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无极(扬书魅影系列第三部)+番外 by 南风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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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极(扬书魅影系列第三部)+番外 by 南风歌(4)
·看了片刻,君书影忍不住走过去,也伸手撩了一捧水浇了上去··“这里还有,都没洗干净……”君书影咕哝道,伸手要去搓洗··楚飞扬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碰。
“如果这血有毒,怎麽能让你也沾上,那岂不是遂了敌人的愿·如果真有什麽事,还有你能帮我·”楚飞扬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在一边看着,我自己洗干净就是。”
君书影知道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楚飞扬大刀阔斧地将脖颈处的血污清洗干净,衣服也被沾湿了一半··他又撩了一把水,笑道:“这水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温热,真是舒服。
书影,我们干脆就在湖里沐浴,洗洗一身浊气·”·“不必,我回去再洗·”君书影摇着头,这里是开阔的野外,不远处还有熙攘人群,实在不是洗澡的好地方。
楚飞扬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来,沿着湖边又走了好一段路,远离刚才那块地方,走到了上风处··这一处是大湖凸出来的一角,被山石树木环绕,形成一处天然的隐蔽水潭。
潭中碧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颜色分明,美得令人迷醉·站在岸边,湖底的石头也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几尾鱼儿悠然游动··“书影,出门在外,不用讲究那麽多了。”
楚飞扬道,“你看这湖水清澈,景色优美,这个地方又隐蔽,正适合洗去一身血污浊气,浴自然清新之气·这可比在澡盆里舒服多了·”·君书影被他说得有些心动,此处湖光山色,碧水荡漾,阳光正好,越看就越发觉得身上的血污汗迹十分难受。
楚飞扬已经利落地脱了衣裳,扔到一边的石头上,只余一条短裤,又伸手去解君书影的衣带··“再看下去,等太阳落了水就凉了·好景不常有,大丈夫不拘小节。”
楚飞扬笑道,“来,快把衣裳脱了·等会儿为夫还得给你洗衣裳,哎·”·说起这件事来,君书影难得地有些过意不去了··他微微张开手臂,让楚飞扬褪去他的外衫,看看衣角上被溅上的几道血迹,着实碍眼。
“这不用你洗了,扔了吧·”君书影大方地道··“你说得轻巧”楚飞扬瞪着他道,“扔了这件衣裳可是当初我们去京城的时候专门找那个名满天下的裁缝庄子,还找了最好的裁缝给你量身定做的,你知道多少钱麽扔了”·“我们出门办事,还是这种打打杀杀的事,谁让你收拾这件衣裳带出来的”君书影也道,又摆了摆手:“再说这点钱,我还不放在心上,这沾血的衣裳,洗净了我也再不穿了的。”
楚飞扬叹息一声,君书影已经自己脱了衣裳扔到石上,举身跃进湖里··一条白影在湖水中穿梭而过,到了小潭子的中央才从水中冒出头来,君书影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岸边,楚飞扬已经不在那里。
君书影不理会他又要玩什麽花样,这暖暖的湖水包围着周身,让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疲累身体分外舒适··浸在水中的肌肤感到一股细微的水流波动,不多时便听哗啦一声响在身後,君书影头也不回,便有一双手从身後搂住他。
楚飞扬撩起水来滴到君书影的肩膀上,细细摩梭着,又在那肩头上亲了亲,低叹道:“还好你没有受伤,不然我要心疼死了·”·“别矫情了·”君书影用湖水搓洗掉血污,撇了撇嘴道,“我这辈子受伤最重的一次就是你打的。”
“……书影,你真能刹风景·”·“刹风景”君书影回头看了楚飞扬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楚大侠要这风景何用你想做什麽”······第六十三章(补)··“我想做什麽,君公子早该习惯了才是,何必明知故问……”楚飞扬在他耳边呵着暧昧的热气,手指划过他的肩膀,腰侧,缓缓没入水中,抚上那令他销魂蚀骨之地。
君书影皱眉忍耐,楚飞扬却越发过分起来·君书影忍不住猛地仰头,咬牙遏制住了已到喉间的声音··“别在这里……”头顶日光正炽,天蓝水清,在这种地方肆行情欲之事,君书影感到分外羞耻。
但显然有人不这麽想··楚飞扬紧紧将君书影揽在怀中,拨开他颈後的湿发,在那湿热的肌肤上落下轻吻··“宝贝,你真忍心让我继续忍耐下去·”楚飞扬在他耳边粗喘着低道,让君书影瞬间面红耳赤起来,腰後侧感受到的灼热更让他感到一丝难堪。
君书影沈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到那边去……”·楚飞扬顺他的意,两人游到水潭的最里面,楚飞扬再也无法忍耐地将君书影按倒在巨石上,褪去最後一层遮羞的衣物。
君书影抬起手臂掩住双眼,侧着的颈侧上凸显着秀气的青筋,显示着十分的配合和忍耐··楚飞扬笑道:“有这麽不情愿麽,怎麽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你少废话·”君书影咬牙道·楚飞扬说起混话来向来令人羞愤难当,现在他再敢多说一个字,君书影都要把他一脚踹开·爱谁谁,他反正不奉陪了。
“不说不说·”楚飞扬俯身过去,细密地将他裹在身下,为自己的福利手口并用地劳作起来··君书影闭上双眼,体会着那熟悉的欢娱,早已习惯於享受的身体不多时便火热难耐起来。
他抬起手摸着楚飞扬的头发,楚飞扬顺着他的力道向上,吻住了那红润的双唇··君书影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双脚也自觉地分开,在他耳边低声道:“可以了,飞扬……”·毫无戒备地敞开着的躯体,被进入时却仍旧不适地绷紧了。
永远如一的爱护的亲吻与爱抚,还有那喁喁絮语的安慰,使这小小的水潭上方充塞着无尽温柔··湖水中荡漾的波纹渐渐剧烈起来,吓走了安然游水的鱼儿,晃碎了碧波上暧昧纠缠的倒影。
鱼儿等了良久,却仍等不到水域的平静,只能摆摆尾巴,从小水潭的出口处游入了大湖··而待到一切平静之时,早已红霞漫天··君书影轻喘着气,仰头望着天空,半晌道:“真是虚度光阴……”·楚飞扬将他抱入水中,趁着最後的余温将两人清洗干净,闻言亲了他一口笑道:“这就叫虚度光阴了,那我还要跟你虚度上一百年,一辈子,生生世世呢,你要如何”·“不如何。”
君书影连斗嘴的力气也没了,安然地靠在楚飞扬肩头,任他服侍··楚飞扬又将两人的衣裳都搓洗一番,运足了内力烘干衣裳·等他穿戴整齐时,君书影早已弄干了头发,随手挽起,让楚飞扬分外遗憾失去了这一乐趣。
日头西落时,两人清清爽爽地踏上回去无极山庄的小路──只除了有人腰酸腿软还要暗自撑着,就不那麽爽快了··撑得不耐烦的时候就愤恨不平地瞪那个神清气爽如同餍足的雄狮一样的家夥,怒斥道:“楚飞扬,下次再这麽不懂节制,你就别想再──哼”·“听你的。”
楚飞扬笑眯眯地挽着他的手臂,道:“书影,这次你太累了,下次你好好考察,考察不清楚还有下下次,你想考察多少次都成·”·“你这个无耻之徒……”·君书影这句指责已经说过多少遍了,再说一次连自己都提不起劲来了。
被指责的人脸皮可以当盔甲使,让人如何对付··两人从小路拐到大路上时,程雪翔正迎面赶来··“楚兄,书影,你们去哪里了”·君书影扭头不理会,楚飞扬笑着打招呼:“程兄,无极山庄的事处理完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怎麽可能,事情多人又多,实在繁杂。”
程雪翔苦笑道,“对了,你们一下午不在真是让我好找,信掌门带着琴英和几个小公子也赶来了·”····第六十四章··“云深他来做什麽”楚飞扬疑道。
程雪翔一叹,道:“回去说吧·”·说完走在前面带路·楚飞扬心疼君书影身体不适,却又知他倔强,必定不愿意在人前示弱,便牵起他的手。
程雪翔疾走几步,没见人利落跟上,便又回头,看到楚飞扬拉着君书影,正笑着与他说些什麽··程雪翔脚下一顿,视线从那牵着的双手移到了君书影还微湿的发丝,忍不住握紧了手心。
“楚兄,书影,我想起来还有些急事,我先走了,你们到了山庄里直接去正厅就是·”程雪翔说着,一抱拳告了辞,运起轻功迅速地离开了··“有问题。”
君书影看着程雪翔远去的身影,突然开口道··楚飞扬心里一咯,警觉地道:“哪里有问题书影,你别想太多,程盟主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你怎麽了,这样替他说话”君书影转而狐疑地看着楚飞扬,“难不成你也有事瞒着我“·楚飞扬一哽,他要怎麽说,怕你看出来那家夥对你有意思这等自掘坟墓之事他才不会做。
“哪里,你瞧你,就爱胡思乱想·”楚飞扬捏了捏君书影的手心,又道:“你倒是说说,你怀疑程盟主有什麽问题·”·“他面对你我之时神色闪躲,绝对是心里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
君书影笃定道,“我看他必定打着这无极山庄的主意·无极山庄油水不少,就算是武林盟主也无权处置,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可别让其他人把便宜白白占走了。”
楚飞扬听完就乐了·他倒是看出来人家有心事了,可是其他的就离题十万八千里·这样也好,简直最好不过了·“书影,你说得极对。”
楚飞扬点头应和,看了看君书影又道:“书影,你累不累,难受不难受,还是我背你吧,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滚”君书影推开楚飞扬,哼了一声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一声哼哼得楚飞扬心头像长草一样痒起来,这家夥怎麽就能这麽招他喜欢,连这副横鼻子竖眼的别扭模样他都爱得不得了·楚飞扬觉得他肯定上辈子欠君书影钱了,还欠得不少。
最好欠得再多些,让他这一世还不完,让他生生世世都得来还··楚飞扬和君书影就这样执手走了回去,刚到无极山庄大门外,两道身影像风一样从门里窜了出来,向他们飞奔过来。
看清是石头和麟儿,君书影忙放开楚飞扬的手··楚麟到了跟前,高兴地叫了一声:“爹·”·小石头也紧随而至,雀跃地扑到君书影身边,拉起他的一只手甜甜地叫道:“爹爹,我们好想你们啊。”
青静这时候才甩着手从门前踱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在君书影面前乖巧无比的麒麟二人,满意地点头道:“好可爱啊·”就被小石头踢了一脚:“小孩子回家吃奶去。”
楚飞扬无奈地看着三个少年,道:“你们怎麽来了,可是中原武林生变路上可遇到什麽危险”·楚麟道:“爹,我们是随同信叔叔一起来的, 有石厉带路,没有走你们经过的山洞。
你们走後中原又发生过许多事,不过信叔叔都处理好了,爹你不用担心·这一次来,主要是为琴英的族人来的·我们担心你们会杀了无极庄主和圣姑,才一路疾行赶来。
还好你们只是把他们关了起来·”·“和连山族人又有什麽关系”君书影皱眉道,“无极庄主和那个圣姑又怎麽了”·“君叔叔,这个说来话长。”
青静插嘴道,“我们进去说吧·”·两大三小五人一起跨进大门,往正厅里走去··刚到正厅门口,又一道黑影从里面矫健地跃了出来,直扑向五人面前。
楚飞扬停住脚步,低下头,就对上旺财黑黑的眸子··“嗷呜──”旺财吐着舌头看了楚飞扬片刻,突然仰头狼嚎起来,声音绵长凄切,倒让楚飞扬好一阵费解。
从这只二到家的傻狗眼里看出了探究的神色,他一定是眼花了··青静抱着旺财的脑袋把它带回厅里,旺财还在执拗地发出狼嚎,偏着脑袋要看楚飞扬,粗硬的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楚飞扬和君书影也跟着走了进去,正在里面议事的几人齐齐看了过来······第六十五章··“大师兄,君大哥·”信云深噌地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你们总算回来了。
这里事情还没完,你们两个好意思跑出去偷懒·”·青狼闻言挑眉看了信云深一眼·这小子了不得了,敢直接当着君书影的面指责他,君书影是这麽任人指手划脚的人麽·但反观君书影,他却只是神情恹恹地跟在楚飞扬身边,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程雪翔将手中纸扇一合──那纸扇他在清风剑派的时候经常拿在手里把玩,一派风流模样,这些时日已经许久不见了·现在大事解决了他又拿了出来··程雪翔道:“书影,楚兄,你们回来了。
快坐吧·信掌门,你把事情再简单说一遍吧·”·楚麒楚麟拉着楚飞扬和君书影到一处坐了下来,又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人身後,俱是一样的形神俊秀··君书影狐疑地看了程雪翔一眼。
果然,他先跑回来还不是在大厅里坐着,根本没有什麽要紧的事需要处理,可见他那句话是句谎言··程雪翔忽然迎着君书影的视线看向他,还向他微微一笑··君书影扭过头去。
说谎之人都是居心叵测之人,不得不防··程雪翔就这样看着他,居然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溢满着柔和神色·惹得楚飞扬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身边的君书影,就见君书影一脸“懒得理你”的神情扭头不看程雪翔,可不就是自己有时撩拨他撩拨得过分了的时候他总摆出的那副模样。
想到有人在他一眼没看到的时候就“眉目传情”,楚飞扬心头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实实在在的忧郁··那边信云深已经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缘由,一举手一投足尽是一派掌门的大家风范。
高放在一边看着,抚了抚手腕上的银铃,面露微笑,一副宠溺模样,又惹来清风剑派大师兄在忧郁之外的一丝艳羡··他却不想着人家刚刚才任他为所欲为地胡作非为了一番,可见有人总是很不知足的。
“你们走了之後,石厉又交待了一些事情·”信云深道,“无极山庄最初占领这个山谷的时候,把琴英族人中的几个长老抓了起来·连山族人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可是石厉说几个长老并没有死,却被无极庄主关了起来。
但是关在哪里就无人知道了·琴英求我们相救,最重要的是,连山族人生性软弱,善良可欺,如果没有长老扶持,可能真的会就此绝了族了·”·楚飞扬点头,连山族人如何安置也是一个问题。
这个隐秘的山谷已经不再隐秘,显然不再适合他们隐居·可是连山族人似乎缺少一种人性上的本能,他们不懂得自保,不懂得反抗,甚至不懂得仇恨··上天给了他们天赋异禀的异能,却同时剥夺了他们在红尘中生存的能力。
轩辕逸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才要设下那毒辣阵法,到死都要守护这一群天真如初生羔羊的族人··君书影道:“这个简单,无极庄主现在我们手上,让她交待些事情还不是轻而易举。
只是,你确定那个石厉说的话是真的石厉当初可是无极山庄的奸细,对那圣姑忠心不贰,他极有可能是要拖延时间·”·“君大哥说得是,我自然也想过。”
信云深道,“只是事关几条人命和一族人的命运,也不能草率了·”·青狼突然道:“先别说别人的命了,云深,快快把你那祖师爷传下来的解药拿出来,我们可是等不了了。”
信云深疑惑道:“你们怎麽了”·楚飞扬便将几人闯过山洞之後中了毒的事告诉信云深,信云深开始时听得一头雾水,到後来便突然恍然大悟了。
“我们是没有找到那什麽圣子,不知道轩辕逸到底留了什麽话·”青狼道,“不过想来信掌门不会计较那麽多的·”·“原来如此”信云深道,“怪不得我派有一个极为奇怪的隐秘祖训。
青教主放心,等回到朗月山,我必将解药给你们·”·听了信云深的话,青狼反倒好奇起来:“如何个奇怪法我倒真想知道那为老不尊的老前辈留了什麽祖训下来。”
信云深轻咳一声道:“那是小事,不值一提,还是正事要紧·大师兄,连山族的事你怎麽看”·楚飞扬想了想道:“把石厉带到无极庄主面前,让他们当面对质。
还有,不知道圣姑醒了没有,记得点上她的哑穴,把那些投靠无极山庄的人也要看管好·圣姑的歌声能迷惑那些人的神志·这个时候大家万不可放松警惕·”·“我明白的。”
信云深点头道,“我就是考虑到要用人手,所以带了清风派两堂弟子过来,人手足够了·无极庄主和圣姑现在被关在无极山庄的地牢里,我派人把石厉带过去。”
青狼站起身来道:“这些事你们安排就好,我要去找燕其了·对了,书影,小放,阿其说多日未见甚是想念,邀请你们晚上过去一叙·”·“他还真是不认生。”
君书影脸色一黑道··高放微笑着点头:“知道了,我对他也甚是想念呢·”·青狼转身施施然地走了·他前脚踏出门槛,一个清风派弟子突然跑进厅来禀报道:“掌门师兄,袁老盟主刚才醒了。
他重伤未愈,现在却执意去往地牢·我们拦不住他,只能来禀报掌门·”·一直在一旁把玩纸扇沈默不语的程雪翔站起身来,看了看在座众人,有些无奈地道:“老人总是固执。
各位,我担心师父的伤势,就先走一步了·”·楚飞扬也站了起来,点头道:“程兄先去看顾着袁老盟主也好·我看无极庄主对袁老盟主多有误会,这是诸事源头,倒不如先让他们自己把这一团乱麻理清楚。”
“那就先不让石厉过去了·”信云深也道··程雪翔告辞离开,厅内只剩楚君、信高四人,连同三个娃娃,和一只狗··楚飞扬一转身,冷不丁地差点撞到脚下的东西。
低头一看,正是旺财睁着两只大眼目光炯炯地专注地看着他··楚飞扬无奈地道:“旺财这是怎麽了老盯着我看做什麽·”·君书影也走到楚飞扬身边,旺财却只是盯着楚飞扬看。
它不但要看,还要歪着头看,一副打量人的模样,看上去着实有些诡异,又有点可笑··“这傻狗估计是饿了,静儿,你不把它留在朗月山,还带过来做什麽。”
君书影道··“君叔叔,这个不怪我啊·”青静委屈地道,“因为旺财最喜欢的那个清风派小师兄被信叔叔带过来了,它死活要跟,不让它跟它就嚎,还是清风派的几位长老实在受不了它,派人追上队伍把它送过来的。”
旺财跟着叫了一声,似乎表示同意,只是那炯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楚飞扬身上··楚飞扬摸了摸旺财的脑袋,扭头对三个小的道:“快带它出去找点吃的,别让它跟着大人捣乱。”
楚麒楚麟应了一声,和青静三人一起带着尤自恋恋不舍的旺财往厅外走去······第六十六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议事完毕,谁也无意在厅中久留。
四人熟识已久,也没有什麽客套的必要·出了大门,互相告了个别,就分别向着两个方向离开了··信云深整个人都趴在高放肩上,哼哼着道:“小放,我们分开这麽久,你有没有想我!这些天我忙得焦头烂额,每到晚上却要独守空房,很凄惨的。”
还未走远的楚飞扬听到这委屈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忍不住狠狠地一抖··高放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又牵起信云深的手,柔声说着什麽·两人肩并肩地一起走着,信云深轻甩着高放的手还有点在撒娇卖乖的嫌疑。
这人自从接管清风剑派之後,在人前就是一副严肃模样,一派掌门八面威风,可私下里还是仗着小师弟的身份素行依旧·明明早就不是那些年的纤细少年模样,偏偏他做起那些装乖之事仍旧得心应手,借着这样的便利不知道讨了多少便宜去,连君书影都吃他那一套。
一旦起了这份攀比之心,有些人的心思就又开始活络起来了··可惜江湖闻名的楚大侠少时成名,侠名远播,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被四五十岁的大汉敬称为“大师兄”,十几岁行走江湖时更被一些人当作足以信赖依靠的中流砥柱,注定了他从没有过撒娇的机会。
这个时候想捡起来未免太晚了些,而且这个不解风情的家夥肯定不会买帐·想着小师弟撒娇赚来的是万分呵护,他若如法炮制只怕惟有一盆冷水·楚飞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淡淡的惆怅掠上心头。
君书影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起伏,扭头看他道:“飞扬,你怎麽了”·“无事·”楚飞扬展臂揽住君书影的肩膀,仰天道:“古人云人心不足蛇吞象,为夫深以为然也。”
君书影:“……”·楚飞扬一边走一边瞧着四处的屋舍,又问君书影道:“此处之事不是一日能了的,恐怕要多住上几日了·书影想住哪里”·他知道君书影向来奉行享受至上,之前是情势所逼,一切从简,如今有了条件,就算只住几日,也是定不能随意将就的。
反正此时两人闲来无事,四处转了转,就选了一间看上去幽静又干净的房子安顿下来··君书影将里里外外的衣裳换了,才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楚飞扬泡好一壶茶放在桌边,又取来一把木梳,将君书影的头发解了,重新替他细细梳理起来。
君书影捧着一杯茶,挑眉看楚飞扬道:“又不是女子,何必这麽讲究·”·“这跟女子男子有何关系·你头发没干,这麽湿着束起来,又到处吹风,小心头疼。”
楚飞扬用手指在他发间灵活地穿梭,在头皮上四处按摩,君书影舒适地闭起双眼··楚飞扬低头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手下的动作越发温柔起来。
等到他将君书影的头发重新束起的时候,外面已现暮色··楚飞扬放下梳子,接过君书影的茶碗喝了一杯水,道:“天色这麽晚了,我准备去地牢看看情况如何了。”
君书影也起身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两人一道出了门,楚飞扬笑道:“说起来,燕其邀你前去,不知有什麽事,你准备何时过去”·“再说吧。”
君书影有些郁闷地道··楚飞扬想了想又道:“我倒不知道你们何时变得这麽亲密了,明明之前还总是喊打喊杀的·”·小时候的事君书影自然没心思再提,要说後来──君书影想了想道:“那次天一教操办奇珍大会的时候青狼不是扬言要把天一教最华美的宝贝送给别人,燕其以为说的是他,华而不实。”
“所以燕其就来找你和高放了”楚飞扬哭笑不得地道,“真够热闹的·”·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地牢门外。
守门的几个人是清风剑派的弟子,一眼认出来楚飞扬和君书影,便忙打开牢门··牢门内是一道幽长狭窄的长长的阶梯,一直通往下方·两人拾级而下,一路上虽有火把照亮,越往下走还是感到一阵阵冰凉潮湿。
还没走到关押无极庄主的牢房处,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楚飞扬和君书影快步走了过去,就看到无极庄主两手扒着牢房的栅栏,双目通红,如同死敌一般看着牢房外的袁康寿。
这美貌妇人原先身上那一股淡漠威仪早已不见,有的只是面对仇人的极端痛恨··“袁康寿,你这无耻卑鄙的小人,你以为你不承认,你所犯下的罪孽就可以一笔勾销了麽你做梦”·整个牢房外只有袁康寿一人靠近那里,不知道先前说了什麽,又惹得无极庄主勃然大怒。
程雪翔在角落里,只管抱臂站着,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景象··楚飞扬走过去问道:“程兄,如何了误会可有解开”·程雪翔叹道:“哪有那麽容易,从我来到这里,听他们来来去去争执到现在,我听着都觉得一头雾水了。”
“他们说什麽了,你听出什麽来了”君书影问道··说到这个话题,程雪翔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手中折扇开了又合,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君书影皱眉道:“你扭捏什麽他们这一男一女不共戴天的,连女儿都出来了,无非就是些男女之事·只说他们仇恨从何而起,细节处有何疑点,你有何不能启齿的。”
“这……”程雪翔以扇掩口,无奈地看着君书影·就是这“细节”处的疑点,才一时间令人难以启齿啊,何况那又是他尊重的恩师。
那边两个人还在激烈争吵,争吵的内容已近偏执,毫无参考价值··程雪翔小心措辞,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无极庄主以为那一夜是我师父,可是师父却执意否认,说从未与无极庄主有过任何男女之情。
後来师父伤好之後悄然离开,无极庄主已有身孕,便不顾四方寨的祖训,离开寨子去找他·她当时身为四方寨主,依祖训绝对不能离开寨子,否则四方寨必遭天谴·她去中原武林找师父,师父当时已是武林盟主,她连师父的面也没见着,便只能回了寨子。
可是回去之後──”·“四方寨已经毁了”君书影道·他想起来路上所见的那寨子的断壁残墙,如遭雷击一样的凄荒,这结局已不难猜。
程雪翔点了点头:“这座深山处总有些不可思议之事·有连山族人异血在先,我想四方寨的祖训也许另有玄机,又或许这一切只是巧合·但不管如何,四方寨毁了,许多人死在那次雷击当中。
四方寨主的仇恨便是因此而起·”·····第六十七章··君书影闻言不屑道:“这女人也太不讲理了·若因为她违背祖训招来天谴,最对不起四方寨民的人难道不是她自己她恨天恨地恨所有人,却偏偏不怪她自己,还徒惹这麽多祸端,扰人清静,实在可恶。”
程雪翔笑了笑道:“话虽如此,这麽惨重的代价,她大概是承受不起,只能选择迁怒吧·”·君书影不能苟同地撇了撇嘴,楚飞扬在一旁看了片刻道:“他们这样争吵下去也不是办法,纯粹浪费时间。
小放不是精通医术麽,他或许有什麽办法来确认袁老前辈和圣姑的关系像是滴血认亲的手段──”·“那没用的·”君书影鄙夷地看了楚飞扬一眼,“假的,作不得准。
楚大侠见识略少·”·楚飞扬咳了一声道:“我难道不知道没用麽我的意思是,可以将计就计·”·程雪翔凑了过来:“楚兄的意思是”·“无极庄主的精神已是强弩之末,完全只靠着对袁老前辈的仇恨支撑着。”
楚飞扬道,“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全无原则,似乎一切只为扰乱中原武林而来,现在看来,她只是要发泄愤懑,她的目的就是复仇·若她一直如此,我们要从她嘴里得知任何事情都很难。
所以不论真相如何,现在必须击垮她·”·“你是说,要造假证明圣姑和师父没有血缘关系”程雪翔道··楚飞扬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无极庄主,那被仇恨淹没了身心的女人如同一条受伤的母狼,扞卫着最後一丝尊严。
“滴血认亲既然不可靠,为免出错,还是先取圣姑的几滴血来,先试一试·”楚飞扬又道,“如果和袁盟主的血融了,那还要另想办法,务必让这滴血认亲认不到。”
程雪翔听了摇头笑道:“还真是造假造得彻底·楚兄果然最懂侠之一道,成大事不拘小节·”·楚飞扬道:“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而已。
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办法,人说不破不立,不管结果如何,先打破僵局再说·”·程雪翔点了点头,全无异议··程雪翔和楚飞扬一同将面红耳赤的袁康寿带离了无极庄主的牢房边。
袁康寿神情激动,无法平心静气,楚飞扬也不将来龙去脉告诉他,只让人取了一碗水来,几人一起来到圣姑的牢房外··栅栏内,圣姑正趴在稻草堆成的床铺上,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出来是醒是昏。
程雪翔命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在圣姑指尖一刺,将血滴入水中·楚飞扬抓住尤自一头雾水的袁康寿的手,让君书影给他扎了一针··两滴血在水中相遇,却并未融和。
袁康寿也是神情一震,指着碗中血滴道:“这是滴血认亲,至少说明那女子并非老夫的骨肉”·莫说是女儿,他这一辈子为练功夫从不近女色,又怎会凌空蹦出来一个女儿,他却毫不知情·从头至尾那圣姑连动也没有动弹一下,袁康寿说完时那略显瘦弱的身躯却微微一颤,似乎并未昏迷,却也没有更多动作了。
楚飞扬自然看到了这情景,只道这也是一名苦命女子,但相比起武林中事,这点恻隐之心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袁康寿欲将这结果拿给无极庄主看,程雪翔却另有打算。
无极庄主性格坚韧顽固,又易走极端,要彻底击垮无极庄主,只是这种程度只怕还不足够··如今中原武林许多门派齐聚无极山庄,还有无极山庄原来的弟子也被关押,这滴血认亲之事,若在天下人面前揭露,这打击更加沈重。
再加上程雪翔的一点私心,今日大会上无极庄主的指责已经使许多人对袁康寿有所怀疑,这对日後武林盟的管理绝不是好事,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澄清··楚飞扬对这件事倒无异议。
诸事商议完毕,四人各自告别离开··楚飞扬拉着君书影的手在夜色中走了片刻,突然听他说道:“你听到没有,刚才程雪翔说的是‘造假证明’。
看来他也不相信袁老头·”·楚飞扬闻言,凑上去嘿嘿一笑道:“书影,看不出来,你也对这样的秘闻之事感兴趣·”·“我随口一说。”
君书影瞪了楚飞扬一眼,“你休想借题发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哪里像要借题发挥了·”楚飞扬挑眉道,“书影怎可如此质疑为夫的品行。”
“哼·”·“你别哼啊,书影,你给为夫解释解释,你以为我要怎样借题发挥你不说清楚,为夫这冤屈可就担得不明不白了。”
“……”·“说话啊,书影·”·“你真烦人”·作家的话:·大侠:BLABLA,BLABLA·君君:啾以吻封缄·以上,大侠臆想·今天好困,所以有点少=0=······第六十八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晚间时,众人受邀聚到青狼的住处用饭。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不能讲究太多,还望诸位不要嫌弃·”·尽管青狼这样客套着,那桌子上摆着的丰盛精致的菜色还是令清风剑派的几位感到了差距,有钱和没钱的差距。
席上除了六个大人之外,麒麟二人和青静将琴英也带了过来·琴英与初见时相比,虽然仍是瘦弱羞涩的模样,却比那时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活泼··他看向青狼,举起酒杯道:“青教主,那个时候多亏你将我带下山,救了我一命,我却从未谢过你。
如今我的族人们还要靠各位大侠相救,我现在也拿不出什麽大礼,只有借花献佛,用这一杯水酒暂且聊表感激之意·”·他勉强地将小夥伴们教导他的话讲完,一张脸已经红成一片。
青狼呵呵一笑,接过他敬的酒水一饮而尽,十分给面子·琴英紧张又高兴地坐了下来··坐在青狼身旁的燕其却面色不善地看了琴英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狠狠地喝光。
小小插曲过後,清风剑派的那两位满怀感慨地吃完了这一顿难得的丰盛大餐,便准备起身告辞了··不出意外地,燕其出声要君书影和高放留下来··高放向来善解人意,自然不会回绝,但是有人就不那麽好说话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们约好的麽”燕其道··“我又没答应·”君书影哼道,显然一副不情愿留下来的样子。
燕其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修眉紧蹙,杏眼含光,煞是楚楚可怜··“你们虽然现在身在清风剑派,可是好歹也曾是我们天一教的人·”燕其道,“我们早已尽释前嫌,又许久未见,难道不该聚一聚麽。
青大哥和高放都在,君书影,你也应该留下来·”·“书影,既然如此,你就等会儿再回去吧·”吃人嘴软,青狼又在一旁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楚飞扬只能过意不去地开口劝道。
君书影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楚飞扬和信云深先离开了,几个小的也带着旺财不知道跑去哪里玩去了·天一教下人将残羹冷炙撤下,又端上茶水点心,摆在院中树下的石桌上。
等到下人也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青狼,燕其,君书影和高放四人··青狼一撩衣摆在桌边坐下,看看另外三人,摸了摸下巴··虽说这名义上是天一教故人重聚,可是这氛围里,总觉得──他青大教主怎麽像不合时宜似的·四人当中最积极的就属燕其了,一直想尽了办法来挑起话题。
跟着青狼过惯了被百般疼爱的日子,当年恩怨早已如烟飘散,无影无踪·看着青狼和君书影高放三人因为各种江湖事故越走越近,同样身为天一教一员的燕其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被排挤在外的惆怅。
因此非常积极地抓住一切机会想要融进他们的团体··不过他们几个人之间,儿时的经历不值多提,後来又各自疏远,还有诸多仇怨,这些自然更不适合拎出来谈论。
後来就和清风剑派夹缠不清,开始了各种情情怨怨··燕其手指点着下巴思来想去,这不能提那不能提,如何拉近距离培养感情好在青静宁远和麒麟兄弟关系很是不错,可作谈资。
高放对於燕其的努力分外配合,君书影和青狼却一个黑脸一个无奈地坐着··这怎麽说呢──青狼感慨着,他堂堂天一教主坐在这里谈论娃娃的事,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但不论心里怎麽想,青狼是绝对顺着燕其的,舍不得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失望·难得的是君书影居然没有拂袖而去,一直坐着,将天一教的陈年美酒当水一样喝着,实在拗不过燕其的纠缠问话时,也会回上那麽一两句,免得又像欺负了他似的。
总之对於今夜天一教重聚的结果,燕其是十分满意的··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天一教弟子来请青狼处理教务,院子里就只剩下其他三人·酒过三巡,燕其和高放都有些不胜酒意,面带微醺了。
只有君书影仍旧面不改色,举着酒杯却也不再喝了··燕其凑近高放,微醉的人将话题又转向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方向··“高放,你看到没有,那个琴英,自从被青大哥抱下山,他看青大哥的眼神,就不对了”·高放失笑道:“燕其,你想多了……”·“君书影,你那个楚飞扬,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家夥。”
燕其又往君书影身边凑,“你也要当心,免得被哪个狐狸精,把他给勾走了·”·君书影闻言差一点把手中酒杯捏碎·反正陪也陪到这麽晚了,连青狼都走了,他也放下杯子,站起身道:“天晚了,可以散了。
高放,你走不走”·燕其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又跌了回去,高放只能扶着他,向君书影无奈道:“教主,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走。”
君书影点了点头,便自己径直走了·燕其靠在高放肩上,烈酒的後劲冲上头来,已经开始晕晕乎乎了··高放将他扶进房里,扔到床上,燕其自己拽了被子就往身上裹。
“今天我生气,绝对不让你碰……花心狼……”卷了一半就睡着了,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白中带着红晕的脸,红润的双唇,额上那曾经因为走火入魔留下的淡淡印记在酒劲的熏染下显出清晰的纹路,更添风情。
“长成这样,真是个妖孽·”高放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低笑道··高放走出房门,掩上门扉,叫来几个天一教弟子守着,便离开了··第二天一早,在程雪翔的安排下,以武林盟的名义将众人召集到一起,仍旧借用那还未来得及拆下来的为无极庄主寿晏所筑起的高台。
只不过这一次,前一日那风光无两一呼百应的女子,成了阶下之囚,将要接受整个江湖武林的审判···作家的话:·多余的狼锅·纠结好久才更上,哭了······第六十九章··高台之上,身为武林盟主的程雪翔便坐在了主位上,袁康寿在程雪翔的右侧坐着,後面还有楚飞扬等人。
这一次的目的,除了要在精神上击垮无极庄主池莺,最重要的,还有在武林中人的面前,还袁康寿一个“清白”··袁康寿自信自己什麽也没做过,因此理直气壮地正襟危坐着,等着用那滴血认亲之法来澄清自己平白无辜蒙受的冤屈。
程雪翔和楚飞扬对视一眼,这一次是要他二人在天下人面前作假──不论真相如何,不论数十年前到底是谁对谁错,今天他们将要以“大义”之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那个妇人的身上。
这样的行为又是对还是错呢·此时此刻,他们无法评说,也无需任何人的讥评指责··楚飞扬向程雪翔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看向台下。
今日台下并不像寿晏那一天,没有数千人列队观看·为了便於管理,那些投靠无极山庄的武林人当中,每一个门派就只放出来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物,由清风剑派弟子押至广场。
饶是如此,台下站着的也有百八十人之多··他们仍旧身中武魄之毒,这些时日没有圣姑的精神抚慰,也没有连山族人异血的供应,台下这些人早没了当日亢奋激昂的模样,放眼望去尽是一张张憔悴枯槁的脸,似乎在几天之内就被燃尽了数十年的寿命生机。
除了被关押着的那些人之外,还有几个门派是作为客人出席的·清风剑派和天一教自不必说,还有罗大小姐所代表的漕帮,以及严直和项宁梓带领着的常青门众人,此时也都肃整地在台下一侧列队站定,抬首望着高台上那年轻的武林盟主,要如何处理。
程雪翔吸了一口气,朗声吩咐道:“将无极庄主和圣姑,带上台来”·听到他的命令,早已在台後待命的武林盟弟子和清风剑派弟子一道将被铁链束缚的无极庄主池莺和圣姑押上高台。
圣姑一连几日都被点了哑穴,她又有伤在身,此时出现在阳光下,竟显得分外苍白虚弱·不知到底是因为身体上的创伤,还是因为她所认定的父亲母亲无一人在乎她而心伤。
反倒是那无极庄主,虽然不复当日神气,却双目圆睁,直瞪着袁康寿,显得更有生气一些··君书影看着那两个人,突然凑近楚飞扬,低声道:“你这家夥向来滥好心,我问问你,你觉得那圣姑可怜麽”·楚飞扬忍不住笑了,也低声道:“书影,你学坏了啊,给我下套怎麽,我若答得不合你意你要如何今晚就不给碰”·君书影斜飞他一记眼刀,冷哼道:“我是要提醒你,你若只看她此时看着可怜,身不由已的身世听着可怜,你就是短视了。
我一看到她就有不好的直觉,这女子绝对比无极庄主还要危险·如果有必要──”君书影的面上闪过一丝杀意,自然没有逃过楚飞扬的双眼··楚飞扬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道:“我明白的,书影,你不用担心,我断不会有妇人之仁。
况且圣姑作恶无数,残杀无辜,没有人能代替被害之人妄谈原谅·”·君书影攥起手心,握住了楚飞扬的手指,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楚飞扬说的那些他本就不在乎,圣姑杀过多少无辜之人与他无关,他也毫不关心,更无意替任何人审判圣姑的罪过。
只不过,这个女子带给他的危机感太严重了,严重到他无法忽视,无法压制心底升起的那一丝杀机··君书影皱眉看着那低首而立的女子·明明她是那样的瘦弱,萎靡不振,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可那纤瘦的身影却无时无刻不令他感到巨大的威胁,而他却始终弄不清楚那威胁到底从何而来。
楚飞扬感到了君书影的烦躁,原本要收回来的手又紧紧握住他,与他掌心相对,十指紧扣,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指节·这样温柔的对待是最能够让君书影放松平静下来的,楚飞扬有这许多年的经验,自然深谙顺毛之道。
果然不多时便感到身旁的君书影原本烦燥不安的气息变得平缓起来··程雪翔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片刻後才开口道:“池庄主,你昔日所作之恶,今日暂且不论。
但你所有的怨恨,都是缘於对袁老盟主的误解·你说袁老盟主有负於你,留下你们母女二人,独自回到中原·但袁老盟主却笃定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今日如果能够证明你的女儿并非袁老盟主的骨肉,你是不是可以放下仇恨,考虑一下将功补过,为被你搅起腥风血雨的中原武林,更为被你残害的无辜的连山族人。”
·无极庄主闻言,却只是仰天大笑了几声,冷哼道:“好一个黄口小儿,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袁康寿如果这麽问心无愧,又何需你一个後生替他出头袁康寿,当初我将你救回四方寨,是谁整日里甜言蜜语哄我我曾苦苦求你留在四方寨,你伤好之後却设骗局骗我,私自离开我怀着身孕去中原找你,你却连见都不见我一面袁康寿,你的名声就这麽重要比你自己的亲生女儿还重要比我四方寨数千无辜性命还重要”·高放已经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一只白色的巨大的瓷碗,碗中清水波荡。
他将碗交给身後跟着的一个清风派弟子,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一根银针,挽起衣袖,向无极庄主笑了笑道:“庄主,您先不要这麽动气·如果圣姑真的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儿,您把话说得这麽死,又要如何收场呢”·高放先去袁康寿面前,刺破他的手指,在碗中滴了几滴血,又走到圣姑跟前。
“滴血认亲,医书中早有可靠记载,相信池庄主没有疑义吧·”高放道··圣姑身边的两个天一教弟子已经一人钳制住圣姑的手臂,一人将她的手指伸出,高放轻道了一声:“得罪了。”
便又抽出一根银针,刺破那苍白指尖,挤出几滴血来,滴入碗中··从始至终,圣姑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昨晚已经实验过,不出意外地,两滴血在水中壁垒分明,并不融合。
高放将碗端到无极庄主的面前,笑了笑道:“池庄主,滴血认亲都认不来的亲,圣姑真的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儿·”·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没想到那无极庄主只是冷冷地往碗中看了一眼,又撇开眼神,看向袁康寿冷笑道:“这些不过是些小把戏。
枉你们自称武林正道,侠义仁心,就想用这样低级的手法来糊弄我袁康寿,我只道你无情,却不知道你居然冷血至此”·“到底是谁冷血”袁康寿忍无可忍地一拍椅子站起身,怒目圆睁道:“池寨主,我一直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是因误会而生怨恨才做出那些错事,所以一直对你心怀感激愧疚,可你也太盲目自大了我敢向天向地向诸天神佛发誓,这一辈子从未近过任何女色也从未对池寨主你动过任何绮念之心,否则我袁康寿就遭天打雷劈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麽这样坚持认为曾经和我有私情,你和那个男人亲密的时候,你是看清楚他的脸了,还是听到他的声音了你到底是凭什麽就认定那个人就是我还是只你私心里希望如此而已”·袁康寿的话如此不留情面,池莺再厉害也仍是女子,到最後竟是脸色憋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怒,只是双目通红地看着袁康寿,那眼神中的仇恨更炽起来。
袁康寿说完就了有些许後悔·到底对方仍是女子,他一辈子行走江湖,最不耻就是欺凌女人和弱小·尽管这个女人和弱小完全搭不上边,可是他这一席等同侮辱的话,也让袁康寿自觉失了风度。
“池庄主,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程雪翔道,“滴血认亲,血不相融,圣姑的确不是袁老盟主的女儿·你只为一已私欲,被仇恨蒙蔽双眼,扰乱中原武林,残害无辜性命。
连山族人生性善良,与世无争,心地纯净,你又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你所做的恶还不够吗”·“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程雪翔话音刚落,却有一道悲凄的声音突然从台下响起,“你们不要再逼她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作家的话:·放放演得略用力了些,演技不过关······第七十章··众人往台下看去,许直老泪纵横,强忍一身伤痛,蹒跚走到台前,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项宁梓跟在一旁欲扶他,却被许直固执地推开··他一直走到池莺面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脸哀凄道:“寨主,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四方寨……”·“许直你……你什麽意思”池莺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这老态龙锺的昔日护卫,那苍老的身躯早已看不到一丝当年风采。
“当年寨主得知袁康寿执意要走,借酒浇愁,酩酊大醉,又去找袁康寿理论·我身为寨主护卫,一直跟在寨主身後·後来……袁康寿逃离,我怕寨主出事,就进屋查看,我从未见过寨主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我一直倾慕寨主,才一时糊涂,犯下涛天大错·”许直低低嘶声愧疚道,“让寨主一直认为是袁康寿·我怕寨主伤心,不敢挑明。
後来寨主怀有身孕,离开四方寨,去往中原寻找袁康寿·寨主不知道的是,我一直跟在你身後,只为暗中保护·我本打算等回到四方寨,就要将所有事情如实相告。
可是,等我们回来之後,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死伤无数……”·“这麽多年,寨主一直靠着对袁康寿的恨意技撑自己,如果我再将事实相告,我怕──我怕──”许直再也说不下去,只能重重扣下头去,双肩抖动着伏在池莺面前。
事实以这般方式澄清,袁康寿看着面色灰败的池莺,似乎岁月一瞬间就将遗失了的这许多年刻在了那张美丽的脸上·弹指一瞬,红颜尽老·恍乎间,眼前又闪过当年他重伤崖底之时,那拨开重重杂草,披戴一身阳光出现在他面前的明艳少女。
袁康寿从恍惚中回神,不由得重重叹一口气,转头不忍心再看··“既然你要瞒我,为什麽不瞒我一辈子……”池莺看着许直,喃喃道··“寨主,我们做错了,我们真的做错了啊。”
许直抬起头,泪水流了满脸,显出颓废的狼狈,“四方寨遭此大劫,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我们都不应再将痛苦转接到连山族人的身上·他们是最无辜之人,最善良之人,寨主,你蒙蔽自己太久了,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我们到底对他们做了什麽当年我受伤,被连山族人所救,竟由此给他们惹来涛天大祸。
我听命带领寨中勇士进入山洞,寻找山谷入口,这些年轻人全都死在了山洞里,我的儿子至今还迷失在里面,找不到归路·这样惨重的牺牲,不是天罚,是我们送他们去死的啊寨主──”·池莺听着许直的嘶声哭诉,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一身伤病的老人。
当年他们强攻不成,死伤惨重,最後却是利用连山族人的善良,欺骗他们自己带路,绕开山洞机关,攻下了山谷中与世无争的连山族·从那时起,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高大沈默的护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麽多年她的心只被袁康寿占满,那恨意每过一日就深刻一分·她沈浸其中,从未觉察岁月流逝·无论是爱是恨,每一次想起,都恍如昨日一般,鲜明地,连血都仍旧带着微热的红。
此刻乍见昔日故人,那伟岸的身形何时化作这般形容枯槁那年轻鲜明的容颜又何时被刻下苍老的纹路·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她这些年所坚守的仇恨,消磨去了她最好的时光的仇恨,又有什麽意义·程雪翔看着无极庄主呆愣的神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许直的出现是意料之外,但结果却令他十分满意··多年执念一旦被打破,若不能将她一举击垮,只怕她会变得更加偏执、若走到那个地步,情况只会更糟糕··程雪翔本以为无极庄主会更加难以对付,没想到她竟然这麽轻易就放弃了,这样的人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能够做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池庄主,事到如今,你也该醒悟了吧·”程雪翔看时机成熟,开口道,“四方寨所遭受的劫难令人同情,可你同样对连山族人犯下涛天罪行·在下看得出来,庄主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
既然你已知晓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此时弥补还为时不晚·连山族人因你而遭受苦难,你同样可以将他们的苦难解除·”·程雪翔语意平缓,循循善诱,这般神态竟与楚飞扬每每想要说服别人时的样子分外相像。
难道这些当大侠的还统一训练过君书影手肘支在椅上,指尖虚托着下巴,不由得想到一些不相关的东西··===·昂昂有点少,上午先补一章,今天还有昂,先去7饭······第七十一章··程雪翔说完,就不再出声,只是看着池莺,等她开口。
池莺听完,又怔怔地愣了片刻,才低低地开口道:“连山族人的苦难……”·“不错·”程雪翔道··池莺惨然一笑:“你们不是都已经找到解毒之法,帮他们解了毒了还需要我做什麽”·“他们的长老还被你关押着。”
程雪翔道,“只要你将他们完好无损地释放,又何偿不是将功补过·池庄主,你为情所伤,才铸下大错,我不会说你情有可原,但你仍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我相信池庄主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正确的选择……”池莺一脸怆然地低声重复着··“是啊,寨主,请不要再残害无辜的人了。”
许直抬头看向池莺,“希望寨主不要再被仇恨蒙蔽双眼·寨主所做的错事,都是因我而起,我绝对不会让寨主一人面对的·我再也不逃避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一定挡在寨主的前面。”
许直字字泣血,池莺却婉若未闻,面色仍旧愣怔怔的··程雪翔早已看出她面上的动摇,因此并不着急·这个时候需要的是耐心,所以程雪翔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池莺,等她自己作出选择。
“哈哈……哈哈哈──”有一道怪异至极的笑声却突然凭空响起·那笑没有声音,只有气息穿过口腔引发的怪异声响,却比大笑出声的嗤笑更显得嘲讽,嚣张跋扈。
所有人都看向那笑声的来源,一直垂首低眸的圣姑居然一反之前的颓废,不顾自己的哑穴仍被点着,只管仰天大笑,似乎有什麽极好笑的事情令她无法忍耐··君书影看着,心头一动,只觉先前感到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一瞬间更加鲜明起来。
这个圣姑果然有问题 君书影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程雪翔也紧皱着眉头,看着那状若疯狂的女子,用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大笑着。
楚飞扬看出君书影的紧张,他自然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因此站起身走到君书影身边,以防事情生变,好作防卫··众人的直觉都是准确的,然而,事情却生出了谁也无法预料到的变化。
圣姑瘦弱的身躯没有挣开铁链的束缚,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仍是被牢牢地锁住,像一个阶下囚一般,披枷戴锁地站在被审判的位置··楚飞扬却在君书影的面前,猛然软倒下去。
那一瞬间,似乎世间万物都被刻意放慢了下来·君书影瞪大了眼睛,楚飞扬的身影就清楚地映在他的眼中·那具伟岸有力的身躯,不可战胜的身躯,却仿佛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
直到君书影下意识地弯下腰拦住楚飞扬,让他免於磕碰到坚硬的地面,将他的头和肩膀搂进怀里,君书影都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飞扬……”君书影张口叫道,声音低哑且颤抖。
楚飞扬眉头紧皱,闭着双眼,倚在他的怀中,却不能出声应他·他牙关紧紧地咬着,连额上青筋都暴凸而起,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飞扬,你怎麽了”君书影抬起手,却发现连手也在轻颤。
他将手放在楚飞扬的头上,脸上,四处摸索着,轻柔又小心··楚飞扬抬起一只手,一把抓住君书影的手腕,紧紧地握着,仿佛抓着最後一根稻草·极端的痛苦令他无法掌握力度,竟将君书影的手腕肋出一道红色痕迹。
君书影任他抓着,双膝跪地,将楚飞扬小心地揽在怀中,只想让他能够舒服一点··“飞扬,你到底怎麽了”君书影从未见过楚飞扬如此模样,担心得将唇内咬出丝丝血迹,几欲饮泣。
程雪翔和青狼早已经几步跨到跟前,蹲下身来,俱是一脸的不解和凝重··台上变故突然,台下众人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程雪翔必须要在生乱之前控制住局势,因此看过了楚飞扬的情况,便又走回台前,朗声命令清风派和武林盟弟子押着众人离场。
“对了,高放……高放高放在哪里”君书影猛然回神,焦急地高声喝道,“快把高放找来”·青狼忙道:“书影,你不要太担心了,楚兄还清醒着,他不会有事的。
小放来了,让他看看楚兄·”·青狼让出地方给高放,高放也跪在地上,拉过楚飞扬的手臂,搭上他腕上的脉膊··高放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君书影最懂高放,自然知道他这样的神情代表着什麽。
这代表着连高放都觉得很棘手,连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飞扬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中毒了”君书影急切问道。
高放眉头紧皱:“他脉相紊乱,的确有各种中毒之相,且并不只是一种毒·最糟的是他体内还有内力流窜,无法控制·楚大侠内力高深,但越是如此,他所受的痛苦越大。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麽难过·不过教主不需担心,楚大侠现在并无性命之忧·”·“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医治他”·高放为难地摇了摇头,转头将视线投向那也正凶狠地看着这里的圣姑:“解铃还需系铃人。
无极山庄借着号称神农後裔的连山族人之势,精通毒术,世间闻所未闻·我必须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麽,才能想办法医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君书影一弹指尖,一道气直冲圣姑,解了她的哑穴。
“我真是没想到,楚飞扬不愧是楚飞扬,这样都还能保持清醒·”圣姑穴道一解,就立刻出声冷笑道,“若换作别人,只怕早已经忍受不了这生不如死的折磨,神思错乱了。
我倒要看看这位楚大侠,到底能够坚持多久……”·她话音未落,君书影却猛然凌空挥来一道掌气,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圣姑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向後飞去,连她身後的清风剑派弟子也未能挡住她,与她一同倒飞出去,又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君书影的另一只手仍旧小心抱着楚飞扬,他含针带刺的视线如同三九寒冰,冷冷地看向圣姑,面色沈若修罗·······第七十二章··圣姑回头望着君书影,又看向池莺和许直几人,此刻却是一反之前的颓态,双目中溢满仇恨。
“你们一个一个,以为都可以皆大欢喜了是吗”她吐出一口血水,冷笑着道,“我的好娘亲,我的生身父亲到底是哪一个,你现在认清楚了没有”·“圣姑,你……”许直有些痛心地道。
“你闭嘴”圣姑怒斥一声,双目圆睁地看着他,“你有什麽资格和我说话你以为我是你的女儿是吗你只知唤我圣姑,你可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我今年有多大庄主,娘亲,你又还记不记得这些你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看我一眼,有多少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池莺有些惊愕地望着这个在她面前从来低眉顺眼的女儿和属下,半晌才出声道:“你……”·不等她将话说出口,一道黑影猛然掠向圣姑,卷起一道凌厉的冷风。
下一瞬间却见君书影手中的利刃已经抵着圣姑的脖子,甚至刺入血肉几分,伤口中蜿蜒地流下血来···那鲜红的颜色令君书影痛恨至级··“你到底对楚飞扬做了什麽”君书影咬着牙,不知要用多少克制力才能忍住不将这可恨的女子击毙当场。
圣姑被那阴冷摄人的气息一震,竟有一瞬间的畏缩·她强作镇定,看着君书影道:“他是堂堂楚飞扬楚大侠,我能对他做什麽不过是我的血──”她伸出舌尖,将唇上的鲜血舔回口中,嗤笑一声道,“乃是世间最毒之物。”
她又看向池莺笑道:“娘亲,就因为你那些不值一提的情情怨怨,我过了这麽多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受尽折磨,到头来也只有这一身毒血可以倚仗,你说我是不幸,还是万幸呢”·“解药”君书影咬牙冷声道,握着剑的手几乎要失去控制。
“君公子可以放心,楚大侠不会死的·”圣姑惨然一笑,“他是我爱慕的男人,我又怎忍心置他於死地·”·她的话音一落,君书影手中的剑刃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又往前送了几分。
圣姑不得不仰起头颅,让自己能够稍微远离那带着怒火和仇恨的利刃··“我说了,我的血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圣姑继续说道,“为了修炼连山族人特有的意念之法,我服下的连山族血比谁都多。
为了不被反噬,我日日用百种毒虫毒物浸浴·那些剧毒早已深入我的每一滴血·这种毒,无药可解楚大侠他不会死,至少暂时不会死。
他只会受苦,一次比一次更加难以忍受·他每一次毒发,都要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日复一日,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痛苦这种痛苦亦无法可解,等到哪一天他无法忍受了,你就要永远失去他了,君公子。”
君书影冷眼看着她,似乎在估量她说的是真是假·片刻後他突在收回武器,将剑扔给一旁的清风剑派弟子,自己却转身走向楚飞扬:“她没有解药,杀了她。”
他一句轻飘飘的命令,却让那小弟子陷入左右为难,求助地看向信云深··“君书影,你何必如此虚张声势·”圣姑却突然冷笑道,“你真要杀我,又何必假手他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把解药拿出来”·“我知道你没有解药。”
君书影连头也不回地道,“我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高放起身将位置还给君书影,君书影探手摸向楚飞扬的脸庞·他无法体会楚飞扬在承受着什麽样的痛苦,只是楚飞扬身上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苍白的双唇,紧锁的眉宇,都在在地刺痛着君书影的眼。
胸口蔓延出来的那钝钝的疼痛冲入眼眶,一片酸涩··体内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这种痛却完全没有任何办法缓解·平日里最得心应手的深厚内力此时却成为最锋利的刀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切割着失去防御的血肉之躯,万箭穿心也比不上这种痛苦的万分之一。
若能就此死去,都堪称一种莫大的幸福··楚飞扬却仍旧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最後一丝清明,口中尽是铁锈的味道,一定已经被他咬得伤痕累累,他却已经感觉不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疼痛了。
似乎察觉到君书影回到身边,楚飞扬艰难地抬起手·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会牵起波涛汹涌的痛苦,席卷全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包裹住他的掌心和手指,贴上了那光洁的脸庞。
几滴液体滴落在手背上,只是带着体温的热度,却像在灼烧着楚飞扬的心··书影哭了他的君书影是那样高傲,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流泪了·这泪是为他而流,他赚足了君书影的怜惜,可这却从来不是楚飞扬想要的。
他怎麽能让君书影如此伤心·楚飞扬想要安慰·不过就是疼痛而已,对比以前曾经遭遇过的种种危机,这只不过是最低限度的,连危机都算不上。
只是刚一启唇,就有一股猛烈的痛如同巨大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如果精神是一堵坚固的墙,楚飞扬甚至看到了上面被冲击出来的细小的裂痕··原来疼痛到了极致,比任何危机都更加难以应付。
圣姑的话楚飞扬也听到了·他会日日毒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的痛苦更甚·楚飞扬已经想象不出来,到底还能有什麽样的痛苦能比他现在所忍受的更加深重。
·那持着剑站在圣姑身边的小弟子还在请示地看着信云深·信云深虽不知道君书影是真的动了杀机,还是只为了恐吓圣姑,他却有自己的打算··圣姑也在看向他,面无表情,那双杏眸中却隐含挑衅。
她既然是这样的神情,就必定还有後招·信云深在她的目光中沈吟片刻,一挥手,准了小弟子的请示··那一刻圣姑的面上是惊诧还是意料之中,已经无人注意了。
身後的小弟子听命举起长剑,圣姑却突然启唇,一道轻灵的声音自她口中而生,被内力裹胁着,嫋嫋升上高台的上空,又如同炸开的烟火,四散开去··信云深抬手挥退了那名弟子,只管看她到底又在耍什麽花样。
····第七十三章··圣姑的歌声回荡在高台上空,那歌声很美,像晨间叶上的露珠滴落在石面上,击出清脆空灵的声响··在这之前,楚飞扬几人也曾听到过她的乐音或歌声。
一次是在清风剑派後山的时候,她用那略带些尖利的乐音控制了石厉的意识·那种声音绝对称不上悦耳,细细绵长如同扯不断的缠绕不休的丝线,令人听而生厌·後来,便是她面对着服用了武魄的那些武林中人,用歌声迷惑他们的神志,而当时那些人的神情好像果真得到了莫大的安抚。
当初石厉即使假装背叛无极山庄的时候,言谈之间对於圣姑仍旧敬畏有加,想必这样的安抚使他们对圣姑产生了心理上的依赖·因为这种依赖,才会有那麽忠诚不二的坚定。
此时她的歌声,不同於众人在以前任何一次所听到的·这一次的歌声,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悦耳,更加美妙·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处境下,这歌声必定是极其赏心悦耳的。
但此时是楚飞扬中了她血里的毒·因此这歌声听在君书影的耳中,无异於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呼号,竟令他闻而遍体生寒··只需稍一深思,在场的诸人就都想到了这一层。
青狼眉头紧锁,身形一闪到了圣姑面前,抬手便欲点住她的穴道,让她不能施展这迷惑的歌声··“等等──”君书影却突然喊道··圣姑似乎早料到会如此,继续吟唱不停,望着青狼的目光带着不屑的冷意。
青狼向前踏了一步,衣衫被风扬起,猎猎飘飞,他不解道:“书影,怎麽了”·君书影一直注意着楚飞扬的状况。
刚才他被剧毒折磨痛不欲生,即使他在极力忍耐,也仍旧能够看出那完全无法控制的痛苦至极的扭曲和僵硬··而此时,楚飞扬原本绷紧着的身躯显然在渐渐放松下来,君书影几乎能够用双眼看到那些令他生不如死的痛苦正在从他的身上蜿蜒流走。
这就是那女子的打算麽她自己才是解药的关键·君书影恨得咬紧了牙关,口中弥漫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爱慕着楚飞扬·她给楚飞扬下了无药可解的毒·惟有她可以用歌声缓解楚飞扬的痛苦·她想以此明正言顺地陪在楚飞扬的身边·若在那些说书艺人的传奇文本中,她也许能够缔造一个传奇的故事。
可是,她凭什麽·她凭什麽觊觎楚飞扬·她凭什麽企图染指楚飞扬·她算什麽她根本什麽都不是·胸口像有一把热烈的火在燃烧,那火焰尽是血红的颜色。
烈火上所烹的是愤怒,是担忧,是恨,是杀意──这一切早已被烈火烧化,融作一团,沈甸甸地压在心底,让君书影越来越感到喘不过气来··君书影比谁都了解得更深刻,楚飞扬就像燃在黑暗中的一盏温柔的孤灯,他会吸引无数生於寒冷中的飞蛾──那些孤独的飞蛾,渴求温暖的飞蛾,奋不顾身地环绕在灯的光芒里,徒劳地挥舞着双翅,企图更加靠近那明亮的灯芯。
可是,他们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楚飞扬永远不会属於他们任何人··君书影将楚飞扬抱得更紧,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但此时,不管他有多想一剑杀了那个女人,阻止她那不怀好意的歌声,他竟然无法喊停。
因为一旦他这麽做了,楚飞扬又会被那巨大的痛苦席卷吞没··君书影不知道那样极端的痛到底是什麽滋味,可是连楚飞扬都如此轻易地被击倒,毫无还手之力,那必定是极深重的折磨,比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痛苦都更加深重。
君书影舍不得,舍不得了·即使明知这是饮鸩止渴,可他就是──舍不得··楚飞扬的手突然抬了起来,借由着身体里刚刚回复的一丝他能够自由控制的力气,他用微颤的手指抚上了君书影的耳根,鬓发,滑到了他的眉眼和脸颊。
“书影……阻止她·”楚飞扬张开血迹斑斑的双唇,从喉咙中发出干哑的声音··“你想活活疼死吗·”君书影咬牙道。
楚飞扬竟然笑了,他用手指揩去君书影眼角残留的一道湿痕,低低地道:“明明都哭了,还不会说两句好听的话……”·青狼已经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对上了楚飞扬的视线。
楚飞扬没有更多的力气表示什麽,只是用疲惫不堪的眼神看着青狼,微微点了点头··青狼叹了一口气,回头走到圣姑身边,利落地点了她的穴道,挥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
歌声戛然而止,圣姑没有丝毫的抵抗,只是回头望着楚飞扬的方向,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无法看透··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楚飞扬立刻再度绷紧了身躯·彼时巨痛还未袭来,心头上的惧意却先一步渗透了全身。
楚飞扬若还有一丝力气必定要自嘲地苦笑了·他虽然素来在人前谦虚,其实心底自视甚高,很少将什麽东西放在眼里,如今这可算是阴沟里翻了船了··圣姑的歌声消失的那一刹那,真的有一股想要挽回的冲动。
若是意志薄弱之人,只怕为了免於遭受那非人的折磨,就什麽都愿意做了·更何况在极端的痛苦之中感受到的那悦耳歌声的抚慰,更容易令人对那唱歌的女子心生亲切。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现在懂了那些身中武魄之毒的人对於圣姑的敬畏·所以他更不能听,一丝一毫都不能听··在剧痛的潮水重新将他没顶之前,眼前晃动着的尽是君书影满含担忧和悲伤的脸庞。
楚飞扬想要安慰,却又觉得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是多余··他只能拼尽了最後一丝力气,用手指抚过君书影的唇,扯了扯唇角,低声道:“你若看我难受,就亲我。
你亲我,比什麽灵丹妙药都有用……”·一丝疼痛从胸口处升起,迅猛地扩散开去,一瞬间渗入每一丝血肉,经脉,骨髓·楚飞扬眼前一黑,便被那剧烈的痛苦淹没了神志。
====·向用绳命耍牛氓的大侠致敬······第七十四章··高放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银针,呼了一口气道:“教主,我只能先想办法给楚大侠止痛,让他不至於这麽痛苦。
至於其他的,只能以後再看了·”·“只是止痛也可以,你快些动手吧”君书影握着楚飞扬的手,低垂着的脸并未抬起,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够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话来。
高放在楚飞扬身边蹲下,寻准了穴位,将银针缓缓刺进了皮肤··没想到银针刚刚扎入穴位,楚飞扬突然猛地一动,原本绷紧的躯体竟开始颤抖起来·他猛地松开君书影的手,将掌心向下猛地拍了下云,竟将五指都插入了坚实的石砖里,手背上暴露出扭曲的青筋。
楚飞扬咬紧的齿缝中泄漏出受伤的野兽般的低吟,一瞬间汗湿重衣··面对着这样的楚飞扬,君书影几乎完全手足无措了·以前楚飞扬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也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痛苦到连自己的意识都控制不了,做出这样自残的行为。
君书影第一次看到楚飞扬如此脆弱的一面,竟令他如此心悸,心痛难当··高放急忙将银针拔了出来,不敢再贸然动手··无极山庄里的任何事物都是如此诡异,让一向以自己的医术为豪的高放也不由得感到十分挫败。
信云深走到他的身边,抬手扯了扯高放的衣袖:“小放,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说完也担忧地看向楚飞扬··银针拔出之後,楚飞扬痛苦的颤抖却没有停止,他仍旧将五指紧紧扣入石板下,殷红的鲜血在他的指间流淌。
君书影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缓解他所承受的痛苦,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擦着他额头的冷汗··他紧咬着薄唇,倾尽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可是楚飞扬的痛苦却没有因此而减少一分。
那英俊的眉宇仍旧扭曲着,那双含着无尽温柔的眼睛仍旧紧闭着,那张时刻带笑的唇仍旧血迹斑驳··君书影再也忍耐不了,他猛地低下头,将双唇印在楚飞扬的唇上。
纵然在人前又如何·他愿意示弱,愿意讨好,只要楚飞扬别再遭受这样的折磨,他愿意做一切让他欢喜的事情··“你说我亲你,就是你的灵丹妙药。
楚飞扬,你从来不骗我的……”唇轻贴着唇,君书影闭上双眼用低哑的声音说道··青狼和程雪翔此时一同走到君书影的身後站定,青狼转头看了看程雪翔。
程雪翔开口道:“书影,你不要着急,楚兄暂时性命无忧,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我刚才问过了,那些身中武魄的人,如果没有圣姑的歌声抚慰,每日一到时辰就会毒发,十分痛苦,但也只会持续一段时间。
或者……饮血亦可以缓解·楚兄虽然和他们不尽相同,所中的毒却都是基於连山族血和其他毒物混合而成,想必大致上是差不离的·我已差人去寻几名自愿的连山族人,也许可以让楚兄少受些痛苦折磨。
况且连山族的长老还在,我一定尽快将他们解救出来·他们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替楚兄解毒·”·“那你快去呀,呆这儿做什麽,快去快去·”青狼推着程雪翔的肩膀,带他往远处走去。
“可是书影……”·“别瞎操心了,先救人要紧”·程雪翔被青狼带走,继续去审问那个无极庄主,他派人找来的几名连山族人也已经来到台下,琴英和阿盈赫然在列。
琴英顺着台阶跑了上来,阿盈气喘吁吁地跟在他的身後··“楚大侠怎麽样了”琴英急切道··高放走了过去,将程雪翔所说的那件事向他又解释了一遍,言道他的血可以暂缓楚飞扬的痛苦。
“琴英,你懂不懂这毒的来历或者你的族人中有没有人懂”高放说完,又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果然琴英摇了摇头,高放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既然如此,你可愿用自己的血……”·“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楚英连连点头,阿盈跟在他的身後,也跟着使劲点头,似乎不如此就不能表达她迫切的心情。
慢慢走上台来的那几个连山族人个个形销骨立,却也跟着安静又怯弱地点了点头··高放回头看了看楚飞扬,又看向信云深·说实在的,若非毫无办法,他并不想取连山族人的血。
这一族已经遭受了太多摧残,许多人的身体十分虚弱,面色惨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再取他们的血出来,无异於雪上加霜··他们的悲惨遭遇就缘於他们与众不同的异血,可是到了这种时候,连山族人却仍旧毫无保留和芥蒂地对待他们这些陌生人。
高放轻轻叹息着,从包里掏出一只空的白瓷瓶来,又拿出一只银亮的小刀,走到琴英面前··“琴英,你是你们当中最健康的一个,就用你的血好吗,只取这麽多。”
高放将小瓶子放到手心里,展示给琴英看,“这只是权宜之计·”·“恩,我明白·高大夫,你来吧·”琴英伸出细瘦的手臂。
高放用刀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将流出的血液尽数接到瓶中,又马上给琴英敷上药,将伤口包扎起来··高放将瓶子递给君书影,君书影一把接过来,有些急切地递到楚飞扬的唇边。
瓶身倾斜向下,鲜血缓缓流淌而出,流进楚飞扬的双唇间··可是不多时,那鲜血却又顺着楚飞扬的唇角蜿蜒流下·君书影忙用手指按在他的唇边,立时又被一只热到惊心的手掌握住。
楚飞扬缓缓睁开了双眼,身体不知何时已停下微微的颤抖,从唇中长吁了一口气,竟然还挑起苍白的嘴唇笑了笑··似乎今日毒发的时辰已过,君书影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终於可以暂得片刻安宁。
“书影,我不需要听谁唱歌,更不会喝那些可怜人儿的血·”楚飞扬抓着君书影的手,移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只要有你在就足够了……”·君书影若伤心,君书影若流泪,那对於他楚飞扬──便是凌驾於任何肉体痛苦之上的惩罚。
当年他曾经许下的悦耳誓言,今日竟得以兑现──·“你站在灵案之前那半柱香的时间,你的身影……很孤寂……孤寂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我心里。
我就算真的死了,若看到你这般情境,也必要逆天回到人世·鬼阻杀鬼,神挡弑神·便是爬,我也要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回来伴你左右……“·作家的话:·新出炉,热腾腾······第七十五章··君书影将楚飞扬搀扶起来。
楚飞扬经历过剧痛的折磨,体力流失殆尽,额上黑发被汗水浸透,凄惨地贴在苍白的脸上,他只管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君书影的身上··信云深和高放还站在旁边,君书影看着他们,开口道:“我带楚飞扬回去,你们不用跟着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解毒的办法。”
信云深点了点头:“君大哥,你安心照顾大师兄就是,其他的事交给我们·”·楚飞扬突然笑道:“你们这是做什麽,我现在只是有点累,别说得我就不中用了似的。”
君书影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吧·你现在给我安分点,不要想做别的事了,没有你楚大侠在,江湖也还是那个江湖·”·楚飞扬立刻惨兮兮地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可怜地道:“书影,带我回房,陪我休息,我还是有点难受的。”
明知道他就是在装模作样,可是刚刚经历过那样的痛彻心扉,惊心动魄,君书影的一颗心全都系在楚飞扬的心上·就算他是装的,也认了··高放递出一支小瓷瓶,道:“教主,这是刚刚阿盈姑娘的血。
她一心想要帮上忙,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君书影沈默地接了过来·高放在血里加了药粉,使血水不会凝固,因此瓷瓶里还是那鲜红的血水,带着脆弱的生命的气息。
他将瓶子收好,点头道:“我知道了,高放,你一定要尽快找出解毒的办法·”·“我明白,教主,你放心吧·”高放应道,站在信云深的身边,目送着君书影和楚飞扬离开的身影。
此时广场上的各个门派早已走空,台子上也不剩什麽人了,只有寥寥几名清风剑派的弟子还在收拾着残局··高放转了转腕上的银环,沈吟了片刻道:“云深,我要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到苗疆,交到盅王司空月的手上。
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哦·”信云深乖乖地应了,又将眉头揪成一团:“小放,他比你医术还高明麽”他隐约记得那盅王对高放有点不简单,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信云深是绝对不希望再和那苗疆盅王扯上任何关系的。
盅王盅王,司空月司空月,听着就不像什麽正派人··“我这些年在清风剑派,给派内弟子和长老们医治伤病居多,反而眼界有限了·”高放道,“他长年在塞外,又总是钻研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比起我来,自有长处。”
信云深不情不愿地恩了一声,带着高放跳下离地甚高的台面··高放又道:“青狼和程盟主还在继续想办法解救连山族长老,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我记得连山族有一棵神树,我总觉得应该不简单,我要去看看。
你要是有事就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要说有事也就是审问无极庄主和圣姑的事了,那里现在有青狼和程雪翔两个人看着,信云深自然是要陪着高放。
回去之後信云深向两名身份较高的弟子交待了一下,高放带足了东西,将小包撑得满满的·两人找来一名连山族人,开始向着神树生长的地方走去··地牢里,青狼和程雪翔这一次并没有刻意将无极庄主和圣姑分开关押,两人的牢房几乎牢门相对,只是相距着十几步的距离。
无极庄主显然已到极限,许直的事情是压垮她的一根稻草,圣姑的背叛对於她来说也是凶狠的一刀·咫尺之隔的亲生女儿,此时正以愤恨绝决的目光看着她,池莺也不是无动於衷的。
青狼有信心,过不了多久,这女子就会将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两人采取疲劳战术,轮番上阵地对无极庄主威逼利诱·原本许直还想掺和进来,青狼和程雪翔碰头一商量,他已经起到了击垮无极庄主的作用,现在再让他出来晃,万一将无极庄主激得太过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因此两人一致同意,绝对不能放许直进来··这个时候正轮到青狼审问,程雪翔被他替换出来,有些疲倦地抱着影刃,靠在墙壁上假寐··身後传来一阵凉风,程雪翔头也没回。
他的身後正是那圣姑的牢房,此时圣姑正扒着牢门边看着程雪翔的背影,突然无声的冷笑起来··“你想要那个君书影吧·”圣姑冷眼看了一会儿,蓦然开口无声地说道,只有一道道气流从她口中发出,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推进程雪翔的耳朵里,“真是一个可怜虫。”
程雪翔抱着影刃离她远了点,不去听她的疯言疯语·圣姑看着程雪翔无动於衷的背影,恨得咬碎一口贝齿··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君书影扶着楚飞扬回到两人暂住的房间,麒麟兄弟早就远远地迎了出来。
两人已经从别处听到了一丝消息,此时一脸担忧地跑到君书影和楚飞扬身边··“阿爹,你到底怎麽样了你还难受吗”小石头攀上楚飞扬的手臂,一脸泫然欲泣地道。
楚飞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没事的,不要担心·”·楚麟没有说话,只是沈默地搀住楚飞扬的手臂··三个人簇拥着负担着楚飞扬的体重,一起往房里走去。
楚飞扬有些爱不释手的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心底升起的满足不是语言可以形容··君书影将楚飞扬扶到床上,回头对楚麒楚麟道:“你们阿爹现在没事的,你们两个不要担心。
先出去吧,让阿爹好好休息·”·麒麟二人应声,虽然担忧又不舍,还是乖乖地离开了·青静不知何时到了门外等着,看着麒麟兄弟走出房间,就迎上前来,拍拍抚抚,安慰地说着什麽。
作家的话:·人生赢家楚肥羊······第七十六章··君书影目送着麒麟和青静兄弟三人的背影远去,转过身来,便看到楚飞扬正靠在雕花的床柱旁微笑着看他··楚飞扬面上的血色仍未回复,连嘴唇也是苍白的,却又沾染上了暗红的血迹,贴在脸旁的湿发却显得分外乌黑。
君书影定定地看着他,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楚飞扬向他伸出手:“书影过来·”·君书影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一只手就将楚飞扬按倒在床铺上,几乎没受到什麽阻力:“你还是先休息吧,我去找些吃的来。”
·这家夥平日里强悍得过分了,偶尔这麽虚弱一次倒很新鲜·若不是楚飞扬的状况令君书影十分担忧,这光景还是很值得仔细品位的··楚飞扬皱着眉头不舒服的动了几下:“我这一身又是血又是汗的,太难受了。”
“那你想怎麽办”君书影叹道·他现在多的是耐心和心疼化作的柔软,生怕楚飞扬哪里不舒服了··最终君书影差人搬来一只干净的木桶,看着人把桶里的热水加满,又存了几桶热水在房里,捋起袖子试了试水温,转头道:“飞扬,水好了。”
坐在椅子上的楚飞扬捧着一壶茶水喝了大半壶,这会儿便站起身来,走到君书影身边··楚飞扬将被汗浸透的衣裳扯了下来,跨步迈进桶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忙了这麽久,君书影现在才觉出渴来,将那剩下的半壶水喝完,便坐在椅子上看着楚飞扬··楚飞扬已经迅速地清洗了头发身上,此时顶着一头还在滴水的湿发转头望向君书影,唇角还挂着那从来不变的笑容。
那热水是君书影刻意调得很热的,即便是这样,也未能将楚飞扬苍白的面颊和嘴唇染回一丝血色来··只是在水光映照下,那双黑色的眸子显得更幽深了些··君书影心头一悸,拎起一桶热水走了过去:“我帮你换些干净的水……”·脏水全部流走,热水重新注入,在哗哗的水声中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气来。
君书影低垂的双眼在这朦胧的热气中被熏染出潋滟的水色··楚飞扬笑着凑近他,理所当然地捧起他的脸,将自己苍白的、有些微凉的唇贴上他的·舌尖在齿列上轻扣了两下,没费什麽力气就得以长驱直入。
君书影扔了木桶,用有些别扭的姿势微微弯着腰,将唇送到别人的嘴边,任人亲热·几缕长发落入水中,和楚飞扬的纠缠在一起,在水面下浮沈··一个澡洗完,两人都是一身的水,君书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索性也洗了个澡,换了新衣,清清爽爽。
楚飞扬有毒在身,虽然现在没有发作,却总比平日里虚弱了许多·内力仍在,却不是那麽得心应手··内力提不起来,这山里深秋的逼人寒意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君书影就找清风剑派要了几件厚衣裳来,全给楚飞扬穿在了身上··晚上众人仍旧聚到一处吃饭,楚飞扬苍白着一张脸裹着毛领大氅和君书影一同出现,立刻引来其他几人的侧目相望。
青狼指着他哈哈大笑道:“楚兄这副模样倒是别有风情,我以前怎麽没发现·真是太疏忽了,此乃大罪过·”·楚飞扬咬了咬牙,似笑非笑地回道:“让青兄见笑了。”
程雪翔抬手道:“楚兄已经这样了,青兄你就不要取笑他了,实在不厚道·”·“我大师兄哪样了”信云深扔了颗花生米到嘴里,也笑道,“程盟主你倒是说说清楚。
我看你也不厚道·”·无视这些家夥无聊的打趣,楚飞扬耷拉着眼皮,拢紧身上的大氅,泰然自若地在椅子上坐下··旺财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工整地趴坐在楚飞扬的脚边,双爪在身前交错搭着。
燕其摸着下巴道:“我看这只狗也不简单,楚大侠还未毒发的时候,它就对楚大侠分外关注,一定是知道楚大侠中了毒·”·“它要是有办法解毒才叫不简单。”
君书影不咸不淡地道··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谁都刻意避开了仍旧悬在众人头顶的那颗巨石··吃到一半时,突然有两名武林盟弟子慌张地跑了进来,向程雪翔禀报道:“盟主,那些服了解毒药的连山族人又毒发了”·“什麽”高放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道,“怎麽可能那解药明明已经生效了的”·他说着便往外走去,信云深连忙跟上:“小放,我陪你去。”
程雪翔和青狼同时起身,旺财见状也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燕其低腰搂住它的脖子,省得它跟去添乱··楚飞扬放下筷子,低叹道:“就知道这件事没那麽容易了结。”
“那两个女人到底有多大能耐,居然这麽难对付”燕其皱眉道··君书影见楚飞扬也站起身来,开口道:“这件事有高放在就足够了,你们都去了也没用。”
楚飞扬道:“有用没用不说,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走,我们去看看·”虽然他是中了毒,可他现在能跑能跳,楚飞扬不习惯被大家当作珍贵物品保护起来。
两人来到连山族人居住的院落时,里面到处是灯火通明,不少清风剑派和武林盟的弟子都在··看到楚飞扬来了,几个清风剑派的弟子忙跑过来,引着二人到了青狼等人所在的房屋里。
高放正站在床边,仔细给躺在床上的琴英检查身体,面上尽是严肃··白天还十分有精神的琴英现在却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高放将他的衣襟打开,不由得倒由了一口冷气。
原本他胸前因为中毒而导致的溃烂已经渐渐愈合,现在却明显突然加重了,甚至比以前还要严重··琴英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已经陷入了昏迷··高放将他的衣衫拉好,转身面向众人,一脸疲惫地道:“他身体里的毒似乎又反噬了,先前配制的解药已经不起作用了。
虽然我不想说,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办了·”·作家的话:·国民帅哥楚肥羊······第七十七章··高放说完,似乎更加显得疲惫了·这些时日以来他反而是几人当中最操劳的。
无极山庄用毒用药的功夫登峰造极,为了配制解药,高放几乎无一夜安寝·之前还有希望和成功配制出解药的成果在支撑着他,如今他所做的一切都化为泡影,连日来的憔悴和劳累一瞬间涌了上来,高放有些头晕地踉跄了一步。
信云深心疼地扶住他,青狼也上前道:“小放太累了,你先好好休息吧·”·高放点了点头,拧眉叹道:“现在只有希望司空月早点到来了·如果连山族人的毒都无法可解,只怕楚大侠身上的毒,我更加无能为力了。”
他说着歉疚地看向楚飞扬,楚飞扬摇头道:“这不是你一人之事,也不是一日之事,总要从长计议,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我下午已经派了人把你的信送给司空月。”
信云深安慰道,“他一定会尽快把人带过来的·”·君书影让信云深先带高放回房休息,几人一起出了房间··楚飞扬还想一同商量日後事宜,被君书影一把抓住。
君书影道:“青狼和程盟主都是有主意的人,你不用跟着凑热闹了,天色已晚,还是回去休息吧·”·“是啊,本教主和程盟主自去处理正事,楚兄不用跟着凑热闹了。”
青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十分愉悦地重复道··程雪翔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手中折扇一开一收,玩得很是潇洒··楚飞扬无奈地看着青狼和程雪翔二人远去的背影。
从团队主心骨变成了凑热闹的楚大侠,心情有些忧郁··“别看了·”君书影抱起双臂道,“跟我回去·”·楚飞扬把眼神收回来,看向君书影,不客气地抬起大氅下的手臂,颐指气使地道:“扶着。”
君书影靠过去将他的手臂负在肩上,自己便被那宽大的大氅也包了进去··他恨恨地道:“你就作威作福吧·等你好了,咱们再秋後算帐·”·楚飞扬收紧手臂,把人搂在怀里,十分愉悦地笑了两声,又指使道:“哎,扶好了。
扯得我胳膊疼,肯定都青了,回去给我揉揉·”·“……”·楚飞扬和君书影回到住处,看到桌上有麒麟二人留下的手书,说是和青静一起在山庄里游玩。
无极山庄暗藏凶险,虽然现在已经被清风剑派和武林盟控制,仍然有许多地方顾及不到··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怕几个小家夥出事,欲将他们寻回··这是小事,君书影自然不让楚飞扬跟着,自己带上旺财出去找人。
楚飞扬知道君书影心底的担忧,也不坚持,自己到窗前小桌上倒了茶水,慢慢品着,等人回来··一支极小的暗器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叮地一声轻微的响声,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被一只小刀扎在了桌面上。
楚飞扬挑了挑眉头,一手端茶,一手将那纸张摊开来,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如欲自救,欲解救连山族人,请楚大侠只身前往庄後小林中·若有人随行,解药尽毁,说到做到。”
楚飞扬一看之下不由得失笑,将那纸张凑到烛火前点燃··看样子,他是真的被人当成好欺凌的病猫了··楚飞扬裹紧了大氅,估算了一下君书影离开的时间,便抬脚向门外走去。
他一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并未使用轻功,目标正是那山庄後的小树林··身体受白日毒发的折磨,到现在仍旧懒懒地提不起劲来,轻功在此时来说自然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能不用就不用了。
一踏入树林中,就起了一股夜风,冷嗖嗖地直逼人面··楚飞扬一步步地深入林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四周的树木顶上枝摇影晃,如同有人在林中一路尾随,楚飞扬也恍若未觉。
直到他走到了树林深入,再往前走就要出了无极山庄的地界,楚飞扬才慢慢地停了脚步,转头四顾··他立在那里,被皮毛围住的脸庞显出苍白的颜色,周身毫无内息萦绕,像个虚弱的普通人一样,一丝威胁也无。
夜色中有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讽笑,一抹刀锋的冷光倏然闪过,顿时便有十数人从不同方向的树上乍然暴起,对处在中央的楚飞扬形成了合围之势··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些人都是无极山庄百里挑一的高手,好不容易在混乱当中逃过了清风剑派和武林盟的合力围捕,逃出无极山庄,数日来在山谷里潜伏蜇居,寻找机会解救庄主和圣姑。
他们等了这许多天,终於等来了这个最佳的时机·楚飞扬居然中了毒,还敢只身赴约,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即便是对上这个虚弱至此的昔日高手,他们也未敢有一丝懈怠轻敌。
合全部之力,对付这身中剧毒苟延残喘的男人,还怕不能手到擒来·一切都只在一刹那间··他们是无极山庄最好的勇士,功力已至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兼之配合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攻至那人跟前,十数把寒光闪闪的利刃锁死了他的一切退路。
他们几乎已经得手了·成功的狂喜刚从心底升起,蓄势待发的武器却仿佛撞上了虚无中的铜墙铁壁·运足了内力的手臂几乎被震碎,剧痛猛然从指尖袭来,一股巨力便趁机轻巧地收缴了他们的武器。
处在最中心的那个男人连身形都未有丝毫的移动,他仍旧虚弱地站在那里,像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感觉不到一丝内力的流动··半空中的武器纷纷旋转起来,转成了一片流光飞舞,裹胁着巨大的威势向外飞去。
几声惨叫响起,鲜血纷溅,十几人狼狈逃窜··楚飞扬踏前一步,猛地一挥手,十数把利刃将那十几人砍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他收回手来,虚虚握拳掩口,忍不住拧眉轻咳了两声。
不远处的一棵树轻晃了一下,好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那麽轻微··楚飞扬弯下身,轻拈起一片落叶,夹在指间,向着那个方向虚射过去··一丝凌厉的破空之声被夜风吹散,下一刻便有一道娇呼声响起,伴随着重重坠地的巨大声响。
楚飞扬抬脚向那个方向走去,身受重伤倒地不起的黑衣人纷纷避让·他们眼中只能看见那楚飞扬的一双脚踩在落叶间,却完全看不清楚那看似简单的步伐··楚飞扬身形似慢实快,转瞬间便到了那倒地呻吟的女子面前。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刚刚强自提起内力的身体有些难耐夜寒,楚飞扬面色更白了一层,不由得裹紧了身上衣物,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同样仇视着他的女子··作家的话:·似病喵实肥羊·肥羊不发威,都当他是babykitty·肥羊很生气,後果很严重·咩······第七十八章··楚飞扬看着那女子,皱起了眉头。
这女子分明是一直跟在圣姑身边的那个玉儿·若比起圣姑来,这玉儿的心狠手辣反而更让人心中凉意丛生··“楚飞扬,你演得真好今日是我大意,着了你的道”玉儿捂着胸口,嘴角有两道血痕,恶狠狠道。
楚飞扬轻哼了一声,开口道:“不过是你们见识短浅,不自量力罢了·”·他以谦恭温良的面目示於人前似乎太久了,许多人几乎忘了他年少成名的张狂和自傲。
·楚飞扬胁持着玉儿,押着那十几个无极高手走出树林,向庄内走去··清风派的弟子接手了这十几个俘虏,信云深也到厅里见了楚飞扬,同来的居然还有君书影,他面无表情地走进门,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楚飞扬刚把中毒之後就一直憋着的那一口恶气出了个干净,正是神清气爽,此时看到君书影,却忍不住有些发悚,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楚飞扬走到君书影身边,凑过去笑道:“书影,你来了啊。
小石头和麟儿都回去了”·君书影恩了一声,瞟了他一眼,看面色倒不像在生气·只是那淡淡的一眼还是让楚飞扬心头飘过一丝凉意··生气了,这家夥绝对生气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没人管他,楚飞扬只能自己扯了张椅子坐在君书影旁边,在君书影的面前将衣物又裹紧了些,似乎难耐夜露之寒·这倒不全是他在装,刚刚强自提起内力本就令身体十分不适,现在那股意气过去,就只剩下虚弱和难受了。
君书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握住楚飞扬的手,一股暖流透过相抵的掌心缓缓流到楚飞扬的身上··楚飞扬反手握住,摩梭了两下,笑着看他··信云深开口道:“大师兄,君大哥,青狼和程盟主刚才派人传了话,无极庄主已经松了口,道出了连山族长老的关押之地。
我们准备今夜就行动,将长老们解救出来·希望他们有办法能解大师兄身上的毒·”·“无极庄主心思偏激,会这麽容易供出来会不会其中有诈”君书影拧眉道。
信云深道:“君大哥所言极是·所以已经先派了人前去探路,只要一得到确切消息,我们立刻出发·”·“哦探路的是谁”君书影道。
“程盟主自动请缨,带着清风派、天一教和武林盟三个门派的几个高手前去的,青狼也去接应了·那两人办事牢靠,从不意气用事,君大哥可以放心·”·一直沈默坐着的楚飞扬忍不住眉尖一跳。
这个家夥那是什麽口气,分明是故意的吧讽刺你大师兄办事不牢靠,爱意气用事·他不过是将计就计,出去抓几个漏网之鱼,至於一个两个都这麽甩脸色给他看麽·楚飞扬用自恃长辈的目光瞪向信云深,却被信云深用更长辈的目光瞪了回来。
──真是个臭小子··等了不多时,便有弟子来报,消息真实,没有陷阱,青狼已经先行动身了·信云深交待了下属几句,也跟着君书影一同出发··楚飞扬这一次并未同去。
他们必定是要轻功来去的,他内息不稳,硬提内力又徒惹君书影和信云深担心,索性遂了他们的意,回去好好休息就是了··几人跟随带路的弟子一路疾行,出了无极山庄,走入山谷里的复杂地形。
用着轻功疾赶了一柱香的功夫,前方就有一线光明遥遥在望了··走到近前时,才发现那又是一处隐秘山洞,似乎刚刚开凿出来,两名天一教弟子正守在洞口··“君公子,信掌门,教主让我等在外接应,你们快些进去吧。”
一名弟子开口道··信云深向他点了点头,率先走入洞内··通过一段稍微狭窄的刚刚凿出来的通道,一进入到石室里面,就又是一番别有洞天的景象了。
这石室原是山体内天然形成的,高大宽阔,三大门派数十人在石室中,竟然仍显得极为空旷··青狼看到他们,挥手道:“书影,云深,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过来看看罢。”
君书影和信云深都有些疑惑地走了过去·救人就救人,是死是活总有个说法,还有什麽好看的·走到近前时,便看到有三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并排躺在地上的,初看上去毫无生气,君书影原本带着一丝希望的心不由得猛得一沈。
程雪翔发觉他的失望,便道:“书影先不用灰心,这几位长老并未死去,只是……状况不太好·”·君书影闻言,蹲下身来仔细观看,果然看到三个老人单的胸膛竟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青狼道:“他们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无极山庄本来就没打算再放他们出去,因此封死了出口·这几个长老不吃不喝这麽多年,居然还能活着,连山族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君书影站起身来,面色却并未有稍许的轻松······第七十九章··“活着又有什麽用,他们这个样子,怎麽向他们问出解毒的办法”君书影皱紧眉头道。
“这……人家辛辛苦苦坚持活到现在,应该不只是这点意义吧·”青狼无奈地啧了两声道··对你家楚大侠没用就连活着都没用了这家夥也太不懂含蓄了。
君书影哼了一声,继续在四周细细摸索,不搭理青狼的话··程雪翔道:“书影乃是性情中人,坦坦荡荡,不含一丝虚假·我最喜欢书影这样的朋友。”
青狼被他酸得直咧嘴道:“行了行了,你也差不多点,亏你夸得出来·”·“不是夸,是事实·”程雪翔纠正道··君书影对他二人的争论置若罔闻,自己仍在墙边细细寻找。
那三个长老原是立在墙上的三个凹槽里,此时他们被搬到地上,那浅浅的凹槽便露在墙面上·君书影凑近过去细细探查,他总觉得这三个老家夥不会那麽简单就在这洞里等死,好歹也要留个只字片语下来吧。
“君公子,刚才我们已经仔细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麽可疑的东西·”一名武林盟弟子上前禀报道··君书影没有抬头,只是伸着修长的手指,仍旧在凹槽内外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青狼和程雪翔已经派人在这里仔细探查过了,并未发现什麽,可是看君书影如此认真执着的样子,他们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程雪翔先走了过去,君书影突然扭头道:“这是什麽”·程雪翔凑过去仔细看他手指下按着的地方,那里隐见几道一指宽的浅槽。
只是看上去更像是胡乱刻划上去的痕迹,甚至根本就是山体自然形成的东西··程雪翔不忍让君书影失望,就道:“这几道刻痕刚才并没有发现,我们再仔细找找,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君书影却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专心致志地用指尖描摹着那几道浅槽··半晌过後,君书影才失望地放弃了·信云深安慰道:“君大哥,你不要着急,我们再找找看。
连山族人这麽超出常理,一定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青狼道:“我叫人把几位长老送出去吧,看看小放有没有办法把他们救醒·不过他们这麽虚弱,就算救醒了,只怕也──”·他说着看了君书影一眼,没有把话再说下去,他知道君书影心中一定比他更清楚。
君书影只是沈着脸色低头不语··本以为解救了连山族长老,是给楚飞扬解毒的关键之一,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燃起了希望却被掐灭,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令人难以忍受。
今天楚飞扬毒发时已经痛不欲生,若按那圣姑的说法,每一次毒发都会更加痛苦,等到明日毒发之时,楚飞扬会如何君书影只是想到,都会有一阵阵的心悸袭来。
几名天一教的弟子过来,将三名连山族长老抬出山洞·众人也开始准备退出去··第一个长老刚刚被抬出去,山洞里突然出现一丝明显的异动,好像有什麽暗处的机关被启动了,悬在洞门处的巨石晃了一下,竟然开始缓缓向下降落。
青狼低咒一声:“怎麽又来这一套,大家快出去”·他话音刚落,一画冷风吹过,洞里的火把竟然悉数被风吹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三派弟子训练有素,虽然是在这种突发情况下,在最初的慌乱过後,依然有条不紊地开始向外撤退··青狼君书影几人自然走在後面,几人冲到山洞出口边上的时候,那悬石已经降了一半有余。
只差几步之遥,就可以走出山洞了·正在此时,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君书影突然感到眼角闪过一丝荧荧光亮··“山洞壁上有东西”君书影猛地顿住了脚步,竟开始向洞里面退去。
“书影”程雪翔一把没有抓住他,只能也跟着回到山洞··青狼可惜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出口,还有那快要降到底的巨石,他一把抓住正欲回头的信云深的肩膀,趁他无法发力之时,猛地将他向外推去。
“我们不能都陷在里面,外面必须有人照应·云深,你就继续辛苦吧·”青狼说着,也转身消失在黑暗当中··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青狼那一出手之下,原为了出其不意制住信云深,因此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信云深被甩出洞外,捂着受伤的肩膀回头望去,正看到那巨石沈到洞底,将山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信云深跑回洞边,运起内力,用没受伤的手臂去推那巨石·虽明知是徒劳,可是那纹丝不动的坚固还是让信云深一瞬间凉到心底。
“青狼──混蛋”信云深咬紧牙关,用力捶向石面··他们四个一同过来,如今却只有他一人回去,让他如何向大师兄和燕公子交待·而在山洞内部,情况却比众人之前所想的都要好得多。
山洞里依旧一片黑暗,在这黑暗当中,原本隐藏在洞壁上的一幅幅画面开始显现出来··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动发生·似乎这个山洞里的机关吹熄了火把就是为了让来人看到洞壁上的画。
君书影直觉得感到,这些画一定是一切问题的关键之处了··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习武之人又向来耳聪目明,现在三人已经能够微弱视物··君书影自去察看壁画,程雪翔跟在他的身边,警惕地防范着周围。
作家的话:·小雪没人疼······第八十章··青狼走到程雪翔身边,向他笑笑·程雪翔也回以一笑·黑暗当中只看到两口白牙一闪,两人便又扭头各顾各的活计。
君书影仍在全心至致地看着洞壁上那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简陋壁画·这些画面似乎是按着顺序依次画下去的,君书影分辨出第一幅画来,按着次序看下去,意思并不难理解。
第一幅画上画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将另一群战战兢兢的瘦弱的人逮捕奴役,说的应该是无极山庄攻下了连山族的事··“第一幅画里面画的就是这个”青狼道,“看起来这些画还不是很久远,很可能是那三个长老被关起来之後画的。”
“他们画这些做什麽呢”程雪翔道,“如果今天不是我们进来解救他们,书影又细心发现了,这些画又有什麽意义·”·“以连山族人这麽大无私的脾性,长老画这些东西,多半不是为了自救。”
青狼道··若不是自救,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为了记录连山族的历史·若是这样的话,大可不必弄得这麽隐晦,还要设下机关来罩住这些东西。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这些画里,应该包含着拯救连山族人的秘密·长老设下这种机关,必炡是不想这些秘密被居心叵测之人看到。这机关又特意设在长老被救出去之後才启动,想必也是为了筛选出真心相救之人。·这样堪称天真幼稚的手段,倒真是连山一族的作风,即便是上了年纪的长老也只有这点心眼而已·青狼摸着下巴,不由得有些唏嘘感慨··但无论如何,既然这些壁画里可能包含着拯救连山族人的关键,楚飞扬所中之毒又同是出自无极山庄之手,那这些壁画对於楚飞扬的状况,想必也会有所助益。
君书影这麽谨慎的人会这样义无返顾地跑回来,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也只有关系到楚飞扬的事情,他才会这麽上心吧··君书影接着往下看去·第二幅上画着一棵参天大树,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女人从大树中取出什麽东西来,喂给小女孩吃下·大树便随之枯萎了··程雪翔道:“这应该就是连山族的那棵神树了·高大夫去看过,虽然枝叶繁茂,但是树木本身并无特别。”
“看这幅画的意思,那棵树一定有不凡之处·这画中枯萎之意,可能就是说它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君书影的双眼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柔润的光芒,当真是目若繁星,“他们画这幅画的时候应是多年之前,无极山庄刚刚攻破连山族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应该是那时的圣姑。
她为了练习连山族人的精神之力,吃了神树里的东西·”·继续往下看去,第三幅画面里,一群高壮的人强逼着一群瘦弱的人喝下发黑的药汁,再往下,是一群胸口发黑腐烂的人,痛苦不堪地伛偻着瘦弱的身躯。
第四幅画里,那个小女孩居然又出现了·她从神树上取下一段枝叶,埋在土里·日升时以血浇灌,月出时却在对着枝头歌唱·七个日夜交替之後,取下枝头树叶,喂服给连山族人。
最後一幅画面,却是一群连山族人对着神树跪拜的场景,而他们胸前的伤口也都消失不见··五幅壁画看完,三人却都陷入了沈默··半晌後,青狼才开口道:“这是什麽意思神树可以解毒,但神树已死,需要那个丫头的血和歌声才能救回来”·程雪翔也道:“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开玩笑吧·”青狼道,“要是只用血也就算了,大不了押着那丫头放血·可是这唱歌,还要对着那树苗唱,还要连唱七夜,不管用什麽借口她都会起疑。
她若不愿意,能有什麽办法让她开口那个丫头少时失爱,将全天下人都视作仇人,我看她比无极庄主还要偏执·连威逼利诱的手段都没处使。”
君书影还在沈默着,黑暗之中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青狼想了想,摸着下巴又道:“不过她也不是无欲无求,她不是一心想要楚兄麽·”·程雪翔看了君书影一眼,叹道:“青兄,现在不是胡说的时候。
画已经看完了,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君书影突然道:“我知道怎麽出去·”说着便摸索着洞壁,朝着原先三个长老立着的凹槽处走去。
青狼似乎毫不意外君书影会知道出去的办法·这家夥平常懒得要命,但是认真起来可是分外机灵,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得那老教主的宠信··青狼继续道:“程兄错了,这怎麽是胡说呢。
再硬再臭的敌手,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总有办法引他入彀·人嘛,就是这麽简单的东西·”·青狼说话的空当,君书影已经找到先前在凹槽里摸到的那几处刻痕。
那时他就觉得这些痕迹是人为刻出来的,只是不知道目的为何,此刻便恍然大悟了··这山洞里的机关并不是为了困住来人,而是为了将这些荧光画就的秘密向来人展示,那麽出去之法必然不难。
三派的弟子细致检查过了,他也重新摸索了一遍,惟一有异样的就是这一处刻痕了,出去的机关必定就在这里··君书影在黑暗中用指尖顺着那痕迹描摹了一遍,似乎是机关阵法中常见的一个符号。
他在指尖上灌注了内力,按着正确的笔划,又将那一指宽的刻痕描绘一遍··最後一笔划完,片刻之後,山洞的洞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忙向洞口处走去。
淡淡的月光从洞外照射进来,随着巨石的缓缓升起,那光照射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君书影刚刚从黑暗中走进那月光里,就立刻有一道黑影闪到面前··下一刻,就被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抱住了。
作家的话:·狼锅:楚兄,你知道吗,跟连山族长老的机关比起来,你清风派祖师爷搞的那个简直太阴险太凶残了··楚锅:……君儿,你来··君锅:跟云深说,青狼的那份解药不用准备了。
清风派小弟子举旗:我派君公子威武······第八十一章··完全不需要用双眼去看·尽管他的衣衫上披挂着秋夜寒露,但那怀抱和体温俱是熟悉至极的,甚至连一呼一吸之间都尽然带着那人所独有的温暖气息。
君书影松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抬起手放在他的後背上··“谁准你贸然行事的”楚飞扬咬牙道,“万一山洞里暗藏凶险怎麽办你也太不谨慎了”·君书影这边正为着那温情而惬意且感动着,尤其是刚刚从黑暗封闭的山洞当中走出来,这种感觉更是浓重。
可这家夥不说嘘塞问暖,居然劈头盖脸地先对他说教起来··君书影不悦地挣开楚飞扬,道:“你怎麽这麽罗嗦,我自有主张·”·“你”楚飞扬看着那张写满不耐神情的脸,想到刚才站在被巨石封住的山洞外束手无策的焦急,恨不能拿个戒尺抽他的手心。
青狼和程雪翔先後从山洞里面走出来,燕其早就牵着旺财等在洞外·旺财看到青狼出来,已经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在青狼腿边摇头摆尾·燕其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双明亮的大眼里居然开始有泪水盈睫。
之前他与楚飞扬和信云深一起来到山洞外面,居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连楚飞扬都难掩焦急之色·燕其自知帮不上忙,只好乖乖站在一边不去添乱··其他人都在忙碌,只有旺财陪着他,那份担忧害怕就只能自己闷在心里慢慢发酵。
此时见到青狼,所有的情绪才有了宣泄的出口,所有的委屈才有人会一一接收包容··青狼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燕其裹进怀里,用手盖住他的眼睛,轻轻地将那欲掉不掉的泪水压出来,又以指腹在那细腻白的脸颊上擦去泪痕,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前。
“多大点事,怎麽还哭了·”青狼哄道··情绪就是这麽奇怪的东西,没有人在乎的时候,人可以独自坚强·有人在乎的时候,反而有无限的委屈争先恐後地涌出来。
燕其窝在青狼怀里,又止不住地眼热起来··程雪翔站在一边,自己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便站在那里看着其他人··信云深左看右看,似乎哪边都没他什麽事,他便凑到程雪翔跟前,递上水道:“里面没出什麽事吧。
你们在里面困了那麽久,偏偏我们在外面一点办法也没有·要是你们再不出来,只怕要用上火药,把这巨石炸开了·”·程雪翔喝了几口水,道:“有很久麽我们倒是没有觉察到。
不过里面还真是有秘密,连山族人和楚兄身上中的毒都有解了·”·“哦要怎麽解”信云深眼睛一亮。
“这个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却不简单·”程雪翔道,“我们回去说吧·”·信云深和程雪翔在前带路,留了一队武林盟弟子在此看守山洞,其他人便跟着回了山庄。
一回到住处,几人便又都凑到了信云深的房里·君书影将洞中壁画一事讲了一遍,又看向楚飞扬道:“连山族人的体质太特殊,以他们的血养出来的毒自然不同常理,高放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到现在为止,这大概是惟一一个靠谱的解毒办法了·”·“这哪里靠谱了啊·”信云深叹道,“按壁画所说的,要养活那棵神树,需要圣姑以血浇灌,以歌引导,这是最关键的一点,怎麽解决”·“暂时还没想到。”
君书影坐回楚飞扬身边,“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会有办法的·”·程雪翔道:“虽然连山族长老用了机关保护这解毒之法,免得被无极山庄得知,但就像青兄所说的,这机关……有些天真了。
我们要谨慎起见,还得先确认一下,圣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她现在还不知道,就绝不能让她知道·圣姑心思狡猾,手段又毒辣,免得被她拿住作别的文章。”
·“程兄说得没错,这件事要做成,只能靠骗·那查问圣姑的事就交给程盟主了·”青狼站起身来,抻了抻手臂腰背,“在下还有事,先回去了。”
事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一回到住处,君书影就到处翻找起来··楚飞扬站在他身後道:“书影,你找什麽·”·“那只装着连山族血的白瓷瓶呢”君书影有些急切地扒开一堆衣服。
“我收起来了·”楚飞扬道,一手从後面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椅子上,“别瞎忙了,今夜真累,过来陪我坐会儿·”·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君书影道:“这件事估计还有的耗,你再毒发的时候,还要靠这个缓解痛苦。
你别不当回事·”·楚飞扬叹道:“我真不想靠喝别人的血来救命·”·“死板·”君书影不屑道,“难道你还想听那圣姑的歌声来救命。”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飞扬笑道,“我听你的,等我痛得忍不了的时候,一定会喝下去的·”·君书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双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程雪翔就将众人又叫到一起,道:“我昨晚回地牢里试探过了,圣姑对於神树的解毒功效并不知情·她只知道神树曾经是有不同之处,自从无极庄主将神树的心取给她吃下之後,神树就已经变成了一棵普通的树。”
高放开口道:“没错,我已经去看过神树了·感觉无极山庄对那里没下什麽功夫,应该是并不重视·”·“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青狼摸着下巴道,“只需要找个借口,骗骗那丫头,把树苗种出来,就各大欢喜了·”·他说着,将目光瞄向楚飞扬··其他几人也都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向楚飞扬。
一直心不在焉地端着茶碗捂手的楚飞扬回看向众人,挑眉道:“看我做什麽”·君书影看了看楚飞扬,又看向青狼,薄唇紧抿,片刻後道:“青狼,我知道你打什麽主意,但是这个──不行。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楚飞扬连听那圣姑的歌声来缓解自身的痛苦都不愿意,更何况其他!·有些人天生就不该作小伏低,即便是装的也不行。
他就应永远站在最高处,睥睨凡尘·····第八十二章··是夜阴,无星无月··一道身影在地牢外徘徊片刻·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中,那人弯身走进低矮的铁门。
牢房通道内的火把将来人的身影投放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随着走过一支支火把,人影拉长又缩短,一直走向地牢的最深处··第二天一早,楚飞扬和君书影是被一阵混乱和喧闹声吵醒的。
两人警觉极高,瞬间从床上翻身跃起,双目清明,衣衫不乱,面上更是看不出一丝刚刚睡醒的倦意··两人一同奔出房门,向着混乱处迅捷地掠去·不过一刻,便到了那一片喧哗之声的正中央。
这里是一处极为宽阔的院落,应是无极山庄曾经的练武场··原本那些投靠了无极山庄的中原门派,因为人数众多,地牢里关不下,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被关押在这里的,由清风派,天一教,武林盟三派弟子共同看守。
那些人因为连日里没有圣姑的歌声抚慰,又无连山族人之血可供饮用,因此早已被武魄之毒反噬,虚弱不堪·三派弟子轮番看守,本是万无一失的··多日来都相安无事,此时他们竟然突破了牢笼,正在练武场上和三派弟子混战成一团。
楚飞扬和君书影赶到的时候,青狼和信云深两人几乎也同时到达··四人一碰头,青狼便道:“山庄里到处都是一片乱战,逃出来的人太多了,又都已近癫狂,实在难以控制,这一点是我们倏忽大意了我已经让静儿和麒麟护着小其和小放先走了。
三个孩子武功都不凡,又有高放的毒粉毒雾,这些虾兵蟹将还奈何不了他们·”·“我把他们送到了墙外,旺财也跟去了·”信云深也道,“大师兄,君大哥,你们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全地带。”
楚飞扬和君书影闻言点了点头··四人又转头看着练武场上的局势·虽然被放出来的那些人身体仍旧极其虚弱,暂时三派弟子还能占得上风,场上也尚未有死伤。
但他们毕竟服用过武魄,又修炼过许多高深技法,时间一长,信云深有些担忧自己这边的弟子们会招架不了··原本早已一切尽在掌握,却因为他们的考虑不周,发生这等混乱。
若有弟子在乱战中丢了性命,甚至受了什麽重伤,都太不值得了·楚飞扬沈着脸色看着四周,开口道:“先想办法把各派弟子带出去对方人太多了,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
“大师兄说得对我去照顾清风派弟子,青狼你顾着你的天一教,武林盟的弟子就交给大师兄和君大哥了”信云深话未说完,却突然被人强行打断。
“楚大侠果然高风亮节,自己都已陷入这般境地,居然还想着他人安危·”一道女声突兀地在空中响起,虽并不洪亮,甚至於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弱,但这道声音却如同惊雷凌空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原本战成一团的众人突然手上一顿,下一刻便迅速地分离开来,壁垒分明地涌向两侧··清风派,天一教和武林盟的弟子手举着武器,或刀或剑或索,彼此背靠着背,互相戒备着周边敌人。
刚才这些人明明有如豺狼虎豹,虽然虚弱却仗着人多的优势,用着卑劣的战术攻击人数相对少了很多的三派弟子·虽还未碰到致命的危机,许多人却也已经疲累不堪,小伤不断了。
而现在,他们却像得了什麽指示一般,再也顾不上攻击,如同潮水一样涌向那道女声传来的方向··三派弟子有些紧张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从身边擦身跑过的那些越狱囚犯,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到楚飞扬的声音在另一边沈沈响起:“大家不要妄动,听我号令,马上退回来”·有了指示,众人立刻不再迷茫,纷纷向着楚飞扬等人的身边聚集过去。
楚飞扬抬脚向前走去,君书影伸手拉了他一下,却反被楚飞扬扯到了前面,只能一同穿过人群,走到众人的最前方··青狼和信云深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分别向着队伍两侧走去。
·这一场难以预测的混乱当中,他们的首要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自己的人··没有人天生要成为他人逞威扬名的脚下枯骨,这些年轻人叫他们一声掌门、教主,就是他们不能懈怠的责任。
楚飞扬走到正前方,微抬着下巴看向对面的人群,尽管面色双唇尽是苍白,却丝毫无损於那淡然之下遏制不住的威势··“圣姑既然已经逃出地牢,何不痛快现身”楚飞扬道。
对面的人群突然起了一片轻微的骚乱,而後那些形容枯槁的昔日武林人士纷纷向两侧避让开去,一个女子从那一人多宽的通道当中,嫋嫋婷婷地走了出来··她似乎是刻意打扮过了,丝毫不见陷入地牢数日的窘迫之相。
一头青丝梳成整齐的发髻,墨色长发散落下来,身上所穿的也俱是崭新衣饰··圣姑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盈然站定,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後那些火热近乎疯狂的目光,那是饱受痛苦之後渴求救赎的目光。
圣姑的双眼却只盯着楚飞扬一人看着·她端庄而立,面带着微笑,不言不语,却只是看着··不知她看了多久,君书影终於忍无可忍地一步跨到楚飞扬跟前,抬起头颅,微眯起双眼,看向十步开外的对方。
“你既然逃了出来,就该远远逃走,尚不失为一个聪明的做法·你不但不逃,反而到人前耀武扬威,该说你太自信呢还是太蠢呢”君书影有意要乱对方心神,出言自是毫不客气。
圣姑看着君书影的目光爆出一丝冷意,却又突然一笑,态度从容似乎只是在闲话家常··“君公子还是一如继往地牙尖嘴利·不过小女子即不是自信,也并非愚蠢。
君公子轻易地就能够拥有多少世人求之不得的好东西,自然不会明白,我们的苦衷·”·===========·忘了在文下面公了个告了= =扬书三预购和扬书一再版 开订喽,各地区预购方式看吾的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n/s/blog_68b8cca30101868q.html,这个地址不能复制的话就去俺专栏首页公告栏里点那个按钮=0=······第八十三章··楚飞扬摇了摇头道:“苦衷圣姑,你有武功,有财富,有地位,有人追随,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我们都知道你儿时受过苦楚,你的父亲母亲不在乎你,你有恨在心。
可是一切都已过去,是你不懂得放下·你们祸害了无辜的连山族人数十年,你们搅得整个江湖腥风血雨,你还要以苦衷之名行多少卑劣之事人生一世所受的磨难,永远不是可以以此残害他人的理由,一切不过是你自私自利的借口。”
君书影听着楚飞扬的训话,不由得转头看向他··这番话何其耳熟,记忆中楚飞扬也曾说过相似的话·不过他从未在自己面前说过,只是向高放说了,高放又转而告诉了他。
他说,任何人所受过的苦,都不能成为他残害无辜者的理由··他说,君书影经历过的背叛和痛苦,他会抹平··他说,君书影的手还是干净的·君书影若要作恶,他会管着,不让他的双手沾上无辜者的鲜血。
这些话楚飞扬从未在他面前说过,可是他却做到了每一件事··这个男人平日里也会夸夸其谈,耀武扬威,也会拽得让人想胖揍他一顿,可是这样的话他却从不自表。
君书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干净的双手,干净的人·只有这一份干净,才能配得上举世无双的楚飞扬··只有他君书影,才能配得上楚飞扬。
楚飞扬的话音一落,圣姑的面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带着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愤而咬牙道:“楚大侠,收起你的那些大道理吧·你从未受过这种痛苦,凭什麽对我指手划脚”·她大声斥毕,才自觉失态一般,暗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些微扭曲的笑:“楚大侠,你可以指责我自私自利,但人非圣贤,是人就有私欲,就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思之成狂,就没有做不出的事·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无法理解这般痛苦·也许你是一名真正的大侠,但天下之人,并非谁都像楚大侠一样,如此不为私欲所惑的。
“你到底想说什麽”君书影拧眉道··圣姑微微一笑,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道:“你们以为,我是怎麽逃出牢笼,重新站在诸位面前的程大盟主,你真的不准备来见一见你的昔日好友们麽”·楚飞扬和君书影闻言,相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圣姑的身後。
她身後的众人再一次让出道来,一抹身影从後面慢慢走了出来,站在圣姑身边··程雪翔看向楚飞扬和君书影,面容平静,只是微微一点头,似乎仍像旧日一般,道:“楚兄,君兄。”
圣姑在旁嗤笑一声:“程盟主何必如此违心,你敢为他做下这样的事,反而连他的名字都不敢直唤了麽”·程雪翔没有搭理她,只是仍旧看着对面的二人,却也并无下文,似乎只是打了一个普通的招呼一般,对面前这诡异的态势却无一字解释。
其实无需解释,摆在眼前的事情,任何人都已明了··站在楚飞扬和君书影身後的武林盟弟子此时却满头雾水了·他们互相看着,疑惑着,又看向对面的程雪翔。
“盟主──”不知是谁出声唤道··“程盟主,你为什麽要做这样的事”信云深咬牙道,“你便是不顾我们的兄弟情义,不顾你自己的一世英名,也不顾着这些武林盟弟子的性命安危麽他们追随你这麽久,你就这样背叛大家,将这麽多人置於险境,你到底有什麽天大的理由”·楚飞扬的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斜眼看向一腔义愤的信云深,微叹了口气。
程雪翔沈静的目光慢慢移到君书影的身上,微微启唇,慢慢地说道:“在下──不为别的,只为少时的一个梦·”·“书影──”他唤道,君书影却皱着眉头向後退了一步,脸上尽是疑惑和警惕。
程雪翔苦笑了一下,接着道:“我离开苍狼山之後,就被师父派往海外秘岛执行任务,这一去就是十多年·再回来却物是人非·这样的错过,我不甘心。
我这些年,始终遵循师父教诲,遵循道义,道义却让我错过了最重要的人·我想,若仅有这一次,我遵循一次本心,也许结果会有不同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的本心,就是要让这麽多人为你的私欲陷入险境”信云深怒道。
·楚飞扬似是极虚弱地咳了一声,他苍白的面色也为这一咳添上了许多说服力,他一抬手道:“闲话不需多说·程盟主,你果真要这样做”·“落子,无悔。”
程雪翔微微抬起头,双眼却又望向君书影··武林盟的弟子内部响起一阵喧哗,突然有人大声道:“我不管有什麽隐情我跟随的就是盟主,程盟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一人从人群中大步踏出,毫不犹豫地往对面走去。
有人开了头,就立刻有人响应·瞬间又有数十人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向着程雪翔走去··早已投靠於无极山庄的那些人提着武器一脸敌意,却被程雪翔一挥衣袖,尽数以气劲推了回去,不准任何人动武,让武林盟的弟子安安全全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圣姑昂头看向楚飞扬,轻笑了一声,道:“楚大侠,我无极山庄的人数比你们多一倍有余,你以为凭你如今的状况,可以安然逃出升天麽·况且,小女子相信,楚大侠定是最不屑於逃跑这样怯懦的。”
她话音未落,楚飞扬身後的人群突然迅速地动了起来··只不过,他们不是进攻,却是转身纷纷运起轻功,快速撤离·为首的赫然是早已隐藏在人群中的青狼。
那边青狼开始行动,信云深自然毫不落下,马上带着清风剑派弟子开始撤退,剩下的武林盟弟子按照指示聚到了楚飞扬和君书影的身边,等候差遣··“圣姑说错了,今日在下却是不得不逃了。”
楚飞扬朗声道,似乎他在说着的不是逃跑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楚飞扬制止了几个想要冲过去拼命的莽夫,指挥众人立刻撤退··“楚飞扬你这懦夫”圣姑柳眉竖起,一脚向前踏去,就欲凌空跃起。
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程雪翔你别忘了我们的协定你让开”圣姑怒道,运足了内力,一掌挥了过去。
程雪翔侧身以扇柄挡住她的攻击,看向她道:“我自然记得,只怕不记得的是圣姑你·你要楚飞扬,我要你复活神树,拯救连山族人·如今你的承诺尚未做到,我怎麽能把楚飞扬交给你。”
圣姑双目通红地看着他,几欲咬碎一口银牙,道:“程雪翔,别以为我不会反悔”·“你若反悔,我又如何不能反悔”程雪翔道,“到时候,圣姑又会得到什麽呢不是我不相信圣姑,只是,楚飞扬只有在我的手上,我才能保证圣姑会依约而行。
他带走的那些人,仍是我武林盟的弟子,仍是我的心腹·这样说,圣姑总该明白了·”·圣姑被程雪翔挡着,双目盯着他,如同两束燃烧的烈火,似要分辨出程雪翔所言真假。
半晌她突然向後一退,嘴角上扯出一丝笑容,道:“好,程盟主既然这样说了,我便不追·可是你以为,这样他们就能够轻松离开我无极山庄了麽无极山庄的本事,你们所见的,还只是些皮毛。
程盟主,你也好自为之吧”她说完一阵冷笑,一甩衣袖,转身离开··程雪翔眯起双眼,转头望向楚飞扬和君书影离去的方向····=======·君书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干净的双手,干净的人·只有这一份干净,才能配得上举世无双的楚飞扬···──君君也是很能臭美的·····第八十四章··楚飞扬和君书影带着武林盟弟子一路疾行,路上也遇到几次阻拦,但那些人刚刚从牢里逃出来,精神虚弱,体力不济,并不难对付。
尽管如此,却也拖延了一行人离开无极山庄的时间··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众人才刚刚接近了无极山庄的外墙··就在快要跑出去的时候,楚飞扬和君书影却同时猛然戒备起来。
那是习武之人的一种直觉,是在巨大的威胁面前会突然感到的一种直觉·几乎是同时,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感到了皮肤上跳动着的些微颤栗,那是被危险盯上的最直接的反应。
有两股强烈的危险气息分别从两个方向射来·那两个人至少也是江湖中一流高手的级别,让楚飞扬和君书影都不能忽视··出口近在眼前,楚飞扬和君书影并没有将危险告知其他人,那只会拖慢行进的速度。
数十人组成的队伍还在向着前方疾行,而那危险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直接起来··隐在暗处的一双眼,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正越行越近的那一行人·戴着黑色指套的手上,紧握着一张巨大的铁胎弓,弓身的一大半都隐藏在黑暗当中,仅从露出来的那一截来看,却显然是极为有力的一张良弓。
三枝羽箭搭在了弦上,强劲有力的弓身缓缓拉了开来,直至拉到了圆满的极致·闪着寒光的箭尖轻轻移动了些许位置,指向了队首的那两个男人··楚飞扬看向君书影,君书影也若心有灵犀一般回望向他。
楚飞扬指了指他,又指向其中一个方向·君书影会意地点头,双唇动了动··虽然无声,楚飞扬却分明地看清了,读懂了,他说的是“小心”二字。
楚飞扬忍不住地笑了,同样地不发出声音·他向君书影眨了一下眼睛,动着嘴唇,仿佛隔空吻了他一下,极尽轻佻之能事··君书影面无表情地转回脸,只当作没看见。
不需要任何提示或者约定,两人都能计算得出,什麽时候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几乎是在同时,原本并排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突然猛地分开,分别迅速冲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弓後面的那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些·向着他冲过来的那个男人,他的眼睛分明正定定地看着他,寒冷的视线欺霜寒雪,仿佛已经在看着一个死人一般··执弦的手上一松,三根羽箭带着雷霆之势冲向来人。
武林盟的弟子只看到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突然跳开,正是疑惑之际,此时奔跑的速度便也慢了下来··这一切俱在电光石火之间·三枝羽箭带着破空之声袭向君书影,他却并不打算躲避。
身後就是武林盟的弟子,虽然他并不屑於保护别人,可是万一被箭射伤了一个两个的,楚飞扬肯定一个也不愿意落下,到时候就是个大麻烦··君书影此时正身在半空,他一脚踏上路旁的一棵粗壮的树身,腿弯曲了起来,整个躯体都微微缩了起来,就像一株不耐触碰而轻轻卷起的含羞草叶。
下一刻,那修长匀称的四肢和身躯却又猛地舒展开来,舒展的衣衫和长发在风中翩然飞舞·蓄起的力量在那一瞬间猛然爆发,原本已在半空中的身体又借着力量向上空跃了一人高的距离。
·方才正冲眉心的三枝羽箭此时已然就在脚底··君书影脚尖轻移,聚起内力,一脚踏上飞箭,三枝来势凶猛的利箭猛地折了方向,歪歪斜斜地向地上插去。
暗处的那一双手早在松弦放箭的时候就已经重又搭上了另外三枝羽箭·弦已拉满,箭在弦上,只需轻轻松开手指,第二拨攻势就将被释放··只是君书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闪亮的白光犹如凭空而起·弓箭後面的那一双眼并没有看清楚那白光从何而来,甚至还在思考为何那白光在这明亮的天光下还能如此耀眼··那犹如白练一样的光芒划着优雅的曲线延伸到他的面前,它绕过了三枝箭头,箭头便突然从箭身上断裂。
那双眼睛看到的最後的景象,便是那箭头後方整齐的断面,他甚至来不及看到箭头下落,便永远地陷入了黑暗··三枝失了箭头的箭歪歪斜斜地射了出来,君书影避让开,看到掩蔽的窗扇後面那倒地气亡的弓手,眉心上还插着一枚银色的暗器。
君书影回过头去,却见楚飞扬已经站在了原地,冲着他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显得极为满意,各方面都很满意··君书影眯起了双眼,抿了抿唇·他又一次没比过楚飞扬,这一次是输了速度。
这家夥到底是吃什麽长大的,即便是同样的功力,他也硬是能比别人高明一层,岂不令天怒人怨··君书影转身掠了回去,只简短地道:“此地不宜久留,继续走吧。”
不过一刻功夫,众人就已经行至外墙边上,一路上再没遇到什麽有力的阻力··跳出了墙头,危险和威胁便不再如影随行,楚飞扬也便有了余力去观察君书影。
楚飞扬一眼就看出来,君书影肯定是闷闷不乐的·只是他为什麽闷闷不乐,楚飞扬却百思不得其解了··因为刚才自己的轻佻不至於啊,都老夫老妻了,什麽好事没做过,何至於为了这麽点事情不高兴。
那是为什麽呢·楚飞扬扭头看了眼君书影,却见他面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事实上君书影想得很简单,他只不过在脑内分析着刚才他若采取这般那般行动,是不是就能比楚飞扬更快些。
可是分析来分析去,最後一想到他得这麽缜密地去思考布置,才有可能赢过完全凭本能行动的楚飞扬,那沮丧真不是一点两点的··君书影不在乎雌伏人下,只要那个人是楚飞扬,甚至甘愿在床上摆出羞耻的姿势,取悦那个同样带给他极致欢愉的男人。
可是涉及到武学方面,这争强好胜之心却是从未熄灭的··作家的话:·君君你比大侠慢是因为你浪费时间拗造型······第八十五章··众人出了无极山庄的范围,又迅疾地奔出了十里开外。
楚飞扬见有些武林盟弟子已经显出体力不继的颓势,便放慢了脚步,让他们可以歇一歇··君书影一直跟在楚飞扬身边,此时又向楚飞扬靠近了些,道:“飞扬,你感觉怎麽样了”·他身上那每日都会发作的毒始终是君书影心中的一根刺,让他提心吊胆,没有一刻能得稍许安宁。
虽然楚飞扬的武功没有一丝折损,但是强行摧动内力,只怕他无论如何是不好受的·君书影看着楚飞扬苍白的脸色,想到这无妄之灾,真把那个总是盯着楚飞扬不放的女子痛恨入骨了。
楚飞扬笑了笑道:“别担心,我没事·离开无极山庄这麽远,这里已经安全了·那群乌合之众尚需休养,暂时不会追出这麽远来的·好歹也让这些武林盟弟子喘口气,後面的路还不算近呢。”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在山谷的另一端·本来若只为躲避无极山庄的搜捕,并不需要去往那麽远的地方·只是圣姑如今恢复自由,众人所担心的,自然是她那诡异至极的歌声。
圣姑是如何用歌声迷惑人心,控制人的行动的,众人早已见识过了,自然不敢小觑·如今楚飞扬中毒在身,便是楚飞扬自己,也不敢拿自己的意志力赌博·为今之计,惟有离得越远越好,远到歌声无法传达的地方,便可暂时免去这样的困扰。
君书影想了想又道:“飞扬,你若觉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你还怕我藏着不成·”楚飞扬低笑着道,“你放心,我就算只有一分的难受,也会作出十分来给你看,让你怜我,惜我,心疼我。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我绝对不会浪费的·”·君书影想了想,这倒是楚飞扬的作风,便放心地点了点头:“恩,这样最好·”·“你啊。”
楚飞扬无奈地笑了,若非时机不对,真想立刻将他抱在怀里,捂在心口··现在不能抱,牵牵手也是一样的·楚飞扬抬手去寻君书影的手,还未拉上,他嘴角的笑容突然一滞,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竟更加苍白起来。
“飞扬,你怎麽了”君书影一直关注着他的状况,这一丝细微的变化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顾不上继续赶路,君书影一把拉住楚飞扬,两人停了下来,其余的人也纷纷止了脚步,围在两人身边,面上俱是不解。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微微低下了头,咬紧双唇,额头上竟渗出汗水来··君书影两手扶着楚飞扬的肩膀,焦急地道:“飞扬,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哪里难受难道是……又毒发了”·此时离昨日楚飞扬毒发之时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众人原本都以为暂时不会有事。
君书影急急地去掏那瓶装着琴英的血的瓷瓶,却被楚飞扬一把按住··“不是毒发……”他仍旧低着头,低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楚飞扬突然把头顶抵上君书影的胸前,抓起他的两只手捂在自己的双耳上,“我听到了歌声……”·“什麽”君书影一怔,几乎在那一瞬间,他眼前便浮现出当初在清风剑派後山上时,石厉那无神的双眼,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控制住的身体。
“这怎麽可能我们已经离开这麽远了──”君书影咬牙道··楚飞扬摇了摇头·他的双手按在君书影的手背上,有着些微的颤抖,似乎在极力抵抗着什麽。
楚飞扬低声道:“让武林盟的弟子先走,告诉他们和青狼云深碰头的地方,让他们──先走·”·“我知道·”君书影也低声道,用双手紧紧捂住楚飞扬的耳朵,似乎这样就能将那听不见的歌声削弱一分。
·他抬头看向四周正静静等待着的武林盟众人,随意指定了一人,向那人冷声道:“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带领这些人去和天一教清风派会合·你们只需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到山谷的尽头,天一教主自会派人接应你们。”
“可是,君公子,楚大侠,你们二位──”那人急道··“你只管完成任务,其他的事你不需多问”君书影怒道。
“是”那人只能低下头郑重地应道·他挥手集合了其他同门,尽管众人仍旧担忧地望着楚君二人,却最终听从了命令,一起朝着山谷的另一头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在山谷另一侧的一颗大树下,一直跟在燕其身边的旺财却突然直起上身,双耳直竖,炯炯有神地望向远方··“旺财你怎麽了”燕其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
高放正坐在燕其身边,自然也看出了这条狗的不对劲··“不会是楚飞扬出事了吧”高放有些担心地道··从一开始旺财就对楚飞扬格外关注,後来果然证明楚飞扬中了那女子的毒。
想来动物感官灵敏,竟比一众江湖人更早发觉异样··现在它又是这般表现,想来它又发觉了什麽不对的地方·燕其还在抚摸着旺财矫健的身躯,企图安抚下它的躁动不安。
旺财的耳朵转了转,却猛然站了起来,撒开四肢飞奔了出去··“旺财”燕其又急又怒,掳起袖子想要把它追回来··现在众人都各有要事,这蠢狗还要添乱。
它是要跑丢了,谁也没有空暇去顾着它·燕其急得想落泪,刚要抬脚去追,却被高放拉住了··“不用追了,它四只脚你两只脚,你能跑得过它麽·”高放道。
“可是旺财要是不回来了──”燕其咬住下唇,一脸的泫然欲泣··高放叹了口气,拉着燕其让他坐下来:“你不用担心,我看这狗精明着呢·它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跑走的。”
青静和麒麟二人也从树後面转了过来·青静手里握着剑,确断几株野草,也道:“爹爹,你不用担心,旺财是我训练过的,它肯定会回来的·”·楚麟向远处望了望,道:“青叔叔和信叔叔应该快到了,会合之前,大家谁也不要乱跑。”
····第八十六章··武林盟众弟子迅速跑远,很快不见踪影··君书影双手捂住楚飞扬的耳朵,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急道:“飞扬,你觉得怎麽样”·楚飞扬只是摇了摇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君书影情愿他这是又一次使诈,是想要跟他独处才耍的花样·就算他现在就抬起头来,露出那略带促狭的笑脸,君书影保证,他一定不会生气,不会推开他··可是现在四野茫茫,除了他二人谁也不在,楚飞扬却依旧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双手紧勒着他的腰身,从紧贴的身躯上传来细细的颤抖。
君书影抱着楚飞扬,慢慢在路边的大树下坐了下来·除了抱紧他,他现在什麽也做不了··安静下来的时候,君书影竟然也听到了那远远传来的细微的歌声,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感到难受或者受到控制。
那歌声应是靠着内力传来,只有中了毒的楚飞扬会受它的影响··君书影紧咬着牙,恨不能立刻回去,将那个可恨的女人一剑杀死··“你在干什麽”程雪翔走进圣姑所在的凉亭,猛然出声道。
这凉亭原处在一片花园之中,只是如今已至深秋,百花凋零,黄叶飘落,从亭中看去,四处净是一片萧瑟··圣姑停止歌唱,一撩衣袖转回身来,看着程雪翔,盈盈一笑道:“程盟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她抬起嫩白的手掌,看着指甲上嫣红若血的颜色,继续道:“他中了我的毒,每日毒发之时,必要受万箭穿心的痛苦。
惟有我的歌声,才能缓解他的痛苦·我那麽爱慕他,自然不忍心他生生受此折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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