那种失落的不满,就见对方已经往前方一大群人走去,赶紧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安静的对峙场上,一白一蓝两个身影不疾不徐地靠近,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胡长老在看到韩逸之时,欣喜之情露于言表,刚刚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韩逸带来的这个帮手,实力竟与聂无双不相上下,而且似乎更胜一筹,如此一来,战况便有明显转机。
而韩逸此刻正惊讶于聂无双的在场,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紫阳宫和桀骜崖竟然如此友好,这个事实若是让百里孤行知道,肯定又是一阵捶胸顿足··司徒安情终于收拾好面部表情,顿了半天,才道:“澈儿,你怎么会来华剑派”·“韩逸带我来确认一下死者。”
楼惊澈照实回答··闻言,胡长老一阵恍惚,对方似乎和桀骜崖的关系不错·“不用啦,我已经看过了,那是半月剑气的伤口,不是你误杀的。”
“怎么可能”一说起正事,韩逸立刻提起精神道,“那烈焰散怎么解释”·“那不就是在兵器上涂了烈焰散,再用半月剑气杀的呀。”
司徒安情耸了耸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江湖上唯一一瓶烈焰散躺在栖霞山庄的墓室里,不过听说几个月前,那瓶东西被盗了·”·“什……”韩逸眨了眨眼,脑子一片混乱,已经丧失了梳理真相的能力。
“半月剑气是紫阳宫的魔功,若真是被半月剑气所杀,紫阳宫逃不了干系”听说凶手就在眼前,齐红忍不住着急地吼道,“现在聂无双就在这里,你倒是给个说法”·闻言,聂无双眼中杀气重聚,司徒安情头疼得很,几个小鬼同时出现,顾得了一顾不了二,只能走为上策。
遂他当机立断,一手拉过聂无双的手掌,心里碎碎念,我在牵小孩我在牵小孩,一边往楼惊澈的方向走一边保持严肃的神情对着胡长老一群人道:“跟你们说过了,紫阳宫宫主不知情,他杀人自然会提前通知的。
反倒是你们名门正派,杀人非要把罪名推给别人,实在很让人失望·凶手明明就在你们之中,我也不想直接说名字,自己站出来承认那是最好不过了·我言尽于此,各位,告辞不送。”
话音刚落,司徒安情堪堪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楼惊澈,于是顷刻间三人如风一般消失了,而距离最近的韩逸却是一愣——他们是不是忘了我……转过头来,以胡长老为首的众人,眼刀刮得韩逸简直想就地躺尸。
而那飘扬在空中的嫩绿松针,依然转了一个圈,落到韩逸的发间··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章 水到渠成(二)·红色的落日正觊觎着它眼下的山头,就连本身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
华剑派的大门牌匾,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华剑派众人统统笼罩在了黑暗之中·唯一站在那阴影之外的,披着温暖阳光的蓝衣人,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打了声招呼。
“刚刚与你走在一道的,是什么人”胡长老开门见山,一点也不拖沓··韩逸眨了眨眼睛,装傻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怎会同他一块来他不是说你带他来确认死者的吗”·“是啊,但我忘记问他名字了·”·“他与桀骜崖什么关系”·“我不清楚啊。”
“……”·知道从韩逸口中问不出什么来,胡长老如同被隔日的馒头噎住一般,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又是一阵沉默··眼见天色不早,韩逸实在不想在华剑派再次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于是立刻告辞,头也不回地往落云谷赶去。
众人望着离开的蓝色身影,各有所思··“我早说过,不该让一个外人来插手门派的事情,现在不但毫无帮助,反而惹了诸多麻烦·”三弟子不满地朝韩逸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况且当时情况特殊……”胡长老叹了口气,“我现在最在意的,是司徒安情口中说的凶手,他一口咬定是在你们之中,到底有何用意”·“还能是什么用意,肯定是要扰乱华剑派内部,让我们互相猜疑,好趁虚而入。”
齐红面色十分愤慨··“我看没那么简单,他实力强大,根本没必要挑拨离间,如此意有所指,莫非我们之中……”·胡长老没有做声,门派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情,若说没有怀疑,是不可能的,只是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不能妄加定论,于是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秦惆,你怎么看”·被点到名的秦惆毫无反应,一双眼睛盯着之前那三人消失的地方,似乎出神了。
“秦惆”·胡长老第二次呼唤,加大的音量将秦惆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垂下眼睑,轻轻道:“抱歉,刚刚分心了·”·“二师兄你怎么回事儿”年轻的小师弟在一旁关切道,“自从那聂无双出现,你就心不在焉的。”
“只是在反思自己不够努力,无法达到能与之匹敌的境界·”·“二师兄无须自扰,你的用功程度大家都看在眼里·眼下门派尚有一件棘手的问题,刚刚长老是问你,对于司徒安情所言的凶手,你有何看法”·秦惆怔忪了一下,才道:“我尚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若真的在我们之中,那岂不是谁都不能信了”小师弟拍着脑袋,轻轻地添了一句··“罢了,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胡长老也觉得司徒安情实在是挺可恶的,一个霹雳弹砸下来,所有人都头痛,“这样,这几天你们的行程全部上报给我,任何人不可独自行动·好了,先回去休息吧。”
长老下令,众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散开了·离去之时,走在最后头的秦惆再一次望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忽然手下一翻,悄无声息地在几片落地的松针之间挑出几根,瞬间吸到手上,动作之快,内力操纵之熟练,实非常人能比,与之前和司徒安情对招时,判若两人。
他默默地扫了一眼手中的松针,那却是一排坚硬锋利,散发着银色光芒的细针,若不仔细辨别,实在难以和松针区别开来··秦惆默默地将手中的针一握,再松手时,只有一点碎末从指尖流出,被风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动,叶落,点水,无声··若问清风哪里寒,西北望,冰牙山··敢说草木何处静,泣鸠岭,斑斓亭··方圆大小的八卦亭台之上,立三人·褐色、紫色、白色,组成了一副多彩水墨画,应了“斑斓”之景。
而三人的不同脸色,更是将这二字衬托得更加鲜明··褐衣人两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始他一贯的人民教师作风,负手在后,面向紫衣人道:“你跟踪我这件事情,我暂时不想深究……”·话还未说完,紫衣人便开口打断:“你不深究,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司徒安情被聂无双的如此狂傲的言语梗得顿了一顿,表面上虽然并无表示出来,内心却已经抓狂得要命·他深吸一口气,咳了一声,无视聂无双不屑的眼神,继续道:“但是,你今日表现实在太过冲动,我说过,不可随意杀人,尤其是因为心有愠气而杀人,有损身份和涵养。
你不能因为别人的轻视,而自降身价·”·“你这是关心我”聂无双一句话,再一次将司徒安情梗住了··“作为长辈,当然是要时刻关心晚辈的身心健康……”·“……”聂无双一双乌黑的眼睛,闪烁着微薄的光芒,那深遂的瞳孔,如同失去灵魂一般,看得司徒安情心头一紧,顿时就接不下话来了。
楼惊澈的眼珠幽幽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至始至终都插不上什么话,垂下眼睑,十分干脆地说了一句去赤血教通知汪连,一个点足就不见了踪影,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场面更加沉默了。
“那个……我刚说到哪儿了”司徒安情本是一个放诞不羁的人,忍受不了长久的沉默,终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上一次牵我的手,是七年前。”
聂无双没有回答司徒安情的问话,只是淡淡地陈述,“从我说出那句话之后,你再也没牵过我·”·“哈……”司徒安情尴尬地笑了笑,这类问题,他最是喜欢逃避的,“你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当年不认路的小鬼头,不牵还会走丢吗”·“既然你承认我不是小鬼头,那么我再问一次。
你可有一丝喜欢我”·司徒安情只觉得心跳忽然之间快了许多,但他却在那一刹那止住了冲动,平静地答道:“我对你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之情,至于其他的,是绝无可能的。
这个问题,我那次不是回答过你了么”·也不知道为何,说这句话的时候,司徒安情总是觉得心中仿佛被刀割了似的,隐隐生疼,这种疼痛,在看到聂无双瞬间失望的眼神时,更加深刻。
“哦,这样·”聂无双依然面无表情,侧过身子,眼睛却已经转向了远方,那层层叠叠的白云在晚霞的映衬下,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也染红了聂无双的眼睛,“我以为如今再问一次,会得到不同的答案呢。”
这句话,狠狠地戳进了司徒安情的心里·对方看似坚强的背影,在晚霞的照耀下,拉出好长一条影子,一直延伸到亭外,那纤细的印记,在司徒安情的眼里,透着一股脆弱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不忍,或者是因为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感所驱使,司徒安情一张嘴,吐出了让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言语:“手那么冷,还穿那么单薄,内力深厚也不能这么对待自己身体的。”
聂无双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干脆背对着司徒安情,腰间剑柄上的剑穗,晃了一晃··“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故意装作关心我的样子,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话音刚落,还不待司徒安情多做解释,人便已然消失,连一句告辞的话也没留下·司徒安情愣了许久,才抬起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往后一勾··“咦,不是说聂无双来了么,怎么只有司徒大叔”汪连与楼惊澈出现的时间实在是恰好到让人怀疑的地步。
只是看热闹的只有汪连,楼惊澈显然是被汪连强行拖过来凑勇气的··“人家小孩子闹别扭,没辙·”司徒安情心情不甚爽地回答了一句··“估计又冷战了吧”汪连一脸疲倦地表情:“我说大叔,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鬼头玩欲擒故纵,人家不是你对手。
早点同意了吧,总是拒绝算什么事儿,本座都看不下去了·”·司徒安情的脸色瞬间黑了··“你如何得知”·“本座看起来像瞎子吗”··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对于聂无双,司徒安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存的什么心思。
楼惊澈虽然是莫轻尘的徒弟,但脾性方面被东方晚照和自己教育得有模有样;汪连的师父寒玉,虽然有时候挺讨人厌,但是涵养绝对高于莫轻尘,他也并不担心汪连的性子走偏;唯独聂无双的师父白雪饮,那个性实在让人闻之色变,简单粗暴,已经变态到了一定程度,司徒安情一直很担心聂无双的性情太过阴沉,所以在白雪饮死后,十分毅然地接管了聂无双,可那时候聂无双就已经是一副面瘫脸,纯真的孩童般的笑容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就连表白的那嘴脸都跟白雪饮当年对待莫轻尘的模样是如出一辙,司徒安情一想起来就心碎得要命。
天可怜见,本大爷对暗恋这么多年的人一句表白的话都没说过,结果情敌和他的徒弟都完成了夙愿,这简直不可理喻·司徒安情将腰间的酒葫芦拔下,仰起头,对着远处的晚霞,狠狠地灌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四章 水到渠成(三)·寂静的山谷中,忽然传出了叮叮咚咚的风铃作响声,如同珍贵的物品破碎的声音··韩逸一脚踏进落云谷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脚步明显一顿,恍然间猛地一回头,便看到了身后距离仅有一步之遥的白衣人。
蓝色衣袍微微一颤,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白衣人身背长弓,袖口闪着缤纷的莲花图案,风吹动衣袂,那莲花的花瓣也仿佛飘动起来一般,栩栩如生··“站在后面还不出声,是要吓死我”见对方并未开口,韩逸虽然疑惑,却装作未觉,十分自然地开启话题,“怎么,你这么想我才一天没见,又来落云谷作客,莫非你又受伤我话可说在前头,小磕小碰什么的,我拒医”·“确实是想死了你了。”
对方严肃的脸色稍缓,吐了口浊气,却问道,“以前你最是不喜出路,近日却频繁出谷,可有缘由”·韩逸心中一跳,对方如此关注自己的行程,别扭的同时,也隐隐有一丝不安。
他顿了半晌,才答道:“因你近日来的次数有些多,所以我只好外出躲避一段时间·”·“这么不想见到我”百里孤行一挑眉,笑道,“莫不是好友你发现了自己内心对我的感情,纠结不去,才出此下策来回避我么”·韩逸面无表情地盯着百里孤行,咬牙道:“我发现我想打残你。”
“哈,我果然还是喜欢你发怒的样子·”说着,百里孤行忍不住抬手,拖着韩逸的下颚,拇指在他脸上柔柔地一划··韩逸整个脑袋瞬间停止了思考,直到那带茧的粗糙手感传达到脑神经,心底一种强烈的抗拒感升腾上来,左手一挥,迅速拍开了对方的手。
“滚”简简单单一个字,虽然韩逸已经说过无数遍,百里孤行却每次都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只是这种无奈,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一次地成长,如今形成了一种新的感觉——想要将对方强行占有,看他在自己眼前露出脆弱和羞耻的表情,那些在别人眼里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表情。
虽然这种感觉还很微弱,但百里孤行明白,若任由它发展下去,还真是不妙·也许是该找个时间,让这家伙明白··“天色已晚,落云谷恕不招待,请回吧。”
韩逸的逐客令简单粗暴,只遵循心情原则··“好友,既然天色已晚,附近又无村落,落云谷是最好的落脚点,不如……”·“想都别想”·“好友,咱都快四年的交情了,你这落云谷那么多人住过,为何偏偏不收我”·“你是重伤到不能直立吗”·“虽然并非到那种程度,但有件事确实让我担心。”
“何事”·“今日我拉弓时,手忽然一麻,且奇痒无比,不知何故如此·好友你昨日帮我看过,今日却又有异样,你是否知道些什么”·韩逸沉默片刻,舔了舔稍微干裂的唇,才反应过来,眉头一跳,伸手就去拿百里孤行的手:“给我看看。”
谁知手伸到一半,百里孤行立刻先一步抓住了韩逸的手腕,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也让韩逸吃了一惊·扭了几下无果,正待发火,抬头却见到对方一脸深沉的表情,心中怒气如同被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做贼心虚的慌乱。
“韩逸·”百里孤行少有的认真的叫唤让韩逸连呼吸都顿了一下,“告诉我,你不是魔教的人·”·“你在说什么呀……”韩逸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地开口,“我当然不是啊。”
“是么,那就好·”百里孤行轻轻放开韩逸的手,忽而又恢复成原先嬉皮笑脸的样子,“今日就让我留宿可好”·还未从刚刚变故中回过神来的韩逸下意识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抽了抽嘴角,恶狠狠道:“随、你、便”·说着,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屋子,砰地一声将百里孤行关在了门外。
后者耸耸肩,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深夜,万籁俱静,明媚的月色剥夺了大地本来的颜色,大多数的城镇已经实行宵禁,只有打更的人在门外吆喝,声音辽远而冗长。
这个时候,紫阳宫主殿却灯火通明·十多排灯架上,一盏盏微弱的油灯组成了巨大的光源,遍布偌大殿堂的每一个角落·殿内的厚实的大圆柱,在地上投射出朝向四面八方的浅色影子,空气中充满了油火的味道。
香炉上方,早已停止冒烟,龙延香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香炉旁,也就是那主殿最靠里的白玉座椅上,此时正卧着一个人·深紫色的衣裳稍稍滑落椅下,墨色的长发搭在一边的扶手上垂下,险些着地。
两只脚靠在另一边的扶手上,其中一只曲起,卧躺姿势肆意而狂妄·他一只手搭在侧卧的腰间,一只手握拳抵着头部,中指上戴着一个红色的玉戒,晶莹剔透·他的双眼自然地闭着,似乎在小憩,略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微弱的阴影,在烛火的照射下,微微颤动。
这时,一只黑色的鞋踏进了主殿的门槛,殿内的烛火在那一瞬间暗了一暗··“宫主·”那黑衣人在大殿中央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座上的紫衣人,一挥袍,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宫主责罚。”
聂无双的眼睛睁开狭长的一条缝,紫黑色的瞳孔滑到眼角,睥睨着地下看似恭敬的黑衣人,轻轻启齿:“你还舍得回来·”·聂无双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却充斥着整个大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黑衣人默不作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座上之人,烛火红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仿佛在燃烧一种信念··紫衣人缓缓起身,衣裳在白玉座椅中擦出细小的声音:“看来你在华剑派待得挺滋润,乐不思蜀啊。”
“属下不敢·”·“秦纭的消息,查出来了么”·“尚未·”·“呵,这次任务,你拖得太久了。
那么另一个问题,华剑派大弟子,你杀的”·“……”黑衣人顿了一顿,眉头皱了起来,“非也·”·“凶手会紫阳宫的招式,是谁所杀,你可有结论”·“尚在追查。”
“呵·”紫衣人嘴角微微勾起,手在白玉扶手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你应当知道,紫阳宫不收废物·”·“……”黑衣人抿了抿唇,声音依然坚定无比,“我知道。”
“身为左护法,办事效率如此低下,给底下的人落下口柄,我可不会帮你·你应当知道紫阳宫的规矩·”聂无双的语气十分随意,却让黑衣人背影一颤。
“属下明白·”·“很好·”聂无双深沉的眼睛盯着黑衣人许久,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次要你来,是交给你一个新的任务,不要让我失望。”
黑衣人抬头,静候命令,一双眼睛直视聂无双,来掩饰心中的不安··“百里孤行的箭,没必要在这世上出现了·”·黑衣人心中一震,踌躇许久,才道:“击杀百里孤行,若不能一次击毙,势必会暴露属下的身份,这样恐怕更加难以追查秦纭下落。”
“无妨,你若是能让他消失,便可直接回紫阳宫,无需在华剑派待下去了·”·“……”黑衣人想出口的话语,被聂无双颇有深意的眼睛,堵了回去,抿了抿嘴,只好领命退下。
从头到尾,那额头深锁,形成深浅分明的沟壑··待黑衣人走远,大殿的角落转出来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青年,对着上位的紫衣人道:“左护法的来历确实有些蹊跷,宫主为何不当面询问”·“只要是人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全信。
尤其是想要隐瞒什么的人·”聂无双随意地靠在白玉的椅背上,“你只要好好盯着他便是·”·“倘若左护法确实并非宫主想的那样,岂不是失了秦纭的消息,还打草惊蛇”·“呵。”
紫衣人轻蔑地一笑,“你觉得,如果百里孤行被杀,秦纭会坐视不管吗”·“……还是宫主思绪缜密·不知此次行动,是否需要上报司徒长老”·聂无双顿了一顿,盯着边上的烛火看了半天,才道:“不必,紫阳宫内部之事,无需他人操心。”
黑衣青年愣了一愣,也不敢细想,只是低着头应了一声,便匆匆退出了主殿·留下聂无双一人,在冰冷的白玉座椅上,良久没有动静··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 水到渠成(四)·天渐渐从阴沉的黑色转为浓郁的深蓝,远处的东山背后,正孕育着璀璨的光辉。
丛林深处,蝉虫尚未停止鸣叫·然而在这喧闹的虫鸣声中,却隐隐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人声··华剑派胡长老的房间,烛火正在跳动,在纸窗上投下了一个侧影。
人声,正是从这里传出··“长老,这么早将我们找到此处,不知有何要事”最年轻的小弟子陈远刚进屋,好奇的神色溢于言表,还未站稳,便忍不住开口。
“这得问贺明·”胡长老朝三弟子指了指,说实话,他自己也很好奇,向来不怎么拿主意的三弟子,半夜忽然找上自己,说是要召集大家,有事共商·奇怪的是,贺明却要求,此事不可让齐红知晓,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为了私下通知大家,也是颇费功夫,这才捱到将近辰时··“三师兄,到底什么事呀,这么神秘,连长老都不知道”陈远凑到贺明身边,一脸等不及要知道的样子。
而后者却是望了望门口,眉头皱了一皱:“奇怪,二师兄怎么还没到”·“刚去他房里,却发现人不在屋内,也不知道大半夜的,跑到哪里去了。”
“可能又躲到什么地方晨练了吧·”·“那先不管他了·贺明,你来说说,到底何事,如此装神弄鬼的”胡长老的内心显然也是好奇心满满,只是碍于一张老脸,不好明晃晃地表示出来。
贺明郑重其事道:“之所以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把人聚集到这里,是因为有了杀害大师兄凶手的线索·我觉得嫌疑最大的,是齐红师妹·”·“什么”·小师弟陈远显然吓了一跳,而胡长老却仿佛早就知道一般,面色从容,只是问道:“为何有此想法”·“第一,齐红师妹是第一个见到大师兄尸体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凶手,只要伪装得体,无论说什么,我们也无法彻查清楚。”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其二,司徒安情当时开口,说凶手就在我们之中时,四师妹便十分激动,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生怕对方报出名姓似的。
虽然证据渺茫,但她的种种行为,实在不能让人放下疑心·”·“四师姐平日待大家都不错,而且和大师兄感情最好了,我不觉得她会是凶手,而且她与大师兄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唔,你们两个说的,各有各的道理。”
胡长老深吸一口气,负手背后,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陈远的问题值得深思,不过贺明的推论也在情理之中,齐红确实是我们之中,最有嫌疑的人·可是……这该如何是好呢”·“长老,不如这样,先将四师妹禁足监视,等证据收集之后,查清真相,再做处置。”
“这……虽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也只能这样了·”·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草丛间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
“什么人”·屋内三人急忙追出来一看,四周如同死寂一般,没有了任何声音,也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片刻后,他们却只看见一只灰色的松鼠,飞一般地窜上了高高的树木,顷刻间消失了。
远处,红色的太阳露出了一半,将整个天染成了透明的红色,如同碗里的老酒,绵长厚重··宁静的落云谷中,一阵剑风掠过,扬起了一片轻盈的竹叶,水月洞天之前的绿色潭水荡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一个白衣人手持长剑,在潭水之西的大片空地上,舞起优美的剑招·衣袂随着动作轻轻飘起,黑色的发丝从白色的衣裳之间划过,柔软而微凉·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在万绿丛中戏耍。
朝南的屋子,忽然打开了房门,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青年静静地靠在门边,默不作声地望着门前那一道舞剑之姿··察觉那人在看着他,白衣人嘴角止不住笑容,手中剑势陡然一变,速度稍稍加快,气势恢宏的儒剑剑招如流水般行走林间,将周围已经落地的竹叶统统扬了起来,场面好不炫丽漂亮。
蓝衣人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示出来,但一双眼睛却是带着惊讶的·百里孤行以一把弓闻名江湖,平日也从不轻易使剑,以至于他差点忘了那人是儒剑后裔,儒剑剑招融会贯通。
一阵舞完,白衣人收势,回头看着蓝衣人,一边笑一边加快几步上前道:“好友,早啊·”·“……”韩逸看着笑得一脸得意的百里孤行,心情瞬间就不爽了,但因为经过昨天一事,心里仍有疙瘩,即便不满,却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只是头往边上一扭,拽拽地以侧脸回应早安。
“哈,好友这是何故大清早的为何面色不佳”·“我心情好的很”·“是吗”百里孤行嘴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方才舞得怎样”·“招是好招,剑太难看。”
韩逸一番话,让百里孤行抓住了一瞬间的回忆·他记得在第一次见到韩逸的情形,那时候,韩逸也是这么说·后来,百里孤行便再也没有在韩逸面前拔出过剑。
四年的朋友不是白当的,百里孤行深知韩逸身为江湖神医,却是最喜欢武学,遂而开口道:“若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当真”韩逸欣喜之间,也是讶异,毕竟就算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将武功绝学传与对方,但百里孤行却为何要这么做他一双眼睛,清澈地映着百里孤行并不像开玩笑的神情。
也许是今日的阳光正好,清晨的风太过柔和,百里孤行看见韩逸额前的发丝被风抚到了一侧·他情不自禁地用手将其拨正,一时冲动,忍了许久的话语忽然脱口而出:“韩逸,我喜欢你。”
百里孤行表白的话语和落云谷的风铃声是同时出现的,由于韩逸对风铃声音过于敏感,所以很不巧地忽略了百里孤行的言语··“有客来访·”他立刻将身子一正,脑海里猜测着访客,心里却总是想着一身雪衣的强大男子,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准备到谷口迎人。
百里孤行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不凑巧,仅仅也只是呆愣了片刻,摇摇头,无奈地跟了上去·罢了,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二人刚到谷口,却见来者是个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但看他青色的衣着打扮,却不难猜出,此人来自青云派。
青云派的人何故找上落云谷此人看着并无伤势,如果不是为就医而来,那么会有什么事呢·韩逸心怀疑惑地迎了上去,对方在十步远处就开始恭敬地抱拳行礼,着实让韩逸惶恐了一下。
“在下青云派大弟子秋平之,奉长老之命前来请韩谷主出手相助,望谷主伸出援手·”·“喔”百里孤行闻言,也十分蹊跷,“莫非青云派有谁身受重伤,或者身中奇毒”·“身中奇毒……也确实可以这么说。”
秋平之只是望了百里孤行袖口上的莲花,立刻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没想到百里大侠也在此处,幸会·”·“青云派到底想让我好友做何事”百里孤行先发制人,“若是太过危险的事,可得先问过我。”
“呵,百里大侠和韩谷主的友情果然羡煞旁人·”秋平之微微一笑,“大侠尽可放心,我派只是想让韩谷主屈尊亲自去一趟,以查明掌门身上的奇毒。”
韩逸听完,片刻之后才突然“咦”了一声·如果他没记错,司徒安情当时似乎告知过他,青云派掌门死于内斗,这都过了几日了,却又找上门来,说让自己去查他们掌门体内的毒,不知道又搞什么鬼。
韩逸对青云派并无好感,虽然那时候如果不是青云派的人误把自己拽上山,自己可能就无法与楼惊澈认识,但话说回来,若是自己不是大夫,恐怕也一并死在楼惊澈手下了。
“喔贵派掌门中毒”百里孤行显然不知道青云派掌门已然暴毙的事情,只是问道,“现在人怎样了有何症状”·“这……”秋平之瞟了一眼韩逸,一脸为难道,“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样的症状,所有弟子都被严令不得出入掌门房内,故……”·“唔……”百里孤行闭眼沉思了一阵,似乎有所察觉般,转而望向韩逸,笑道,“好友,你怎么看”·且不说司徒安情的情报靠不靠谱,若青云派当真内斗十分厉害,自己去趟这趟浑水,岂不让自己也惹上一身污臭·“此事确实蹊跷,但……”·“韩谷主放心,你只要查明那是何毒,在下立刻将你送回这里。”
秋平之补充道,“听说前几日韩谷主还帮华剑派寻找真凶,如此大义,想必不会拒绝我派的请求的·”·唉,人家都这么说了,真是骑虎难下·江湖上的人情世故,真是让人遭罪。
韩逸收起很不情愿的表情,痛心疾首道:“那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多谢韩谷主·”·“既然好友你答应了,我也无法插手,不过……”百里孤行看着秋平之,扬起一个有深意的笑容道,“我担心好友安危,反正近来无事,我便陪你走一遭,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韩逸一听百里孤行要同行,简直想拍手叫好,到时候若真想走,直接搭上自己朋友的名义,大大方方地撤走,实在太舒爽了··“那事不宜迟,请·”·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六章 水到渠成(五)·一片棕红色调的房间内,蔓延着袅袅白烟,将整个屋子的视线铺上了一层朦胧的烟纱,如同置身梦境,又或身在云端。
窗台上摆着两盆翠绿的兰花,微微摇动着下垂着的细叶·窗前,一张精致小巧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个香炉,吞云吐雾一般源源不断地催化出层层叠叠的白烟··茶几边上的红松木椅上,静坐着一个锦袍男子,轻轻靠着椅背,双眼平闭,一动不动,却并没有睡着。
忽然,他的耳朵颤了一颤,嘴角扬起的瞬间,房门被砰地一声打开,闯进来的冷风吹散了聚集在门口的白烟,劈开了一道清晰的视线··“我已经受不了了,为什么以前那么可爱的小子们,现在一个个都这么讨人厌”刚进门的褐衣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自顾自地开始唠叨,“难道我已经老到与年轻人无法沟通的地步了吗”·锦衣人微微一笑,一双凤目瞅了一眼大声感慨的人,慢慢开口:“怎么,被人喜欢你还嫌弃怎么就没个小鬼喜欢黏着我呢”·司徒安情扯了个嘴皮子,酸溜溜道:“你这句安慰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嘲讽”·“你多心了。”
淡淡的回应··“是吗”怀疑的语气··“看来聂无双,让你很困扰·”·“你现在才看出来吗”·“哈。”
东方晚照转了个身,面朝司徒安情坐着,哂笑道,“你若真心不喜欢他,可以故技重施,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你拿来当挡箭牌了·”·司徒安情闻言,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对东方晚照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道:“东方兄我错了那件事,求别说”·“唔……耽误了我的终身大事,一句道歉是不是太少了”·“我欠你一辈子……”司徒安情的言语充满罪恶感,就差没跪地磕头了,“要不我娶你”·“嫁,没得商量。”
“真要这么狠吗”·东方晚照看着一脸纠结的司徒安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开个玩笑而已,你若是真要嫁,我还不敢娶哩。”
“嘁”·“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嗯”·“莫轻尘死了,可聂无双还活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去后悔·同一种遗憾,一生尝一次就够了,你说呢”东方晚照盯着司徒安情腰间的酒葫芦,继续道,“活在回忆里的人,永远无法往前看。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你戒酒之后的样子·”·“……”司徒安情沉默许久,刚把手搭上酒葫芦,又皱着眉头松开了手,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将眼前的白烟吹散,“东方兄,今日你的话,太多了。”
东方晚照只是淡淡地弯起了嘴角,端起茶几上的小杯茶水,往兰花盆栽上一淋,动作轻柔似流水,眼神从容而委婉··“有一件事,我在想,应该让你去,还是我亲自去。”
“哦难得见你这么犹豫,说来听听·”·“今早得来的加急密报,紫阳宫欲讨百里孤行的命,意在引蛇出洞·”·“战前准备尚未完成,这臭小子动作也太快了,居然没有通知我一声”司徒安情瞬间皱起了眉头,“这事情交给我,希望我能赶在消息传出之前让他改变主意。”
同一时间,华剑派却是一番剑拔弩张,在这风和日丽的早晨,掀起了一层阴沉的巨浪··“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齐红看着眼前的长老和相处多年的师兄弟,一双柳眉倒竖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居然怀疑我杀了大师兄”·贺明早知道会是如此,早在肚里埋了腹稿,开口便道:“只是怀疑,并不是确定,这才需要收集证据,若证明你真的是清白的,那便更好。
只是在此之前,就要委屈你在屋内关几日了·”·“师姐,我们是相信你的,就是因为要替你洗清嫌疑,才出此下策的·”·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胡长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齐红,事关重大,你又确实是我们当中最有嫌疑的人。
万事以大局为重,这也是不得已所采取的办法,你若是能配合,也会对找出真凶有所帮助·”·“放屁”齐红忍受不了眼前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怒急攻心,一甩袖子将边上的茶杯打碎在地,“魔教狗徒的戏弄之言,竟被你们当成笺言;我们如今不齐心协力对抗外敌,却在这里互相怀疑,实在好极这个门派,我一刻都呆不下去了”·齐红本是盛怒之言,听在他人耳朵里,便立刻变了味道,以至于三弟子贺明连武器都拔出了一半。
“好啊,居然还要与我动手我还怕你不成”齐红见对方如此不留情面,噌地一声也拔出了剑··“住手”一声叫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大厅门口,消失了一整夜的秦惆终于出现,“你们这是做什么”·“哼,二师兄你来得正好。”
齐红凉凉的语气一点都无欣喜的意思,“你仔细看看我,像不像杀害大师兄的凶手·”·闻言,秦惆瞬间明白了事情始末,当机立断,挡在齐红面前,对着长老道:“长老,有疑惑必须弄清楚,再做决定,何必如此为难齐红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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