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 by 楼小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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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 by 楼小冷(3)
·司徒安情点点头,与东方晚照对视一眼,看上去心事重重··“司徒,你别乱猜·”·“对了,东方前辈·”韩逸忽然想到一事,赶忙开口,“桀骜崖有‘寸草不生’的毒药吗青云派的掌门,是你们毒杀的吗”·“嗯”东方晚照显然有些意外。
“哈区区青云派掌门,要杀他何须下毒,你太低看我们了吧”司徒安情捏着韩逸的后脖子摇了摇··“可是‘寸草不生’这种毒药只有莫轻尘前辈有,如果他没有留给你们,那谁还会有这种毒药”·“……”司徒安情摇着韩逸的手一顿。
“韩逸,告诉我,你在哪里见到会清心诀的病人的”·“呃……”·“司徒”东方晚照第一次皱眉,表情十分严肃,“不要胡闹。”
“我看上去像胡闹吗”司徒安情挑眉,“我是认真的”·“……此事我一会再与你说。”
东方晚照叹了一口气,转向韩逸与楼惊澈道,“你们刚回来,还是休息一下·韩逸第一次来桀骜崖,澈儿和小枫就带他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这里·”·东方晚照叫来尉迟枫带两人出去,韩逸与尉迟枫两眼互瞪地双双出了房门,楼惊澈在后头正要跨出门槛,却被东方晚照叫住了。
“澈儿,当你将一个人护在羽翼之下时,你同时也在他身上投下了阴影·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只有一句:小心为上·”·楼惊澈脚步一顿,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缕青丝,消失在了门后。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一章 山雨欲来(三)·桀骜崖,雪地蹊径··“你这种东西可算奇了,既不是□□,又与□□的作用异曲同工,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哈,这可是我多年来的研究心血前几日刚刚制好,尚未取名·”·“我看你这药这么蹊跷,不如就叫‘七巧’好了。”
“这么随便不过也还不算难听,就这样吧·”·“其实我觉得毒中最辣的,还是莫轻尘前辈的烈焰散,根本无处可解,实在让我很费神。”
“英雄所见略同莫轻尘叔叔的烈焰散,我一早就怀疑是从蛊毒中提取的,一直研究蛊术,只是至今尚未发现任何线索·”·二人一个武医,一个蛊师,从一开始的怒目相瞪,到现在的惺惺相惜,期间只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实在让身后跟着走的楼惊澈叹为观止。
两人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又聊到楼惊澈身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后面的人听到似的·尽管如此,楼惊澈依然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你不会真的喜欢楼惊澈吧”·“怎……怎么啦”·“他不是人,你也会喜欢他吗”·“你在胡说什么……”·“如果他是妖怪什么的……”·“噗……”韩逸忽然捧腹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尉迟兄,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韩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且问你,阿澈是什么妖”·尉迟枫皱着眉头,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凑近悄悄地说:“你听我说,你若真喜欢他,趁现在还早,收心吧他真的不是人,他就是那把……”·“小枫。”
东方晚照的声音适时地出现,尉迟枫立刻闭了嘴··韩逸一直以为东方晚照不会武,如今看到他稳妥地在空中平步,才知道这又是一个轻功高手··“再多话,让你睡屋外。”
尉迟枫吸了吸鼻子··“忘记跟你们说,桀骜崖唯一的空房被小枫占了,委屈韩谷主跟崖主同房·”·哪是委屈,简直巴不得看到韩逸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东方晚照淡淡一笑,拎着苦着脸的尉迟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尉迟枫的脸对着韩逸,一个劲地做着嘴型,韩逸可以看出,尉迟枫想说的,是三个字··龙吟剑··龙吟剑韩逸百思不得其解,转过头,韩逸看到楼惊澈望着其中一颗梅树,眼珠子又一次不动了。
楼惊澈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发呆,韩逸很纳闷一个人怎么能靠发呆成就武林传奇·韩逸踱到楼惊澈身旁,发现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排外的感觉,那种感觉,让韩逸忍不住心里一揪。
然而只是一瞬间,楼惊澈遂而扬起嘴角,阳光般的笑容让韩逸一顿,等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手里,竟握着紫色的月牙··“趁天色还早,我教你起手式·”·“你说……什么”韩逸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月牙诀,我教你·”楼惊澈弯了眼睛··“跟我待在一起,总是会有危险·我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我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
“……”韩逸久久不能回神··……·密林幽径,绿意婆娑,清风徐来,枝叶轻摇,斑驳的影子在脚下抖动,宛如走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之上。
前进的脚步,忽然停住··“好友,莫非你要与我一同去水西避难不成”·白衣人身背长弓,手往前一伸,搭住了拦路人··“去哪儿无所谓,我确实想去避难了。”
秦纭的口吻透着深深的无奈··“哈,难得听你如此说,想必是那几个门派掌门,让你头痛至极啊·”·“天天被他们念叨,我都快要做梦梦到那把剑了。”
秦纭摇了摇手,表示不愿再谈,“话说回来,好友你怎么才到这里,脚程也忒慢了·”·“还不是为了方便让你追到么·”百里孤行哈哈一笑,搭着秦纭一边走一边道,“有件事,还真是不吐不快。”
“哦莫非孤行也遇到麻烦事说来听听·”·“若有个人凭空出现,不费吹灰之力抢了你的心上人,你当如何”·“好问题。”
秦纭低头沉思了片刻,“抢回来”·“有那么容易就好了·”百里孤行嘴角的笑容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是你那心上人,还就是喜欢他,又当如何”·“看来你真的遇到了□□烦。”
秦纭挑眉,认真思索,“那就要看对方的人品值不值得信任·若是个君子,咱也只能忍痛割爱,成人之美;但倘若心术不正,无论用何种手段,也要硬抢啊。”
“……”百里孤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哈,不知韩谷主看上哪家姑娘或者是,哪位公子啊”·百里孤行闻言,眉毛忽然一皱:“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韩逸似乎也稍有隐瞒,这才是我最伤心的地方。”
“喔不如将那人特征与我一说,没准我认识·”·“此人武功高强,内力远远高于我,我无法感知他的实力深浅·性子时而温和时而犀利,长得也很俊俏,喔,那双眼睛倒是特别像萧情叔叔。
他的武器是一把紫色的匕首,但我并未见他□□过·此人是正是邪,我亦无法断定·”·“在我记忆中,倒是没有这个人……”·“对了,他身边还有两个朋友,一个紫衣,一个黑衣,紫衣人傲气天成,不喜言辞,我与他对过几招,发现他剑气运用炉火纯青;那个黑衣人则十分狂妄,武器甚是奇特,乃是一根红色长针。”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有点印象·”·“你说的那个紫衣人,是否喜好反手拿剑”·“不错。”
“唉,好友……”秦纭抚着额头,作了个擦汗的动作,“我真是佩服你,你居然在聂无双手下活着回来了……”·“什么”·“你说的那个黑衣人,以武器来看,应当是赤血针,乃赤血教主汪连的武器。”
“……那么剩下的那个人……”·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只能是楼惊澈了·”秦纭忽然哈哈一笑,“好友,你要成武林传奇了,居然同时见到了这三个人,如今还依然完好。”
“……有你这么落井下石的吗”百里孤行撇了这个没良心的朋友一眼,片刻之后,脸色忽然一变,“不好韩逸还在他们手里”·百里孤行正要往回走,秦纭眼疾手快将人拽了回来。
“你现在过去,恐怕已是人去楼空了·”秦纭看到百里孤行焦急的样子,劝解道,“孤行别慌,既然你能平安回来,说明韩谷主尚无危险,若我所料不差,恐怕现下人已在桀骜崖了。”
“那我去桀骜崖救人·”·“等等桀骜崖我们上不去,就算去了,孤身一人如何抵挡桀骜崖两大长老和楼惊澈”·“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韩逸身陷囹圄”·“孤行莫急。”
秦纭闭眼想了一想,“不如我们先去武当一趟,柳掌门给我发了密信,说是有方法能得出去桀骜崖的路·”·……·夜晚,繁星布满整个天空,韩逸陪着楼惊澈在屋顶上望着满天星斗。
也许是因为桀骜崖的高度,韩逸觉得天上的星星与在落云谷看到的,截然不同·在落云谷时,他总觉得天上的星是遥不可及的;而现在,他却觉得,它们近得似乎一伸手就能够到。
“阿澈……”·对方将头转了过来,安静的容颜,沁冷的星眸··虽然早就料到楼惊澈白天和夜晚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可韩逸还是稍稍有那么点不习惯。
想要让白天的楼惊澈喜欢自己,很容易;想要让夜晚的楼惊澈也喜欢自己,真心不知道咋整··“何事,你说·”·“我能跟你坐得近一些吗”韩逸瞬间紧张了。
楼惊澈将头转了回去··“……”挫败感直射韩逸心脏,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白天你快些到来吧··望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楼惊澈,韩逸搓了搓手,刚放进袖口,却忽然摸到了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却是百里孤行给的信烟。
正把玩着,忽然肩上一沉,景物一阵旋转,身子被整个压在了屋瓦之上,背后的积雪融化,冰冷直入肌肤,将韩逸冻了个透彻·抬眼,是楼惊澈清冷的深色眼珠··“韩逸。”
他淡淡开口··“……啊”韩逸的心又扑通扑通跳得老快··“你说你喜欢我……那么对我感情要专一。”
 ·楼惊澈的语气轻描淡写,韩逸却如遭铁头功一般,整个人恍惚了··“我……只喜欢你啊……”·“呵。”
楼惊澈嘴角一勾,抓起韩逸的一缕发丝,又开始绕着指尖转··“那你呢”韩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嗯”楼惊澈停下手上动作,眉毛一扬,“你说呢”·“……”韩逸一愣,讨厌我怎么知道啊·楼惊澈忽然放开了韩逸,仰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又开始看起了那璀璨的星空。
韩逸深吸一口气,主动靠近,贴着楼惊澈,在他耳边念经似的叨叨:“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你喜欢我……”·楼惊澈依然望着头顶的满天星斗,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另一个屋顶上,司徒安情青色发带随风抖了一抖·望着那边紧紧挨坐的两人,到嘴的酒葫芦又放了下来,塞上塞子,丢在了一边·身子向后一仰,倒在了屋檐上。
呵,突然好想把聂无双那个小鬼叫过来……·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二章 风雨欲来(四)·幽幽地宫,黑暗牢笼··“哼,你们这群伪君子,自诩名门正派,却居然使出如此伎俩,当真让武林同道齿寒。”
“哈,大胆妖孽,妖言惑众,你身上的一魂一魄,敢说是正当手段得来的吗久久不杀你,就是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笑话,等这么一天,是要用从我这里抢走的‘寸草不生’害死青云派的掌门吗”·“妖孽,青云派掌门收留你多年,你敢说不是你害死他的”·“我若真是妖孽,第一个要害的人,一定是你们”·“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嘴硬”·“嘴硬呵。
果然是我太天真,当初我若听了他的忠告,也许今日待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且让你猖狂几日又如何我们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们的行为,必当置你们于死地我就算要死,也绝不让你们安生哈哈哈哈……”·厚重的石门关闭,隔断了那凄厉的笑声。
武当派掌门柳德松吹了一口气,雪白的胡子都飞了起来:“真是岂有此理区区一个妖物,好个伶牙俐齿”·一边的秦纭和百里孤行完全处于呆滞状,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这天下居然还有如此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
所以当柳德松喊之妖物的时候,二人反而觉得正常了··“柳掌门,这个人……”·“你们恐怕没有见过莫轻尘”·“确实并无亲眼见过,但见过画卷。”
“与真人比之如何”·“什……”·秦纭差点舌头打结,百里孤行眼睛瞪得老圆··“莫轻尘武功高强,当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可此人一眼看去,却是丝毫不会武功的孱弱公子。”
“虽然老道一度怀疑此人并非莫轻尘,但天下间怎可能会有一模一样容貌的人不过就算他不是,我们依然可以用他来诱一个人。”
“司徒安情”秦纭一惊,“此计会不会太过阴毒……”·“对付魔教的人,还讲求什么君子之道”百里孤行意在救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我觉得此计可行,司徒安情在手,聂无双就在掌控之中了,除魔第一步也算大功告成。”
“老道认为,此计用来对付人,确实有些过,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魔物,而非凡人,秦盟主心中是否会好过一些”·“喔此话怎讲”·“前几日路过仙州,碰巧听得一曲清心诀,此曲失传已久,但对魔物有极大的安神作用,故在那里逗留了一阵,却正巧遇到楼惊澈一群人。”
“一个凡人,三魂六魄俱收体内,魂魄相连相溶,密不可分·然而楼惊澈此人却并非如此,老道发现他其中有一魂三魄,无法溶于体内,竟能游离在外,却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脱离……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鬼怪魔物将他人的魂魄勾来,却又吸收不了,才导致这样的现象。
所以,老道推测,此人乃是魔物,常人恐怕对付不了·桀骜崖一战,还需佛道联手,将其收服·”·百里孤行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我不管楼惊澈是不是妖魔鬼怪,我只要将韩逸平安救出,至于过程如何,我不关心。”
“……”秦纭紧紧皱了眉头,最终却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尉迟兄,这招‘破釜沉舟’力度虽是好,但也容易被人躲闪。”
“是极,所以这招只能在敌多我寡时使用,否则容易露出破绽,被人乘以先机·”·“却也不然,若尾招连上‘蜻蜓点水’,效果极妙。”
“破釜沉舟”与“蜻蜓点水”本就不是不同招式,前者是赤血教的武功,杀伤力极大,但收尾较为迟缓,后者则是紫阳宫的路数,辅以轻功让身法更加灵动,乃是躲闪招式。
两种武功本应牛头不对马嘴,但这两个招式一前一后确实少有的连贯,反而将“破釜沉舟”的缺点最小化,令尉迟枫大开眼界··“妙极妙极,韩兄果然见多识广,常人只道不同招式不可并肩而习,韩兄却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确实令在下吃惊。”
尉迟枫赞叹不绝,转而却道,“只是韩兄虽然心思睿智,却不能将其实践,与在下对招时一直闪避而非以攻为进,久而如此,韩兄恐怕会吃亏·”·“尉迟兄所言极是,只是韩某对战经验不足,旁观时清楚,实战时却畏惧来招,便顾不得思索了。”
“无妨,习武之事乃是长远之计,非一时半刻能掌握,韩兄悟性极佳,月牙诀已了然于胸,只要多多实战便可·”尉迟枫沉吟一阵便道,“不如这样,我出招时喊出招式名称,韩兄可快速对应,等韩兄适应一段时期,我们再认真比过如何。”
“如此甚好·”韩逸击掌一笑,“还是尉迟兄周到·”·韩逸在桀骜崖的日子可谓是最畅快的日子,他想要修习正规武学的梦想终于成真,而且与尉迟枫这个蛊师混得跟亲兄弟似的。
“唉,其实吧,咱武学天赋都不错,造化弄人,拜的师父居然都是杏林高手·”尉迟枫坐在一旁,长叹一声道··“哈哈哈,是极是极,不过……”韩逸摇着头笑了笑,“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师父。”
·“你若武学有成,日后想做什么”·“嗯……没想过·我落云谷谷主的名号都已经传遍江湖了,若出来仗剑闯荡,脸皮挂不住……”·“哈哈哈,还是我比较自由。”
尉迟枫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无比向往··“以后啊,我想自立一个门派,门派的名字取个跟自己一样的,诶,你说,‘枫剑门’怎么样”·“好是好,但你确定你会使剑”·“管他呢这样比较大气”·“……”·正聊着,忽闻东风阁传出争执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越过岩石,直奔而去。
“你当真要去”东方晚照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钟声一般,让人听着好似要喘不过气来··“怎么,你要拦我”司徒安情肆意飞舞的长袖在空中抖出阵阵裂帛声。
“就算是陷阱,你也要去吗”·“当然,区区陷阱,难得倒我司徒安情”·“……”·东方晚照不由分说拔出剑就直刺对方,司徒安情轻功更胜一筹,躲闪招式游刃有余。
“司徒安情,我且问你,你心所属,是莫轻尘,还是聂无双”·“这与此事无关”·“你若喜欢聂无双,下崖只去紫阳宫,千万别去武当山。”
“来不及了·”·“很多人的一生中,只做了‘等待’与‘后悔’两件事,合起来就叫‘来不及’·”·“趁别人尚有耐心等待的时候,去告诉他。
别等到这机会流失了,才去后悔·”·“世上有可以挽回的和不可挽回的事,而时间经过就是一种不可挽回的事·”·“东方·”·司徒安情跃出东方晚照攻击范围,手背一擦鼻尖。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你每次都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似的,你明明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为何好像百分百确定似的,这次非要拦我·”·“……”东方晚照牙齿一咬,剑柄捏得死紧。
“总之,我不允你去·”·“我非去不可”·“手下见真章”·司徒安情抿了抿唇,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在东方晚照眼前一亮。
锦衣人瞳孔一缩,瞬间停下了攻势··“你”·“这是轻尘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如果我不能回来,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不过若在此之前你非要跟我动手,恐怕我就要死得冤了·”·莫轻尘自制的天梯(TNT炸药,谐音天梯),在当日除魔大战时,炸掉桀骜崖后路,用的就是这种炸药。
“呵呵呵……哈哈哈……”·东方晚照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收剑回鞘,转头大踏步离去,嘴里念道,“生死离兮过往,浮屠落兮流云。
天之怜兮复回,始料命兮……未、变”·一字字,一句句,声若哀鸿,透着千般无奈··一边偷看的尉迟枫和韩逸面面相觑。
尉迟枫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东方晚照离去的方向;又指了指韩逸,手指移到司徒安情的方向··韩逸点点头,尉迟枫飞也似的追去了··“我说司徒前辈……”韩逸小心翼翼地靠近,眨了眨眼睛。
“干嘛”·“到底什么事情,你们两个吵起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吵起来了”司徒安情转过头,邪邪地一笑,“打是亲骂是爱你懂吗”·“……”韩逸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人了。
“喔,对了·”·司徒安情单手一绕,搭在韩逸肩膀上,推着走了一段路··“我们家澈儿有时候性格会有那么点点……咳咳,你多担待些。”
“嗯为何我觉得你说这话怪怪的”·“有吗”·“跟交待后事似的。”
“去你的·”·司徒安情手掌一拍韩逸后脑勺··“怎么说话的现在的小鬼头说话真是越来越不讨喜了·”·冷风吹过梅树之间,落下点点雪渣,晶莹剔透。
司徒安情青色流苏发带在空中一扬,桀骜不驯的笑容印在韩逸眼底··“就送到这吧,等我回来,我就把聂无双那小鬼也带上来,二对一揍死东方兄·”司徒安情的玩笑话随着狂舞的青丝消失在空中,韩逸走到崖边,往下一望,早已找不见那褐色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三章 人面桃花·偌大的武当山顶,坐落着武当派宏伟的道教建筑,蓝黑相间的色调,渲染着这稀疏而又清冷的景色··武当派角落的一个黑暗的屋内,静静地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却只留一道呼吸声。
稍稍从门的细缝中透进来的微光,可以照见此人白色的带纱的外衣,素雅而又洁净··骤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下子涌进屋内的光线让坐着的那人眼睛微微一眯,只能看到那光线下黑色的轮廓,却看不清脸。
“轻尘”·熟悉的容颜落在眼里,如瀑的乌发,如玉的皮肤,一双勾人的丹凤眼,还有那如凝脂一般颜色的薄唇··司徒安情简直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瞳孔放大数倍,上前两步一手去拽那人的手腕,却不料被袖口扎了一针。
“嘶……”司徒安情吃痛地立刻收回手,头脑总算冷静下来··细看眼前这人,虽然与莫轻尘同样打扮,且容貌也是一模一样,但一双眼睛却是黑色的,而且表情也甚是不对。
那一双黑色眼珠,浸在水光里,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微红的眼睑,很显然,绝对不是莫轻尘的作风··司徒安情迅速在对方的穴道上点了一把,那人闭了闭眼睛,一道透明的泪水滑落,再睁眼时,却已是满满的责备。
“你不该来的,司徒公子·”·“你……”·司徒安情愣了一瞬,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出,眼睛一瞪,指着对方大喊:“莫东流”·“既然知道我不是莫轻尘,还不快走”莫东流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中了‘寸草不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哼,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屋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武当派八卦阵,百名弟子围在了屋子周围·为首的,正是武当派掌门柳德松,和武林盟主秦纭··“你在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来一趟,空手回去也太没面子了。”
司徒安情长袖一挥,将莫东流护在了身后,“再说,看在你跟轻尘长得一模一样的份上,说什么也得把你带回去,比画卷上的可养眼多了·”·“司徒公子……”·“刀剑无眼,你乖乖站我背后。”
司徒安情一人守着正门,颇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你们这群没用的白道蝼蚁,居然为难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琴师,还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法引我过来,真是丢死人了。”
“哼兵不厌诈这个道理,想必不需老道教你·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放下兵器马上投降,说不定会少受些苦头·”柳德松眉头一皱,语气甚是不好。
“司徒长老,我们意不在你的性命,过多的抵抗只会招致多余的伤亡,请三思·”虽然自知此话也许起不了多大作用,秦纭还是依照惯例先礼后兵··“哈,反正还是要打的,不如现在就让我探探你们的底,看你们够不够资格上桀骜崖亮招吧”·柳德松拂尘在手,挥了一个圈,众弟子大喝一声,纷纷冲了上去,后排的弟子长剑出鞘,万剑齐飞,直刺中央的褐衣人。
“叮”的一声,短兵相接,也预示着正邪大战,正式展开了··……·桀骜崖,东风阁··“月牙,你送给韩逸了”·东方晚照淡淡地扫过楼惊澈的腰间,声音如烟一般飘渺。
“嗯·”·“你还教了他月牙诀”·“嗯·”·楼惊澈乖巧地点点头,眼皮盖住了三分之一的瞳孔,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流光。
“看来你很喜欢他·”·东方晚照轻叹一声却道:“只可惜……你对他越好,接下来的事,会让他越伤心·”·“我不能因为接下来还未发生过的事情而故意对他不好,我做不到。”
楼惊澈白色发带在空中一荡,抖落满地执着··“呵,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东方晚照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楼惊澈,在他的背后轻轻拍打,“澈儿……对不起。”
“……”楼惊澈歪着头,神情间有些困惑··“我现在有些后悔,让你练绝尘七式了……”·“第七式其实最好突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完成第六式后,没让你继续下去吗”·“澈儿不知。”
“因为第七式完成之时,世上便再无楼惊澈这个人了·”·楼惊澈讶然··……·倾盆大雨,如同咆哮一般洒落,肩上,脸上,冰冷的痛楚。
脚下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泥土的颜色如同浪花一般翻滚,看不清水下的道路··白衣,已经污得看不清本来的颜色,那凝结在一起的发丝,紧紧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将整个人沉得更加惨白。
“轻尘”锦衣人伸手抓住那湿漉漉的衣袖,顷刻间被对方甩开··“莫轻尘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个样子,他如何安心踏上黄泉”·“他无论如何都踏不上黄泉。”
白衣人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我抓住了他的魂魄·”·“你”东方晚照的脸色惊骇到无以复加,“你想做什么”·“没想做什么,就是不想让他死而已。”
莫轻尘一蓝一紫的瞳孔印着疯狂的执念··东方晚照瞄了一眼地上被遗弃的襁褓,那是一个被刚刚大雨冻死的婴儿·他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莫轻尘,脸色惊疑不定。
“你……”·“不要吵我,时间没剩多少了·”·话音刚落,莫轻尘已经将龙吟剑的剑尖对着那死于的婴儿··“他是我的龙吟剑,我决不允许,他离开我身边”·一道诡异的光,自剑刺入婴孩体内之时,慢慢涌出。
“不行的”东方晚照紧紧抓住莫轻尘的手,“他的一魂三魄已经被锁在剑里了,凑不齐三魂六魄,是不能活的撤剑吧,你要把他仅剩的二魂三魄都丢出去吗”·“不会的。”
莫轻尘嘴角一勾,这种邪魅的笑容,让东方晚照浑身都颤栗起来··“我会把我的一魂三魄,分给他”·“不要”·所有一切的雨声,全部戛然而止,那如流水般动听的声音,永远留在东方晚照的心里,久久回荡。
“你们说……楼惊澈这个名字,怎么样”·……·“澈儿,我一直瞒着你,你会不会怪我”·楼惊澈顿了许久,才微微摇了摇头。
“东方长老,其实是想让我,把我身上多出来的一魂三魄,还给我师父·怪不得绝尘七式练得越高,每逢十五,就会越痛·”·“抱歉,澈儿。”
东方晚照闭上了眼睛,“我从未把你当成一个人,而是一把剑·韩逸的出现,真的让我很意外·”·“司徒倒是真像对亲儿子似的待你,我也从未告诉他这个秘密。”
“东方长老曾经是天机门门主,对吗”·“对·”·“所以你可以预算未来·”·“你想知道什么”·“桀骜崖最终会如何”·……·武当山的兵器相接声,盘旋在整个上空,浩大的声势,惊得过往的鸟雀纷纷绕道而行。
青色发带一扬,司徒安情旋身一踢,将左边的武当弟子踹飞,又迅速往边上挥了一掌,贴上将右边的窜上来的胸膛,震碎整个胸骨··大滴大滴的汗滑落脸颊,口中的喘气也越来越粗,然而脚下,却丝毫未移开一步。
“司徒公子,你快走吧……”战斗已经持续几个时辰,莫东流望着前方依然还剩下一半多的弟子,内心焦急不已,“你自己本是有能力离开的不要因为我而死在这里”·“你在说什么”司徒安情抬手擦了擦鼻尖的汗,“我司徒安情才不会死在这里。”
“司徒公子,你听我说让我死在这里我死了,莫轻尘就会活过来”·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哈你在胡说什么”·“他的一魂一魄,在我体内”·“……”司徒安情半晌说不出话,片刻后才抽了抽嘴角,“我操,你这鬼故事编的不是时候啊,我要专心对敌,别逗我。”
挑过飞来的长剑,司徒安情心口一痛,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我操,我的体力没那么差吧……”·“哼,中了‘寸草不生’居然还能撑到现在,不愧是桀骜崖的长老,可惜,也不过如此了。”
“哈哈……”司徒安情眼皮重得厉害,依然强撑道,“我都怀疑你们才是真正的邪教了,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你”·柳德松拂尘一挥,正要使出一掌,却见躲在后面的莫东流突然跑了上来,挡在了司徒安情身前,遂堪堪撤掌。
“不要杀他求你们不要杀他”·绝美的面容,令人心醉的泪痕,让在场的人心神一乱··“柳掌门,司徒安情留着还有用处,请手下留情。”
秦纭最是见不得这种场面,心下一软,也帮着求情··“……哼妖孽就是妖孽”柳掌门心下不满,一挥袖,“压到地牢,废去武功”·旁边一个弟子犹豫道:“掌门,若是废去武功,他身上的‘寸草不生’之毒,很可能就让他毙命了。”
“……”柳掌门皱着眉头,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那便封去周身大穴,再做定夺”·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四章 用心良苦·西崖沧浪岩。
切磋到累坏的两人靠着岩石喘气··“后来东方前辈如何了”韩逸甩了甩头,几滴汗被甩飞了出去··“也没怎么,看上去挺正常的,就是这几天都不怎么开口说话。”
尉迟枫掀了掀衣领, “也不知道现在司徒叔叔怎么样了·”·“哎……”韩逸头向后一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好像快下雨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咦,崖主来了。”
尉迟枫一见着楼惊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阿澈”韩逸像一阵风似的奔了过去,在楼惊澈面前站定,微微仰头,望着那俊美面容。
楼惊澈望着韩逸圆溜溜的杏眼,略微一失神,抬手,落在了韩逸的头上,轻轻抚着··韩逸眨了眨眼睛,虽然男人最讨厌被人摸头,但是他却很享受楼惊澈的这个动作。
“……”尉迟枫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悄悄转身正要溜之大吉,却突然被楼惊澈一句话惊得停在原地··“走吧,我带你们下崖。”
“咦现在吗”韩逸一愣,连尉迟枫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嗯·现在就走·”·楼惊澈点点头,温顺的眼神此刻看上去心事重重。
韩逸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却有预感,楼惊澈并不会告诉他··……·紫阳宫外,密林沙漠两重天;紫阳殿内,寒冰烈焰双轮回··“你再说一遍。”
玉座上的紫衣人,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半个瞳孔,紫黑的颜色深邃如同潭水,向外放出丝丝冷气··“司徒长老被困于武当山地牢·”秦纭低眉顺眼,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簌簌的衣物摩擦声,聂无双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地下了阶梯,踱到秦纭跟前··“好极”·他的瞳孔带上血色,吐出的话语几乎要灼烧整个宫殿。
“秦惆·”他说··“或者我应该叫你秦纭”·“……”秦纭抬眼,无所畏惧地望着聂无双。
“我不怕被人背叛,也不一定会置你于死地·但你错在,居然拿他下手·”聂无双周身寒气让秦纭不得不运气抵抗··“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从上一次见你,我便知晓。”
“……”秦纭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是自投罗网了·”·“哼,你以为我跟你们这群白道狗辈一样吗”聂无双一挥袖,将秦纭震退四五步,对方一按胸口,嘴角溢出了滴滴血红。
“魔教有魔教的原则,你且滚吧·下一次见面,我会直接要你的命”·“……”秦纭见对方已经处在暴怒边缘,刚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在半只脚踏出殿门之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
“无双,如果与白道讲和,此事也许尚有转机……”·“你在说笑吗你以为,魔教会有今日,是我们咎由自取吗”·“……”秦惆望了他片刻,眼中却是深深的担忧,“武当山陷阱重重,务必小心……”·“哈哈哈……”聂无双大笑一声,整个宫殿一震,“告诉你远处的朋友,区区一支百里追魂箭,想要我的命,太天真。
下次要杀我,记得演得逼真些·”·“……”秦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个让他实为放不下的地方··“怎样,他没为难你吧”·见秦纭出来,百里孤行立刻迎了上去,关切问道。
秦纭看了百里孤行半晌,一想起刚刚与聂无双的对话,就痛心疾首,想气又不能气,只好大叹:“好友……你真是太关心我了……”·“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在怪我”·百里孤行憋见秦纭嘴角的血丝:“受伤了”·“轻伤,不碍事。”
“好友,我说,你不会是对聂无双……”·“没有的事”·百里孤行沉默片刻,扯了扯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否认这么快是作甚”·“……”·“啾——嘣啪——”·不远处,忽然传来白道专属信烟燃放的声音,天空之中,那一道绚丽缤纷的烟花,落入眼中,激起了百里孤行心中的千层浪花。
“咦,孤行,这不是你的信烟吗”秦纭一愣,疑惑地望向边上的朋友··“是韩逸”·百里孤行怔了片刻,二话不说便朝那个方向猛地窜了过去,身后的秦纭一抹嘴角的血丝,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韩逸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楼惊澈将自己的身上的信烟拿出来点燃,朝空中飞了出去··“我说崖主……”一旁的尉迟枫斟酌地开口,“如果要看烟花,在桀骜崖上放会更加漂亮,为什么要下崖来放啊”·韩逸当然知道,楼惊澈并不是要放烟花,这是白道的信烟,一旦燃放,百里孤行很快就会赶到的。
“阿澈,你要找孤行”·“嗯·”楼惊澈淡淡的点点头,眼神很是平静··“找他做什么呢”·“杀了他。”
犹如清风过耳般的声音,平淡而又随意·俊美的容颜,也是一片淡然·韩逸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呃……你刚刚,说什么”·楼惊澈白袖飞扬,一掌震碎了飞来的快箭,单手一挥,树丛间骤然被拉出两个人,正是刚赶到的百里孤行和秦纭。
两人措不及防地被楼惊澈强大的内力吸了出来,空中辗转数下,相互使力,总算是险险挣脱那一蛮横的力道··“韩逸”百里孤行看见韩逸平安无事,心中巨石落下一半,“快离开他”·韩逸一惊,始觉楼惊澈刚刚的话是认真的,立刻伸手就要扯出楼惊澈,却被对方真气弹出数丈,撞上一颗松木,背部瞬间疼得厉害。
这还没天黑呢楼惊澈是怎么回事·尉迟枫看看龇牙咧嘴的韩逸,又看看满脸面无表情的楼惊澈,果断往韩逸那边跑去··“韩逸”百里孤行见韩逸受伤,怒气冲天,拔出长剑就冲了过去,身后秦纭脸色骇然,立刻紧随其上。
楼惊澈连武器都未使用,甚至双手也并未动弹,强大的内力围绕周身,秦纭与百里孤行联手,武器却被挡在外边,再也进不得一寸··韩逸刚被尉迟枫扶了起来,就见到三人静静对峙的场面,心下有些焦急,也有些疑惑。
楼惊澈并不是那种嗜杀之人,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要杀百里孤行,又为何带上自己和尉迟枫这其间,一定有什么缘由·只是百里孤行是自己多年来最要好的朋友,楼惊澈此举,实在让韩逸两难。
这个时候,到底怎样做,才能让双方放下武器·正想着,韩逸忽然瞧见楼惊澈白色长袖飞扬,秦纭被震飞,而百里孤行,却直接接触了楼惊澈的一掌。
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一般,韩逸瞪大眼睛,看到百里孤行毫无抵抗地滑倒在地··“孤行”·秦纭不顾伤势,一剑直挑楼惊澈面门,却被对方两指轻松接住剑身,侧边一歪,长剑瞬间断裂成碎片。
这一招,秦纭死都不会忘记·这是上一代武林盟主萧情的必杀之技,他始终学不来··没有杀意的杀招··“你从哪里学的‘独龙卸甲’”·“梦里。”
楼惊澈淡淡地应着,手指在空中一滑,秦纭见状立刻退开五步远,堪堪躲过袭来的三阴剑气,而自己的长袖已经被撕裂得一塌糊涂,冷汗不停地在额间徘徊··如今,连秦纭都不得不相信,楼惊澈果然是个魔物,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这个人的强大。
楼惊澈并没有理会一旁警戒的秦纭,而是一指徐徐伸向了倒在脚边的百里孤行··然而,一声极轻极轻的丝线掠过声,在众人耳边抚过,韩逸用月牙诀的起手式格住了楼惊澈的手指,挡在百里孤行身前。
“楼惊澈不要杀他”·“……”·楼惊澈撤回手,细看食指,有一丝红色在片刻之后从丝线细小的伤口中溢了出来。
他并没有继续动手,只是将食指靠近嘴边,轻轻地舔了一口··韩逸见楼惊澈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不敢放松,一边又担心百里孤行的伤势,暗暗地摸上了百里孤行的手腕。
“……不好,快把人送到落云谷”韩逸刚碰到百里孤行,脸色一变,也顾不得楼惊澈会不会从背后攻击,立刻转了过去,掏了半天的针,在百里孤行胸腹上插了几根。
秦纭见楼惊澈已经没有战意,立刻上前将百里孤行拉远,最后索性一背,离开了此地·韩逸心下焦急,望了一眼淡漠的楼惊澈,头一甩,追在秦纭后头走了··留下尉迟枫和楼惊澈大眼瞪小眼。
楼惊澈不说话,尉迟枫也不说话··尉迟枫望了望尚未走远的韩逸一行人,又望了望毫无动静的楼惊澈·看着对方纯洁无垢的瞳孔,尉迟枫不知道为何心里却觉得一阵难过,正打算跟着楼惊澈走的时候,那人却凭空消失了。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消失了……·尉迟枫目瞪口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当机立断,往韩逸离去的方向奔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五章 情深义重·一边林荫茂密,一边黄沙漫天。
“噌”的一声,长剑入鞘,紫色的袖袍空中一挑,缓缓垂下··聂无双刚准备踏出殿门,孤身一人独自营救司徒安情,却在看到了来人之后,脚步忽然止住了。
一身素雅的白衣,青丝飘飞,白色发带在随风纤舞,被吹乱的白色纱衣,模糊了身影,整个人仿佛是从白色的火焰中走出来一般··楼惊澈鲜少来紫阳宫,且从来不踏正门,今日这是……·白色的衣袂飘入殿内,楼惊澈并未像往常一样轻笑着与聂无双打招呼,却是一路走到聂无双眼前,双手一伸抱上了对方。
“阿澈”聂无双很是吃惊,楼惊澈很久未像今天这样将情绪直白地表达出来··楼惊澈并未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聂无双,闲散的青丝,随意地搭在聂无双的下巴上。
“怎么了”聂无双抬手回抱楼惊澈,轻抚着他的背··楼惊澈是他们三个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小时候他一难过,就喜欢抱着他和汪连,司徒安情怎么拽他都不放手。
“心里不舒服·”·“……”·楼惊澈闷闷的声音,让聂无双心里一紧··人生有一个地方,有一些人,在这些人面前,可以不必隐藏,可以不必伪装,可以全身是弱点。
这是知己··聂无双揽上楼惊澈的后脑勺,长吐了一口气··“发生何事”·“无双·”·“嗯”·“没事……”·楼惊澈放开聂无双,表情已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柔柔一笑:“就是过来看看你。”
“……”聂无双嘴唇动了一动,终是说不出半句话··“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提前给你送礼·”·楼惊澈解下腰间的武器,双手托着伸在聂无双面前。
“……这是”·这显然是一把刀,稍微弯曲的刀身,宽细如剑,出鞘之后的丝丝寒气,吹发即断的锐利刀锋,不但外形美观,而且确实实用,俨然是一口好刀。
“碎月刀·”·聂无双挑眉:“我又不用刀·”·“以后可以给你徒弟用·”·楼惊澈的瑞凤眼向上一扬,嘴角完美的弧度让聂无双找不出任何不对劲。
“……”·“要出门么”楼惊澈望了一眼聂无双身上的装备,琥珀色的瞳孔暗了一暗··“嗯·”聂无双经过楼惊澈刚刚那一抱,知道对方心里正处于脆弱时刻,不敢告知司徒安情被困之事,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那就不拖你了,一路小心·啊,还有……诞辰安好·”·楼惊澈弯了眼角,瞬间消失在殿外,饶是聂无双手快,也根本抓不住半片衣衫。
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一种浓浓的担忧,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似的·但这种感觉到底是对自己的危机,还是对楼惊澈的挂心,聂无双一时之间,却是无法分辨··外面阴云大作,路上的深色圆点,一点点地增加。
四月多雨,而且多小雨··这时候,聂无双才突然想起,生辰送刀的意义——·刀道刀道,以后的道路上,弟也许无法陪你,兄务必保重··聂无双拿着刀的手,骤然收紧。
……·桀骜崖,东风阁··向来烟雾缭绕的房间,如今却如清澈的泉水一般,找不到半缕白烟··东方晚照静静地站在窗边,那一节红色梅花的枝头,不知何时,已经伸到窗台,花瓣上天然雕饰的冰渣,晶莹剔透,反射着五彩光晕。
凉风吹过,一片千年红的花瓣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司徒安情已中‘寸草不生’,被囚于武当山地牢·”·他忽然将手背抬起,花瓣吸于唇上,顷刻间一咬。
点点血色渗透出来,染红了淡色双唇··“南柯一梦兮,森罗万象·未雨绸缪兮,命轮断章·朝拾白露兮,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兮,敢问归期……”·“就算是陷阱,也要去的心情,我终于理解了。
司徒安情·”·一声轻叹伴随着一片衣袖舞动的声音,东风阁内再无半个人影,只留窗前的红色梅花细枝,随风轻轻摇曳··……·碧水清波,空谷悬声。
几片细长的青色竹叶悄悄地落在竹屋顶上,寂静无声·屋檐下,房门虚掩,躺在床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吟··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听到动静,忽然抬起头来,秦纭和尉迟枫赶忙围了上去。
“哎哎哎,我说我的蛊药有效吧”尉迟枫一边兴奋地大喊一边朝后头招手··“韩谷主,孤行好像要醒了,你快来看看”·“……”·韩逸看着两个一蹲一站的两个人头挤在床边,黑了脸色,口气不善地吼道:“都给我让开,我只看到你们的头”·“……”·两人悻悻闪到一边,韩逸上前摸了摸百里孤行的额头,又拉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另一只手按上对方胸口处,沉默片刻,将其上的针头全部拔了出来。
“怎么样”·“过两天就能下地了·”·韩逸正要撤回手,却忽然被百里孤行抓住手腕,一个趔趄倒在了床上··“你个混蛋”·韩逸正要将之拍醒,却突然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虚弱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担忧。
“韩逸……”·“……”·“不要离开我……”·“呃……”·韩逸愣了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跟魔教那帮人待久了,所有看似正常的话,怎么都透着一股暧昧·“那个……我去烧水。”
尉迟枫眼珠子一转,赶紧转身就走··“稍等,我来生火·”秦纭也一道跑了出去··看来不是只有他觉得暧昧……·留下韩逸尴尬地扯了扯嘴,无奈地叹了一声:“孤行好友,你做梦都在毁我名誉,你这份执着韩某心领了……”·“我……什么时候……毁你名誉”·闻言,韩逸猛地抬眼,看到刚刚尚在梦语之中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印着韩逸微乱的发丝。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句话,听起来就好像我跟你是一对儿似的·”韩逸简直不忍回想,一手啪地盖住了脸··“咦好友,我们难道不是一对吗”·“啊”·韩逸垂头,看着卧在床榻上的人,带着笑意的眼睛,片刻的怔忪。
骤然间,他想起一双琥珀色的瞳孔,身子猛地一退,挣脱了百里孤行的桎梏··“好友,既然你还会开玩笑,说明你伤得不重,敢再给本少爷装病,我一定治不好你”·话音刚落,韩逸转过身子,一挥袖,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门外。
一片青竹飘进屋子,落入百里孤行的眼中,半分孤独,半分寂寞··……·如歌如泣的鸟叫,空旷辽远的长鸣·泣鸠岭一如既往地,沉浸在鸠鸟的悲歌之中。
山间斑斓亭内,几根嫩绿的芽苗从阴阳八卦图的细缝中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亭间的黑衣人,一束黑发挽在了头顶,原木发簪从中穿过,其余的发丝垂泻而下,在风中舞出一股雅韵。
“世事无常啊……”·他叹了一声,转过身来,却突然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撞了个满怀,身子向后一仰,背抵在了亭边的柱子上··就算不看人,光用鼻子闻,汪连就知道这个怀里的人,是楼惊澈。
“咳,我道是谁有胆量向本座投怀送抱,原来是你·”汪连显然十分意外楼惊澈的出场方式,毕竟许多年,楼惊澈都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他了··见对方许久不说话,汪连一手搭在对方的腰间,一手揉了揉那如瀑的青丝。
“如果是别人,本座倒是可以猜猜缘由;若是你,你若不说,本座真当是猜不出·你确定要保持沉默吗”·“汪连……”·“嗯”·“无双……就交给你了。”
“啊”·汪连听着不对劲,正待询问,楼惊澈却忽然放开了他,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汪连盯着他看了半晌,拧眉道,“阿澈,你不说清楚,本座无从下手。”
“聂无双去武当山救司徒长老了·”·“你是说司徒大叔被武当派的人拿下了这怎么可能”·“我……不能陪你们去营救。”
楼惊澈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大半个瞳孔··“……”汪连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脚下的八卦图,才道了一声“好”··“韩逸……也拜托你了。”
“哈”汪连看着楼惊澈的眼神都变了,“无双也就罢了,韩逸又是怎么回事”·“……”·“江湖上有一句话说,人的一生中,有三样东西不能交给别人——自己的背、手中的剑、心爱的人。
你……你特么全交出去了够狠”·汪连揉揉太阳穴,忽然猛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吼道:“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你们活下去。”
“……”·楼惊澈异常认真的眼睛,让汪连久久无法回神·日落斜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汪连似乎读懂了楼惊澈的眼,上前一步,伸手再次抱住了楼惊澈,双手重重地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
“我不管你有何打算,答应我……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你都要选择活下去·否则,我就将韩逸杀了来祭你”·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错别字啊,还有语句矛盾的地方,就是这样→_→·☆、第三十六章 求不得苦·“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到底想说什么……”落云谷后山,韩逸从上往下俯瞰着落云谷,宁静得如同无风潭水。
“和你在一起的,是楼惊澈·”百里孤行靠着树干,语气稍显疲惫··“我知道·”韩逸淡淡地答道··“他是桀骜崖崖主,魔教之首。”
他重复··“我也知道·”·“他是白道多年来一直要铲除的人·”·“这我早就知道了·”·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微风抚过,树叶摇摆,带起一片海浪的声音。
韩逸云淡风轻地抬起手,将被吹乱的发丝勾在脑后,眼睛依然凝视着扎根在落云谷山壁上的几支青竹··“既然你都知道……”·百里孤行眉头一皱,伸手将韩逸整个身子扳正,面对自己,双手紧紧捏着对方的衣襟,眼中隐隐透着愤怒。
“你为什么不把去桀骜崖的路告诉我们·”·“我不能说……”韩逸淡淡地垂下眼睑,“我不想看到你们打起来·”·“韩逸”·百里孤行的语气,凌厉而又不容抗拒。
“你听着,黑白两道自古就无法相溶,楼惊澈,我们是一定要杀的·”·“你们又杀不过……”·韩逸淡淡低吟一声,却突然感觉双臂被捏得一痛。
“各大门派全部都已准备好,就差登上桀骜崖·连司徒安情都已经被我们拿下了,铲除魔教的第一步棋,已经下好了,楼惊澈的命,迟早是囊中之物·”·百里孤行紧紧盯着韩逸的眼睛,皱起眉头,神情恳切。
“只差去桀骜崖的路·韩逸……”·“什么”韩逸一惊,“司徒长老被你们……”·“……韩逸。”
百里孤行黑色的眼睛透着七分怒气,三分哀愁,“你说你不是魔教的人,却为何如此关心魔教的安危”·韩逸抿了抿唇··“我确实不是魔教的人,但我很喜欢他们。”
“你说的是他们,还是楼惊澈”·“……”韩逸抬眼,看着那双积满飓风的黑色眼珠,轻轻一叹··百里孤行瞳孔一缩,双手猛地一推,将推到树干上,欺身压了上去。
韩逸一颗心提了上来,抬头斟酌半天,才轻轻道:“你伤势尚未痊愈,别这么激动……”·“楼惊澈此人阴晴不定,你若跟着他,难免不会被他伤到”·“我会尽量不让他伤到……”·百里孤行深吸一口气。
“武当派掌门说楼惊澈是魔物,而不是一个人·”·韩逸简直想仰天长叹一声,虽然他确实怕鬼怪,但如果楼惊澈真的是鬼怪,那韩逸觉得今后走夜路也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
“好友,你莫劝我了……我不管楼惊澈是不是魔物,我依然喜欢他·如果你们执意要杀他,我只能尽我最大努力来阻止你们·”·看着韩逸认真不似作伪的神情,百里孤行拳头一捏,一拳打在了韩逸耳边的树干之上,抖落千翩树叶。
那棕色的树干,也凹陷进去,仿佛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眼洞··“你真是执迷不悟”·“我就是爱上他了,就是执迷不悟,那又……唔……”·韩逸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掠夺,他看到尽在咫尺的鼻梁,和那半含不甘的瞳孔,眼睛瞪得老圆。
嘴中的津液仿佛要被百里孤行吸干,满嘴,全是对方刚喝下去的药味·须臾之间碰上对方的舌尖,那灼热的温度,一直烧遍全身··这、是、什、么、情、况·楼惊澈都没碰过的地方·韩逸怒火攻心,双手急忙去推百里孤行,刚碰到对方胸膛,两只手腕竟全落在了对方一只手掌中,遂而被牢牢按在了头顶。
韩逸气急,手指一勾,焦侯弦绕上了百里孤行的脖子和手腕,勒出一丝血痕··“杀了我啊”百里孤行双唇暂离,眼中满是疯狂,“你若是不杀我,我会继续。”
双唇再次被覆上,无法言语··百里孤行的手,在刹那间扯开了韩逸的领口,衣裳缓缓滑落,露出里面沟壑分明的锁骨,光滑无暇的肩膀,诱惑的白嫩色泽让他眼睛一黯。
他的膝盖强硬地挤进韩逸双腿之间,细微地磨擦着··“百里孤行”韩逸一慌,头猛地一偏,脱离了对方的唇齿,眼睛一红,点点晶莹在眼眶打转,指间的焦侯弦久久不敢拉动。
“求你,不要……”·百里孤行一怔,瞬间停下了动作·片刻之后,眼中的疯狂渐渐消散·稍稍退离些许距离,他默默地将韩逸的衣裳拉上,小心整好,将对方整个人往怀中一搂。
“抱歉……我不该这么做……”·百里孤行的声音,尚带着一丝粗重的喘息,喉间也残留着微微沙哑,但却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歉意和慌张。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怀中的人,依然颤抖个不停··“我喜欢楼惊澈……我真的真的……很喜欢楼惊澈……你不要再逼我了……”韩逸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刚刚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这种事情……他只想跟一个人做··“……”·百里孤行的双手一紧,嘴唇被牙齿咬得通红,静了许久,才叹了一声:“韩逸……对不起。”
他转身从山腰间直接跃了下去,落云谷中的落叶声,徘徊在耳间,细小的声音,却让心无法平静·他本以为韩逸只是一时新鲜,没想到,他对楼惊澈,竟认真到这种地步·“好友,你过激了。”
秦纭偷偷望了一眼上面蹲坐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本就料到他不会说,你再怎么逼问也是无用……你看,现在适得其反了吧”·“……”百里孤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望着被层层树枝遮挡的湛蓝天空,顿了一顿,才道,“看不真切。”
“你不是看不真切,而是看不穿·”秦纭轻轻拍了拍百里孤行的背,“你与韩逸之间的私事暂且压后,我倒是有一计,可以让韩逸自己说出去桀骜崖的路线。”
百里孤行默默地望着秦纭不语,心里的挫败感让他提不起任何心思··“好友,你一定要振作·”秦纭扶了扶额头,指了指百里孤行的心口,“你收拾收拾这里,我还得靠你帮忙呢。”
……·漆黑一片的地牢,不停跳动的火把,勉强撑起一丈的视线··血腥味充斥着耳鼻,墙边生锈的架子上,摆满了不堪入目的刑具,早已干涸的鲜血,抹去了它本来的颜色。
一道道鞭笞声,在幽静的地牢里,清晰异常··“哼,好个司徒安情,这都打了两个时辰了,一声不吭,再打下去,恐怕就要死了·”·“你倒是快点把去桀骜崖的路说出来,否则你若真死了,我们还得再换个人打”·“呵呵呵……”司徒安情虚弱地扯扯嘴,笑容却是极其张狂,“我就偏不说,你们又奈我何就算你们真知道了,也上不去”·“你”·一阵脚步声在地牢中响起,几道人影在微弱的光下徐徐延伸,拐角出现的,是武当派掌门柳德松,和被押在后面的莫东流。
“司徒公子”·莫东流忽然不知哪来的力道,推开身边抓着自己肩膀的人,几步小跑到被吊起来的司徒安情身边,还未说话,眼泪就不停往外掉。
“操……莫东流同学,你能别这样吗……我最见不得你这张脸哭好吗真闹心……”·“哼,司徒安情,老道算到你不会吐露半个字,所以……老道不打算对你用刑了。”
“……”司徒安情一听就有些不对劲··“落桥,青山·”·“在”·“把这个妖孽吊起来”·“是”·“慢着”司徒安情瞪大眼睛,手中的锁链被扯得叮当响,“臭道士,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你若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一定将你的武当山夷为平地”·“你自身难保,还口出狂言,真是让老道刮目相看。”
柳德松哼了一声,“你若快快说出去桀骜崖的方法,老道便不对那个妖孽动刑,你自己斟酌吧”·“……”司徒安情咬紧了牙关,缓缓地磨了一磨。
“司徒公子,你不要管我,不就是用刑么你们来便是,我虽为一介琴师,还怕你们不成”·“哼,好啊,我看你一会儿嘴巴还能不能这么利”柳德松拂尘一勾,“吊起来”·“慢着”·“掌门。”
正在司徒安情焦急之际,几个武当弟子从外头进来,及时打断了这边紧张的气氛··“何事”·“秦盟主发来密信。”
一张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信封··柳德松伸手接过,取出里面的信纸,抖了一抖,展开来,眼睛上下扫了几遍,忽然开怀一笑··“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德松得意地望着司徒安情··“哼,你不说,自然会有其他人说·去桀骜崖的路,老道已经知晓了·你且好好活着,亲眼瞧瞧桀骜崖被攻陷那一日吧哈哈哈哈……”·司徒安情轻轻地“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七章 万蚁蚀心·一阵尖锐刺耳的铁门摩擦声,终究是止在了“镪”的钝声,铁链叮叮当当作响,“咔嚓”,锁牢··“司徒公子,你怎么样”刚被推进去的莫东流直接扑在倒地不起的司徒安情身边,满眼通红,担心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一笑而减去半分。
“唉,看到你这张脸,我司徒安情居然在这几日过了一把瘾,也算是死而无憾了……”·“不许胡说三月弦前辈手上应当是有‘寸草心’的,你身上的毒一定能解”·“是啊,‘寸草心’在我朋友手里,但他可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才不会因为我而将桀骜崖至于险地呢……”·“……”莫东流顿了一顿,又道,“寒玉教主和白雪饮宫主这么强大,一定会来救你的”·司徒安情盯着莫东流半晌,嘴角忽然一抽:“你到底是跟江湖脱节有多久,这两人早……咳咳,没了。
白灵教都更名赤血教了,你竟没有听说吗”·“什么”莫东流一脸吃惊的神色不似作伪。
“唉……”司徒安情本想抚额,但是浑身使不上劲,只好叹了口气,“话说,你当年不是跟着那,那……那什么人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说,秋少爷吗”·“啊,对,太久了,名字记不起来……”·莫东流低头,抿起了嘴。
这个表情太像莫轻尘,以至于司徒安情看得入了迷··“……秋少爷,把我献给了武侯·”·“……”司徒安情嘁了一声,偏过头,咬牙,“我操,那个混蛋当时明明信誓旦旦说会对你好”·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他也是不得已,若不这么做,他们整个世家,很有可能就被屠尽了……”·“你特么还帮他说话,你……”司徒安情牵扯到伤口,顿了一顿,整个眉头拧得死紧。
“司徒公子不要动怒……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谁都不能怪·莫公子当年对我说过,一旦做出决定,终生都无法反悔,是我自己太蠢·”莫东流长长的睫毛向下一盖,“我并不后悔。
侯爷并未轻薄过我,他欣赏我的琴技,以宾客之礼待我,供我衣食穿住,并与我共同讨论乐理……他对我恩重如山,可惜,却被柳掌门失手害死了·”·“那些白道正士,突然闯进青云派,口口声声喊我是妖孽,要捉拿于我。
当时侯爷气急,伸手阻挠,却没想到……”·“……”司徒安情磨了磨牙,脸色不善,“这些人,做什么赶尽杀绝当年若不是轻尘说,黑白两道的恩怨到此为止,白道老早被灭得连渣都不剩真是气死我了……”·莫东流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司徒安情额间的汗。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呵……”聂无双的脸在司徒安情脑中一闪而过,他肆意一笑,似叹似嘲,“坐等别人来救,可不是我司徒安情的作风。”
司徒安情盯着莫东流头上的发簪看了许久:“对了,你会穴位吗”·莫东流神色一怔,歉意地摇了摇头··“一窍不通。”
司徒安情沉吟片刻,忽然邪邪一笑:“没关系,我教你·”·一炷香时间过后……·“不行”莫东流口吻异常严肃,毫不妥协,“我不能这么做”·“只是解个穴道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莫东流望了望司徒安情的表情持续片刻,才软下语气道:“你别以为我不通武学,就什么都不懂。”
“我毫无内力,若用外物直接刺入穴道强行解穴,不但痛楚难忍,一个不当,你亦有性命之危·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莫东流……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出去,有一个人一定会来救我们,但是外面层层陷阱,他又是个易怒的脾气,我担心他太过冲动……”·司徒安情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与莫东流商量。
“他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我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想看到他因为我而深陷危机,甚至丢掉性命·莫东流,算我司徒安情求你,好不好”·“……”莫东流看着司徒安情的眼睛,那黑色的眸子如同漩涡一般,仿佛有什么在涌动着。
他咬住下唇,默默地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一头乌丝如清泉一般流淌下来,长至臀下,配上那绝美的容颜,似醉似睡,宛如一杯美酒··淡色的薄唇轻轻启齿,声音如烟似雾。
“司徒公子……得罪了·”·……·一片青竹叶滑过眼前,一瞬间,遮住了视线·清风,在碧绿的水潭之上抚过,毫无波澜。
潭水中,倒映着一白一灰两个身影·青叶落入水面,模糊了那清澈的色泽··“孤行,你从无情峰,可否将箭射到桀骜崖”秦纭望着水面的青色竹叶,幽幽地开口。
百里孤行手指捏着下巴,闭眼测算了一下,答道:“距离有些远,又有高度和风力的问题……我不能肯定,但可以一试·”·“一试也可,聊胜于无。”
秦纭拍了拍百里孤行的背,“你若真的不甘心,一箭穿了楼惊澈,也算解气了·”·“……”百里孤行眼神一黯,抬脚将地上的石子轻轻地踢入潭水,激起层层涟漪。
“我的箭,就算准,也不一定能取他的命·上一次他就碎了我的箭·”·“那么这一次,他一定没有空暇这么做了·”秦纭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壁,闭眼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柳掌门已经去通知印凡大师,道教和佛教联手,加之各大门派已经在暗处待命,楼惊澈应当是措手不及,你的箭,可是天外暗器。”
“我会尽力·”百里孤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草丛间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扰了正在谈话的两人··“谁”·“呃……”一个人人头探了出来,眼珠子转了一转,嘴角一咧道,“啊哈哈,我正到处找你们呢……”·“原来是尉迟兄弟。”
秦纭恍然,松了一口气··“那个……”尉迟枫把一碗药递出来,偷偷望了一眼秦纭,对着百里孤行道,“百里大侠,这是你的药,韩谷主让我给你送来。
刚刚见你不在屋内,所以就出来找你了,没打扰到你们吧”·“啊哈……”秦纭见百里孤行神色一哀,赶紧帮忙将药碗接下,“没有的事,多谢尉迟兄弟特意送药来。”
“看来他,真的不想再见到我……”·百里孤行自嘲地一笑,端过药一仰喝尽··“那个……”尉迟枫犹豫地搓了搓手。
秦纭善解人意,看到对方迟疑的样子,便笑道:“怎么了,韩谷主是否还让你带话”·“嗯……”尉迟枫脑袋回想了一下,半天才斟酌道,“韩谷主说,百里大侠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日这是最后一副药,你们可以不必在此逗留了……”·“……”百里孤行低下头,遂又抬起,淡淡地问,“他原话怎么说的”·“……”尉迟枫斜了斜眼珠,早知道这家伙要听原话,他就不用这么费劲斟酌语句了·“把这药直接泼他脸上,啊,不,还是直接让他喝吧,告诉他今日最后一副药,我管他好没好,喝完赶紧给本少爷滚,落云谷空气都不好了……算了,你还是帮我把这话改改,意思差不多就成了……”·“呵……”百里孤行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韩谷主还念着往日情分,虽然内心气愤,终究舍不得对你恶语相向……”秦纭捏了捏百里孤行的肩膀,“走吧,此事之后,好好与他道歉就是了。
韩谷主心地善良,会原谅你的·”·“……”百里孤行望了望那静静立着的竹屋,紧紧地抿了抿唇,终究转身,与秦纭一道往谷口去了。
尉迟枫见两人走远,回头赶紧跑进了竹屋,门一关,把刚刚听到的话讲给了韩逸··“你说什么”·韩逸心绪混乱,用切药材的小刀一遍遍地划着桌子,听完尉迟枫的消息,立刻站了起来,手中的刀被甩在桌上,椅子咚的一声倒下。
“他们好像知道去桀骜崖的路了,现在所有人都集结起来准备上桀骜崖对付崖主,啊,你那个孤行朋友,要在无情峰发暗箭,直取崖主的命·”·韩逸瞬间脸色惨白,二话不说,立刻冲出了门。
“百里孤行”·百里孤行与秦纭刚走到谷口,听闻身后的喊声,前者立刻止住了脚步,旋身·手臂,被对方紧紧握住··韩逸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让百里孤行不忍直视。
“呃……好友,我先行一步,前方等你·”秦纭适时开口,率先离去··“孤行……”·韩逸一开口,百里孤行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低着头,望着对方,认真道:“韩逸,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说着,他狠下心抚开韩逸的手,毅然转身··一阵沉闷的落地声在身后响起,百里孤行瞬间转头,瞳孔一缩··韩逸双膝跪地,一把拉住百里孤行的袖子:“我求你……不要杀他。
我只求你不要杀他……”·“……”百里孤行的心都仿佛在滴血,他伸手欲将韩逸拉起来,却拉不动··“我可以跟你在一起,我可以永远不见他,只求你放过他,好不好……”·百里孤行的手握成了拳,一抹殷红从指缝中流淌出来。
“韩逸·”他轻轻地开口,“对不起·”·他骤然出剑,割断了韩逸牵在手中的袖袍,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去,带起一阵沙尘··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 阴云密布·武当山,好几处脚步声来回奔走,刚刚下过雨的泥泞的道路被踩得更加凌乱。
几处水坑污浊得不像样子,偶尔踏上,飞溅起的泥色水滴扑出老远,流向了另一个水坑··“找到没有”·“没有”·“另一边再看看”·脚步远去。
浓密的灌木丛间,两个人影缩在一起··司徒安情靠着树干,终于憋不住气,大口大口的喘了起来,满头的冷汗,止不住地向下滑落,与露水混在一起··“司徒公子……你痛成这样,不要勉强……”莫东流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在落下之前,却被司徒安情一袖子擦掉了。
“跟你说了,别这样……”司徒安情呼了几口气,“你听着,我是走不远,但你可以·我去引开他们,你直接往反方向跑,听清楚了吗”·“我不要”·“嘘——”司徒安情一个手掌将莫东流的嘴捂住,惊落了满头的汗,“大哥,大爷你这是要吓死我”·“对不起……”·看着莫东流一脸乖顺委屈的样子,司徒安情根本怪不起来,抬头望了望这阴沉的天气,周身大穴又开始疼起来。
“司徒公子,你会轻功,但是我不会,你带着我,迟早会被我拖累的……我们换一下,我去引开那些人,你赶紧先走”·说着,莫东流突然作势要站起来,一把被司徒安情拉下。
“你是我大爷,我祖宗哎……我求你了,别乱来”司徒安情对莫东流一点没辙,简直苦不堪言,“我们两个一起走,一起走……你听我的,成不成”·“……”莫东流低下了眼睑,乖乖地跪坐在司徒安情身边。
司徒安情闭目休息了片刻,再睁眼时,已有定夺,一手牵过莫东流,往林中深处踏步·虽然密林深处也少不了追兵,但比起大路来,真是好太多了·只可惜,这种阴雨天气,路上留下的脚印,真是让人无奈。
眼前忽然窜出几个武当弟子,司徒安情吓得立刻将莫东流一搂,旋了半圈躲在树后,脸一侧,偷偷地观察他们的走向··见人要走远,司徒安情刚要松口气,转头却正眼对上前方几个搜寻来的弟子。
片刻沉默后,他们才指着司徒安情大喊一声:“在这里——”·“我擦……”·司徒安情拽着莫东流转身就跑,还没跑远几步,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柳掌门若是回来,应当是要感谢我等,否则就要让这个囚犯跑了·”·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是极是极,武当派的牢笼不太牢靠啊。”
各大门派的长老全部聚集于此,四人一组分头巡逻,本是打算合力擒住可能会出现的聂无双,却没想到竟是遇上了逃脱的司徒安情·几人将司徒安情围起来,见来人身上多处伤口,似乎无法支撑太久,皆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司徒安情眉头一皱,运气不好遇到了这几个平日里有过节的名门正派,若放在平日,他倒是斗上一斗,如今他身上有毒,又因为强行解穴经脉剧痛,加之身边还有个毫无武功的人,实在难办。
拖得越久,后面的路便会越难走·一时之间,司徒安情竟想不出一个逃脱之策··“咦,等等”·忽然,人群中有人面色惊疑不定。
“那……那个人,不是莫轻尘吗”·“什么”·众人闻言,皆看向一身白衣的莫东流,俱是一吓顷刻间,纷纷退了几步。
司徒安情一愣,转头望向了一脸惊慌的莫东流,计上心来,朝他使了个眼色··莫东流会意,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回忆了下莫轻尘的语气,一步站出列,有模有样地喝道:“哼,你们几个宵小狗辈,竟敢挡我去路,看来……是活够了。”
“……”·莫东流往前踏一步,对面的人便退后五步,冷汗涔涔··“限你们三数内,在我眼前消失·”莫东流沉下脸色,抬起下巴,轻笑,“一。”
“怎……怎么办……”·“凭我们之力,根本斗不过莫轻尘”·“二”莫东流强撑着,咬牙数着第二下。
“……先撤,这件事情,需要禀报盟主·”·“走”·“三”话音刚落,对面的人立刻退得不见踪影,莫东流呼地一声长松了口气。
“哈……这都可以……”司徒安情掏了掏耳朵,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趁他们反应过来前,快走吧……”·“嗯。”
正要撤离这片地方,几个人去而复返,几下挡在了司徒安情和莫东流的身前··“哼哼,你以为,我们都这么好骗吗”·“……”司徒安情一把将莫东流抓到了身后,警戒地盯着前方的人。
“莫轻尘的千竹杀阵,从来都不会停,这里哪里看得到半片竹叶”·“想唬我们,你们还太嫩了·”·“哈,看来不打不行了。”
司徒安情舔了舔嘴唇,吞下喉间的血腥味,衣袖一挥:“放马过来吧”·……·落云谷··起风了,天色阴沉,周围树叶的沙沙声,在谷内添上了凄凉的气氛。
碧绿的潭水,如同一面明镜,倒映着空中竹叶的轨迹·水面上偶尔冒上来几个泡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竹屋内尚未盏灯,除了东西搬动的声音,毫无一点人声。
药柜的抽屉被拉开,几个瓶罐丢在了木桌上,几片药草被扎成了香囊状收进袖口,几个小罐子被打开,仰头一饮而尽,遂而丢在了一边··蹭地一声,月牙出鞘,正反两面检视完毕,镪地一声回鞘,别在腰间,咻地一声系紧。
头上的发带解落,咬上发带的一端,柔软的长发被全部竖起,另一端在发上绕了几圈,两端向上打了个结,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十分中肯的侠客装扮··尉迟枫眼珠转来转去,默默地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地一直盯着韩逸来回走动,捣鼓各种东西,一直到他再无动作。
“呃……”尉迟枫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悄悄地凑了上去,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肩膀,“忙完了”·“嗯·”·“接下来”·“走吧。”
“喔……”尉迟枫抓了抓头,猛地又一抬头,“走哪”·“桀骜崖”·“……”尉迟枫看着韩逸淡定的脸色,心里发誓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老兄等等,你……刚刚说要去桀骜崖”·“对·”·“这个时候”尉迟枫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不错·”·尉迟枫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疯了··韩逸抬脚正要走,立刻又被尉迟枫拉了回来,一脚将房门关上,挡在他面前,认真地对上韩逸的眼睛。
“韩大哥,我信了但是你不能这么冲动啊”·“我哪里冲动白道如此相逼,阿澈就算天下第一,一人也难以抵挡众人,我必须去帮他”·也许是气急,韩逸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唉……我说,你冷静一下·”·尉迟枫将韩逸按到凳子上,给他倒了杯水,慢慢地解释道:“不是我打击你,首先吧,崖主都应付不了,多你一个也没用,说不定你就成为他的累赘……其次吧,你不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么”·“怎么蹊跷”·“你想呀,前一刻他们还逼问你,后一刻马上又知道去桀骜崖的路了,会不会太巧了”·“……”见韩逸有所松动,尉迟枫加把劲。
“再说,司徒叔叔虽然被困,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说出去桀骜崖的路的,而且,他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逃出来的·”·“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太过着急,反而会落入他人的圈套。”
韩逸沉思片刻,皱起眉头··“可我还是放心不下阿澈·”韩逸喝了一口水,舔了舔唇,“他那时候带我们下崖,又引来百里孤行,当着我的面杀他,可是最后又没有杀成,还任由我将其带回了落云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嘶……”尉迟枫被韩逸这么一说,手摸上了下巴,“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当时阿澈说走就走,事发突然,完全不顾我们当时大汗淋漓,甚至连让我们休息一下,喝口水的时间也不给,实在跟平时很不一样·”韩逸闭眼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越想越是感觉不对。
尉迟枫也缓缓坐了下来,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崖主带我们下崖,东方叔叔应当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可能考虑这么不周全,把我们直接放到崖下就不管我们了……”·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忽而异口同声道:“好像故意要把我们支走似的。”
“……”二人对视一眼,越来越觉得此中定有大文章··“既然我们都这么想……”尉迟枫咬了咬食指指尖,“桀骜崖确实有必要去一趟。”
“那事不宜迟……”韩逸立马站了起来··“唉,等等但不是现在啊”尉迟枫拦住韩逸,摇了摇手。
“那是什么时候”韩逸内心焦急,那种慌乱得仿佛心都要跳出来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使他不能冷静思考··“不如这样……”尉迟枫低头想了一想,忽然抬头,问道,“紫阳宫和赤血教,哪个离我们比较近”·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九章 危机重重(一)·密林树影,刀光火石。
南沙派的铁拳,青云派的飞剑,东侠帮的长钩,华剑派的挑剑,个个都是较为棘手的招数·司徒安情凭借多年对战经验,勉强还算应付得过来··见那边长钩正要出手,司徒安情一步滑到华剑派长老胡湖面前,嬉笑一声:“胡长老,好久不见,上次一别,甚是想念,这次没什么礼带在身上,请你吃一钩。”
说完便即刻闪开,胡湖险险地用剑挑过长钩,怒道:“钩子给老夫长点眼睛”·司徒安情顺势移到边上青云派长老身边,许是刚刚对招吃过苦头,对方第一反应是格挡,而不是反攻。
他微微一笑,立刻手指一伸,点了对方的肩胛穴,旋身躲开南沙派的铁拳,再次对上了长钩··众人的攻速远远不及司徒安情的躲闪速度,长时间奈其不何,眼见己方处于弱势,心生歹意,直逼一边脸色担忧的白衣人。
“莫东流,快闪开”·司徒安情心中一急,顾不得身后袭来的长剑,赶忙将人揽过,闭眼正打算受那一剑,只闻一道劲风掠过,敌人惨叫一声,便飞了回去。
转头的那一瞬间,只见一抹紫色衣袖,缓缓垂落··青丝张狂地乱舞,紫黑色的瞳孔聚集杀意,斜视之间,万片树叶被抖落,嘴角残忍地一笑··“聂无双”·众人神色一凌,退后一步,转头一看,那被打飞出去的青云派长老已然断了气。
竟是一掌毙命·“你们……”聂无双手指轻轻往前一指,转而向一旁划了一圈,“很有胆色”·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一道月牙状的内劲直逼而出,赫然是其最常用的招式——半月剑气。
震惊的众人瞬间被剑气震飞,其中站在最中央的南沙派长老直接被剑气截成了两半,血肉横飞·肠子一半挂在了外面,一半还在腹中,流淌出来,肾脏露出一个圆,看上去像极了了肉铺卖的带血的猪肝。
这种景象,实在令人作呕·然而更可怕的是,南沙派长老似乎还未完全死透,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嘴巴还发出一阵沙沙声··胡湖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差点站不住,退了几步,险些绊倒。
然而这时候,他的肩膀被人一托,身子稳定了下来··转头一看,他竟是激动得声音微抖··“盟主”·这一声盟主,叫得可真谓感情真挚,毫无作伪。
聂无双与秦纭瞪视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却并未开战,而是一下子不见了踪影·秦纭一看,司徒安情人也不见,却独留吓得跌坐在一边,捂着嘴巴,一脸惨白的莫东流。
“呃……”秦纭淡淡地叹了口气··……·“停下”司徒安情大吼的声音··丝毫不为所动的聂无双,拉着司徒安情,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发丝被风吹起,脚下绝不停步。
“我特么叫你停下”·司徒安情手掌一推,心中的怒气在掌中聚集,意在让聂无双放手,岂料对方不闪不避,直接用心口对上司徒安情的运气一掌,闷哼了一声,顷刻间滴落几滴血色。
·“你”司徒安情呆愣了一下,立即撤掌,大喝道,“你傻呀你特么干嘛不躲”·“很好,就是这个力道。”
聂无双淡淡地一抹嘴角,“反正都是痛的,躲不躲,没区别·”·“……你”司徒安情心下焦急,不愿与聂无双多废口舌,只好“嘁”了一声,怒道,“你……把他留下了”·“对,那又如何”冷漠的紫黑色瞳孔,死灰一般的眼神。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我们回去救人·”司徒安情想要拉动聂无双往回走,却丝毫拉不动··“不去·”聂无双阴沉的声音,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冷冻起来,“我是来救你的,我管他死活”·“聂无双”司徒安情一拳揍在了对方的脸上。
聂无双对方偏过头,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变化··“把一个毫无武功的人,丢给一群人渣,你特么真干得出来”司徒安情简直要气晕,一手□□头发往后一梳,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我特么为了救他在牢里吃了上百鞭子,你特么这一搞,老子全白挨了你行你赢了”·司徒安情慌张得无以复加,来回踱了几步,看着默不作声的聂无双,深深吸了一口,别过头:“行你留这,我回去”·话音刚落,司徒安情转身立刻准备奔走,却被聂无双拉住了手腕。
“你留下,我去把他带回来·”·冷静的话语,沙哑的音色··司徒安情转头,正要说些什么,对方却先行一步跃走,只留一片紫色衣袖擦过脸颊,再转身,人早已不见。
司徒安情一怔,心更加慌张了,那种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让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远边的初日光影柔和,深蓝色的天空带着一圈橙色。
从山顶俯瞰,眼下是一片漆黑,隔着千里的对山,轮廓鲜明,蜿蜒的曲线,层叠的浅影,天然的水墨画··尚还暗淡的天色下,一人持剑独舞,看不清颜色的发带,在空中舞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顷刻间,立定。
拨开树叶,蓝衣人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一瞬间晃了下神·那立着的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过头,见到来人,也失了神··蓝衣人柔柔的长发,在风中俏皮地甩了一甩。
“你……”蓝衣人的声音如同舒缓的弦音,抚过那白衣人的心间,“踩了我的药……”·“嗯”白衣人神色一怔,细细地打量了下对方,才发现他的背后背了一个采药的竹筐。
“兄台是否弄错我不识药草,怎会采你的药呢”·“我说的是你的脚……踩到了……”·“……”·白衣人低头一看,脚边确实有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草,只是已被自己踩得萎了。
他歉意地移开脚步,不好意思道了一声“抱歉”··蓝衣人走上前来,蹲下检视了一下那株草,放弃地摇摇头,站起时,却对白衣人淡淡一笑··“刚刚那招削剑,再往下移半寸,便精妙了。”
 ·“喔这样”白衣人再次横胸一削,眉间讶然,“确实轻盈很多,与下一招之间更是连贯·不知阁下哪位高人,多谢指点。”
“我不是高人,我只是个大夫·”蓝衣人默默地望了望对方的打扮,“看你的招式,应是儒剑派系·既然是耍剑,为何背后还要背一把弓”·“啊哈……弓剑双修。”
“我认为你单修弓会比较好·”·白衣人不解,问道:“喔阁下尚未见在下使弓,为何下此定论”·蓝衣人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剑:“这把剑……太难看。”
“……”白衣人沉默数晌,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兄台真是妙人也·在下百里孤行,敢问兄台名讳”·“百里孤行,取这名字,你就不怕日后孤独终老么”蓝衣人调侃道,“不知你百里之外,可否孤行”·白衣人顺着对方的话自侃道:“嗯……向来独来独往,一意孤行。”
“哈……”·蓝衣人被逗得一笑,上翘的唇线,将一双漂亮的杏眼拉弯,玉白的齿间,若隐若现红芯如同四处飘飞的千年红,纤柔而飘渺。
白衣人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那面若桃花的脸··“我姓韩,单名一个逸字·”·风起,蓝色的发带吹向天际,如同展翅欲飞的候鸟,扬起的羽毛,化为片片回忆,在空中消散。
伸手抓住一片白色的柳絮,百里孤行低头看了一眼,却已经粉碎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望着远边从紫阳宫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的韩逸和尉迟枫。
一种好想帮助对方的冲动一闪而过,百里孤行仰头,后脑勺轻轻撞了撞身后靠着的树干,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望着那个闷闷不乐的蓝衣人··韩逸揉了揉太阳穴,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早该料到会是这样……”·“聂无双不在,说明我们不需要担心司徒叔叔了,不是很好吗”尉迟枫拍了拍韩逸,安慰道,“不是还有汪连吗,咱再去一趟赤血教试试,也许汪连尚在教内。”
“大战迫在眉睫,白道不会等我们……”紧锁的双眉,浓浓的担忧··“可是紫阳宫不是风平浪静吗”·尉迟枫话音刚落,耳边忽闻一声动静,远处似乎有人声喧嚣,听音量,人数不少。
二人对视一眼,尉迟枫扑倒仔细听地面震动,韩逸则身子垂直往一颗最高的松木上游走,一口气到达树顶,脚尖落在细如针尖的枝叶上··举目望去,竟是成群结队的白道大军,手持各色武器,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为首的,是栖霞山庄的弟子。
队伍长若蛟龙,一直延续到阴山才看不见··韩逸跃回地面,心下有些焦急:“紫阳宫没有聂无双,恐怕是一番苦战了……”·“不管是否苦战,此地依然不宜久留,对方人多势众,就凭我们两个的身手,根本不足以扭转局势,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赤血教通知汪连教主。
他们脚程略快,我们现在马上走,或许能避开他们·”·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章 危机重重(二)·尉迟枫觉得今天的运气真是背到西天,担心什么来什么。
话刚说完,地平线上便窜上来几十个人头,应当是轻功较好的队伍,身法实乃迅速··“两个人·”对方朝他们抬了抬下巴,“紫阳宫的巡山弟子吗”·“不是不是……”韩逸和尉迟枫赶忙摆手。
“哼,就算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可疑,拿下再说”·对方不由分说地围了上来··尉迟枫手下早已握住药粉包,见对方冲过来,立刻故技重施洒出药粉,韩逸神色一凌,焦侯弦出袖,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内力震风,将周围药粉直往对方身上弹过去。
对方措手不及,纷纷捂住口鼻眼睛··“走”韩逸与尉迟枫携袖,也不恋战,一击得逞,趁乱从对方身旁穿过,掠过人群,走为上策。
“雕虫小技两个小娃,哪里走”·眼前忽然被一个老人家拦住,韩逸与尉迟枫虽不认得此人是谁,但很明显感到对方的实力高出自己许多。
尉迟枫果断上前挡住韩逸:“你先走,我拖住他·”·“不成我不能丢下你”·“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走”·“你们两个都别想走,就在老夫手下待着做伴吧”·那老头刚出手,掌抬到半空,忽然间空中丢下一个□□,视线受阻,挥袖散走那扰人的白烟,定睛一看,方才还在眼前的两个娃娃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韩逸与尉迟枫便被救出,落脚附近尚还安全的地方··“孤行”·雪色白衣,袖口的莲花随风飘动。
韩逸愣愣地看着前几日尚狠心拒绝自己的好友,他背对着自己,似乎并不愿与他正面对视·而百里孤行此时,也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无奈: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手帮忙了啊……·“……”百里孤行沉默以对,第一次,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多谢你出手相救……接下来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了……”韩逸淡淡的语气,如同飞舞在空中的柳絮,轻盈地飘在百里孤行的耳旁。
“楼惊澈的师父,杀了萧叔叔·”百里孤行的声音如空谷回声一般飘渺,“我的父母,也是他杀的·萧叔叔在莫轻尘的手下,将还是婴儿的我救出来,让我住在栖霞山庄,待我如同家人。
后来我自己出去拜师学艺,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百里孤行·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以为我绝对不会有改变这个名字的念头·”·“……”·“楼惊澈,是我仇人的徒弟。
这个仇,我背了二十年,真的没有办法放下·”·“……”·百里孤行抬头,望着头顶即将落下的一片树叶,沉默了片刻·衣袂随风轻舞,他的背影显得如此孤单寂寞,就连飘起发丝,都透着几分无奈。
“白道倾巢而出,势不可挡,你们路上务必要避开他们·一切小心·”·“孤行”·艳色的莲花在空中一抖,淡去了身影,韩逸怔怔地看着百里孤行消失的地方,默默地站了良久。
“人都走了,不用看了·”尉迟枫拍了拍韩逸的肩膀,“好在我们还有命,走吧·”·“等等·”韩逸拽住正要走的尉迟枫,“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嗯”尉迟枫脚步一顿,静了片刻,眉毛一拧,“不是吧,我怎么觉得,不管我们怎么走,都避不开人啊……”·韩逸闭眼回想了一下,奇怪道:“之前分明看到,白道的人是从东南方向来的,这西北方向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去看看。”
尉迟枫和韩逸几步跃到丘陵之上,躲在岩石后边偷偷地瞅了一眼·不瞅不要紧,这一瞅,直把两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正是从泣鸠岭来的赤血教众,长长的队伍如同地龙,在漫天黄沙中若隐若现。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奔过去··然而还没走近,一阵强风掠过,二人还未反应过来,沙尘入口,低头一个劲地咳嗽··“本座还以为是谁敢拦我赤血教的路,原来是你。”
熟悉的狂妄言语,让韩逸第一次觉得如此亲近··“汪连,白道已经集结起来……”·“本座已经知晓情况了·”汪连一手打断韩逸的话语,“没看到本座现在正要去救援紫阳宫吗”·“可是阿澈……”·“他归你管,不归本座管”一提楼惊澈,汪连的语气简直是差到极点,“本座□□乏术,才没时间管你们两个担心阿澈的话,你自己去找他”·“……”·韩逸一听汪连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信息,料到事情的严重性,遂不再拖着汪连,当机立断,和尉迟枫二人直往桀骜崖奔去。
一抹白衣,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足尖一点,轻轻地跟了上去··……·密林深处,尚存一丝危险的气息·顷刻间,四周早已布满了机关阵法,一大批的人已经在暗处待命,等待很有可能反扑而来的聂无双。
“盟主,都布置好了·”·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嗯·”秦纭淡淡地点点头,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希望,聂无双不会回来。
“盟主,我们已经等了许久了,是不是应该追上去”·与司徒安情和聂无双有过一战的胡长老和东侠帮长老,见到秦纭,皆是一喜,要知道,若是晚个半刻,他们或许已经丧命了。
然而敌人忽然遁走,却唯独留下了这个白衣的孱弱公子,也是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这……”秦纭眼睛转到莫东流身上,心想着他们到底会不会来救,却突然神色一凌,一把推开了胡长老,长剑瞬间出鞘,对上了聂无双的剑身。
·电光火石间的目光交错,却让秦纭一愣·聂无双的状态,有些不对头·然而也只是一瞬间,聂无双再次落到了战圈中央,紫袖一挥,肆意扬嘴:“你们……一起上吧”·周围树林一颤,顷刻间窜出百千个人,有武当弟子排列的八卦阵,还有少林寺高僧组成的罗汉阵,各大门派的援手,实乃五花八门。
“哈哈哈,就等你聂无双,落网这一刻”武当派掌门大笑一声,拂尘一挥,“围起来”·“哼,就凭你们”·聂无双神色一凌,紫黑色的瞳孔染上血色,长剑往地上一插,手中聚气一挥,锵的一声,将齐齐飞来的金刚圈弹了回去。
然而起手的攻势并没有因此而减退半分,四周忽然出现无数道锁链,聂无双眉头一皱,拔起剑挡住秦纭气势汹汹的攻势,一掌挥退对方,却忽然见到同时被弹开的锁链,正要往莫东流身上砸去。
聂无双眉头一拧,嘴间咒了一声,瞬息挡在那人面前,只来得及斩断一根锁链,而拿剑的手骤然被另一根锁链围住··“你特么给我滚远点”聂无双发怒,吼了莫东流一声。
后者惊吓一阵,乖乖听话地往后面退去,躲在一颗树干后··锁链两端的和尚见状,十几人立刻相对使力,锁链骤然收得死紧·可以碎石的力道让聂无双牙齿一咬,内力瞬间盈满,将锁链震断,移步退开少许,一转手腕,手骨已然碎裂,剧痛袭满全身。
聂无双眼睛一黑,却见柳德松趁势跃了进来·左手对上柳德松袭来的一掌,内力对峙间,眼见周身的飞剑随即而至,聂无双嘴间忍不住“操”了一声,分出些许内力硬抗着周围的武器。
柳德松为武当派掌门,比聂无双多了几十年的修为,内力自然毫不逊色与聂无双一个年轻之辈,加之经验淳厚,一时间竟让聂无双无法震退·这时,柳德松忽然哼笑一声,瞬间撤力跃开,他身后的秦纭瞬息而至,蓄满内力的一掌,闪电般推来。
聂无双尚未收力,动弹不得,转瞬之间,硬生生地接下秦纭全力一掌·原本遭到司徒安情一掌创伤的胸口,受到二次攻击·抬眼,是秦纭讶然的眼神··“哈哈,老道与秦盟主演练多遍,岂能让你畅快”柳德松大笑一声,“对付邪魔外道,就应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下”·勉力咽下即将出口的血腥,黑色发丝忽然无风一扬,紫黑色的瞳孔漩涡流转。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见到秦纭在一刹那间被震退几丈,整条手臂一麻,竟无法制止其抖动··“呵……”聂无双终于忍不住涌出一口血,嘴间的笑意却尤为猖狂,“就凭……你们”·紫袖一甩,掌下聚力,风云大作,衣袂与发丝翩然起舞,周围的树叶纷纷掉落,视线不明,众人觉有异样,瞬间退后几步,见聂无双忽然挥掌,纷纷将武器挡在身前,却半天没有动静。
抬头一看,原本站在中央的紫色身影,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一章 危机重重(三)·“哼,聂无双重伤,一定跑不远,追”柳德松拂尘一挥,满脸怒容。
密林幽深,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一道娇小的彩色信鸟落入了众人的眼睛··“是孤行的一线牵·”秦纭将信展开,匆忙扫了一眼,道,“韩逸要上桀骜崖了,事不宜迟,柳掌门,我们这就去桀骜崖吧。”
“也罢·”柳德松左手向后一撩,对着各大门派的弟子道,“聂无双已不足为惧,桀骜崖一战,老道与印凡大师,还有各大门派的掌门联手,必定让楼惊澈从此消失。
聂无双的追杀,就交给你们吧·”·……·树叶一晃,司徒安情猛地转头,却并未发现任何人影·烦躁地摸了摸额头,他发现自己现在慌乱得有些草木皆兵。
忍下回去添乱的冲动,司徒安情紧紧皱着眉头,来回踱步··突然间……林间沙沙一响,一个白色的身影被摔在脚边··“唔……”手掌与地面相擦,被划出细小的伤口,与污泥浊水相接触,针扎的感觉直往皮肤里钻,白衣人吃痛,咬着唇却并未有任何责怪的神情。
“莫东流”司徒安情一惊,赶忙将人扶起,转头就对那随后而至的紫衣人吼道,“我操,人家不会武功,你不会轻点啊”·紫衣人却是背对着他,毫不反驳。
劲风吹过,紫色的发带在空中舞出了一个脆弱的弧度,缓缓飘落,黏在乌黑的发丝上·他固执地挺着背,双眼望着前方树叶上,即将滴落的一滴雨水··片刻之后,他道:“追兵很快会来,你带着他赶紧走。”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平稳··“……”司徒安情抿了抿唇,侧头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似乎在平息怒气,“你在说什么,你带着我们走不是更快”·“……”聂无双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让你走你就走,废话这么多。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打过瘾我不走·”·莫东流知道聂无双伤重,上前两步抓住对方的衣袖:“一起走吧,你身上……”·“滚”聂无双袖子一挥,将人重重地甩在地上。
“聂无双”司徒安情赶紧将人搂起,回头口气不善道,“我有底线”·聂无双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我也是。”
“……”司徒安情舔了舔唇,眉毛拧得死紧,他侧过头深吸一口气,有重重呼出,终□□速地将莫东流一牵,“我们走·”·“可是……”莫东流被司徒安情一拽,踉跄一步,几步小跑平衡步伐,转头,担心地望了一眼紫衣人。
脚下泥泞的被踩得吱吱响,那溅起的水滴,无力地落回了原地·眼前的树叶一颤,那一滴透明的水滴,终究落了地,“啪嗒”一声,碎成一片,融入淤泥里,再也找不见。
紫色的背影微微一颤,聂无双稍稍侧头,将嘴里的血味吞了下去,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贪婪地灌进肺中··眼睛忽然有点酸,那一定只是,太累了··紫色的衣裳因为斗得过狠,沾了太多水气,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冰冷得如同蛇皮。
弹指之间,聂无双额间的沟壑异常鲜明,紫色的衣袖抬起,尚未受伤的左手重重地搭在眼间,发出“啪”的清脆声响··师父,原来,受伤,真的很疼。
师父,原来,雨水,真的很冰··师父,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累··白雪饮教会了聂无双,不把表情露在脸上,而他却丢下了聂无双·司徒安情教会了聂无双,哭笑怒恼,如今,他也留下了聂无双。
聂无双,强悍如你,怎能如此脆弱不就是被丢下么你拿出点能耐,这么低沉像什么样子·不能沮丧,不能悲伤,不能露出这种弱者才有的表情。
聂无双,你是紫阳宫的宫主你是白雪饮的徒弟·紫色衣袍下,受伤的右手,骤然握紧了拳头··疼痛,能够让人保持清醒。
司徒安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许你有,但一定没有喜欢莫轻尘那样喜欢我·我聂无双骄傲如斯,不会逼你,也不会因此憎恶莫轻尘·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只可惜,还是没能让你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
我从未赌输过,可我却从来没赢过你··我不管你最后会跟谁在一起,我能做的,就是倾尽一切,让你活下去,让你开心,把我最好的,全部留给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冰牙山四季如冬,尽管现在已经到五月份了,山脚依然还是枯枝满目,黄色的树皮将方圆几十里的地儿衬托得一片萧条·桀骜崖上的空气,韩逸和尉迟枫虽然已经习惯,但见到如此颓败的景色,不免还是搓了搓手。
“总算是平安到达冰牙山了……”尉迟枫呼了口气,嘴边的空气立刻化为一团白雾,片刻后消失不见··“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不让山脚的白道发现,悄悄登上无情峰。”
两人躲在一颗粗壮的树干之后,探头探脑地窥了一眼守着山脚的几个白道人士··“其实若是硬闯……”尉迟枫回过头来,重新靠在树干上,抓了抓下巴,“我们两个还是能打得过的。”
韩逸面无表情地接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引来更多的人……”·“……”·尉迟枫低头想了片刻,忽然头一抬,一拳击在掌上,恍然大悟道:“我竟然把老本行都给忘了我们可以易容啊”·“易容”韩逸眨了眨眼睛,这办法好像可行。
“对啊,白道要拦的都是武林人士,总不至于连急着采药救命的药农拦着吧”·“有道理”韩逸点点头,“事不宜迟,开始吧。”
“首先嘛……”尉迟枫望了望远边山野间的几个农屋,“我们得借几件像样的衣服……”·当韩逸将尉迟枫刚刚“借”来的其中一件衣服抖开时,他扯了扯嘴角:“我说尉迟兄……你是不是拿错了”·“没拿错啊。”
尉迟枫回答得极其自然··“这分明就是一件女子的衣服”韩逸对着衣服上下扫了一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对啊”尉迟枫理直气壮。
“……”韩逸默默地盯着尉迟枫··“啊,是这样的·”尉迟枫看到对方脸色不善,立刻开始解释起来,“你想啊,我们就两个大男人走过去,一定会被列入可疑之人的。
所以呢,我们最好是要有女的·”·“……你是说,姐妹吗”韩逸犹豫地开口··“你傻啊”尉迟枫退了拖韩逸的肩膀,“女子能单独出门吗,必须得有男的陪着才行啊”·“喔……”韩逸皱了皱眉,“那我们怎么称呼兄妹”·“唔……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刚想说夫妻挺合适。”
“……”·“既然决定了,你赶紧把衣服换上吧·”尉迟枫将那件女装丢给了韩逸··韩逸惊疑不定地看着尉迟枫:“为什么不是你扮女的”·对方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唉,你想啊,虽然咱俩身高是差不多,但是你的五官更加柔和,你的头发比我的软多了,容易挽起来。
再说了,你的皮肤还比我白·咱俩比起来,明显你更适合当妹妹·还有啊,我比你会说话,我若扮成女的,怎么跟那几个白道周旋啊”·“……”韩逸目瞪口呆地望着尉迟枫。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待到尉迟枫将二人面貌稍作改变,小心翼翼地现身,慢条斯理地穿过那一群人,便踏上了去无情峰的路。
“呃……”二人完全没有遭到任何阻拦,那群白道人士也是目不斜视,仿佛两人是空气一般,着实让尉迟枫百思不得其解··“这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尉迟枫揉了揉脸蛋,“我那一堆腹稿白准备了啊”·“……这不是更好吗……”韩逸心系桀骜崖,并未在意这些细节,“总之,先见到阿澈再说吧。”
积雪漫入脚踝,怪石嶙峋,唯一还泛着青色的绿松,顶着白色的积雪,如同盛开着花朵·二人终于登上无情峰,隔着一层厚厚的云雾,望着对面若隐若现的桀骜崖山壁。
“韩兄……”尉迟枫在边缘向下望了一眼,一时间头晕目眩,“那个……我怕高,而且我轻功没你好,过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你见到崖主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让他过来带我上崖……”·“……”韩逸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尝试登桀骜崖,心里也没个谱儿,不敢冒险再带上一个尉迟枫,便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韩逸平复一下有些紧张的心情··“我去了·”·话音刚落,尉迟枫就看到韩逸纵身向下一跃,一颗心都吊了起来,赶忙扑到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一望。
韩逸蓝色的身影如同飞鸟一般,在空中游走,弹指之间便隐入了云层深处,再也望不见··“没啥事就好……”·尉迟枫呼了一口气,爬起来拍了拍手上沾上的雪渣,刚一转头,肩膀忽然一痛,被点了穴道定了身。
·无情峰不知何时竟聚集了一大帮的白道人士,与他站得最近的,是手上拿着一把拂尘的道士,他的身侧,站着秦纭、百里孤行和少林寺方丈印凡大师··糟了……现在把韩逸叫回来,会不会太迟了·“哼,原来上桀骜崖的去路,竟然是无情峰。”
柳德松冷笑一声,“韩逸能过去,说明底下一定有踩脚的地方·”·“原来你们并不知道桀骜崖的路”尉迟枫简直快被自己蠢哭了。
“哼,现在知道,太晚了·”柳德松一指抬起,刚要往尉迟枫的头穴戳去,便被印凡阻拦了··“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柳掌门手下留情。”
“哼,小娃,今日老道且放过你·至于桀骜崖的妖孽,今日,定是他的死期”他拂尘一甩,对着身后的各大门派高手喝道,“各位掌门,老道先一步下去,各位可要跟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二章 生死离别(一)·密林里,呼啸的风声如同萧音,沉闷得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司徒安情头也不回地拉着莫东流沿路奔走,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步多快多大,直到身后莫东流被绊了一跤,扑在地上,司徒安情才惊觉自己太过生气··他轻轻地将莫东流扶起来,看着对方默不作声,毫无错怪之意的眼神,心里泛起丝丝内疚。
“那个……莫东流·”司徒安情闭了下眼睛,犹豫地开口··“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带着疑惑。
“这条路一直出去,会有一条江,江上有艘船,你进去,顺水而下,看到第二个码头,你就停下,那里有个很大的桥,上了桥,走几步,就是仙州城·进了城镇,你买个面纱戴头上,暂时会脱离危险。
等我们也出去了,我会将你接到桀骜崖,省得你被当成妖孽·听清楚了的话,就赶紧走吧·”司徒安情异常认真而又耐心地向莫东流解释,语气虽然缓慢,但多多少少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焦急。
“你要回去吗”莫东流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司徒安情,眼里透着浓浓的担心··“嗯·”·司徒安情点点头,青色的流苏发带滑到耳边,他深吸一口气,歉意道:“无双这小鬼,平时没人疼,性子总是这么冲动易怒,脾气大起来,完全不顾后果,什么事情都干得出,刚刚对你这么凶,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莫东流摇了摇头,刘海也跟着抖动:“我完全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别看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始终还是个孩子·”司徒安情叹了一声,“把他一人留着,我不放心。
你且先去,我随后就到·”·司徒安情心中挂念,轻轻拍了拍莫东流的肩,转身就回奔,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好几倍··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一般,司徒安情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跃回了原地,待看到聂无双时,瞳孔猛地一缩。
紫色的衣裳沾满泥土,静静地倒在黄泥地上,湿漉的泥地,污了一头长发青丝,而那皱着眉头的额间,依然透着一股傲气··“无双”司徒安情赶紧上前蹲下,将他的头抱起来,这才发现聂无双内伤严重,右手骨也已经碎了。
“你回来做什么……”聂无双睁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司徒安情火气一来,差点用手拍过去:“我要是不回来,你就死在这了”·“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淡淡的语气,平静的声线,“好过看你们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你这臭小子怎么这样”司徒安情吼了一声,“这种时候了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屎”·“你喜欢莫轻尘这种话,已经跟我强调很多遍了。”
聂无双紫黑色的眼珠幽幽地望着司徒安情,冷静得不像话,“你说我脑子里都是什么我早就想死了·”·司徒安情呼吸一窒,正要说什么,耳间却闻数道脚步声。
心下火躁,一把将聂无双架了起来,却被对方一把推开··“滚,我不想见到你”固执而又决不妥协的口吻··“操”司徒安情正要挥拳,举到半空却又下不去手,只好变拳为指,在聂无双穴道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将人直接背起,“老子真特么上辈子欠你的”·“这里有脚印,在这边”·身后脚步越来越响,司徒安情咬牙强行运功,心口一痛,单膝跪了下来。
“寸草不生”的毒,快要侵入心口了··“放下我,你赶紧给我滚·”聂无双瞧见司徒安情苦苦支撑,心中一急,到了嘴边,担心的话却总是变成了在对方耳中完全不讨喜的话语。
“操,你是长辈,我是长辈”司徒安情勉强站起,“回去我就家法伺候”·“司徒公子”·一声叫喊,白衣入眼。
他一把扶住脚步稍显摇晃的司徒安情,绝美的容颜满满的担忧··“我去……”司徒安情晃了晃脑袋,气得胸腔都快炸了,“一个一个都特么让我不省心不是叫你先走嘛你回来做什么”·“我若走了,你们的船只在哪里”莫东流眼中一哀,“你根本就没给自己留后路……”·“……”司徒安情侧过头,舔了舔唇,又转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算了……东流,拜托你一件事,你帮我把这家伙送到船上,你们先走,我断后路。”
莫东流一个劲地摇头:“我做不到,要走一起走……”·“滚我才不要跟他待在一起”聂无双的话语简直是从牙缝间漏出来的。
司徒安情完全无视聂无双的话,只对着莫东流道:“听话,我跟你说过,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我不想他死在这里,你听话,帮我把他送走,好不好”·“……”聂无双瞳孔一舒,震惊盯着司徒安情的侧脸,竟是说不出话来。
“既然他是你重要的人……”·莫东流忽然沉下脸,俊美的脸色略显严峻,细长的柳眉倏地一挑,黑色的眼珠,在那一瞬间仿佛变了颜色。
“那你应该自己送他走”·“……”司徒安情愣愣地看着眼前人,有那么一刹那,他有种见到了莫轻尘的错觉。
身后脚步如期而至,司徒安情回过神来,立刻吼道:“走啊,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莫东流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飘渺得如同流云飞雾。
“我现在才想起来……也许我真的……可以算是妖孽·”·“啊”司徒安情心下着急,听闻对方没头没脑的一句,有些茫然。
“司徒公子,有酒吗”·“……呃……你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酒啊,快走啊”司徒安情的声音略抖。
“有酒吗”·看着莫东流异常认真的眼睛,司徒安情顿了一顿,身后扛着聂无双,他没手拿,乖乖答道:“腰间,葫芦·”·莫东流轻轻将酒葫芦解下,拔开塞子,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全部灌完,漏出的酒水顺着下巴滑过优美的脖子,滴落到胸前衣襟,开出淡色的白花。
司徒安情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将空的葫芦随意一扔,抬手抹了把嘴唇··“你一直都喝这么烈的酒吗”对方轻笑一声,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地退了一小步。
“你……”·司徒安情正要说话,却见莫东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白袖飘起,白皙的手指柔柔地托住他的侧脸,淡色的薄唇靠近,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轻吻。
“我是千年古琴——东流·”莫东流忽而一笑,黑色的瞳孔如深海的黑珍珠一般明亮,“司徒公子,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希望你活下去。”
雪色云袖一抬,莫东流手下竟凭空现出一把木制古琴,紫色琴身,七彩琴弦,光泽如同黄金般耀眼·司徒安情虽然不懂乐器,但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琴。
即便不信鬼神的司徒安情,此刻不得不被逼着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就连身后默不作声的聂无双,也被此震惊··莫东流,何许人也·“你带他走吧,我来断后路。”
莫东流背对着司徒安情,迎面看着即将现出身影的追兵,侧过头,淡淡一笑,“为了救我,害你受了这么多苦,真的很抱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平安逃脱。”
“那你……”司徒安情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么办”·“我会被焚毁·”莫东流微微一笑,仿佛对自己回答的内容毫不畏惧,乌黑的眼睛浅浅一弯,“我在人间,已经毫无牵挂。
借来的一魂一魄,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司徒安情听着这几乎可以算是遗言的话语,扯了扯嘴角:“你别开玩笑了……”·“司徒公子,保重。”
莫东流纤长的手指一抚琴弦,无形的力道将司徒安情推出些许距离,“重要的人,要你自己……亲手来保护”·白色的衣袂在湿润的空气中微扬,脚下的水气缓缓上升,竟形成厚达腰间的白雾,似梦似幻。
司徒安情看着已经出现在眼前的追兵,又望着莫东流的背影许久,默默地眨了一下眼睛,一咬牙,背着聂无双飞快地离去··转头那一瞬间,心里百感交集·司徒安情轻功绝顶,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这么一段路,这么长,这么远,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身后,震撼天地的琴音入耳,原本阴沉的天,又塌陷了些许,显得更加可怖,隐隐地,仿佛伴有雷霆·前来追捕的千百弟子,被这浩瀚的音色压得趴在地上,紧紧地捂住耳朵。
如珠帘落地一般的音律,蜿蜒流转的清泉落瀑,明明是辗转悱恻的悲调,却舞出壮烈的味道·司徒安情记得,这是多年以前,他教莫轻尘的那一曲……“叹故人”。
前路依然泥泞潮湿,司徒安情头也不回地带着聂无双离去,那悠扬而又震天撼地的弦音徘徊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仿佛如同那一年,月下的白衣和着那让人断肠的诗句: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三章 生死离别(二)·再一次望了望身后起火的树林,司徒安情平静地转过头来·现在已经接近傍晚,正是涨潮时刻,水路已经无法逃生,唯一的去路,只能往长山密林方向前进。
然而,他们两个人的脚程,实在是太慢了,集结的白道追兵越来越多,被逮到,只是时间问题·何况以他们两人的状态,一个二流剑客就能让他们丧命··司徒安情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洞,撇了撇嘴。
他竟突然想起莫轻尘绝处逢生时候说的话: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呵,真是何其相似··“怎么停下了”聂无双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是冷冽如常,“又想回去救人”·“我不会再回去了。”
司徒安情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有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嫌我烦”聂无双口气不善,“我还嫌你太磨叽,放下我,赶紧滚,我才不要跟你死在一起。”
“操,怎么说话的”司徒安情刚吼完,就听见周围似乎有什么动静,吓得立刻噤了声,悄悄地把人往山洞里头一放··“你这孩子说话真特么不讨喜,汪连那个熊孩子都比你会说话” ·司徒安情咬咬牙,看着聂无双不满的脸色,缓了一口气,放软声音道:“你听话,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引开追兵。”
司徒安情刚说完,聂无双就开始强行冲穴道··手指在几处穴道上加重一点,司徒安情朝聂无双龇了龇牙:“臭小子,这冲穴道的法儿还是我教你的,我还怕治不了你”·“谁准你救我”聂无双面色凶狠,语气也十分恶劣,“你特么不是不喜欢我么,别自作主张来管我我才不需要你来给我引追兵有多远滚多远”·司徒安情盯着聂无双满含怒气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听从心底强烈的欲望,对着他的面大吼,热气直扑对方的脸上。
·“我特么现在喜欢你了,有资格管你了吗”·震耳的声音缭绕洞中,聂无双被吼得一愣,眼睛瞪得老大,几乎忘记了伤口的疼痛。
再看司徒安情时,对方的面色终于回复平静,自嘲地哼笑了一声··“操,其实这句话,也不是很难嘛……”·也许是因为太过突然,聂无双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几乎做不出应有的反应。
他等这一句,已经等得太久,甚至曾想过放弃等待·没想到今日,在此等境况下,完成了心中夙愿··司徒安情抵着头,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一缕缕缓缓垂落,在聂无双心里,柔柔地抚过。
“无双,你们三个孩子中,我最担心你·”司徒安情揉了揉聂无双的头发,手中滑润的触感带起一份惆怅,“我只求你这一次,千万不要让我挂心。”
“……”因为被点住穴道,聂无双无法动弹,这个时候,他多想伸手,狠狠地抱住眼前这个人,让他知道,被紧紧锁住的滋味··“真可惜,本来以为尚有时日给你准备庆生的。”
司徒安情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明天是你生辰吧今日没将礼物带上,这个来代替好了·”·司徒安情静静地望着聂无双半晌,忽然邪邪一笑,双唇凑近,重重地在对方唇上啃了一口,岂料聂无双早有准备,一口吸过司徒安情的舌头,轻咬,颤栗的感觉袭满全身。
缠绵过后,司徒安情总算抽出了舌头,一根银丝尚在两人唇上相连·司徒安情侧头,平息了一下心内悸动,舔了舔嘴边的血丝··小混蛋,吻技不错啊 ·“早就想这么做了。”
司徒安情伸手抹掉了对方唇上的血色,却见对方依然是一副臭屁的脸色··两手食指按住对方的嘴角,向上一抬,司徒安情俯视着对方:“笑一下会死啊”·聂无双默默地看着司徒安情,任由他胡乱摆弄自己的脸,一双紫黑色的眼睛,依然留不住下定决心的司徒安情。
“我走了·”司徒安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也失去了逗弄的兴趣,揉了揉他的发丝,站了起来,“听话,不准出声·否则你明日的生辰礼物,我可就不给了”·聂无双最后看见的,是司徒安情肆意的笑容和飞扬的发丝,轮廓分明的侧脸光影柔和,青色的流苏发带在半空中选了一个圈,如同夜空的流星,那褐色潇洒的背影,终于被挡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
他并未想到,司徒安情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承诺的生辰礼物,他用了几十年都没有猜出··……·云雾遮住了来时的去路,此刻已是傍晚,斜阳红色的光芒在云层之间抹出一道妖娆的颜色,在蓝衣人的眼底晕开。
韩逸转过头,心还依然扑通扑通地跳着,上天眷顾,他居然真的一个人过了那根线,回想起来,真是步步惊心··脚下玉石般的积雪,与第一次见时并无不同,两边的梅花,开得更艳了,那一片片红色,如同美女的双唇,点缀着纤细的树干。
浪花一般成片的梅树林,在韩逸的眼里,一瞬间竟有一种置身血海的幻觉,让他微微晃了下神··桀骜崖并不大,韩逸转了一圈,很快就在沧浪岩边找到了他··他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风景。
白衣似雪,直挺的背影在红色的晚霞中显得尤为单薄·缥缈孤鸿影,寂寞沙洲冷·随风飘扬的白色纱衣如同烈焰焚烧一般直冲天际,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燃烧殆尽,化为尘埃,消散在渺渺天地之间。
韩逸本是准备了许多话,可不知为何,一见到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甚至不敢叫他的名字··“桀骜崖……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对不对”·如同在脑海里想起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阿澈……”·“我本来打算,让你长住桀骜崖的·”楼惊澈的口吻带着些许遗憾,“可惜,我做不到了·”·“为什么”·楼惊澈突如其来的莫名话语,让韩逸心底的恐惧骤然升温。
“只有一个人的桀骜崖,你待不下去的·”·“什么……意思”·“如果……我很快就会消失,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眼前的人长发如瀑,白色的发带连着根根分明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凌乱的身影如同韩逸的内心。
“那你也……太狠心了吧·”·“嗯”楼惊澈眉毛一挑,似乎很意外··白色的身影渐渐转过来,几缕发丝挡在了嘴间,琥珀色的双眼默默地望着韩逸。
“你没想过吗如果你消失了,那么留下的我将会如何留下的聂无双、汪连,他们又将会如何”·“……”·楼惊澈怔了许久。
四周的云雾越来越厚重,楼惊澈的袖口,凝出些许晶亮的小水珠·他忽然抬手,搂住韩逸,将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胸口··“对不起……我没想过。”
韩逸的手紧紧抓住楼惊澈的衣襟:“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解决就好了……为什么要独自承担”·远方的最后一道日光已经完全隐入重山之后,只剩下周围依然泛着橙色光芒的晚霞。
“你说的很对,只是……”楼惊澈嘴角一扬,散发出的丝丝邪气与儒雅的容貌合在一起,显得极其魅惑··“我偏不要·”·“……”韩逸原本在楼惊澈胸口眷恋不肯去,一听到这让人牙痒痒的回答,心里咒骂了一句混蛋,抬头,果然又是那个怪性格的楼惊澈。
“你要在我怀里待多久”楼惊澈张开双手,以示自己已经放开韩逸··“……”·别啊,大哥,我还有话没说完,你能不能别这样·韩逸悻悻地退后一步与楼惊澈保持些许距离,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头上一阵柔和的触感,却是楼惊澈的手在上面摩挲。
“笨死了·”对方出口的话语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这样也好,都来桀骜崖了,汪连和无双,应当轻松一些·”·“嗯”·韩逸眨眨眼睛,一时间并没有听懂,直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才惊觉自己似乎给楼惊澈带来了麻烦。
转过头,各大门派的掌门除了青云派和华剑派全部到齐,为首的,是武当派掌门柳德松和少林寺方丈印凡大师,还有武林盟主秦纭··“照顾好自己·”·韩逸只听见楼惊澈轻飘飘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白衣一晃,已经跃到了那群人跟前。
“柳掌门,印凡大师·我已经站在你们的降妖阵里头了,你们……不开始吗”·楼惊澈轻蔑的言语,瞬间激怒了众道士和高僧,各派掌门大喊着“大言不惭”,纷纷亮出了兵器,双眼却是紧紧地搜寻楼惊澈身上的武器。
龙吟剑,到底在哪里·交战之际,紧张的气息如同绳索绑捆绑着众人·韩逸眼睛紧锁一人,手心已满满是汗··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十四章 生死离别(三)·长山密林深处,剑拔弩张。
数量庞大的白道人士手中握着刀剑,将这不到三丈的方圆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树叶纷纷飘落,颇有一副萧条之意··“风萧萧兮易水寒……呵。”
被围在中央的司徒安情精疲力竭,一手扶着身边的树干,脑袋里莫名其妙地想起莫轻尘以前随意吟出的诗句··“寸草不生”之毒,已经蔓延全身,司徒安情一步也无法迈动,看见一步步逼近的华剑派长老,一时之间,竟有些惆怅。
“司徒长老,念在上一次你手下留情的份上,你若还有何遗言,尽管说吧·”胡长老手中的剑,微微抬起··“哈……时也,运也,命也。”
司徒安情放肆一笑,掏出怀中差点被遗忘的天梯炸药,手中抛了两下,微微摇了摇头,“胡长老,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黄泉之路,结伴同行如何”·“你”胡长老胡子一吹,怒道,“死到临头,司徒长老的嘴巴还是这么利,想必入了地狱,有阴鬼作伴,也不寂寞。
请了”·手中利剑直袭司徒安情胸口,掌中天梯瓷瓶正要松开,司徒安情的动作却突然一顿··仅仅只是一瞬,华剑派长老也停下了动作,剑尖在离司徒安情心口一寸的地方停下,嘴角忽然淌出黑色浓血,站了片刻,便软到在地。
他的身后,一袭锦衣的美男子,收回点着胡长老后心口的两指,对着司徒安情淡淡一笑··“想不到胡长老你也看得上眼……”东方晚照红色发带在空中一飘,声音透着些许虚弱,“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东方”司徒安情的瞳孔放得老大,上前一托对方的手肘,“你怎么浑身是血”·“你不在桀骜崖,澈儿怎么办”·“你跑到这里来到底是做什么”·“哈,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来不及回答啊……”东方晚照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嘴边的笑容却是鲜艳异常,“本来是想给你送‘寸草心’的……不过想想,也许‘寸草不生’的毒,不解会更好。”
“……我们两个伤残,根本突破不了白道包围,你是想要怎样”·“我没想过要突破包围啊。”
东方虚弱地笑了一笑,一手搭在司徒安情的肩上,“没有你的日子,一定无聊透顶,我可过不下去·”·“你到底在说什么”若不是司徒安情也毫无气力,一定双手揪住东方晚照的衣襟大吼。
“我算过了,桀骜崖必会沦陷,赤血教和紫阳宫在劫难逃,澈儿恐怕也……还有你……一定会死在这里·”·“我不信命”·“没关系,我信。”
东方晚照淡淡一笑,“我用我的全部寿命改了命盘……”·“我操出门忘记看黄历……”司徒安情晃了晃脑袋,头已经有些晕眩,“今天到底什么日子,怎么就跟做梦一样完全没办法接受”·“司徒安情,我没有朋友。
我只有你·”·“……东方大哥,你别跟我学……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遗言”·“黄泉路,我陪你走。”
“……”司徒安情看着东方晚照丝毫不像开玩笑的神情,怔了片刻,忽然鼻子一酸,撇过了头··东方晚照将司徒安情手中的天梯瓷瓶轻轻地接了过来,望着慢慢逼上来的白道人士,轻轻地说道。
“我这一生的遗憾,就是没好好疼过澈儿·他……是个好孩子·”·司徒安情伸手抹了抹嘴角,哀伤地扯了扯··“我这一生的遗憾,就是刚刚忍不住跟无双表白了……”司徒安情顿了很久,直到眼眶微红,才说骂了一句“操”。
司徒安情最后看到的,是天边即将消失的红色云浪·他忽然哼起了莫轻尘偶尔哼的调调,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无忧无虑亦无所畏惧的日子,又仿佛那个白衣翩飞的人,下一刻就会挡在面前,回头拽拽地骂一句。
而脑中的画面,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一张臭臭的面瘫脸上,心思还跟小孩子一样倔强的小混蛋,还有,多年以前,挥金池旁,他的一句“我想和你成亲”··闭上眼,耳边,是清脆的瓷瓶碎裂声。
……·桀骜崖上,冰雪满地,寒意,从脚底升起··楼惊澈站在沧浪岩石阵中央,白衣,在烈烈风中飞扬,发出“扑扑”的声音·周围,是带着头冠插着玉簪的各大掌门,手中的兵器在尚未褪却的彩云之下,散发着斑驳的色彩,如同贪婪的血盆大口,想要尽情吮吸着迷人的血液。
一片红色的花瓣在众人头上飘过,打了一个圈儿,摇摇晃晃地慢慢落下·当它刚接触地面之时,按兵不动的各大掌门,脚间蓄力,“擦”的一声不约而同地向中央的白衣人掠去。
最后一片晚霞消散,天忽然阴沉了下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一声大喝,终于将韩逸从发愣之中拖了出来,定睛一看,战斗已然开始·然而,站在最外围的他,实在看不清战圈里面的情形。
他能看到的,是一群近战打斗的各色袖袍,外面一圈武当道士绕着战圈顺时针有节奏地奔跑,最外围,则是一群少林寺的高僧,逆时针地慢走,每走一步,便停下来念着什么,念完将手中的一个细木桩插在雪地上。
·韩逸的双手贴在身侧,忽然摸到了腰间的月牙··楼惊澈身上没有武器·韩逸心中担心,进不了战圈,立刻奔到外围,拦住其中一个高僧。
“阿弥陀佛,韩施主,念在你救人无数,贫僧不想与你动手,但切莫妨碍我等,否则,贫僧只能动用武力了·”·“这位师父,你们以众欺寡,已然不对,杀生更是罪孽,你们为何不出手阻止,反而助纣为虐呢这难道是佛门的态度吗”·“阿弥陀佛……楼惊澈身上背负许多人命,为了天下苍生,佛门不可置身事外,一切皆有定数,韩施主,莫要逼我。”
“跟他啰嗦什么!快点插完启阵!”一个武当弟子跳出圈来,见着韩逸就是一剑··韩逸一惊,急忙闪开,腰间月牙出鞘,直削对方剑柄,后者一吓,连连退走,顷刻间阵法被打乱。
那武当弟子见势不妙,一边抵挡韩逸的招式,一边劝道:“韩谷主你不要执迷不悟,楼惊澈是个魔物,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什么魔物”韩逸闻言心中大怒,匕首一推,将来人震开些许距离,“在我看来,你们才是魔物”·被那武当弟子一耽搁,那边的高僧已经插好木桩,站在一边喃喃地念经,似乎正在启阵。
韩逸内心焦躁,他虽然不知道这阵法到底何用,但一般众寡对战之时,阵法都是有极大辅助作用·楼惊澈本来势单力薄,如此一来,战况更加难以预料··“哼,你不信,你且看着”那武当弟子听了韩逸的气话,也是一怒,回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正中央忽然传来巨大的内力气震,将死死围在边上的各大掌门全部震退·视线中,终于出现那一抹白衣·他的脚边,已经列着三具尸体··然而楼惊澈也并不是毫发无伤,他右手的袖袍已经被割破好几道,断裂之处,鲜血如同鹰的爪牙一般飞溅,大腿之处的鲜血流淌出一条直线,在渐渐暗淡的天色中化为黑色的荆棘。
他的嘴边,重重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化为层层叠叠的白雾,似乎有些微喘··韩逸看见楼惊澈的双眼,淡淡地望了一眼天上逐渐出来的圆月··……今日……是十五·夜幕降临,白色的衣服在逐渐加深的天色中变为了灰色,而他嘴边呼出的白雾,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楼惊澈的身体,应当已经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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