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无极(扬书魅影系列第三部)+番外 by 南风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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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极(扬书魅影系列第三部)+番外 by 南风歌(2)
·只是甩的袖子又被人从後面抓住,一路跟在他身边继续笑着说话·····第二十一章··既然说了要救人,高放便真的将全部精力投入在了琴英身上·他身中之毒罕见,高放不敢胡乱用药,只能先下几贴不痛不痒的药方,减轻琴英的痛苦,其余的时间便全部用在了研究解救之法上。
几天之後,高放却派人将石厉找来··“这样下去不行·”高放一脸疲惫地道,“琴英体质特殊,他身上的毒我也闻所未闻,如果不知道他的来历,我很难对症下药。
你如果真想救琴英,就必须相信我·你如此严防死守,只字不露,只怕我也无能为力了·”·石厉面露难色,放在桌面上的拳头紧了又紧,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半旧不新的书来,拍在桌上。
“这是什麽”高放疑惑地拿起来翻看··“这是一本心法·”石厉叹道,“你是一个好大夫,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进了无极山庄,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份奖赏。
无极山庄这样的奖赏数不胜数,各种稀有的武功秘籍,传说中的江湖神兵,在无极山庄根本不算什麽·你身在清风剑派,应该明白这对武林中人意味着什麽·”·高放拿起翻看了几页,竟然真的是一本江湖上早已消失的门派的心法。
他会知道,也是因为在天一教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个门派以出神入化的医术见长,武功并没有多麽出众,在江湖上却地位超然··十几年前,便听说这个门派最终绝迹於江湖,最後一个掌门驱散了门派弟子,自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十年来无数武林中人企图找到这个门派的心法秘籍,那可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是刀口舔血的武者梦寐以求的宝物,只是一直无人得见·如今竟然从石厉手中出现··“这──”高放讶异地看向石厉。
“这不过是我带领寨内两百多号兄弟投靠无极山庄的小小奖赏·”石厉挑起唇角笑了笑··高放素来知道无极山庄实力不俗,神秘难测,却不曾想它竟然强大至此。
如果真是如此,便是整个中原武林对上它,又有几分胜算·高放不敢耽搁,马上去找信云深和楚飞扬君书影几人,让石厉将他刚才所言告知众人。
大厅之上,石厉举着那本心法,看向楚飞扬:“我投靠无极山庄时,庄主和圣姑赐下十件宝物,任我挑选·其他九件,每一件都比我手中这本心法秘籍更有价值。”
“既如此,你为何选了这本心法呢”程雪翔饶有兴趣地问道··石厉看了他一眼,将那心法随手扔在桌上,冷哼一声道:“我只是为了救琴英,我知道琴英的病普通办法治不了。
若练成这神医世家的心法,不管他到底得了什麽病,我都有能力救他·”·“你知道救治琴英的办法”信云深皱眉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装模作样来求我们”高放这些天为了那琴英吃不好睡不好,因为找不到解毒之法还一直无法释怀,郁郁不欢,信云深早就心疼得不得了。
此时听了石厉所言,哪里还有好脸色给他··石厉却又看向楚飞扬·楚飞扬一直没有说话,君书影听完石厉的话却心中一动,看向石厉的目光显然不悦起来:“你看楚飞扬做什麽”·石厉只管看着楚飞扬,一抱拳道:“若我已练成这神医心法,我自然不用求助於他人。
可是──我资质平庸,内力更是平淡无奇,这功法又奇妙至极,若是普通来练,没有五六十年的功夫根本难有大成·我即便有无极山庄所赐‘武魄’的帮助,也至少需要十年时间才能成就。
琴英他等不了那麽久·”·“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楚飞扬的头上来了”君书影冷笑一声,“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楚飞扬笑着看向君书影·君书影看了那稀有难得的心法秘籍竟然没有垂涎三尺也就罢了,居然还一脸嫌弃的模样,这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怎麽的·“我承认我有私心。”
石厉脸色憋得渐渐红了起来,“可是我没有楚大侠那般的深厚内力为基础,更没有楚大侠天纵英才的资质,所以我只能──”·“石寨主,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是即便是我,要练成别派的心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琴英只怕也等不了那麽久。”
楚飞扬开口道··“若是有‘武魄’的助力呢”石厉突然大声道··“何为武魄”信云深问道。
便是青狼收集来的情报,也没有提及武魄二字,在场众人竟是无人知晓··“武魄是庄主和圣姑赐下的良药,所有投靠无极山庄的人都可以获赏·武魄可令习武之人内力精进,一朝一夕可抵数年苦练”石厉解释道,言语中对那无极山庄的庄主和那所谓的圣姑仍旧敬爱有加。
楚飞扬与程雪翔相视一眼,程雪翔把玩着手中纸扇,将那扇面一折一折地合起来,眉宇之间少有地露出了一丝沈重··那无极山庄到底还有多少无法预测的优势单就此时所知的看来,中原武林,竟是一丝胜算也无。
天时,地利,人和,它样样都占着,还有这种种高深的心法秘籍,良药神兵,无极山庄更是如虎添翼·中原武林一盘散沙,拿什麽去拼·石厉还在继续道:“若楚大侠服下武魄,要练成这本神医心法,也不过朝夕之间。”
·“无极山庄诡秘莫测,那武魄更是闻所未闻,只凭石寨主几句话,只怕无法取信於人·”程雪翔笑道,“石寨主如此痛快,我们自然也当坦诚相待。
实话说,楚大侠不会去吃那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的药,只怕石寨主要失望了·”·石厉一扬手道:“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麽·我也不怕直言相告,武魄的确不是十全十美。
它能令习武之人功力飞速精进是不假,只是每逢无月之夜,身体便会疼痛难忍,痛苦不堪·庄主在赐下圣药之时便已言明,毫无隐瞒,所有弟子都知道·可是与它带来的巨大益处相比,这点疼痛对习武之人来说又算得了什麽”他说完,便又直直地看向楚飞扬,一脸期待却又隐忍的神情。
君书影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这石厉从来的那一天起就毫不遮掩地针对着楚飞扬·君书影面色沈郁地道:“够了江湖上能成此事的人不是没有,你偏偏找上楚飞扬,你又是何居心”·“我的居心”石厉咬牙狠笑了一声,“神医心法也算世不二出的宝物,若不是为了琴英,我是断不会将它透露给别人的,江湖上多少人等着将它据为已有。
我说了,这整个江湖之上,我就只相信楚飞扬楚大侠一个人是真君子真汉子不知道楚大侠要如何说琴英这条命,可值得楚大侠一救”他说着,便又牢牢地看向楚飞扬。
君书影看向楚飞扬,他竟然没有立刻拒绝,那看着楚飞扬的目光不由得埋怨起来··“楚飞扬不会吃那劳什子的武魄,你不要妄想了”君书影斩钉截铁地道,说完便站起身来,连楚飞扬都不看,一拂衣袖离开了。
楚飞扬找到他的时候,君书影正一个人在山顶上生闷气·楚飞扬无奈地笑着,走过去碰了碰他··“你怎麽了发这麽大火,若伤了身子,我要心疼了。”
君书影猛地转头看向他:“飞扬,我看那石厉分明不怀好意·他哪里是想救琴英,分明就是携琴英的性命要胁你·你若如此愚善,听了他的话,我就──”·“你就怎麽样”楚飞扬笑着问道。
君书影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面对着高远山峰,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楚飞扬轻叹着抱住他:“别担心,我自有分寸·我知道,如果我被那武魄所害,如果我疼了,你也会心疼的,是不是……”楚飞扬贴着君书影的耳边,无限谴绻地低语着。
君书影绷紧的身躯终是一松,靠向楚飞扬的怀中·没有点头,却是默认····作家的话:·==========·君君:“楚肥羊,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我就带着俩娃回娘家”······第二十二章··石厉终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飞扬没觉得如何,君书影却实实在在地恼怒了好几天。
信云深和程雪翔欲打探清楚,那无极山庄从何处搜集来了如此多的秘籍和神兵,石厉对此却一无所知了··石厉说出的情报,不但没有带来丝毫的轻松,反而令众人心头越发沈重起来。
“只要琴英的病能治好,让我带路前往无极山庄,我也不说二话·”石厉信誓旦旦道··可是不只是君书影,信云深青狼等人无人赞成楚飞扬服用武魄。
楚飞扬虽未同意,却也没有断然拒绝,让众人总是摸不清他的想法··青狼道:“楚兄,你不是真的在考虑舍身成仁吧我认识楚兄这麽多年,可不觉得楚兄是如此愚钝之人。”
“君书影肯定会伤心·”燕其在一旁郑重地点头,煽风点火··楚飞扬笑道:“原来在下在青兄和燕公子眼里竟是如此大仁大义之人,在下实在受宠若惊。”
“别跟我耍些花架子·”青狼不屑地摆摆手,“楚兄精明是精明,就是自信得过了头,牵扯到无辜之人的性命又心软得很,我自然要提点两句。”
“为了君书影·”燕其认真地点点头,补充道··青狼一把将他抓到怀里:“小东西,你倒是会捏人软肋·楚兄,你到底怎麽想别自作主张,我今天必要问出个结果的。”
燕其扯住青狼的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像一只乖巧的猫儿,也转头盯着楚飞扬看··楚飞扬摩挲着手中价值不斐的温润玉杯,突然向青狼一笑。
“此事,还需青兄帮忙了·”·石厉提出请求的第四天,楚飞扬便点头同意了··石厉一脸的激动感慨,不知道如何感谢楚飞扬的神情,最终竟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和父母,我今日只跪楚大侠一人·多谢楚大侠愿意成全琴英·”石厉叩了一首道··他说得情真意切,在场却有一道清澈的声音疑道:“你膝下黄金早在你背叛武林盟的时候就不值钱了吧,这一跪楚大侠还是吃亏了。”
石厉抬头看去,却不是他原以为的君书影,只见一个美貌如同画中仙子的年轻男子瞪着一双清澈眼睛看着他,君书影却不在这里··石厉低下头去,站起身来,没有反驳,不知道作何想法。
青狼抓了一把果子塞给燕其堵住他的嘴,让他没空闲说话··“楚飞扬同意了,那武魄又在何处”青狼道··石厉看了在场众人一遭,虽仍有戒备,却没再说什麽,转身进屋将琴英抱了出来。
“石大哥·”琴英有些不安地抓着他的手··石厉安抚道:“琴英别怕·楚大侠答应救你了,只需要拿出武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什麽不行”琴英一听却瞪大了眼睛,看向楚飞扬,又看向石厉,断然拒绝。
“琴英乖,这是楚大侠的一片心意,你不要怠慢了·”石厉仍旧柔声哄着··“不行,不行·”琴英似乎极其抵触,手指捏得紧紧的,摇着头一脸泫然欲泣,原本在高放的调理下已经有些红润的脸色又变得惨白一片。
“武魄和琴英有什麽关系”高放见琴英难过,忍不住出声道··琴英抢在石厉之前开口道:“武魄是取我的血制成·我的血,一滴是药,三滴是毒,而且是解不开的毒,中毒之人永远生受折磨,无月之夜时痛不欲生,除非有……”·“琴英,我已将武魄的坏处如实相告了。”
石厉咬着牙,一脸痛心,“如果我能救你,我断不会用这样的事情为难楚大侠·”·琴英看向楚飞扬,楚飞扬向他点了点头:“石寨主的确都说了。
琴英,你不用多想,若是为了救人一命,什麽样的途径都值得一试,何况并不危及性命,高放日後也许能够找出解救之法·”·“可是……”琴英嗫嚅着,石厉已经拿起他的左手,拿出一只小巧的匕首来,“琴英,忍着点。”
“慢着·”青狼却出声道,一招手,身後仆人恭身送上一只青绿杯子··“虽然楚飞扬同意了,我却仍旧觉得你这人,不可信·杯子得用我的,至於那武魄,高放,你要先验过毒性才行。”
青狼贻指气使的模样十分得意,高放瞪了他一眼,却接过酒杯递过去··“石寨主,请吧·”·石厉点点头:“你们不放心我是应该的,我只能说我绝对不会加害楚大侠,你们随便验。”
说着便用那杯子接了琴英的三滴血,又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瓶子,倒了半杯·血滴眨眼间溶了,杯中液体变得血红··高放接过杯子,小心地取了一些,拿出一套银针药剂,细致地验了一番,末了才看向楚飞扬叹道:“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喝不死人的。”
青狼这才接过杯子,转手递给楚飞扬:“楚大侠,请吧·”·楚飞扬接过来,看向一脸紧张的石厉和担忧的琴英,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石厉面上一阵轻微的抽搐,看不出喜怒,却也不像庆幸。
青狼冷眼旁观着,竟也看不透此人复杂难言的神色··石厉掏出秘籍,递给楚飞扬:“楚大侠……”·“无需多说·”楚飞扬却一抬手打断他,接过秘籍,“如果顺利,我定会救了琴英,这秘籍也一定原样奉还。”
说完似乎不欲多留,转身便走了·事情已了,青狼等人也没了留下去的理由,便一起告辞了·倒是在院外碰到了青静带着麒麟和宁远三人正在玩耍,想来找琴英一起玩。
“琴英正病着,你们不要打扰他·”高放教训道,伸手将信宁远捞到怀里抱着,“小东西,几天不管你就皮成这样,回家吃奶去·”·信宁远哇哇大叫着,在高放怀里挣扎:“我早就不吃奶了阿爹你故意的,你故意的石头哥哥麟儿哥哥青静哥哥,你们不要信他”·青静呵呵地一阵乐,故意取笑道:“小宝贝到吃奶的时间了哇,那哥哥不扰你了,石头麟儿,走,我们去後山。”
小石头也想跟着打趣几句,却被麟儿看了一眼只好忍住··高放挨个训了一通,让他们不要趁着大人没空管就到处疯跑,该学习功课该练功的都不能耽误,之後便抱着一脸怨念的信宁远回去了。
青狼拍了拍石头麟儿的肩膀,又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蛋,把三个小的带回院子里,一起大吃大喝了一番··楚飞扬一回到院子里,就看到君书影站在门前,一身劲装,怀中抱着两把剑。
一把剑被扔了过来,君书影拔剑出鞘,指着楚飞扬:“跟我打一场”说着便身形如电地疾冲过来··楚飞扬微微一笑,也不将剑拔出来,便欣然迎战了。
“少看不起人”君书影见他这样,咬牙道,手中招式翻飞,凌厉如电··不过几个回合,楚飞扬手中的剑便落在地上,胸前被君书影用剑尖指着,有些无力地靠在游廊的柱子上。
君书影将剑收起来,靠近过去抓着他的手腕:“你怎麽了你不会真的喝了那东西吧”·楚飞扬揽住他在怀中:“怎麽会,我没那麽傻。”
“那你怎麽了”君书影抬眼看着楚飞扬的脸庞疑道··“没事,你乖乖的,让我抱一下·”楚飞扬摸着他的头发轻叹道。
作家的话:·谁能猜到楚咩咩大侠的心事······第二十三章··两人安静地站在游廊边上,谁也没有说话·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君书影感到脸上被楚飞扬那黑硬的发丝轻扎了几下。
楚飞扬静静地拥着他,把脸靠在他的肩上,身上散发着鲜少出现的疲惫气息··君书影安分地呆在他怀中,半晌突然道:“你莫不是为了骗了那石厉而愧疚”·楚飞扬手中一顿,没有否认。
“楚大侠还有这麽多愁善感的一面·”君书影哼道,“你不要多想,我可以告诉你,他必定不怀好意·”·“可是毕竟,谁也不能肯定他居心叵测。
我如此设计他,总觉得心中有愧·”楚飞扬叹道··“你难道以前就没做过这种事”君书影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我是不信的。
江湖险恶,没可能谁都对你这麽好,不骗你不害你·”·“亏自然是吃过的·”楚飞扬有些郁闷地道,“这种事自然也是做过的,不然我还有命活到今日。”
“那你还愧疚什麽·”君书影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楚飞扬有些无奈又愤恨地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亏心事又不是做得多了就心安理得了。”
“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是什麽亏心事·”君书影胡乱地在他後脑上摸了几下,“你可以放一百个心,那个石厉绝对另有所图·我看人向来不会有错。”
石厉明目张胆地只冲他一人而来,楚飞扬如何觉察不出其中蹊跷·只是还有万一的可能,也许他真是病急投医的……·楚飞扬叹了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且看日後吧·”·君书影点头恩了一声·要按他的想法,连如此假惺惺地应付都不需要,直接赶出去才痛快·那石厉看楚飞扬的眼神,绝不是普通的仰慕者会有的。
本来还气恼楚飞扬如此行事,想要跟他打一场出出气,但是楚飞扬一回来就这样低落又疲惫的模样,君书影倒又舍不得了··夜半时分·天空浓云密布,看不到一丝星月的光辉。
不知到了什麽时辰,早已万籁俱寂的时候,一丝高扬到尖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如同凭空托生於这浓稠的黑暗,顺着夜色潜入每个人的耳畔··楚飞扬和君书影一同警醒,二人相视一眼,一起下了床,向屋外走去。
信云深青狼和程雪翔显然也发现异动,几人在通往後山的小径前相遇··那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细细响着,不远不近,声音并不大,却像近在耳边一样,尖利地冲击着听觉,让人十分难受。
“声音是从後山上传来的·”信云深道,因为那响在耳旁的声音影响,不由得皱起眉头··楚飞扬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的深浅,我们先去查探一番,不要打草惊蛇。”
“等一下·”程雪翔突然出声道,又一伸手将几人推到墙後,遮掩起身形··不用程雪翔说,其他几人也已经听到了声响,不约而同地收敛起气息,看着从黑暗中走来的人形,姿势显得有些微怪异,向着後山上走去。
“是石厉”程雪翔举起纸扇遮在鼻下,略显诧异地道··这人半夜出门都不忘拿着把纸扇装腔作势,君书影十分看不惯这副作派。
“我早就说过石厉有问题·”君书影向楚飞扬道··楚飞扬未开口,程雪翔却轻笑道:“书影公子慧眼识人·我所诧异的也不过是他竟然如此不遮不掩地就暴露了自己,那他先前那些掩饰岂不是白费功夫。”
“也许他已经达到了目的,不需要掩饰了·”青狼说着,率先从墙後走出,“先跟去看看·”几人一起运起轻功,悄无声音地循声而去。
谁都能想到,那石厉所达成的目的,自然是让楚飞扬服下了武魄··“还真是针对大师兄来的·”信云深无奈道··楚飞扬侠名远扬,素来行走江湖也是行侠仗义。
他又吸取前人的教训,一没有神兵伴身,二没有稀罕不可得的秘籍在手,杜绝引起其他人的觊觎·便是这样,麻烦还是屡屡找上他,倒不见有多少前来报恩还情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师兄你又得罪过什麽了不得的人了。”
信云深叹道··“说什麽呢,小心走路·”楚飞扬内力传声,将自己的声音传到信云深耳边,勉强盖过了那延绵不断的尖细乐声··几人走到半道,就看到了在山路上踯躅而行的石厉,还在循着乐声往前走去,丝毫不觉身後跟着几个人。
虽然以石厉的修为,本就难以觉察楚飞扬等人的气息,可是他的样子实在非同寻常,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那身形却也不像清醒着··“被控制了”青狼看了一眼楚飞扬,“武魄就是这个作用”·有人想要控制楚飞扬。
君书影望着下面那如同傀儡一般的石厉,更加愤恨厌恶起来··楚飞扬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探手握了握他的手指,传达着安抚··“石厉显然也是被控制的。
现在山顶上的人,应该是无极山庄的人·”楚飞扬道,“这声音是内力传声,此人必定功力深厚,我们要小心行事,一举将那人擒住·”·对於楚飞扬的提议,没有人有异议。
几人跟在石厉身後,耐着性子慢慢朝山顶走去··“不知道山顶会有多少人·这种声音──”虽然明知徒劳,信云深还是不耐地捂了捂耳朵道,“吵醒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他们倒有自信能够逃出升天,也未免太看低我清风剑派了。”
“楚兄如果真的被控制了,清风派来多少人都没用·”青狼笑了一声道,“你们舍得跟你大师兄真刀真枪地对立就算山上只有一个人,有楚兄带着,也能安然离开。”
“可惜他们这算盘打错了·”君书影冷哼一声,“管他来多少人,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程雪翔闻言望了君书影一眼,又见楚飞扬在黑暗中伸手找到他的手。
十指相交的两只手在深沈的夜色中只显出些微模糊的轮廓,却弥漫出淡淡的温情和缱绻··程雪翔勾了勾嘴角,移开视线,专注地望着前方石厉的身影··石厉终於走到了山顶上,那细细绵长的乐声依旧丝毫没有变化,不远不近地响在耳边。
石厉停了下来,那乐声也戛然而止··“那位楚飞扬楚大侠呢”一道声音随後响了起来·那声音温婉,柔和,是属於妙龄女子的声音。
楚飞扬和君书影相视一眼·他们在那一瞬间便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在江上时对面小舟上的女子的声音··作家的话:··========·上次没有人猜到大侠的心事啊,果然君君是大侠的贴心小棉袄。
大侠爱耍牛氓是表像,其实大侠很圣母的有没有,人君君就好这一口【泥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半夜出来干大事的一群汉纸当中,受受只有君君一个·不愧是小受的楷模【雾······第二十四章··乐声停止的那一瞬间,石厉的身形猛地一顿,立时脱开了先前的迟缓和僵硬,似是清醒了过来。
石厉一弯身,恭敬回道:“禀圣姑,楚飞扬已经服下了武魄,小的幸不辱命”·“你确定”那女子却突然叹道,似乎瞬间便明白了眼前的境况,“我早该知道不能相信你的,楚飞扬岂是那麽容易骗到的。”
“圣姑何意”石厉惊道,“我明明看着他服下的……”·“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一道声音从身後传来,石厉回头望去。
“楚飞扬,你──”·君书影看着石厉扭曲的脸庞,向楚飞扬道:“这次你放心了吧,你并没有误会好人,这就是一个大恶人·”·石厉却指着楚飞扬冷笑道:“好一个楚飞扬楚大侠,我果然没有误认了你你也不过是一个心机深重的懦弱之辈”·楚飞扬皱了皱眉头,并非是因为石厉的指责而不悦,反而是有些不解。
“你这个人脸皮也太厚了些·你设计陷害他人,别人没有中计便是心机深重,便是懦弱”青狼反唇相讥道··君书影默默点头。
青狼受宠若惊地看着他,难得这个家夥和自己能有一次同仇敌慨,没有对他针锋相对··石厉看着楚飞扬的眼神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若只是一次陷害不成,又如何会有这样的仇恨·那被称作圣姑的女子被众人包围,却不见丝毫的惊慌,脚下向後轻移了一步。
·程雪翔突然凌空而起,向那女子攻去··那女子微一旋身,裙角扬起,竟是轻松躲过了程雪翔的攻击··程雪翔却也意不在她,在那女子一个分心之时,又向她身後的崖边掠去。
那女子这才微变了脸色,欲转身追去,却已经晚了一步··程雪翔手中拿着什麽,折身飞了回来,举到面前,笑道:“圣姑莫非以为靠这种东西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升天”·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段细绳,在黑暗之中着实难以发觉。
悬崖对面的山头上,又出现一个女子,大呼小叫起来··别人不识得,楚飞扬和君书影自然认得·正是那日在江上碰见的那名叫玉儿的女子··信云深看了一眼道:“居然在两座山头上架起了绳索,看来我清风剑派的後山倒成了贵山庄的後花园了。”
那细绳只有人的小麽指粗细,也并非什麽坚韧不催的稀罕之物·如果这个女子能靠这种东西来往於两座山头,那她的轻功一定已斟化境·看她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如此高深的功力修为,在场众人谁也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那女子一时的慌神过後,便平静了下来,一双妙目莹莹一转,将楚飞扬等人扫视了一圈··“小女子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这麽多声名显赫的侠士围攻·这天下间,也没有几人能得这种待遇了吧。”
君书影冷哼一声:“你若想说以多胜少胜之不武,还是省些力气·光明正大的手段只适合光明正大之人,对你们这等阴险卑鄙之徒,若讲公正便是迂腐”·那女子一时不语,不知是气结还是愕然,大概也料不到会在清风派里遭遇这般理直气壮的“歪理”。
山颠位置不大,几人将那女子和石厉围住,又将她後路斩断,不怕她能逃走·只是毕竟面对的是一个弱女子,眼下的情形,倒无人能够先出手举刀举剑地砍过去··信云深上前一步道:“姑娘,你已无退路,更无逃走的可能。
姑娘还是跟我们回清风剑派,我们必将以礼相待·关於无极山庄和中原武林的事,其中也许有些误会,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那女子还未说话,石厉突然大吼一声,瞪着双眼望向众人,怒道:“圣姑莫要听信这些伪君子的话这些人表面说得一套一套,行事却比谁都阴险。
今日石某就是拼得一条性命,也必定将圣姑救出去”·他说着便抽出武器,先向着楚飞扬冲了过去··那直直望来的眼神,依旧带着浓厚得化不开的仇恨。
楚飞扬刚才一直在沈思着关於这石家寨和石厉的事情,想要记起是否曾经与他有过过节·因为石厉对他的那股恨意如此强烈,如同有形一般压向他,楚飞扬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这一次陷害不成而起的,必定还有更早的缘由。
只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到任何线索··楚飞扬对於救过的人也许记不清楚,可是对於敌对过的或是杀过的人,却清清楚楚地记在脑中,一时一刻都不曾忘记··惟独这石厉,他完全记不起来这个人。
若是从未有过交集,仇恨岂能凭空而生·石厉拼尽了全力想要冲开一个缺口,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不自量力,那女子却也没有开口叫住他。
楚飞扬只徒手便化解了他的攻击,右手粘着石厉的手臂,借着他自己的力气将他推向一边··草丛中突然响起细碎的声音,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冲了出来,一把将石厉扶住。
“石大哥,你没事吧,你怎麽样”琴英小声地啜泣着,扶着石厉关切地问道··楚飞扬几人早就发觉草丛中又藏了一个人,只是听气息感觉不到丝毫内力,面前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无极山庄圣姑,便无人去管那个藏得不怎麽高明的人。
却没想到他竟在这个时候自己冲了出来··石厉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楚飞扬几人大感意外·石厉原本愤恨地看着楚飞扬的双眼突然转向琴英,居然毫不犹豫地一把将琴英抓起来,手中的刀刃抵着琴英的脖子,怒喝道:“放圣姑离开不然我杀了他”·楚飞扬与信云深相视一眼,一时猜不透这石厉的真假。
“你莫不是糊涂了”青狼哂道:“那小子本来就是跟你一道的,你拿他的命来威胁我们”·“他不过就是我的一个棋子,要不是他,你们怎麽肯让我进清风剑派呢”石厉冷笑道,挟着琴英慢慢走到那女子身前。
····第二十五章··“石大哥——”琴英动了动唇,原本虚弱不堪的面色在这黑沉沉的夜色中更显苍白··“你不要作戏了,石厉。”
信云深上前一步道··“你们大可以试一试,楚大侠,信大侠,程盟主·”石厉扭曲地笑着,手中猛地用力·刀刃陷入琴英脆弱的脖颈,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滴落到地上。
每一滴血滴落的地方,都激起一片回春的新绿··石厉将那大侠二字咬得极重,任谁也听得出他的讥讽和不屑··琴英咬紧嘴唇,一声不吭,一双仓惶的大眼在黑暗中更显凄凉。
“石大哥,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你对我那么好,你还要给我治病,我才同意离开族人,跟你来中原——”·“你闭嘴”石厉恶狠狠地道,“你反正早晚都要死的,死之前再为圣姑出一份力,不是你的荣耀吗”·信云深见他神色丝毫不见作伪,倒真的忌惮起来,不敢上前了。
“这样才对,信大侠·”石厉讥笑一声,又凶狠道:“立刻放圣姑离开”·那女子一直沉默地旁观着事态的进展,此时看到一丝逃走的机会,马上身形一动,运起轻功就向更深的黑暗中奔去。
“不能放她走”程雪翔低喝一声,几欲动身追去,刚上前两步,却被石厉挡在前面··石厉咬着牙关,瞪着双眼,手臂紧勒着琴英的肩膀,没有说话,却将那刀刃又往琴英皮肉当中深了两分。
琴英早已满面是泪,无声地泣着·脚下是因他的血液而苏醒的嫩绿生命,他的生命却像经由那无情冷酷的刀锋瞬间流失了大半,细瘦的身子轻抖着,周身都是绝望和伤痛。
“石大哥,我好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琴英喃喃地哭泣道,白天时还对他嘘寒问暖的石厉,此时却完全不将他的痛苦放在眼中,只是专注而痛恨地望着楚飞扬几人。
·“就算你用琴英要胁我们,让那女子逃走,你自己却不可能逃走了·”楚飞扬道··石厉冷哼一声,双目灼灼地望着楚飞扬:“我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因为我的疏忽而让圣姑陷入险境,我自然要保护她的安全”·“无极山庄到底有什么,让你们个个对他们如此忠心不二”程雪翔再也忍不住质疑道。
人心是多么复杂的东西,这些投靠无极山庄的人个个神智清醒,无极山庄怎么就能将他们如此拿捏在掌心,谁都不生贰心·若说清风剑派的那名弟子还有一丝疯狂的迹象,这石厉却是完完全全地清醒着,还能作出一场完美的戏来蒙骗众人。
那无极山庄和那名女子何德何能,可以如此掌控人心·石厉却只望着楚飞扬,没有开口,挟着琴英步步后退··他身后便是万丈悬崖,若是掉下去,便只能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在场谁都看出来他是铁了心要寻死了,甚至想将琴英一起带走·琴英却只是面如死灰,喃喃地问着为什么,双手抓着石厉的手臂,渴求一个答案··若他想活着突围,楚飞扬等人必能轻易将他擒住,救下琴英。
可是他站在悬崖边上,想要带着琴英去死,事情却不那么容易解决了··“石厉,你为什么如此恨我”楚飞扬突然道。
石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楚飞扬会发问··楚飞扬站在石厉的正前方,摊开双手:“你既然想寻死,难道不想在死前求个明白你明明恨我,却一直没有说出口,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你的报复也失败了,最后只落得一死,你的恨又有什么意义。
你想要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么”·石厉面容一阵扭曲,似是愤恨不甘,却又掺着痛苦和悔恨,让楚飞扬更加不解··青狼和程雪翔正在趁机向石厉靠近。
虽然楚飞扬本意是想让他分心,可到此刻,他也想要知道石厉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又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竟让石厉在此时露出这样的神色··“我不该恨你,楚大侠,可是我的确恨你,恨你入骨”石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楚飞扬皱了皱眉头,仍旧看着石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十几年前,你游历于南方,从奸人手中拯救了一个渔村,那是——我的村子·”·“你救下了全村的人,你杀光了全部的恶人,你是村民的救命恩人,你是大家仰慕的大英雄大善人”·“可是,全村的人都得救了,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的妻儿,没有得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恨。
我恨我自己那时候不在村子里,我恨那些恶人对我的村子出手,我惟独没有资格去恨你啊,楚大侠·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若是那时你肯再多花一点点功夫在那个涨潮的山洞里搜寻一番,她们是不是就不会葬身海中所谓的大仁大义侠之大者,在自己的性命遭到威胁的时候,也可以弃无辜者于不顾”·“村民们欢庆劫难已过,歌颂你的侠义的时候,只有我在饱受煎熬”·“你剿灭了那伙恶人,成就了你的丰功伟绩,我连要复仇,都无处可寻”·石厉越说越激动起来,恶狠狠地望着楚飞扬,那眼神当中却不全然都是仇恨。
那眼神中的痛苦如此深重,将那些恨意分割得七零八落··“我带着琴英来找你,我将他的性命和武魄摆在你面前,让你选择·”·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要亲眼看看你的选择。
这一次,琴英就是我的妻儿——”·楚飞扬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对石厉所说的那件事情,他已记起自己曾经在海边一个渔村的遭遇·只是记忆当中,最终的结果皆大欢喜,完全没有石厉所说的他那没有获救的妻儿。
那时发生过什么已不可考,只是却明显成了石厉十几年的心病,时时困扰着他··“你若敢服下武魄,我也许就可释怀,可是最终我便害了你·你若不敢服下武魄,那我十几年的恨便没有错只是我的复仇便失败了。
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再也无法逃脱这般困境——”·此时青狼和程雪翔已经潜行到了石厉的两侧,将他团团围住,他却仍旧浑然不觉··青狼和程雪翔一起看了楚飞扬一眼,楚飞扬望着石厉,低叹了一声:“抱歉了。”
话音未落之时,青狼和程雪翔同时一跃而起,一人治住了情绪激动的石厉,一人将已哭成一个泪人的琴英抢到怀中··石厉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便被擒住了,他目瞪欲裂地看着楚飞扬和信云深几人:“你们竟然如此卑鄙”·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看了石厉一眼,却在楚飞扬耳边道:“你行侠仗义却还行出不共戴天的仇人来了,真是吃力不讨好。”
楚飞扬叹了口气,一手搭上君书影的肩膀,半倚着他的身体,那温热的体温也是最大的慰藉··“我们回去吧·”·程雪翔押着石厉走在最前面。
信云深早已悄然离去,欲往对面山头查看,想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君书影感受着楚飞扬的沉默,陪着他一起在下山的小径上慢慢走着··不用问他都知道,楚飞扬一定会怪自己为什么那时候没能救出石厉的妻儿。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么”君书影突然开口道··“是什么”楚飞扬习惯地挑了挑嘴角,薄唇边好看的笑纹一闪而过,低声问道。
“你这个人太自大,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能将所有的事都做到完美无缺·”君书影嗤道,“可是那怎么可能,你楚大侠也没有三头六臂·”·“是吗”楚飞扬揽紧了君书影,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大概是改不了了。”
君书影在楚飞扬怀中,被他腻歪着,负担着他一半的重量,几乎是拖着他向前走着··“改不了便改不了罢,我既然说了你便记住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君书影摆了摆手道··楚飞扬突然低笑了一声·君书影瞪了他一眼,不待君书影将质问说出口,楚飞扬突然将人一把按在径旁的树干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个够。
他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这样不熟练的安慰,为什么却让他觉得这个人已经可人疼得入了心入了骨了,那强烈的汹涌爱意甚至令心脏都揪疼起来·当他自以为已经爱得深不可测时,君书影却总能令他爱得更深一些,更深一些,好像永无尽头,永不见底。
·呼吸的缠绵唾液的交换,黑沉的夜色将一切痕迹都遮掩··直到楚飞扬放开他时,君书影才气喘吁吁地抬起手背掩着红肿的唇角,抬起眼睫对上楚飞扬过近的视线,低声道:“回去吧。”
楚飞扬笑着点了点头,拉起他的手,一起向山下走去·······第二十六章··青狼抱着琴英回到了清风派,琴英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伤口中的血还在不断流下,顺着青狼的手臂滴在土地上,一路行来,几乎有一番步步生莲的诡异感。
高放早已等在院子里,一看到这副情形,马上上前给琴英止血,让青狼将他送回房中··燕其扒着门框往里看,看到青狼小心翼翼地将琴英放在床上,忍不住啃了啃大麽指。
高放开始忙活起来,青狼没事可做,便退了出来,一眼看到门外的燕其,上前道:“这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怎麽跑出来了,还穿得这麽少,看冻病了谁难受·”·说着便将燕其揽过来,带他回去。
“你不在我睡不着·”燕其哼哼了两声道··青狼失笑地摇了摇头,将怀中有些冷的身体抱紧了些··半晌燕其又低声道:“这次就算了……”·“什麽”青狼没听明白。
“我说这次就算了,人家受了伤·以後,你不许随便抱着别人──”·青狼挑高眉头看着燕其,原来这家夥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吃飞醋··“那要是以後还有别的人受了伤呢也不准我抱”·燕其一脸为难的神色,拧着眉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青狼看着心痒,搓着手指在那张光滑紧致的脸上掐了掐:“小东西,还乱吃醋·本教主魅力无边,你吃得过来吗”·燕其苦着一张脸,抬头看着青狼,不开口不说话,却用委屈的神色无声地控诉着。
本来还想继续欺负一下的青狼看到这情形怎忍下手,连忙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哄道:“好了好了,这麽不禁逗呢·再说本教主是那麽没定力的人麽”·“是。”
燕其幽幽地道,末了还强调一下,“你就是·”·青狼哽了一下,看着燕其那张也不知道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委屈的小脸磨了磨牙·回想起来,似乎他在燕其面前是没有什麽定力,不怪人家下这样定论。
“好好,你说是就是·回去就让你试一试本教主的‘定力’”青狼一手揽着燕其一手叉腰,一副山野大王的姿态气哼哼地道。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往暂住的院子走去··“恩,对我可以没定力……”·“你这个磨人的家夥”·琴英经过此事之後,原本就不爱说话的性子变得更加封闭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落入陌生人的手中,惶惶不可终日。
原本还有他熟悉依赖的石厉在身边,如今却连那惟一的依靠都背叛了他··高放是离他最近的人,陪在他的身边细心开解,才让琴英愿意向他多说几句话··几个小的对於同龄人的好奇和亲近一直没有减少过,虽然琴英比他们大了一些,但是琴英的内向和柔弱使他显得比麒麟青静等人更不成熟。
几人有了机会便凑上去结交,小豆子一样的信宁远也跟在几个哥哥的後头瞎忙活··先前石厉在的时候,琴英还敢和他们稍有交流,现在却完全地缩在自己的保护壳中,只有高放能让他开口。
青静最先没了耐心,毫不遮掩地抱怨道:“这家夥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不过就是一点挫折而已,下次长点记性不就好了,他要记多久啊一辈子都不跟别人来往了吗”·“阿静,你别这样说。”
楚麟道,“我问过高叔叔,好像琴英的族人被无极山庄奴役着,连一丝反抗都没有·琴英敢跟着别人下山,已经是突破自己了,是他的族人想都没想过的事。
到头来他却只是被利用了,这样的打击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真可怜·”楚麒在一旁皱眉道··信宁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点点头跟着奶声奶气地道:“真可怜。”
青静瞪了信宁远一眼,把他抱起来:“你懂个什麽,跟着瞎凑热闹·”又看看楚麒和楚麟,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先前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情。
你们两个,别用看坏人的眼光看着我好不好·”·“有麽”楚麒摸了摸脸,看着弟弟··楚麟摇了摇头,扭过头去·信宁远却用小小的肉肉的巴掌拍在青静的脸上,斥责道:“是坏人”·“喂你们三个,不要一起欺负我啊”·高放好不容易从琴英嘴里问出来的情况,对於眼下的情势似乎丝毫帮不上忙。
“他应该记得去无极山庄的路吧·”程雪翔道,“难道连指路也做不到吗”·高放无奈地摇头。
“只有破了无极山庄,他才有希望解了毒,难道他不明白吗·”君书影皱眉道··高放叹道:“那里还有他的族人,琴英大概也无法相信我们吧。
而且就算他想,估计也是指不清路的·石厉带他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仔细记路·”·“小放,那武魄有没有头绪”青狼突然道。
那时石厉给楚飞扬的那杯武魄被青狼用带有机关的杯子巧妙地转移了,楚飞扬喝下的只是一杯水,真正的武魄却被留了下来··高放几乎有些赧然了,接二连三的问题他都给不出满意的结果:“也没有。
以前我以为自己见多识广医术精湛,到今日才觉自己只是井底之蛙·那武魄,我是毫无头绪·”·“连那自视甚高的中原武林盟都束手无策,毫无建树,你不必苛责自己。”
君书影道··正在暗自冥思苦想的程雪翔突然有一种被流箭射中的无辜感觉··“楚兄,云深,接下来你们准备怎麽办”青狼很有身为宾客的自觉,笑吟吟地将决定权抛向信云深和楚飞扬,自己也落得一身轻松。
一直在沈吟的楚飞扬突然停住了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道:“无极山庄嚣张得太久了,我已经厌烦了坐以待毙·”······第二十七章(补完)··青狼道:“你想怎麽办”·“眼下惟一的难题便是这无极山庄的所在了。”
楚飞扬道,“无极山庄广发寿晏请帖,想要混进去并不是难事·”·“你刚刚才见识过那武魄的厉害,难道你还想以身犯险不成·”青狼摇头道,“那东西太邪门,高放都没办法。
本教主绝对不吃那玩意儿·”·君书影疑道:“我们不是抓了两个无极山庄的人难道连无极山庄的位置都问不出来”·“君大哥,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们对无极山庄的忠心耿耿,哪有那麽容易。
逼得紧了,那两个家夥就一起念咒似的赞美他们的圣姑,明明脑子很清醒,却像中了邪似的,真是──”信云深叹道··“你们那叫逼连严刑逼供都不懂。”
君书影不满地道··信云深连忙闭口了··楚飞扬道:“我说的便是这武魄·武魄和琴英的血有很大关系,他应该有所了解·高放,他对你最为信任,还要请你问他一下,中了这武魄的毒,到底与常人有何异常”·“楚大侠是想与投靠无极山庄的那些人一起混入无极山庄”程雪翔道。
楚飞扬点了点头,还未开口时,君书影便道:“我也去”·楚飞扬望向他,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无极山庄不比以往,众人对它所知甚少,此行也许极为凶险,他不想君书影身涉险境。
若是可以,其他人最好都按兵不动,他一人先行查探是最稳妥之法··君书影瞪着楚飞扬,楚飞扬开口道:“书影啊,──”·“废话不用多说·”君书影道,不愿听他的劝解。
程雪翔也道:“前日家师来信,武林盟日渐捉襟见肘,家师十分焦急·在下也实在等不下去了·此行算在下一个·”·君书影转头看向青狼,那目光中的深意青狼哪会不懂。
青狼举起双手道:“只要不用真的吃那个鬼东西,本教主亲自走一遭也是可以的·”·君书影满意地移开了目光,又看向楚飞扬··信云深咳了一声道:“那我也──”·“你老实呆着。”
楚飞扬道··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为什麽”信云深瞪起双眼不满地叫道··“你是掌门,你走了谁主持大局不要没轻没重的,老实在山上呆着。”
信云深虽有不满,却知道楚飞扬所言在理,只能闷闷不乐地靠到椅背上··“武魄的事,就要麻烦高放了·”楚飞扬看向高放道··高放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此行我也应该去走一趟。
无极山庄有武魄,难保不会有其他的罕见毒物·若出了什麽状况,我好歹能一解燃眉之急·”·“什麽不行”信云深惊道,“小放,你又不会武功,跟去多危险啊我不同意”·“有我当初只身闯上清风剑派来得危险吗教主──”高放瞪了信云深一眼,又看向君书影央道。
君书影也有些迟疑,高放又道:“就算你们不让我跟去,我也会独自去的·无极山庄用药极其厉害,你们的武功不一定比得上我的毒药管用·”·高放言出必行,信云深和君书影都了解。
信云深听了焦急又生气,围在高放身边团团转,希望他改变心意·君书影却道:“高放说得没错·他也一同去吧·”·信云深在一旁劝说未果,最後怒气冲冲地独自跑了,高放也不管在坐的众人,起身追了出去。
最终成行的便有五人,待高放向琴英问出武魄的毒性,众人便准备一同动身了··五人当中,除去高放之外,其他四人都与那无极山庄的圣姑见过面,想要隐匿形迹混进拜寿的人群当中,要不被发现还需要多费一些脑筋。
好在高放闲来无事时认真钻研过易容之术,如今那一手技艺虽称不上出神入化,至少也能让人轻易无法认出·所以在动身之前,乔装打扮便成了首要任务··“会难受麽”君书影看着高放端着一盒脂膏要往他脸上涂,稍微向後撤了撤,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教主,我的手艺你还不放心”高放笑道,从盒子里挖出一团出来,“教主,你闭上眼睛·”·君书影左右看了看,一伸手指向青狼道:“还是先给他易容吧。”
青狼嘴角抽了抽,又一杆子支到在旁边悠哉饮茶的楚飞扬身上:“他什麽他,本教主没名字麽·书影啊,你怎麽不让飞扬兄先来”依青教主的经验来看,易容这东西,就像在脸上顶着一张贴着皮肤的假面具,又闷又热,好不难过。
虽然没体会过高放的手艺,不过想来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君书影倒是会心疼人了,舍不得他家楚大侠受罪呢··君书影唇角绷紧瞪着青狼,青狼也毫不退让地回瞪。
楚飞扬哪里受得了这火花四溅的“暗送秋波”,迅速站起身来挡在二人中间,向高放道:“高放,还是我先来吧·”·自己的手艺居然如此不被信任,高放不由得有些郁闷。
为了扳回一城,高放更是使足了十二万分的力气,结果自然是出乎意料地好··那看起来厚重的脂膏竟然没有闷热的感觉,脸上几乎察觉不出什麽异样,只是与本来面目相比四人的容貌全都有了微妙的差异。
高放没有刻意将人变丑,却依照着四人原本的模样作些改变,依旧是俊的俊帅的帅,反而显得更加自然,看不出疑点·易容之後,别说是那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了,就算几人互相看着,都像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般,十分奇异。
高放将东西放好,回头向四人道:“我们要去的那个门派叫长青门,离朗月山也不过一天的路程,明天就能到了,所以今天要先易了容,免得路上被人注意到,坏了大事。
你们脸上的东西只有用这个才能洗掉·”高放举起一个葫芦给众人看,“这个我会带好的,平常你们洗把脸都没事·”·“那我们中午就动身。”
楚飞扬当机立断,“天近晌午了,大家先回房收拾一下,用过午饭之後到山门处会合·”····第二十八章··晌午时分,几人如约在山门处会合。
信云深派出了清风剑派最好的五匹骏马,将清风派的武器库中最好的金丝软甲也翻了出来,仔细地给高放穿上,才站在山门处怨念十足地目送着几人骑尘远去了··“信掌门这是何必呢,一脸的怨夫相。”
燕其从一旁走了过来,翘首望着那远去的人影,嘴里取笑道··信云深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难道你就好了”·没想到燕其大方承认道:“恩,我也是怨夫。
我们同病相怜·”·信云深哽了一下,看着燕其那美得雌雄莫辨的白脸庞,还有那柔弱纤细的风流身段,眉头凝着点点哀愁望向青狼等人离去的方向,心里不由得更加不忿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堂堂天下第一门派的年少有为的掌门人,也有与这个家夥相提并论的一天·那常青门所在的天平镇离朗月山两百余里·楚飞扬几人一路打马疾行,晚上也不投宿,只在林中点起篝火,吃了干粮,休息了几个时辰。
君书影自然与楚飞扬混在一处·干了的烙饼难以下咽,君书影吃了一半便塞到楚飞扬手里,楚飞扬将那半块饼咬在嘴里,将火上烤熟的野鸡肉取下一串,递给君书影。
青狼和高放早都习以为常,程雪翔在清风剑派住了那麽久,应该也有所察觉,或许他在来到清风剑派之前就知道了·无论如何,他的看法显然没有被列入考虑范围。
程雪翔拿起水袋,慢慢地喝着,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又不像在笑··待要休息时,程雪翔将袋中的水撒向火中,火焰猛地一下窜高,带着一阵灼人的热浪,又渐渐平息下去。
“程盟主这个时候还喝酒”高放道,“喝酒容易误事·”·程雪翔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似乎有了些醉意,并不似往常那般慎重和自谦··几人吃饱喝足,便各自歇息了·除了高放之外的四人内力都很深厚,在睡眠中易可保持警觉,因此便没有安排守夜的人。
夜半时分,君书影突然被一阵细微的声音惊醒·他猛地睁开双眼,便看到楚飞扬黑白分明的眼眸近在眼前··楚飞扬指向右後方,低声道:“你也听到了”·君书影点了点头,楚飞扬轻盈地起身,君书影也跟着站了起来。
青狼和程雪翔早也醒了过来,楚飞扬道:“青兄,程兄,你二人在此保护高放,我和书影过去看看·这动静不像是高手,但也要谨防被人调虎离山·”·青狼点了点头,向还在沈睡的高放身边靠过去,程雪翔也站在一旁,向楚飞扬和君书影道:“你们小心些。”
楚飞扬与君书影一前一後地飞身离去,身形隐入黑暗··那动静在这静谧的夜里,听着的确有些闹人了·二人行了不过片刻,便离那声响越来越近。
待在树上隐蔽好身形,从枝叶中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小湖边,看到的却是两个年轻男子与一名绿衣女子时,楚飞扬便直觉地觉察道,他那调虎离山的顾虑,纯属多虑了··“我不会将依依让给你的就算你是师父的儿子,你也没有资格与我抢她她早已是我的未婚妻”两名男子怒目相视,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看起来年幼些的那一个咬牙道。
另一名男子身量高了些,面容也更沈稳成熟·他一把将绿衣女子拉到身边,丝毫不让地道:“师弟,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让给你,只有依依不行·”·“你凭什麽依依十五岁就与我订了婚,你充其量只是她的表哥,她的亲戚,你凭什麽将她据为已有”·那绿衣女子满面泪痕,一双明亮的眼眸在两个男子之间来回看着,一脸的不知所措。
“大表哥,师哥,你们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我好怕·”·底下的争执还在继续,无非是千百年来长演不衰的那一套戏码,才子佳人,争风吃醋,兄弟反目,红颜祸水。
君书影觉得无聊,想要离开,扭头一看楚飞扬,他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下面这一出戏是不是让楚大侠忆起了什麽好时光了·”君书影不咸不淡地道。
楚飞扬瞅了他一眼,在他耳边轻声笑道:“我的好时光不都陪你瞎折腾了麽,你说说,还有什麽好不满的·”·君书影瞪他,楚飞扬却不痛不痒地继续道:“你大概不识得,那名女子就是常青门现任掌门的外甥女何依。
听她称呼,想来那名年长些的男子就是常青门的副门主,也是现任掌门的儿子严飞了·至於另外一名男子,大概是常青门年轻的弟子一代中最出色的那个,叫项宁梓的。”
“这常青门我以前听都没听过,你怎得这麽熟悉·”君书影皱眉道,想了想又道:“你居然还是通过那名女子认出另外两人的·”·“话不能这麽说,实在是这名女子比她那两个追求者的名声大太多了。”
楚飞扬十分无辜地辩解道,“这所谓江湖中人大部分时候倒是闲着无聊的,无聊的人一凑到一起,最爱聊的无非是武功,兵器,酒,和女人·”·他明明可以用内力传声入耳,却偏偏要贴着君书影的耳边说话,君书影不舒服地捂了捂耳朵。
···第二十九章··第二十九章·下面的深情戏码还在上演,君书影觉得有些无聊,用手肘捅了捅楚飞扬:“走吧·”·楚飞扬自然也没兴趣旁观别人的儿女情长,便点点头,二人正欲离去,楚飞扬却突然按住君书影的肩膀,压着他伏下身去:“等等,有人来了。”
楚飞扬话音刚落,两道轻纱突然从黑暗中铺展而来,铺就两条凌空的道路,一辆无马的车撵双轮在轻纱上滚动,片刻间便从远处来到近前··“何方鼠辈竟敢在圣姑清修之地大肆吵闹”一道轻脆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树下空地上的严飞和项宁梓有些诧异地抬头四望,似乎对於来人的出现十分意外。
何依有些张惶无措,一手抓住严飞一手抓住项宁梓,哀求道:“师兄,表哥,我们走吧,先回家吧·”·“打扰了圣姑清静,你们还想轻易离开”那道声音冷笑了一声,一道白绫突然从空中袭向严飞三人,“跟我回去向圣姑请罪吧”·严飞与项宁梓好歹也是常青门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两人分别挣脱了白绫的束缚,却谁也没有来得及救下何依。
“表哥,师兄”何依被白绫捆住手脚,一下子扯向半空中,只来得及叫了两声,便消失在黑暗的树林深处··那马车也已经飘然离去,只余两道轻纱落了下来。
·项宁梓一把拽住落下的轻纱,气急败坏地扔在地上,向空中大喊道:“依依”·“还叫什麽叫,快去追人”严飞留下一句话,人已经先行一步,飞身走远了。
眼看着严飞和项宁梓一前一後地追着那何依而去,楚飞扬拉着君书影跃下树来··“那圣姑手段歹毒,武功又高,这几人过去,只怕没有好下场·”楚飞扬皱眉道。
君书影看了他一眼:“你想如何!”·楚飞扬无奈地一叹:“总不能见死不救啊·”·“那走吧·”君书影利落地说完,拉着楚飞扬就向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楚飞扬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虽然君书影近年来越发地愿意听他的话,但是对於救人的事,君书影可从来没有这麽积极过··君书影似乎感觉到楚飞扬的视线,看向他道:“上一次让那圣姑逃了,这一次若有机会,记得一刀杀了了事。”
如此认真地殷殷叮嘱,隔着那一层陌生中又带一丝熟悉的伪装,让楚飞扬有些哭笑不得··“杀不得,杀了她还怎麽去无极山庄那圣姑虽然张狂,却也只是出来跑腿的,无极山庄必定还有幕後之人,我们此行必要将它连根拔起,所以万不可意气用事。”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君书影闻言脚下慢了些许,楚飞扬连接拉住他继续往前追··“书影,虽然我们不杀人,可是该救的人还是要救的·”楚飞扬轻咳一声道。
君书影看着他的脸道:“易容本就为了掩人耳目·用这副面貌去救人岂不是十分招摇”·楚飞扬自然也想到这件事,便从怀里掏出两块蒙面黑布,甩给君书影一块。
“你随便带这东西做什麽”君书影看着楚飞扬手脚麻利地把那张俊脸蒙起来,忍不住皱眉问道··“唉,有备无患。”
楚飞扬露在外面的双眼微微弯起,“快系上·”·君书影虽然不喜欢蒙着脸,尤其脸上还贴着一层东西,却也别无他法,用那还带着楚飞扬体温的布料将半边脸遮了起来。
二人追出几里地外,便看到前方隐隐有光芒传来·一直赶到近前时,才发现那些光芒竟都是些莹莹绿火,并没有灯笼照亮··树林围起的空地当中是一池泥潭,潭中的灰色泥水在绿光的照映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时有些气泡顶着泥水破裂。
如此污秽的泥潭当中,却有一名女子赤身站在潭中央,细白的肩臂露出来,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全部浸在泥潭之下··离得岸边最近的地方突然有几条花色斑斓的蛇身一闪而过,细看过去,才发现那泥水中竟然有许多活动着的影子,或大或小,无不诡异莫测,在泥水中钻来钻去。
而那污浊不堪虫蛇充斥的泥潭正中,却浸着一个妙龄女子,这场面确是诡异至极·楚飞扬和君书影忍不住对视一眼··“那潭中尽是巨毒之物·”君书影用内力传声道。
楚飞扬点了点头··而那被抓来的何依正站在岸边,早已吓得双膝瘫软,却还在勉力支撑着,似乎不愿意过於失态,辱没了大家闺秀的教养··在她的身後,却站立着另外一名妙龄女子,年不过十六七岁,穿一身洁白的衣衫,扎着娇俏的发髻,黑发整齐地散在胸前。
“姐姐,刚才就是这几个人在不知死活地吵吵闹闹,姐姐说要如何处置”那女子开口道··先一步追到的严飞和项宁梓不知道中了什麽毒,两人都无力地倒在一边,只能愤恨地看着那名女子。
那圣姑从潭中转过身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个男子,又看向何依·她一直面无表情,眉眼间仍是淡淡的,仿佛不是置身在毒物环绕的泥潭之中,而是站在明亮宽敞的厅堂之上。
却比那口口声声要处置别人的少女更让人不寒而栗··她还在看着何依,何依却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再也支撑不住,双脚一软,倒在地上··“妖女,你要干什麽就冲我来,放了依依”项宁梓怒吼道。
严飞恼怒地费力抬脚踹他,不让他再激怒那看上去奇诡莫测的女人··圣姑扭头看向项宁梓,张了张口,似要说话,却突然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低呼,一张脸也瞬间变得煞白起来,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少女忙趴在潭边,却不敢碰着那潭水分毫,只能担忧着不停地叫道:“姐姐,你忍着呀,忍过去就好了·”·那圣姑咬牙忍耐着什麽,却又艰难地抬头看向岸边的何依。
何依睁大着黑色的双眸看着她,被她看到时忍不住向後缩了缩,虽然仍旧害怕,却对潭中女子如此痛苦的形态又有了几分好奇,甚至同情··“这世外的女子……总是看上去如此干净,纯洁。”
“若你们经受一次我所受过的苦难,只要一次,只要万分之一,那般天真无邪的姿态,也该碎成渣滓了吧·”·圣姑低念着,双眼紧盯着何依,不知是怒是恨。
潭边少女听了她的话,却突然转身跑到何依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便往泥潭边拖··“姐姐,我现在就送这个小贱人来陪你·”·“就趁现在了。”
楚飞扬在君书影耳旁低声道,两人便极有默契地同时从藏身之处向外掠去·楚飞扬径直冲向严飞和项宁梓,君书影便一把将那白衣少女挥开,一手将何依拉了起来。
“什麽人敢在圣姑驾前放肆”那白衣少女惊怒道,闪身到君书影面前意欲阻拦·君书影不耐烦地再次将她远远挥开,又扔出几枚暗器,阻住那少女的追赶。
何依仍旧有些懵懂,被君书影单手携住肩膀带着飞离了地面,向着树林深处飞去,将那诡异的潭中女子和白衣少女远远甩在身後··奔行中迎面的夜风终於将何依吹醒,她忍不住冷得瑟缩了一下,却只觉得肩膀处有一丝暖意。
肩上那只手的力气很大,携住她的姿势也并不十分体贴,平日里这大概是十分唐突的,在这种时候却有着最坚实的安全感··何依抬起头,想看清救命恩人的面貌,却被一块黑布挡住视线,只能看得到那挺直的下巴轮廓,和一双透着些许冷意的好看的眉眼。
君书影到了和楚飞扬约定的地方,便将何依放下·楚飞扬还没到,君书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往前走了几步,抬头张望··“这位……公子,何依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何依惊魂甫定,看着那道背影,还记得要先出言感谢·一句话说完,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已是有了一丝红晕··君书影听到,便向她点了点头。
本就是萍水相逢,救人也是顺手,君书影跟别人向来无话好说··林中黑暗,君书影往四处查看·何依不敢离得他太远,犹豫了片刻,还是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又总忍不住不时地抬眼,想一窥那黑布下的真面容。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必定也是极为俊俏的··不过片刻,楚飞扬便带着严飞和项宁梓二人赶到了··作家的话:·话说英雄救美这种事放在传统武侠里那就是最传统的开端有木有,只不过我们是传统的耽美武侠>0<······第三十章··君书影迎上前去,楚飞扬放开严飞和项宁梓,向他一点头道:“那圣姑似乎出不了泥潭,此地暂时安全。
可是他二人中毒受伤,我们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君书影皱了皱眉道:“找高放给他们解了毒就是,让他们自己回去·这里离常青门已经不远,能出什麽事。”
“敢问二位侠士是何方高人”坐在地上斜倚树干的严飞勉强直起身体,抱拳开口道,“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二位大侠似乎知道我们是常青门的人·不知二位可有要事,若方便可往常青门走一遭,让在下有机会报答二位的恩情·”·君书影冷眼看向他,不屑道:“报恩是假,怕是严副门主怕了那两个女子,想找人保护才是真的。”
严飞面上有些被人戳穿的尴尬,却也并未否认·项宁梓却挣扎着道:“师兄,你何必求人家我常青门还没有没落到到了家门口还需要人护送回家”·“你住口,若只有你我二人随便你怎麽折腾,可是你非要把依依带过来,若不能护她周全,你拿什麽向家里长辈交待”严飞斥道。
项宁梓不服气地哼了哼,却无话可说·今日他们的确是被人制住,还是被两名女子,害得何依也险些遭殃,他这个时候再如何口出狂言也是白搭,到现在身体还中着毒不能动呢。
严飞又转向楚飞扬和君书影,面上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开口恳求道:“两位大侠,如你所见,我和师弟现在中了毒,无法行动自如·在下只想求二位将我表妹安全送回常青门。
二位的恩情,严飞必定没齿不忘,他日一定相报·”·他遮遮掩掩的时候,君书影感到反感·现在他索性摊开来光明正大地说,君书影反倒听得舒坦了,·楚飞扬还怕君书影再说些什麽话来刺激到人家,见他一言不发,反而有些意外了。
“不知二位可有不便”严飞看了看楚飞扬,又看了看君书影,最後还是看回了楚飞扬,出声问道··楚飞扬道:“自然没有不便。
而且你们二人中了毒行动不便,那两个女子又歹毒非常,在下身为江湖中人,更加不能不管不问·在下有一个同行的朋友精通医术,让他给你二人解了毒,我们再一同去往常青门。”
严飞道着谢,项宁梓却哼了一声道:“二位侠士一直蒙着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有失光明磊落吧·”·“师兄,你怎麽这样·”严飞还没开口教训,何依却不满地低声叫道,又有些不安地看向君书影。
君书影早被那黑布弄得十分不舒服,干脆一把扯了下来,将布扔给了楚飞扬,又转身往一旁的林中走去··“我去找高放他们过来,解了这两个人的毒,便立即上路。”
君书影的话音刚落,身影便已消失在林子里的黑暗中··楚飞扬也扯下了脸上的布,向着那三人道:“三位稍等,在下的几位朋友就在不远处,稍後便能赶到。”
严飞向他点了点头,便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项宁梓仍旧有些不服气,却无奈行动受限,处境狼狈,只能自己同自己较劲··倒是那何依,双手按住心口亭亭站立的身姿的确是十分美丽的,只是她却单单望着君书影离去的方向,双颊绯红。
这般女儿姿态,楚飞扬是再熟悉不过了·梅欣若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梅老爷便开始明里暗里给他牵媒·娉婷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後来的事情──不说也罢。
看着何依那几乎快要滴出水来的深情目光,楚飞扬忽然觉得,刚才他计划得十分完美的救人行动出现了重大失误··君书影回到原来的地方,高放急忙走到他面前,又向他身後看了看:“教主,怎麽只有你一人发生什麽事了楚大侠呢”·君书影摇头道:“没事,我们救了常青门的几个人,他在那里看着。
你们现在跟我过去,今夜不歇了,我们立刻上路·”·青狼站在高放身後,舒展了一下身体,懒散地打了个呵欠,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往前靠到高放背上,倒也没说什麽。
高放一脸淡然地侧过身子,往旁边走了两步,让青狼自己靠到树干上去··君书影四下里看了看,皱起眉头道:“那个程雪翔呢”·“他说要四处看看,勉得有人埋伏。
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高放的话音刚落,程雪翔突然从黑暗中现身··“我回来了,要上路了麽我们走吧。”
程雪翔走到君书影身前,看着他道··君书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理会,转身便走了··程雪翔运起轻功,跟在君书影身边,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也传了过来。
青狼便带着高放跟在後面·····第三十一章··几人沈默地跟着君书影向前疾行,程雪翔转头看了君书影一眼,突然伸出手来,让君书影几乎是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程雪翔唇角边扯出一丝笑,张开手心道:“我刚才出去巡逻之时,发现了这种野果子,知道君公子十分喜欢,特地采来送给你·”·君书影看了他手中的果子一眼。
他的确吃过这果子,也觉得味道不错,只是他向来对口腹之欲并不看重,也不记得曾向什麽人说起过这种喜好,程雪翔却不知从何知晓··君书影狐疑地看向他,程雪翔面上仍旧坦然,君书影却只觉得可疑。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君书影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程雪翔这样示好反而让君书影戒备起来··“我不要,我不喜欢·”君书影毫不留情地回绝他,接着就紧赶了几步,不与他并行。
程雪翔面上笑意隐去,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将手中的果子收起来··几人赶到时,楚飞扬也迎了上来·君书影从半空中飘落,被楚飞扬拉住了手臂。
“路上没碰到什麽事吧·”楚飞扬关切道··君书影摇了摇头·楚飞扬也不放开他,又拉着他走向青狼和高放:“高放,那边是常青门的两位少侠,他二人中了那圣姑的毒,你看看有没有办法。”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高放点了点头,便抱着自己的布包走了过去··何依从後面走了过来·面前几人俱是陌生男子,她倒也没有特别拘谨的模样,毕竟是江湖世家的女儿,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还是有区别的。
如今严飞和项宁梓二人行动受限,她便上前来寒暄起来··“多谢几位大侠救命之恩·”何依盈盈行了一礼道,“小女子何依,不知要如何称呼几位大哥”·楚飞扬几人俱是易容,自然也不能用本名,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化名说了出来。
到君书影时,他吐出两个字:“楚景·”说完便看了楚飞扬一眼,楚飞扬冲他一笑,竟有一丝洋洋自得,君书影便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严飞和项宁梓二人所中的毒并不罕见,高放轻易便解了他二人身上的毒,不过半个时辰,严飞和项宁梓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而此时天色也近有一丝要放亮的趋势。
楚飞扬和青狼早将马带了过来,严飞也找到了他们的马车,当下便不多说,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由严飞带路,众人向着常青门疾驰而去··因为高放的马被严飞借用,他便只能跟项宁梓和何依二人挤在马车里。
项宁梓一开始还有些别扭,气哼哼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似乎因为在外人面前出了丑,觉得十分没有面子··不过高放对外人向来有一套,这个小子又正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跟曾经的信云深一样的小屁孩,高放对付起他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片刻,项宁梓便跟他熟络起来··随便聊了几句,高放便问道:“我听说常青门近日要去赴那无极山庄庄主的寿晏,不知可有此事·”·高放的话一出口,原来还兴致勃勃的项宁梓突然便沈默了下来,面上露出一丝不自在来。
“确有此事,高大哥也听说了”何依回道··项宁梓却转向她道:“你女人家懂什麽,不要乱说·”·何依面露不悦,负气地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景色。
项宁梓却无意哄他,看向高放道:“高大夫,你是不是觉得常青门此举太没担当,太没义气”·“并非如此……”高放想要客套两句,却被项宁梓高声打断。
“本就是这样师父他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不对,竟然真的接了无极山庄的请贴,要亲去赴晏·这个无极山庄作恶多端,欺我中原武林,常青门如果去了,和叛徒又有什麽区别。
我和师兄就是气不过师父不听劝解,才带着师妹离家出游的·”·高放眉尖微挑,他倒没想到这个少年还有这样耿直的气性··项宁梓开了头便停不下来,把对这件事的不满尽数向高放倾诉。
何依觉得这是家丑,自己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师兄却全部捅给外人听,委实不像话·只是她劝也劝不住,只能生气地掀开帘子出去,把车厢留给那两个人··车夫见她出来,叫了一声大小姐便没了声音,何依便径自坐在车夫身边,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前方那骑在马背上的笔直身影便又撞入了眼帘。
不知为何,一看到他,何依心中便总是想到一轮明月,她从未见过拥有如此气质的男子,明月一样的男子··他不像一般的江湖人士那样一身草莽之气,又不像寻常男子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平平无常。
他身有杀伐之意却无鲁莽,略微冰冷的气息好像蓝色的月光·不知他年纪多大,可有妻有子·何依抱着膝盖,渐渐地看得痴了·反正那人背後无眼,她大可以毫无忌惮地看着他。
楚飞扬几次哀声叹气,惹得君书影终於侧目看向他··“你怎麽了怎麽一直叹气·”君书影不解地问道··楚飞扬看向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最终却摆了摆手,长叹一声。
君书影有些莫名其妙,继续道:“飞扬,你到底有何心事连跟我都不能说”·“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心魔。”
楚飞扬叹道··他那岂止是心魔,还是一只酸溜溜的心魔,正捧着一缸子小醋,在他心里左撒一瓢,右撒一瓢··这飞醋吃得基本毫无缘由,只因君书影被女孩子家多看了几眼这理由他哪能跟君书影说,再酸也得自己咽了。
“心魔”君书影却正色道,“这可不是小事,习武之人最忌心生魔障,容易走入偏门,轻则影响修为,重则走火入魔。
飞扬,你万不可轻忽大意·”·“好好,我不轻忽·”人家如此郑重其事,楚飞扬也只能郑重地应了··倒是因为这样一个插曲,君书影对楚飞扬更加上心起来,生怕自家楚大侠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心魔”害了武功修为。
途上休息时便与楚飞扬坐在一处,同吃同喝,说着小话,外人看着实在亲密·楚飞扬吃了一回飞醋得来如此柔情,那心魔早飞到天边云外去了··严飞等人只当他二人是同姓兄弟,青狼和高放视而不见,程雪翔拿出昨晚摘的果子,一个人啃得喀嚓喀嚓响,只是不知是甜是酸。
众人一路行到傍晚,终於到了常青门的地界··作家的话:·咦我不是决定走虐大侠的路线的嘛,为神嘛他又到处占便宜······第三十二章··常青门有一个占地近百亩的大宅,这样的家产在江湖上已属难得。
几人一进门,便有下人急匆匆地跑回去报信··“副门主和宁梓回来了,表小姐也回来了”·不过片刻便有两个婢女过来要将何依带回後院。
何依虽然不想离开,却碍於男女有别,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下人走了··严飞和项宁梓被带去正堂,楚飞扬等人即是贵客,便被安排到了客房住下·只是他们不是出来观光游玩的,自然不准备老实呆着。
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一起行动,程雪翔也说去附近走走,看看有没有无极山庄的踪迹,青狼依旧被留下来保护高放·如此分工完毕,便各自分头行事了··楚飞扬和君书影一起到了正堂,悄然上了房顶,俯身贴在青瓦上,掀开一片,一起往下看。
·噗通两声,严飞和项宁梓二人跪在了堂下,一个面白有须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看着地下跪着的二人,半晌叹了一口气··“你二人可知错了”·“父亲,孩儿知错。”
严飞老实道··项宁梓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梗着脖子道:“我们何错之有明明是师父你老糊涂了,放着好好的常青门主不做,偏要去做那邪门歪道的门下走狗您老人家想让我认错,也要说出个道理来才行,想逼我认错,徒弟不服”·楚飞扬在上面听得眉尖一跳,低声道:“这小子真是个楞头青。”
君书影不置可否·楚飞扬点点头又笑道:“不过我喜欢·”·君书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默不作声地看向下面··底下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什麽悬念,最後以项宁梓劈里啪啦地挨了一顿狠打结束,严飞身为副门主自然要为师弟担着责任,也一并被打了。
最後两个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房间,只剩常青门主一人气得面色通红,一个人在大厅上坐了许久··楚飞扬和君书影又悄然离去,走到无人处时,楚飞扬才开口道:“得让高放去劝劝项宁梓那个小子。
他太莽撞,他一心不愿意师门成为背叛中原武林的罪人,只怕还会有所行动·虽然他阻止不了常青门主的决定,只是节外生枝也是麻烦·”·君书影奇道:“为什麽要高放去劝他”·“你看不出来麽,那小子对高放颇有好感。
再说高放对付这种楞头青的小子最有经验,他去是最合适不过了·”楚飞扬言之凿凿··君书影皱眉想了片刻,点点头,似乎的确是这样·只是……终究好像有哪里不对·“若是顺利,高放应该能说服项宁梓帮我们混到无极山庄的拜寿队伍中去。
有人从里面应和,比我们原先的计划要方便许多·”楚飞扬继续道,二人已经回到了客房门外··回到房里,楚飞扬将事情说了一遍,高放便收拾起自己的布包,向外走去,准备去看看项宁梓和严飞。
因为是去作说客的,高放嫌青狼不靠谱,便不让他再跟着·反正在常青门里面,应该还不至於遇到什麽危险·青狼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边,抓起上面的瓜果来吃。
君书影早觉得困乏,便先回房歇息了··“怎麽程盟主还没有回来”楚飞扬也在桌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来润润干渴的喉咙,开口问道。
“我哪知道·”青狼啃了一口苹果道,“这位程盟主总是喜欢独自行动,鬼鬼祟祟,依本教主看,为人十分不靠谱·”刚刚被高放贴了不靠谱的标签,青教主十分不忿地欲拉程雪翔一起下水。
只是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那位不靠谱的程盟主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楚兄,青兄,在下发现了一些东西·”·青狼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瞪了要笑不笑的楚飞扬一眼。
楚飞扬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道:“青兄,我看你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的,一同前去看一看吧·”·“青兄觉得无聊等你看了在下发现的那些东西,一定不会再无聊了。”
程雪翔笑了笑道··他一句话便挑起了青狼的兴趣,连楚飞扬也生出一丝好奇来··程雪翔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如此说,必定是发现了什麽极不平常的东西。
只是原本以为是极平常的这小小的常青门里,竟也暗藏玄机·“不知书影公子何在”程雪翔又四下里看了看,开口问道。
“他乏了,就先回房歇息了·”楚飞扬回道,“书影不爱凑热闹,他大概是没什麽兴趣的,不需问他了·”·程雪翔闻言薄唇微抿,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最终程雪翔带着楚飞扬和青狼二人一起去往他发现的地方,他们三人前脚刚走,君书影便从房里出来了··原本他是要去歇息的,只是一身的风尘仆仆十分难以忍受,躺了片刻更觉得闷热,他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他便出来找楚飞扬了··睡不着这种事,找了楚飞扬似乎也不能如何,只是君书影却没有多想,想找便找了··房里无人,谁都不在,君书影只觉得浑身上下更加不舒服了,有些烦燥,便出了院子,往有风的地方走去,最终走到了一处凉亭。
凉亭是建在一潭人工挖掘的小湖边上,此处视野开阔,凉风习习,身上的汗意被风一吹,便觉一阵舒爽··反正此刻无事,楚飞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君书影便索性在凉亭里坐下,享受这凉风片刻。
几片粉色裙裾忽然在离凉亭不远的一棵树後面闪了一下·何依已换了干净衣裳,此时却背靠树干,一只手拍了拍胸口,里面正自咚咚地狂跳不停··“表小姐,是他吗,是他吗”一旁的婢女扯着何依的袖子,探头看向凉亭里那一抹身影,兴奋地低声问道。
何依点点头·她本是带着婢女想来湖边散散心的,一腔心事也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尽数倾吐,却不成想正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出现在眼前,一惊之下居然就躲到了树後面来。
···第三十三章··楚飞扬和青狼二人跟着程雪翔,一路走到了常青门後院处的一座枯井边·井口上用一块巨石掩盖,看上去并无异样··“程盟主说的就是这里”青狼四下里看了看,“看上去并无异样。”
程雪翔笑了笑,弯腰将巨石搬起,推到一边,指着井口道:“这井底才别有洞天,楚兄和青兄作好准备才是·”·“你没事往人家井底下找什麽”青狼探头往下面看了看,开口道。
程雪翔道:“这可冤枉在下了·我原本只是四处走走看看,到了这里的时候,看到几只蝴蝶从这块大石缝里钻出来·枯井里又怎会吸引蝴蝶,我觉得怪异,才想着下井一探,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些怪事。
我先下去,楚兄青兄小心脚下,你们看到之後自会知晓·”·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程雪翔说完,便先行一步跃下井底,楚飞扬和青狼随後跟上·井口不大,原本以为下来之後三个人会很挤,没想到二人前後到了井底,却不见了程雪翔的身影。
脚下是软滑的淤泥,踩着十分地不舒服·楚飞扬和青狼四下里一望,只能看到长着青苔的湿滑的井壁,却不知程雪翔打开了什麽机关,能够凭空消失不见··“楚兄,青兄,在这里。”
程雪翔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二人一抬头,便看到程雪翔的脸出现在离井底一人多高的地方,那里竟然打开了一个方洞,正好能容一人通过··楚飞扬和青狼先後上去,井到了洞里。
“这个洞十分隐秘,我刚才下来的时候正好有蝴蝶从这里飞出去,这才发现井壁上还有机关·”程雪翔说着,一边带着二人往洞的深处走··井底不见阳光,洞里更是一片黑暗,惟在洞壁上凿出一溜小洞,上面插着火把。
楚飞扬掏出火折子点亮一枝火把拿在手中,青狼索性将沿路的火把全部点燃,洞里瞬间明亮起来,稍微驱散了原先的阴冷··三人沿着一人高的狭窄走道走了片刻,便进到了一个开阔之地。
楚飞扬将火把向前一举,面色瞬间凝重起来··只见这半个谷场大的地底洞穴之中,居然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风干的尸体,一眼望去,如同被数十双空洞洞的眼睛注视着,令人遍体生寒。
这些尸身四肢俱全,也看不出明显的伤处,显然并非死於江湖冲突,而且多半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其中大多只是靠墙而坐,仰头望着洞顶,虽然看不到他们生前的模样,这副姿势,却透着一股认命的悲凉。
除此之外,最为奇异的却是脚下生长着的茂盛花草了·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洞穴之中,却长出这些绿草繁花,在火光的照映下反射着诡异的鲜艳色泽··几只蝴蝶还在花丛中飞舞,被三人惊动,一起扇着翅膀向洞外飞去。
“这草──”青狼想起了他抱着受伤的琴英时的景象,“这些是琴英的族人”·程雪翔点了点头:“青兄也想到了琴英的族人与无极山庄关系匪浅,这里居然死了这麽多人,看起来他们的血又都与琴英一般,有些奇异莫测的功效。
我们这一次找上常青门却是找对了·”·他二人说话时,楚飞扬走到一具尸体面前蹲了下来,举着火把细细端详··青狼走过去道:“楚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麽”·楚飞扬指着潮湿的洞壁:“这里好像有字。”
“哦若能多知道一些事情必然对我们大有裨益,上面写的什麽”程雪翔先前来时只是随意一看,倒没有发现壁上刻了字,因此也凑上去问道。
“……不认识·”楚飞扬道··三人轮流细细观察了一番,最後却谁也不认识那墙上的文字·那和中原使用的文字大不相同,连猜都无从猜起。
青狼从怀中掏出一方白巾,按在墙上,将字迹拓了下来··“算了,我们三个再看也白看,拿回去再说·”青狼将那印了字迹的帕子叠好塞回了袖子里。
三人又将洞里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便又回到井底,从井底跃回了地面··程雪翔又将那块石头移回井口,三人将周围的痕迹抹除干净,便迅速地离开了此地。
楚飞扬几人走到有宅中下人来来往往的地方,便一起从容了起来,慢慢地往回走去·青狼又将那帕子拿了出来,在阳光下看了看,不认识的依旧不认识··“这大概是琴英他们一族使用的文字。”
楚飞扬道,“琴英的族人与世隔绝,除了他们族中之人,只怕无人能识得这些字·”·“只可惜少了这一条线索·”程雪翔叹道,“今日井底所见虽然触目惊心,至今疑团却只多不少,我最想不通的就是琴英的族人了,他们来历成谜,身有异能,却似乎心甘情愿被无极山庄奴役,连生死都任人掌控,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程兄说得是,不过今日也并非一无所获·”楚飞扬道,“常青门要去无极山庄贺寿看来不是偶然,常青门的门主必定知道些什麽,却瞒着严飞项宁梓这些後辈。
这件事也要告知书影和高放,让他们小心防范才是·”·三人边走边说,一路往暂住的客房行去,绕过一座假山,前方便是一汪人工挖掘的小湖泊,搭配着岸边树木,倒是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韵味。
凉亭边上,老树之下··婢女探头看了看凉亭中的身影··“果然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啊·”婢女掩嘴偷笑,看向何依道,“小姐连副门主和项少爷都看不入眼,我还以为小姐一辈子都不会动心了呢,原来是小姐的眼光太高。”
“你胡说什麽呀,只是因为他救了我一命,我、我心怀感激,才会……”何依红着脸低声道··婢女推了她一把,笑道:“既然小姐心怀感激,哪有见了救命恩人还躲着的道理,还不赶快上前去拜谢恩人。”
何依被她一推,一步踏出了树身外,身前便没了遮挡的东西·看着亭子里的那道背影,身後还有婢女在一边瞎鼓动,她便鼓起勇气,整了整头发衣衫,朝亭子里走去。
·····第三十四章··虽然强自镇定,只是心头终究还是有些慌乱,上那几阶陡峭的楼梯时,脚下突然左脚绊了右脚,便毫无防备地噗通一声趴倒在亭子边上··何依把脸死死埋在胳膊里,动也不敢动,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本来还想维持一个好形象的,这下好了,里子面子全丢没了··“表小姐,你没事吧”婢女一看,急忙跑了过来,焦急地连声呼道。
何依听了,只管把脸埋得更深,真想昏过去算了··一双靴子踏到她的身前,何依自然知道那是谁·想到自己在那人眼中的狼狈模样,她就只想大哭一场··那两个女子刚刚靠近时君书影便察觉了她们的到来,因为并不认识,他本不欲理会。
那二人在後面商量了片刻,似乎想要进入这凉亭·君书影不习惯与陌生人呆在一起,既然她们要来,他便准备离去,谁知一转身,便看到那女子趴倒在台阶上,久久没有动弹。
出入凉亭就只有那不宽的几道台阶,如今一个大活人趴在那里,还有一个在旁边焦急呼喊,就算是君书影也没法视而不见,一走了之了··那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地起了身,一张脸憋得通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小姐,你没事吧,摔到哪里没有·”婢女小心地扶着她,开口问道··何依动了动手臂,嘶地吸了一口冷气,苦着脸低声道:“手臂好疼。”
她虽生在江湖世家,却从未习过武,从小又娇生惯养,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因此胳膊上传来的那一阵阵疼痛,让何依心头又怕又难过,生怕自己落下什麽伤残··君书影看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垂着,知是脱了臼,便伸手在她肩头按了按。
·何依疼得一缩,眼睛汪汪地看着君书影··君书影也不管她,握着她的手臂使了巧劲,只听喀的一声,何依张口痛呼,那婢女也吓得赶紧扶紧了她。
君书影收回手,便欲离去··何依只觉得肩头一阵放松,虽然还有些沈重,那疼痛却是一丝也没有了·她急忙叫住君书影,君书影回头疑惑地看向她,她却不知要说些什麽好了。
本来与自家师兄弟相处都是极自然的,偏偏碰到心仪的人,却连话都不会说了,看起来必定愚蠢得很,何依急得直拧发梢··君书影见她不说话,也无意久留,便转身往亭外走去。
“楚公子请留步”何依急得开口叫道··君书影脚下一顿,这句楚公子听得他实在有点……不习惯··何依又道:“公子两次相助,何依实在感激不尽。”
两次君书影有些疑惑,除了这一次顺手帮忙,哪还有第二次·“姑娘恐怕认错人了,告辞。”
君书影淡淡说道,转身便走··何依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居然完全没有认出她来·昨夜於她而言那攸关生死的大事,他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何依看着那人的背影,咬住嘴唇,眼睛突地热了·并非委屈或者难过,只是心底有十分的不甘心··这人明明会好心地救人於危难,为何却又有如此淡漠的眼神他救人不是为了所救之人,帮人不是为了所帮之人,那他做这些事又是为了什麽·君书影刚走了没多远,就看到楚飞扬和青狼程雪翔三人从别处走来。
君书影脚下一转,迎上前去··青狼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让君书影心里地一下直觉地戒备起来··程雪翔也叫了一声:“书影公子。”
君书影看向他,却被楚飞扬一把揽了过去··“楚公子,你不是在房里休息麽,趁我们不在,你到处乱跑什麽·”楚飞扬哼道,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爽模样。
君书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而已·”·“而已”楚飞扬又是一哼··君书影不知道他在不爽什麽,也不在意,又道:“倒是你们三个,方才是去做什麽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回去之後立刻将今日之事尽数讲给我听·”神色间自是一派的理所当然,颐指气使··楚飞扬眉头微拧,一脸凝重地揽着君书影走着,一旁的青狼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笑道:“楚兄,悠着些,你这醋味都要酸出十里开外了。”
楚飞扬面色不善地瞪着青狼,他却只是不痛不痒,这让楚大侠不由得更加不痛快起来··几人回到住处,君书影便让楚飞扬几人将下午出去干了什麽一一讲来,末了又拿了青狼拓了字的帕子仔细看了片刻,同样是看不明白。
到了晚膳时分,高放还没有回来,青狼不放心地出去寻他·只剩下楚飞扬君书影和程雪翔三人,因为某些莫名的原因,这顿晚饭吃得分外安静··程雪翔低着头迅速地吃完又迅速地离开了,楚飞扬也拉起君书影进了房,一把将房门关上。
君书影看着楚飞扬一手抵着房门,一脸横眉毛竖眼的模样,着实一头雾水··“书影,你可知错”楚飞扬一把将君书影摁到墙边,凶狠地发问。
“你发什麽疯,我何错之有·”君书影睁大眼睛,挣了挣手腕,“楚飞扬,你放开我·”·楚飞扬按住君书影不让他挣脱,轻声哼了两声道:“那你说说,今天下午在那个小亭子里,你干嘛了。”
君书影皱眉回想了一下,片刻後才恍然大悟·他一脸鄙视地看着楚飞扬:“楚飞扬,你幼稚不幼稚我不过帮那女子治了一下手臂,就值得你这样”·要说这本来就没什麽,只是看到那一幕却让楚飞扬分外地不爽,这非他能控制的,他也没想要自制。
“你什麽时候这麽好心帮人治病治伤了·”楚飞扬挑高眉头,理所当然地说着强辞夺理的话,“你看不出来那个丫头她──”·“什麽”君书影怀疑地问道。
他连那女子是谁都记不清楚,又怎麽会知道人家的一片心意··楚飞扬看着他的懵懂模样,自然不会去点醒他··楚飞扬不说话,只是目光深沈地打量着他。
君书影尚未觉察到危险,神色转为不屑地看着他道:“这又有什麽·我还给那梅欣若治过脚伤呢,你又要如何·”·楚飞扬一听,顿感头顶毛发直竖,那一瞬间的醋海简直要翻了天了,猛地一眯眼道:“这什麽时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那一年武林大会的时候·你天天想着怎麽算计我气我,又怎麽会知道这种小事·”君书影毫不示弱地直视他·就是那个时候,楚飞扬真真把他气得够呛,实在可恶至极。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恨恨地咬了咬牙,看着君书影挑衅的眼神,最终低下脸叹了一口气·有人要玩火,他又何必忍耐,只管俯下身去狂风暴雨地乱咬乱吻起来,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你──你干什麽,你说过出门在外……不做这种事的──”·“宝贝,我说的是出门在外不碰你,你可以碰我啊·在下不介意·”·“我介意楚飞扬你这个无耻之徒你出尔反尔唔……”·一阵暧昧的声响猛然转低,砰地一声,连窗户露出的细缝也被牢牢关上,将这一室春情尽数掩在方寸之室内。
那短烛微光直到月上中天时才渐渐熄灭,只剩熹微的月光照映在轻摇缓晃的床帐之上……·作家的话:·===·每一次大侠吃醋都以君君献身大侠占便宜结束,这是为什麽捏·还有谁敢怀疑大侠不行鸟,这事关大侠滴名誉,必须还大侠一锅清白······第三十五章··清晨,白光初亮,凉风清爽,吹动枝头叶片上的露水,顺着叶片滑行,滚落。
吱哑一声,木窗从里推开,楚飞扬仅着中衣,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回头笑道:“书影,今日天气很好·如果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倒是一个出门踏青的好时机。”
床上帘帐已被挂起,君书影半裹着被子坐在床头,身上未着寸缕,长发凌乱,眼眶微黑,一脸不悦地看着楚飞扬·却不接话··昨夜睡得太晚,又被闹得十分疲累,君书影本来起不了这麽早。
只是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盘,时时都觉得不安全,不信任,君书影自问无法做到像楚飞扬一样安之若素·何况昨夜睡下时高放还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虽然有青狼看着应该不会出事,只是君书影想着他没有武功,这常青门又与无极山庄有些不明不白的牵连,他便总有些放不下心来。
所以一大早便将一醒来又蠢蠢欲动的家夥踢下了床,让他出去看看情况··这可恨之人却在这里跟他讨论起天气来,君书影哪里肯接他的话茬··楚飞扬面带笑容地看着他,又摸着下巴打量着君书影摆出这一副被他糟蹋惨了的小模样,他自己却犹不自知,实在是──诱人极了。
君书影快被楚飞扬意义不明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才见他一边抬手将头发简单地扎起,一边又走到床边,一坐下就往他面前蹭过来··“你明知为夫定力不好,就别老这样看着我。”
楚飞扬亲了亲他的鼻尖笑道,“还是你是故意的,恩”·君书影向後撤了撤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抵住楚飞扬,不让他靠近。
吃一崭长一智,他早已经学乖了,这个时候要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这人的混话就没完没了了··“精力旺盛也要有个限度·”君书影皱眉道,“你在清风剑派夜夜荒唐也就算了,你也知道现在是出门在外,有要事在身,本就应该行事谨慎,你还敢如此,也太过放纵了。”
楚飞扬眨了眨眼,几乎显得有些无辜:“书影,我怎麽听着你这话这麽不对劲呢·什麽叫我夜夜荒唐就算了,我是跟自己一个人荒唐麽,难道你就没跟着我‘夜夜荒唐’”·“起开。”
君书影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避免与他在这个谁跟谁夜夜荒唐的话题上纠缠不清,“你这麽有精神就快点出去看看有什麽事可做,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楚飞扬看着他的脸,蓦地温柔一笑,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好好,我出去。
那你再睡一会儿,不用这麽早起来·”·楚飞扬微微用力将君书影摁倒,君书影也就老老实实地躺下了·浑身都在酸疼地叫嚣着不适,君书影向来不跟自己过不去。
外面的事有楚飞扬看着,他正好趁机补眠··楚飞扬洗漱完毕,穿衣出门,没走几步便见到一人正在小院中拔剑起舞··“程兄,这麽早起来练武啊·”楚飞扬走过去招呼道。
程雪翔向他点了点头,左手举起酒袋来畅饮一番,又将剩下的酒夜浇在剑身上,凌空一抖,剑身上的酒水在空中四散开去,不留一滴,小院中瞬间弥漫起一股酒香··“爽快。”
程雪翔笑着低喝一声,又脚步轻移,将手中的兵器舞成一片流光剑影··程雪翔舞完一套剑法便停了下来,掏出一卷绸布,细细地擦拭了剑身··“这便是程兄的兵器”楚飞扬走上前道,“兵器谱上位列第一的传世名剑,果真不同凡响。”
程雪翔笑了笑道:“楚兄过谦了,什麽天下第一,本就是江湖上无聊之人的无聊之作·再说,若不是楚兄从不专注於名刀名剑,所谓武器不过顺手拈来,又随意舍去,这兵器谱第一的位置,怎麽也该是给楚兄预备的。”
楚飞扬眉尖一挑,还不待他开口,程雪翔却又轻轻地抚了抚手中之剑,低笑道:“但无论如何,这影刃却是我心头至爱之物·”·楚飞扬笑了笑道:“在下对待兵器,不过是使用一件顺手的工具。
取舍随意,许是潇洒了,但却少了一种‘神’·程兄对待影刃,却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惟有如此,兵器才能有了自己的生命,惟有握在主人的手中才能活过来的神气之神。
这一点,在下却只能望其项背了·”·“这大清早的,你们两个在这里探讨什麽高深武学呢·”青狼突然打着呵欠从廊子里走来,靠在一颗红柱上揶揄道。
楚飞扬向他道:“青兄早啊·高放怎麽样了书影也正挂念着呢·”·“我昨晚饭都没吃就去接他回来了,他当然安然无事。”
青狼摆了摆手道,“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去接人也不过片刻功夫,结果一回来你们谁都不在了,我和高放就只能吃些残羹冷炙,真是凄惨至极·”·楚飞扬和程雪翔都知道他在胡说,谁也没理会他这一茬。
程雪翔道:“不知高大夫昨天去找那项宁梓,结果怎麽样了·”·“怪不得说高放对付毛头小子有经验呢·”青狼笑道,“他不但劝住了那小子别添麻烦,还说动了他帮我们混进常青门的贺寿队伍。
这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否则就凭这个常青门和无极山庄有牵扯,我们想混水摸鱼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楚飞扬点了点头,青狼又道:“那常青门主已经开始布置跟随他同去贺寿的人员,时间不多,今天必须与项宁梓通个气,尽快将此事确定下来。”
楚飞扬和程雪翔自然没有异议,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院外走去,准备先去找项宁梓··走到一半时青狼突然转头看了看,又看向楚飞扬,挑起唇角笑了笑低声道:“楚兄,怎麽不见书影同去”·楚飞扬轻咳一声,掩饰道:“他对这种事没兴趣,我就不叫他了。”
“哦─莫不是他还在睡懒觉”青狼摸着下巴自语道,“本以为君兄武功高底子好,没想到这种时候与我那小燕其还是挺像的。”
哪种时候像什麽哪里像·楚飞扬抚了抚额头,揩一把那不存在的冷汗,便催促着另外两人脚步快些,往项宁梓的住处走去。
“哈啾──”燕其起了个一大早,正坐在清风剑派练武场边上的一处高台上看着场中弟子练武,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得抱着手臂抖了抖··“嗷呜──”端坐在一旁的旺财睁着两只大眼看着他,开口嚎了一声。
“别嚎了旺财,你是狗又不是狼·”燕其爬起来,拍了拍衣裳,拉起旺财的绳子··旺财吊着眼睛正磨磨爪子准备开怀飞奔的时候,一个天一教徒突然跑了过来,向燕其报告道:“小主子,不好了,静少主带着那个琴英去地牢了。”
“什麽这个不省心的小混蛋,他要干什麽”燕其怒道,一把甩开僵绳,怒气冲冲地跟着那名教徒往地牢走去。
·“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小主子不要太生气,君公子的那两个小少爷也有份参加,并不全是静少主的主意……”·那两个人渐渐地走远了,旺财独自一狗在原地坐了会儿,看没人理它,便自己叼起绳头在周围晃了一圈,随便找了个过路的清风剑派弟子,让人牵着它去散步。
·且说楚飞扬和青狼程雪翔找到了项宁梓,几人仔细商议了一番,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做无极山庄走狗的项宁梓便去找他师父,一脸诚恳地认了错,又强烈要求跟着贺寿队伍同去无极山庄,要在路上保护常青门的同门师兄弟们。
常青门主无奈地答应了他,楚飞扬等人便作为项宁梓的莫逆至交,随队伍同去··严飞知道了此事,一反一向的冷静自持,找项宁梓狠狠地吵了一架·项宁梓有任务在身,自然不会听从他的劝解,执意要去无极山庄。
严飞见说不动他,便也要求同去·可这一次,常青门主却是无论如何不同意了··严飞不知道项宁梓的计划,项宁梓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师父不同意他去,自然也顺了项宁梓的意。
只是楚飞扬和青狼却多想了一些,看常青门主这番表现,说他不知道无极山庄的凶险,也太说不过去了··人员定了下来,几天之後的一个清晨,常青门便在宽阔的院子当中摆上了香案,由常青门主带头,一群人整齐排列,静立在院子当中,等候着前来接引的人。
作家的话:·君君亲身体验亲口证实,大侠人家夜夜荒唐,别再怀疑大侠不行啦······第三十六章··这一等,便从早晨等到了晌午,无极山庄的接引人还是未到。
项宁梓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低声埋怨道:“这些人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真是可恶·”·他话音落了却无人搭腔,不免有些无趣,便伸手捅了捅站他左前方的程雪翔:“哎,你说是吧。”
程雪翔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转身回去·项宁梓只能悻悻地收回手,端正地站好··这一个小插曲刚过,却见大门上方凌空飞来两道白练,铺展至众人头顶。
明明悬在半空中,却如在平地,平整无皱··楚飞扬摇了摇头,向君书影低笑道:“这一定又是那一夜那两个女子,爱整这番华而不实的把戏·”·他正说时,那无极山庄的圣姑已经从远处轻掠而来,稳稳地落在白练之上,一袭淡雅衣衫凌空轻扬,俯视众人的姿态恍如谪仙,任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前她还泡在满是烈毒之物的泥潭中。
“谁是常青门主严直,还不上前来拜见圣姑”·那名叫玉儿的少女也站在高处,娇声喝道··常青门主上前走了几步,弯腰拜了下去:“老夫正是,老夫拜见圣姑。”
“老头儿,你既然要投靠无极山庄,你就是无极山庄的奴才·见了圣姑缘何不跪呀·”玉儿却嘻嘻一笑,咄咄逼人··“妖女,你不要太过分”项宁梓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连同院子当中站着的众人也有些骚动起来。
本来常青门人就对於投靠无极山庄颇有微辞,又怎能容忍被两个女人这样呼来喝去,还要门主下跪·常青门主严直面色也微微一变,抬头看向那被称作圣姑的女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这群狗奴才,再吵就把你们全都杀掉”玉儿柳眉一竖,恶狠狠地威胁道··她这一声,更激得众人群情激愤,恨不得冲上前去打个痛快。
“都住口”严直突然大喝一下,原本喧闹着的众弟子瞬间安静下来,一齐看向严直··严直深吸了一口气,膝盖微微下弯:“老夫……”·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用了,你起来吧。”
圣姑突然发话,一挥衣袖,几名女子从大门外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酒壶··“你们既要入我无极山庄,便要先将这杯血酒喝下·”·严直拿起酒杯,一仰头倒入喉咙,不带丝毫犹豫。
有了门主带头,其他弟子自然也有样学样,纷纷将送到面前的杯子拿起,一饮而尽··楚飞扬几人早就见识过这东西的邪门之处,自然不会真喝·项宁梓也从高放那里知道了那杯血酒的功用,连沾唇也不敢,偷偷地全都倒进了袖子里。
看着其他师兄弟都喝了,项宁梓心里着急,却苦於不能告知他们··看众人都喝下血酒,举着酒壶的一队女子退下,那圣姑凌空站在白练之上,慢慢抬起双臂,仰高头颅,微闭着双眼低语道:“喝下血酒者,便入无极山庄,从此之後与无极山庄同生共死,共享无边荣华。
我以无极山庄圣姑的身份,赐福於忠诚之人·”·程雪翔皱眉看着那女子神刁刁的模样,楚飞扬伸手将他的脑袋按下去:“别忘了琴英说的,喝下血酒之後会有异样,别让她们看出破绽。”
楚飞扬嘴唇几乎未动,腹语用内力传声入耳·程雪翔同样回道:“楚兄放心,我有分寸·”·他刚说完,那圣姑突然开始浅吟低唱起来。
那声调低沈宁静,却又千回百转,转出一丝微妙难言的神秘,却又能够让人心情宁静··原本只是听说,还不觉得如何·如今亲身体验到了,楚飞扬仍旧免不了感到吃惊。
这已经不是内力所及的范畴,却是一种直达人心的力量·楚飞扬不知道那是什麽,惟如此却更加警觉戒备起来··周围那些喝了血酒的常青门弟子,所有人都在这安抚一般的歌声之中,渐渐闭上了双眼,有如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态,面上却无不露出舒适愉悦的神情。
不知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到底见到了什麽·那圣姑吟唱了不过片刻,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所有的人如同大梦初醒,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竟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如今你们已经成为我无极山庄的人,只要你们忠心於无极山庄,无极山庄必定不会亏待诸位·”·刚刚恢复神志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喧闹不服的常青门弟子,此时却无一不向那高高在上的圣姑弯下腰来,齐声道:“愿为圣姑效力”·那圣姑不再言语,又飘然飞身离去,只留那玉儿在此,领着一队侍女带着众人踏上前往无极山庄的道路。
一行人一路往前,路上竟走了半个月之久·一路上都有无极山庄的人看着,时不时还有那圣姑站在前面对着众人吟唱那首神秘古老的曲子·楚飞扬几人不方便碰头商量,便索性都安分地呆着,就看他们最终要耍些什麽花样。
·半个月过後,众人渐渐走离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往一座不知名的深山里走去·越往里走,便越是人迹罕至,毒蛇猛兽越发多了起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君书影道··楚飞扬一手拨开垂在身前挡路的树枝,又挥剑砍断脚下的灌木,转头看向他:“什麽”·“上一次去你大师父的师门是出海,这一次又来钻山,总觉得没好事。”
君书影抱臂凝重道··青狼拎着一把剑从旁边挤了过来,抬手抹了抹额头,冲着楚飞扬道:“哎,楚兄,快点,给他一把小刀小剑的,斧头也行·大夥都在这开路呢,你就让他闲站着啊,还老说风凉话。”
君书影沈着脸一肘子将他推开,看也不看他,就走到楚飞扬身边去了··楚飞扬无奈地向着青狼一笑,举着剑继续边走边砍灌木野草··一行人在深山中又行走了两日,终於见到前方现出隐隐约约的房屋形貌。
······第三十七章··见到目的地近在眼前,常青门的众人都不由得吁了一口气·再在这深山老林里走下去,就算是习武之人也快要受不了了··只是随着一步步走近那些屋宇,更大的疑惑又浮上众人心头。
远看时看不真切,走得近了,便看到那些房屋破旧不堪,许多墙面上一片漆黑,似是被火熏过·相对完整些的屋舍只有寥寥几座,大部分都残缺不全,透过毁塌的矮墙,墙後面的屋子里也是一片乌黑,看不真切。
无论怎麽看,这里也不像是一个武林家族的聚集地··那几名带路的女子似乎全然不觉,还在带着众人往那处前行··青狼忍不住向楚飞扬道:“也许这个无极山庄作恶多端被雷劈了这样倒省我们很多事。”
他本是随口说笑,正在凝神往前方看着的高放突然出声道:“你说得也许没错,的确像是遭过雷击的样子·”·话音刚落,一群人已经鱼贯而入那一片废墟。
此处荒无人烟,杂草四处蔓延,已经荒废了不少岁月·楚飞扬四下看了看,惟一能断定的是,这里既不是无极山庄,在它未被废异时也不像是一个武林世家的盘踞之地。
这里屋宇建筑的格局更像是一个村落,以中央一栋最为高大的屋子为中心,其他或大或小的建筑物围着它向外延伸开去··楚飞扬看向君书影,两人眼中俱是疑惑。
此时几人心中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也许是他们身份暴露,所以这圣姑故意不带众人前去无极山庄,却带到了这不毛之地·君书影袖下的手已经悄悄将一支暗器握在手中,却被楚飞扬握住手背。
“静观其变·”楚飞扬低声道··君书影看了他一眼,手心中银光一闪,暗器又没入袖中··自从进了这座被催毁的寨子,一路行来,眼中所见俱是一些破败屋舍,饶是见惯了江湖风雨,众人仍不免为之心惊。
这里是毁於自然之怒的荒芜之地,至今已不知过了多少年,却连墙面上所残留的黑印都还在彰显着那一刻毁天灭地的力量·这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巨大威力,任你武功再高也是枉然。
楚飞扬一直在观察着那圣姑的神色·自从走进这个寨子,那个玉儿还没有什麽,仍旧面色如常,那圣姑却明显地露出了些微叹息的神色··这里也许是无极山庄曾经占据过的地方,最後却毁於天灾。
只是不知那圣姑带他们来到这里,是何用意·正想着时,走在最前方的圣姑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身面向众人,冷清的双眸在人群间巡视了一圈,便落在了常青门主严直的身上。
“严门主,严直,回到这里,你可曾记起什麽往事·”圣姑淡淡地开口道,两道视线却凌厉如刀,被那视线盯着的常青门主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严直却强撑着对上那双视线,叹息道:“原来圣姑早就已经认出了我。”
“不知道您又有没有认出我呢,许直许护法·”圣姑冷笑道,“你要改名换姓,却偏偏只改了姓,却留着名·本来你这样的小人物,是叛是死,我无极山庄根本不在意。
可你又如此不知好歹,自己找上门来·许直,你该知道我无极山庄对待叛徒的做法·”·“许直此名是老寨主所赐,老夫岂敢随意更改·”许直道,“老夫此生不识无极山庄,只知道四方寨。
我背叛的也是四方寨,不是无极山庄·”严直却挺直了脊背正色道,“老夫今日前来,只想求见无极庄主,求庄主和圣姑,放过连山族人吧他们都是无辜的,四方寨这样对待他们,必遭天谴啊”·“你这个老东西,还敢诅咒无极山庄,我看是你要遭天谴。”
玉儿一个巴掌甩到常青门主的脸上,严直踉跄着向後退了几步,嘴角流出血来··“妖女,你敢打我师父”项宁梓憋了一路,看到这种情景,哪还忍得住,瞬间怒火猛涨,抬手攻向那玉儿。
“梓儿退下”·掌青门主却又将他拦下,那玉儿竟也被圣姑喝退··项宁梓和玉儿两人仇视着对方,却只能无奈地退到後面··圣姑道:“许直,你如今自身都难保,你这种叛徒又有什麽资格面见庄主。”
“圣姑,老夫不求活命·只要能见到庄主一面,老夫甘愿一死,以谢叛寨之罪·”许直说着,竟忍不住老泪纵横··事发突然,楚飞扬和青狼几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常青门主和无极山庄还有这种渊源。
“当初是谁定下要来这常青门的”程雪翔凑近高放,低声问道··高放知道他是疑惑为何会有如此巧合,实际上他也到现在才回想起来。
“是我给琴英调理身体的时候,他告诉我的·”高放也放轻声音回道,“云深也让人查过,消息无误,常青门又近,我们便选了它·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些事。”
青狼在一旁抱臂听着,抬起手肘碰了碰楚飞扬:“你怎麽想”·楚飞扬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静观其变·”·青狼听了一扯嘴角,扭来扭去地换了个懒散的站姿:“好好,观,继续观。”
常青门主从严直变成了许直,还为了要见无极庄主泣下恳求,常青门同来的一众子弟都傻了眼,面面相觑··项宁梓更是万分惊诧,不敢置信地望着师父苍老的背影。
·圣姑冷冷地看着常青门主哀哀恳求的模样,却半晌不发一语,久到那玉儿都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声:“姐姐──”·圣姑突然如梦初醒,冷哼一声,一拂衣袖转过身去,冰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想见庄主,便跟我来吧”······第三十八章··38·圣姑走在最前面,径直带领众人穿过了这一片废墟,往深山里走去。
楚飞扬暗中瞅了那许直几眼,许直面上越发惨白起来,似乎知道圣姑正将众人带往何处·而那个地方,必定是极为凶险的,竟然让许直这样的一派之主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许直将微颤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藏在袖子下面··楚飞扬收回目光,又往君书影身旁凑了凑··前方的危险是他无法预料的,他有些後悔就这样将君书影带了过来。
君书影需不需要他的保护是一回事,楚飞扬却绝对不愿意看到君书影身陷险境··“那个老头的样子有点不对·”君书影看到楚飞扬凑近他身边,却先一步低声说道,“前面不知道会有什麽。”
话音刚落,却见程雪翔也从旁边凑近过来,和楚飞扬一左一右地将君书影夹在中间·他状似无意地靠近,也不看楚飞扬和君书影,君书影不知他是何用意,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在意。
青狼自然是护着高放,看着那三人间奇怪的队型,微微地抬了抬眉头··楚飞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地握住了君书影的手··不多时,那圣姑便停了下来,玉儿带领着十数名女子分列两排,站在圣姑的两手边。
圣姑回过头来,冷眼看向许直:“许直,你可还记得此处”·圣姑一指身後,她的面前便是一个左右十分宽,高度却有些低矮的山洞入口,通往洞里的地面微微倾斜着向下延伸开去,前方尽是一片黑暗。
从外面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许直却在一瞬间神色大变,竟然踉跄地向後退了两步,项宁梓连忙扶住··“我记得,我怎能不记得……这里是──这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许直颤抖地道,“离开,离开这里,全部都给我离开”他猛地回过身去,将随同他而来的弟子往後推去。
楚飞扬等人见他这样,虽不明就里,却不敢忽视,都随着人群向後退去,远离那个洞口··“圣姑,你就算恨老夫,要一剑杀死老夫,老夫都绝无怨言·”许直看向那圣姑,悲怆道,“你怎麽还敢到这里来你难道不知道它的厉害就算是你们,只要被它发觉,也别想逃过它”·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圣姑冷眼看着众人向後退,也不阻止,一抬手将面纱撩起,覆住面容,玉儿连同其他女子也是同样做法。
楚飞扬心头一动,只觉得其中有些异样,还不待他想清楚,却见那原本驱赶众人离开的许直突然身形一僵,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洞口里的黑暗之处··“师父”项宁梓也回头看了看那里,洞里的黑暗中只有些模糊不清的影子,应该是散落的山石,并无不妥之处。
他便摇了摇许直的手臂,疑惑地叫了一声··许直突然一把推开面前的项宁梓,猛地冲向他前一刻还避如虎狼的黑沈沈的山洞入口··“荔儿,是荔儿吗你还活着你还活着荔儿不要怕,爹回来救你了”·许直运起轻功,几乎是片刻间便冲到了那山洞入口,顺着斜坡就滑了下去。
项宁梓一愣,大喊了一声:“师父──”也急忙追了上去··其他常青门弟子也动身欲追,却被项宁梓严声喝止··“你们听师父的话,都滚得远远的”·常青门的弟子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听了命令,继续向後退去。
君书影第一眼看到那个山洞时,便直觉地感到不详,此时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至於那许直和项宁梓跑过去做什麽,会不会遇到危险,全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只是他却担心,有人要多管闲事──·君书影一边後退,一边伸手摸向身边,却一把摸了个空。
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前一刻还在他身边的楚飞扬此时却不知所踪·君书影急忙停下脚步,焦急四望,四周人影闪动,却惟独看不到楚飞扬··“飞扬”君书影急得大喊一声。
无人应他··君书影四处张望,拨开人群到处寻找,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那不是楚飞扬又是谁他不知道什麽时候离了他的身边,正朝着那个山洞奔去。
君书影恼怒至极,可恨的楚飞扬总是在这种时候逞英雄他要救人也不看看情况居然还将他一人抛下··“楚飞扬,你给我站住”君书影怒斥一声,也运起轻功向前掠去。
山洞本就离得不远,君书影几个起落便到了山洞边上·原本站在那处的那一群女子是什麽时候消失的,君书影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不顾他的呼喊,一个闪身便滑向了山洞深处。
君书影一咬牙,也一矮身钻了进去·洞口边上的斜坡斜得并不十分厉害,还能够勉强站立行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那坡却越来越陡,站着已经十分困难。
看着前面那个身影快速地跑向山洞深处,快要离开视线的范围,君书影只能扑倒在地,顺着斜坡一直向下滑去,紧紧地跟着那个身影··“楚飞扬,你给我停下来”君书影怒道,随手揪下身上佩戴的玉佩,向那个人影扔过去。
那身影却对他的声音听而不闻,径直地向前滑去··斜坡越来越陡,好在坡上长满了青苔,十分光滑,因此滑落的时候还不觉得十分辛苦··此处离洞口已经十分遥远,阳光射不进分毫,洞里却有着微弱的光线,不知道是从哪里透来的光。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在这样的微光之中也勉强能够视物··君书影咬紧牙关,紧紧盯着前面的人影,连向下滑了多长时间都没有在意··前面那人影始终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既不停下来等他,也没有远离他。
君书影看着他,不由得心底升起怨忿来·楚飞扬何时像这样对他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救人就有那麽重要麽·那人影突然一顿,止住了下滑的势头,却猛地站了起来,往前面跑去。
不过片刻,君书影也感到脚踩到了实处,原来是斜坡已经到了尽头··他来不及打量周围的情况,只是紧紧地追着前面的人影··两人跑过的地方是一个不宽的廊道,左右的宽度够两个人并行,在其中奔跑并不觉得十分狭窄。
君书影紧紧盯着前面那个人影,咬牙跟住,一个眨眼,那人影却突然消失不见··君书影一惊,连忙跑过去,才发现那里是廊道的转角,那道人影转过转角,还在继续朝前奔跑。
许直和项宁梓根本就不见踪影,君书影不知道他在追什麽,气得怒喝道:“楚飞扬,你给我站住”·这一次那人影却猛然停住了,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君书影见状,又朝前跑了两步,却慢慢停了下来,停在离那个人四五步远的地方··从这里看去,这个背影,像楚飞扬,却又不像楚飞扬·原先十分笃定的事,在这一刻却变得飘忽不定了。
君书影有些迷惑起来·他先前是如何认定这个背影就是楚飞扬的·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转身,没有出声,仅是静静地站着。
静下心来,君书影才发现,如今他身陷黑暗深处,四周安静到死寂,而他的身前站着的那个人,却比这死寂的环境还要安静··作家的话:·==================·是不是有点小吓人0 0·来个小番外缓解一下·01·秋天到了,又到了吃螃蟹的季节了·楚大侠今年春天的时候结交到了一位住在大湖边上的好朋友,到了秋天就收获了一车的大螃蟹。
大部分螃蟹送到了山上,留下的却也够四个人吃很久了··刚开始的时候,君书影和两个小的吃得还很开心,因为楚大侠的厨艺着实不错·可是没过多久,几人就开始见蟹色变。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的啊早上是蟹黄粥,中午是清蒸螃蟹,晚上是面拖螃蟹,再来一顿香辣螃蟹──一连十多天,吃不消啊··这直接导致了君书影闻到蟹味就开始恶心想吐。
to be contitued·PS,想吃大螃蟹艰难度日的同学请举手······第三十九章··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君书影从後面望着他,原本那些熟悉的感觉渐渐散去,如今站在那里的,赫然就是一个陌生人。
危险的陌生人··君书影无暇去想先前他是如何被迷惑住,追到了这山洞深处的,眼前的危机才是首要之事··孤身一人面对险境的经历,遥远得好像是发生在上一辈子的事了。
一瞬间滑过眼前的,每一次遇到困境时都有楚飞扬站在他的身边,强大又可靠··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洪流中坚定不移的磐石,仿佛只要抓住他就能够抵挡任何风浪的侵袭。
即便在那东龙阁的地下遭遇机关,目不能视的时候,只要耳中听着他的声音,君书影就敢听着他的话,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如今少了那个人在身边,君书影居然觉得不自在起来。
君书影指间夹住银针,慢慢抬起手来··他还未来得及出手,前面的那个人却猛然转过身来,黑发乱舞之间,明明看不清那张脸的模样,君书影却只觉得心中一颤,那是一种受了惊吓的心神不稳。
君书影知道自己是着了道了,此时所见不知是真是幻,若是先乱了心神,就更没有机会逃离这里了··他默念起楚飞扬教授的静心法诀,一边飞快地向後退去,只是还没退上两步,後背突然抵上了实物,毫无防备的君书影被撞得胸口一闷。
他原先一路追来,这廊道里明明什麽都没有,现在竟然被墙挡住,成了死路·君书影不禁有些慌了,猛地转过身来,在身後那堵墙上狠狠敲打了几记··坚硬的石墙却纹丝不动,好像从来就冰冷地立在那里。
君书影咬紧牙关,心头猛地一发狠,转身就将银针向那个引他进入山洞的人影射去··轻微的“叮叮”几声过去,银针尽数插在对面的石墙里,而面前又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岂止是那个人消失不见,连原本幽长深遂的遂洞也变了模样,身前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堵墙,连同他身後的石墙一起,将他完全堵在了这狭窄的廊道中··君书影不由得乱了气息,原本被撞得生疼的胸口也闷闷地胀痛起来。
没有出路,暗无天日,难道他就要这样困死在这山腹里他怎能甘心·君书影看着四周一成不变的冰冷墙壁。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却苦於无法可破··“楚飞扬──”君书影咬唇,试着呼喊了一声··停下来等了片刻,却无人回应··君书影又望着横亘在出路上的那块石墙。
按照来时的路径,这块巨石之後的隧道并不长,隧道的尽头就是那个斜坡,斜坡之上就是洞口··明明出口就在眼前,自己却被挡在了里面·这种无力的感觉令君书影越发感到焦躁起来。
默念着静心法诀,他呼了几口气,狠狠地盯了那纹丝不动的石墙一眼,便闭上了眼睛,抬脚跑了过去··既然是幻觉,那他便不看,不听,不信·那里本无物,是心中的魔障挡住了他的出路。
只要冲破这一层迷障,他一定能够出去·迷障的外面,一定有楚飞扬在等着他··君书影咬紧牙关,猛地向前冲去──·他却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畅行无碍地冲出去。
但也没有像先前那般,撞到坚硬的大石上面,否则早该碰得头破血流··君书影只感到身体被两只强健的臂膀拥住,一个身躯阻碍了他的路·他一瞬间紧张起来,手上凝聚起了内力就欲攻击。
待到那熟悉的气息飘到鼻端,萦绕在他全身的时候,君书影才猛地放松下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面前的人的脖子··君书影不知道这是真是幻·楚飞扬正在拥着他,他却不敢睁开双眼。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楚飞扬的声音传入耳中:“没事了,书影·”·君书影还未回应,一旁又传来一声揶揄的轻笑··君书影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不由得一黑。
这声音是青狼无误,那这必然不是幻境了·他肯定没有无聊到在幻境中把青狼也带进来··君书影睁开双眼,松开了楚飞扬,转头看向青狼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青狼的神情十分无辜,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又遭遇这无妄之瞪··君书影懒得理他,回头看楚飞扬,却见他正揉着自己的胸口,眉头拧着,一脸苦色··“你怎麽了”君书影奇道。
·“你捶的·”青狼在一边笑嘻嘻地搭腔道,接着就把刚才君书影如何对着楚飞扬拳打脚踢的行为讲述了一遍··君书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楚飞扬,伸手在他胸口替他揉了揉。
想来是他刚才中了幻境,把楚飞扬当成那堵墙给打了一顿·现在他们三人所站的地方,似乎还是在山洞里面,但不是他原先幻境中所见的狭长隧道,而是一个宽敞的巨大山洞。
有几个黑洞洞的洞口开在洞壁上,不知通往何处··楚飞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君书影的抚摩,又开口道:“书影无需自责,这一次的事情实在超出常理,没想到我们几人自恃武功高强,竟然全部被这个山洞迷了心志。”
“我没自责·”君书影理所当然地道·这就让楚飞扬小小地郁闷了一下··君书影又道:“连你们也中了幻境”·楚飞扬点了点头,青狼也道:“这山洞的机关不知是何人设下的,这也太刁钻了些。”
青狼话音一落,几人却都听到从一个方向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竟是朝着三人所在的山洞迅速靠近过来了··三人同时戒备起来,紧紧地盯着声音传出来的那个洞口。
刚才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楚飞扬,青狼几乎是同时清醒,两人忙着唤醒仍被幻境困住的君书影,谁也无暇顾及探看周边的情形,甚至连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岩洞里的,也仍旧一无所知。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或者是否这一切仍是幻境,也未可知··+++·还有一更,继续码字,不知几时更,等不了的同学就早点休息昂······第四十章··从那黑暗的洞口之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听着像是什麽东西划在石壁上,一路走一路划了过来,十分地刺耳。
楚飞扬不动声色地将君书影挡在身後,君书影也不觉得被看轻了也不觉得生气,只管在楚飞扬後面站着,探头往声音传出来的那个洞口里瞅着··山洞里虽有微光,但是光线太微弱了,完全看不清那洞口里的情形。
所以当里面的影子窜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三人的视野当中··楚飞扬和青狼握着剑,全身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出手,直取敌人首级··君书影的暗器几乎快要脱出手去,直到那两团扑出来的影子的真面目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高放”君书影叫道,连忙上前将高放扶起来··另一个人自不必说,正是那程雪翔程盟主了··他原本一手搀着高放,一手握着他的影刃剑,此时也是脱力地倒在地上,看上去劳累不堪。
刚才的声音大概就是他用影刃擦着墙壁弄出来的·果不其然,程雪翔喘匀了气,便心疼地抱着影刃,就着洞里的那点微光查看起来··高放靠在洞壁上休息了片刻,也恢复了过来,只是看上去同样十分疲累。
楚飞扬和青狼收了剑,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苦笑··这一下可好,大家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落下,全都着了道了··“楚兄,青兄。”
程雪翔勉强站起身来,看到面前的楚飞扬和青狼,便习惯性地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原来是程兄,真巧呵,你也进来了啊·”青狼苦中作乐地打趣道。
程雪翔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口气简直像大街上偶遇一般·几人落到这种困境里,什麽寒暄都是多余的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便看向了君书影··高放也已经歇过了劲儿,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他将所经历之事向君书影简单讲了一遍·原来他也被幻境迷住,误入这山洞里,没过多久便碰到了程雪翔·两人一路上碰到不少危险,饶是程雪翔武功高强,也实在累得够呛。
明知那些危险是幻化出来的,却又不敢不应付,直把自己累得快要精疲力尽··最後还是高放想出办法,让程雪翔一路上弄出些刺耳的声音出来,刺激着二人快到极限的神志,就这样磕磕绊绊地逃着,直到听到了楚飞扬等人的声音,才顺着声音跑了过来。
“居然全都被自己的幻境迷住·”君书影皱起眉头道,“既然我们着了道,没理由其他人还能保持清醒·难道常青门的那些弟子也都进来了”·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山洞里也太热闹了。
高放摇了摇头道:“我也想过·不过我觉得,会不会被迷住心志可能与武功高低没有关系·撇开武功不说,我们跟常青门弟子惟一的不同,就是他们喝了那杯血酒。”
“这倒是说得通了·”楚飞扬道,“先前那圣姑就站在离洞口最近的地方,也没见她被迷惑,大概和她们都服过琴英族人的血有关系·不过听许直所言,似乎她们也不能靠近洞口太久,否则也会被山洞捕进来。
那些常青门的弟子服了血酒,只要及时远离洞口,大概是不会受影响的·”·“楚兄你别说得这麽人好不好,什麽捕进来,这山洞还是活的不成。”
青狼摸了摸手臂,夸张地叫道··“我倒希望这山洞是活的呢,一剑刺下去见肉见血的东西,比真真假假的幻象好对付多了·”程雪翔摸着影刃摇头道,看样子是深受其苦。
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向着青狼和程雪翔开口道:“你们别说些没用的了,快些想办法走出去是正经·”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又道:“这洞壁上有这麽多通道口,到底哪一条是通往外面的”·他话音一落,只听得呼的一声,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青狼举着一支略微显小的火把站在中间道:“我们都是浑浑噩噩进来的,哪一条通到外面,只能一条一条走走看了·”·青狼家的工匠巧夺天工是出了名的,他能凭空变出一支火把来,众人也没觉得十分惊奇。
“书影,小放,你们俩来选一条吧·”青狼笑道··楚飞扬对於青狼总要有意无意地撩拨人感到无奈,看人发怒好玩麽难怪这家夥不招人喜欢呢,都是自找的。
“那就这条吧·”程雪翔突然开了口,随手指着一个洞口道··反正谁也不知道这些洞口通往何处,走哪一条都是一样的,因此对於程雪翔的提议大家也没有异议,便由青狼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几人前前後後地进了那狭窄的隧洞。
原本没有光亮,看不清楚山洞里的情形,如今被火光一照,洞壁和洞顶上时而爬过的虫子就全都显形了,密密麻麻地让人心悸··君书影有些不舒服,洞里太过狭窄,有些地方身体勉不了要蹭着洞壁,他对那些不怕人反而争先恐後往身上爬的虫子实在是觉得头皮发麻。
楚飞扬看出他的厌恶,不由就想打趣他··“你早先的时候不是还练过那些个控制虫子的本事,那时候怎麽不见你烦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君书影操纵着一堆毒虫来攻击他,那个狠毒的小样儿哟──·君书影一把拍落爬到肩膀上的一指长的蚰蜒,凉凉地瞪了楚飞扬一眼道:“你不烦,你别躲啊。”
对於同样在手忙脚乱拍掉虫子的人,这时候来取笑别人实在是没有说服力··走在二人前方的程雪翔举着影刃,一剑刺死一条长得奇模怪样的巨虫,那虫子临死前还犹自不甘心似的举着一对大螯半支着身子冲着程雪翔。
程雪翔一脸厌恶地将那虫子挑到地上,回头冲君书影道:“这洞里的虫子的确看着凶险,不知道有没有毒,书影公子小心·”·君书影点了点头·楚飞扬不由得郁闷了,在程盟主的衬托下面,自己怎麽显得这麽坏呢这家夥故意的吧·几人一路顺着隧洞前行,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碰上茬路,一条道通到底,没走多久,便看到前方的出口。
===·狼哥说,要有光,於是有了光·一闭眼居然就从十二点睡到了四点多= =这个点才更,算不算两更,算吧= =南风歌星时间······第四十一章··看到了出口,青狼带路的脚步快了些,几人迅速地朝着前方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尽头走去。
楚飞扬是最後一个从洞里走出来的,刚出来便看到了火光映照下一脸无奈的青狼··“又回来了,果然没那麽容易走出去·”青狼道,一边拿出匕首在刚刚出来的洞口处刻了标记。
“接着走吧·”收了刀,青狼也没了调侃的兴致,随便选了一个洞口,在洞口处刻上记号,便率先走了进去··“慢着,刚才我就想问了。”
高放开口道,“我和程盟主不是从一个洞口里进来的既然能进来,肯定也能出去·从那个洞口走不就好了。
为什麽要没头苍蝇一样乱走·”·青狼靠在洞口边上,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看楚飞扬·楚飞扬叹道:“这自然是最直接的出路,如果有这麽简单就好了。
问题是你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已经找不到了·这些大大小小的洞口多半就是用来扰乱视线的,出口就在其中,我们却看不到·我想,我们现在眼中所见的,多半还是幻境。”
“什麽”高放惊道,“那岂不是──”·“就算出路就在眼前,有也可能视而不见·”程雪翔也叹道,“没想到我们这一次是碰到高手了。
这等高深莫测的机关阵法,怕是早已失传於世间·”·“坐而想不如起而行·”青狼挑眉道,“我可不想站在这里猜哪一个才是出路。
不然我先去探路,你们在这里试试解开机关·”·“我们还是不要分开·”楚飞扬道,“既然还在幻境中,谁知道分开之後会碰到什麽。
我们都不是精通阵法之人,要解这机关也不是易事·还是一起走吧·”·“那就走吧·”青狼转身走入洞口,程雪翔和高放随後跟上,楚飞扬和君书影走在最後。
“若说这里还是幻境,眼中所见不一定为真,视而不见的也不一定为假·”青狼一边走一边道,又轻笑了一声,“谁知道我们几人当中,谁是真的,谁是幻影呢。”
他本是随口一说,话音一落,大家却都沈默了··青狼自己也觉得怪不舒服,回头看了看身後,高放正低着头闷不吭声地跟在他身後走着··“哎,小放,你说青大哥说得对不对。”
“你说呢·”高放抬眼看他,一双黑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幽幽的··君书影的声音也从更後面传来:“要不要我给你一针,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书影公子小心脚下,前面有许多碎石·”·“……”·几个人的声音打破沈默,因为封闭的黑暗而生的压抑感觉便褪却了许多。
这一条隧洞比第一次走的那条更加曲折,好在中间也没有茬路,因此一路行来,只是多花了一些时间,便看到了出口··不出意外地,几人又一次回到了原先的山洞里。
青狼将出来的洞口处刻了标记,手中的火光突然闪了几闪,渐渐地灭了·惟一的一点光亮也消失了,黑暗再一次侵袭而来·从进入山洞以来也过去了不少时间,外面的天大概也黑了。
夜晚的凉意渐渐弥漫起来,粘粘地粘附着皮肤·君书影虽有内力护体,那种感觉却仍是十分难受的··青狼扔了火把,叹了一口气道:“这下子火也没了,这鬼地方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走出去。”
高放开口道:“如果我们所见皆是幻境,就算出口近在眼前也看不见,那我们怎麽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还是错也许刚才就几次路过出口,只是因为看不到就错过了。
这样我们岂不是永远也走不出去·”·“幻境迷惑的是阵中人的心和眼,却不能迷惑它自己·”青狼开口道,他正挨着洞口,把脸贴过去仔细瞅着什麽。
“青兄可是要找这个·”楚飞扬也细细找寻了片刻,指向洞壁的一处道··他的手指着的地方,赫然有四个高低左右分布着的尖角刻痕,那正是青狼在每一次进洞和出洞口的时候刻下的标记。
“没错,就是它·”青狼凑了过来,伸手摸着那四枚离得不远的标记,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青兄明明是刻在了四个洞口外面,这几个记号却聚在了一处──”程雪翔似乎也明白过来。
“根本没有四个洞口,我们来来回回走着的,一直只有一个·”君书影道,转头看向四周,只觉得洞壁上那大大小小的浓黑色的洞口没来由得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程雪翔摸着下巴想了片刻,又开口道:“不过,既然我们身处幻境,真假虚幻分不清楚,那我们眼前所见的这四个标记,又怎麽肯定是真的呢·”·“那就确实没办法了。”
青狼撇了撇嘴,“如果那摆阵人果真如此逆天,那我们也只好自认倒霉了·”·“也不知道谁这麽无聊,在这大山深处搞这种阴险的机关。”
君书影愤愤不平地道··楚飞扬还在扒着洞壁不知道在研究些什麽,此时轻咳一声道:“别发牢骚了,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接着走吧·”·既然已经知道了其中奥妙,几人也不再无头苍蝇一样乱走,只选定了离标记最近的那个洞口,再一次走了进去。
若几人所料不错,出口必定就在这洞口外,因此这一次走得格外小心,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没过多久,以青狼打头,几个人又从同一个洞口中鱼贯而出。
这一次连青狼都不耐烦起来,瞅着那四个记号恨恨地磨着牙··“老子行走江湖这麽久,还从来没有这麽狼狈过没想到今天在这深山老林里被个不知道活人还是死人耍得团团转”·要说狼狈,几个人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明明知道走过的是同一条山洞,可是这一次却感觉比前两次都要狭窄矮小许多,许多地方都要侧身挤过,或者弯腰钻过去,弄得一头一身的尘土,还得忍受那些虫子的骚扰。
“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精通阵法的高手,果然是人外有人·”程雪翔抱着影刃叹道··君书影带着怨气冷哼一声:“什麽高手,分明是不敢见人的鼠辈,只敢龟缩着设阵害人。
不,比江湖鼠辈还不如──”至少“江湖鼠辈”没有本事让他们几人都困住却束手无策··楚飞扬伸手拉过他,拍拍他肩上发上的尘土,笑着道:“好了好了,消消火。
书影,这种话却是不应该随便乱说·”·“为何”君书影瞪了他一眼质问道··楚飞扬又是掩唇轻咳一声,一脸心虚的模样,指向洞壁一角示意众人:“你们来看看这个标记,是否有些眼熟”·····第四十二章··君书影对着那符号看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不解地望向楚飞扬。
倒是高放只看了一眼,就惊道:“这个是──清风剑派的标志·”·“清风剑派”君书影不解道,“我怎麽从来没有见过。”
“根本是看到了也不在意吧·”楚飞扬有些无奈地道··青狼站在一边道:“这里怎麽会有清风剑派的标志你们清风剑派不是以机关阵法见长的吧。”
“清风剑派和无极山庄又有什麽关系”程雪翔也开口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恐怕云深和我师父都不知道。”
楚飞扬道,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清风剑派曾有一位师祖精通此道·我在朗月山的时候也曾经读过他的手记·如果这阵法是他布下的,我想我有法可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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