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无极(扬书魅影系列第三部)+番外 by 南风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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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无极(扬书魅影系列第三部)+番外 by 南风歌(3)
·“哦怎麽解”君书影眼睛一亮,看着楚飞扬··“如何解,不可以用口说,这也是阵法的奥妙所在。”
楚飞扬笑了笑,“但是需要你们完全地相信我·”·他将几人一一看过去,青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楚兄,这江湖上若你都不可信,我就不知道还有谁可信了。”
“在下自然也相信楚大侠·”程雪翔点了点头道··君书影和高放站在一处,他们甚至不用开口·楚飞扬笑了笑道:“那好,你们先将眼睛蒙起来吧。”
在这种黑暗莫测的诡谑山洞之中,将双眼蒙住几乎是切断了最重要的应对外界的感官·只是楚飞扬说完,谁也没有犹豫地撕了布条,将双眼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连仅有的那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
君书影抬手摸了摸被布条蒙住的双眼,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捉住,然後就被吻了··“楚飞扬”等他松开之後,君书影恨恨地低叫了一声。
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占便宜,这人也太不分轻重了··楚飞扬在他耳边低笑了一声,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我们外面见·”·君书影听着,迟疑了一下,道:“你真有把握破了这个阵法”·楚飞扬低低地恩了一声:“那是自然,我什麽时候会做无把握之事。”
君书影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自己小心·”·楚飞扬没有出声,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便扬声对众人道:“你们现在听着我的话,我让你们往哪里走,你们便往哪里走,不能多一步,也不能少一步。”
他这样说,倒像是对这阵法十分清楚似的·虽然以前并不见楚飞扬对阵法有所了解,但这既然是清风剑派的师祖设下的迷阵,也许他的确有法破解··众人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走向阵中。
高放原本对五行八卦之阵略有了解,只是听着楚飞扬的指示,却完全不符合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阵法,他口中的步法几乎全是杂乱无章·高放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便索性不再去想,只管按着楚飞扬的话,一步不错地踏出去。
四人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山洞里只有楚飞扬平稳却坚定的声音回响着,指示着众人前进的道路··“……青狼,向左一步,向前三步,你前面就是出口,出去之前不要拿下眼罩。”
楚飞扬道··青狼听着,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一步·一瞬间,被布条蒙住的双眼再也不是漆黑一片,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面前光芒大盛··出来了·青狼一把扯下布条,还未能完全适应的眼睛被光亮刺得一阵疼痛。
青狼抬起手遮了一下,眯着眼睛等着视线恢复··等到眼睛能够适应这里的光线,青狼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身後便又传来脚步声·他转回身去,便见到高放一步踏出了黑暗。
青狼上前扶了他一下,按住他的眼睛道:“小放,外面有些亮,先不要睁眼,你慢慢适应·”·高放点了点头,他身後程雪翔和君书影先後走了出来··君书影一出来,便立刻扯下眼睛上的布条,转过身去,有些紧张地看着几人走出来的方向。
那一处黑漆漆的,身後那刺眼的光亮竟然照不亮那一处,还未完全适应的眼睛无法看清那里的情形··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等着,只是他等了够久了,楚飞扬却还是没有走出来。
“怎麽回事飞扬怎麽还没有出来”青狼也觉察出不对来,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君书影却先他一步,咬牙飞快地往回走去。
·青狼怕他再一次走入迷阵,忙叫了一声:“书影,你不要冲动”·“书影公子”程雪翔也从後面跑来,想要拉住君书影。
“放手”君书影一把推开二人,飞快地跑了回去··只是那黑暗的角落里哪里还有什麽迷阵的入口,惟有一块冰冷的石墙堵住了君书影的去路。
沈默坚定的厚重石墙静静矗立,仿佛一直横亘在那里··君书影不敢置信地摸上了那石墙,冷硬的触感透过手心,冰得他的心头一颤··“楚飞扬……楚飞扬”君书影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不管不顾地用掌风轰向那石壁,“你不是信誓旦旦你能破阵的吗你给我出来啊,混蛋楚飞扬”·青狼从後面赶来,抓住君书影的手臂,皱眉道:“书影,你不要着急,楚兄也许自有打算。”
“他是自有打算,他本来就打算好了”君书影心中原有的一丝疑虑在此刻全部胀大膨发,楚飞扬打的是什麽算盘他在这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什麽他看过手记,什麽他知道破解之法,什麽要让大家无条件地相信他,全是骗人的他知道这是一个迷魂阵,一切魔障由眼入心,所以他让别人蒙住双眼,让别人相信他──他就是靠着这样的相信,将众人“骗”出了迷阵·如今那漆黑绝望的迷魂阵之中,就只有楚飞扬还被困在里面。
“楚飞扬,你这个混蛋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到了外面再见麽,你给我出来啊”君书影在青狼手中挣扎着,双眼渐渐变红,恨恨地瞪着前方的石壁。
一时的惊慌和愤怒让他体内的内力乱窜起来,竟险些要走火入魔··程雪翔不忍地皱着眉头,从旁边走了过来,一掌坎在君书影後颈·君书影软软地倒了下去,高放也急忙过来扶住他。
青狼将君书影交到高放手中,也走到石壁前,抬手按在石壁上··“楚飞扬,你真是──”青狼低叹一声··作家的话:·黑完我东龙阁,继续黑我大清风剑派,我才是终极大黑黑Y^o^Y······第四十三章··君书影昏迷的时候,青狼和程雪翔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再找到回去的路。
“楚兄不会有事的·”青狼背靠着那不知是真是幻的冰冷石壁,沈默了片刻道,“他一定有办法出来·这家夥可不是那种不长命的好人,他就是个祸害,满肚子弯弯绕的心思比谁都多。”
青狼说着便有些咬牙切齿起来:“还从来没有人能这麽轻易地骗过本教主,这个账我一定要跟他好好算一算·”·程雪翔点了点头,便又看向君书影。
君书影还在昏迷,高放坐在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些药丸塞到君书影的口中··青狼也走了过去,抓起君书影的手腕号了号脉,又与他掌心相对,牵引他体力乱窜的内力各自归位。
不过片刻,君书影便悠悠转醒过来··“教主·”高放低叫了一声··君书影看向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青狼和程雪翔,眨了眨眼,才回想起方才的事。
刚才是急气攻心,才险些走火入魔·此时君书影清醒过来,青狼和程雪翔都松了一口气··只是君书影原本正要起身,却突然停了下来,脸庞微仰着,定定地看着上方。
青狼以为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正要再抓他的手,君书影却突然伸手一指前方的山洞顶部:“看那里·”·青狼和程雪翔高放顺着君书影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几人身处之地仍是一个山洞,只是比之前那一个更加宽大,山洞的四周又有不知何时何人点燃的火把。
这山洞的洞顶十分高,火把的光亮根本照不到顶部·先前青狼几人忙着解救楚飞扬,又要救醒君书影,因为感觉不到威胁的气息,谁也无暇顾及往上方看上一眼··此时被君书影指出来,其他三人抬头去看。
眼前的景象,就连终日里行走江湖的青狼和程雪翔都不由得从心底感到一丝凉意··只见洞顶上那密密麻麻的,全是吊着的干枯的尸体,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像是被特意精心地码放过一般。
江湖中人见惯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却无不是热血沸腾的,何曾像眼前所见的这般情形,死寂中透露着冰冷,绝望·令几人感到震撼的不是尸体,而是这样规规整整排列出来的形式。
这是什麽样的人,出於什麽样的目的,以着什麽样的心情,将人命如此轻贱地玩弄在掌心上·程雪翔第一个飞身而上,踩着洞壁上的凸起跃上洞顶,四处看了一遭。
他下来之後便向青狼和君书影摇了摇头:“看不出是什麽人,不过应该已经死了许多年了·看他们的服饰十分相像,可能是同一个村寨的·”·“不会又是那个连山族的族人吧。”
青狼道··程雪翔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不过服饰跟我们先前在常青门井底看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君书影也已经站了起来,正沈默地站在那石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雪翔走了过去,顿了顿喊道:“书影公子──”·“你们把这里都检查过了”君书影问··程雪翔点了点头:“现在还没有找到什麽机关阵眼,不过我们可以继续找找看。”
“不用了,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君书影望着那石壁,“既然这里找不出破绽,我就要去其他地方看一看·这整个山洞就是一个巨大的迷阵,从洞口开始就是,破阵的关键一定就在洞里的某个地方。
楚飞扬……”他把脸贴向石壁,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道:“楚飞扬不会被困在这种地方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内力高深的人自然听得到他的自言自语,程雪翔抓紧了影刃,撇过头去。
“是谁站住”青狼突然高喝一声,君书影和程雪翔同时回身望去·高放也走到君书影身边,袖中的药粉早已准备好。
青狼的身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凌厉地向着山洞另一侧追去·程雪翔随後跟上,君书影最後回头望了那石壁一眼,也抽出随身的长剑,带着高放一起追了上去··青狼追着的那道影子奇快无比,在青狼的全力追击下居然还能躲上片刻。
那影子似乎对山洞里的情形十分熟悉,借着这份熟悉又躲过青狼的几次擒拿··青狼觉得奇怪,这伛偻的人影明明跑动极快,可是离得近时,却感受不到一丝内力外发的气息。
越看越觉察那人影不是在借着轻功在逃脱,反倒像是身形灵活的某种动物,仅仅靠着力量和四肢的灵活,在几个武林高手的追捕中周旋··君书影带着高放,因此跑不快,眼看着青狼几次差点抓住那人影,都被逃脱了,君书影便觉得不耐烦起来。
他取出随身所带的银针,看准了机会便甩向那道暴露在视线中的怪异人影·银针擦过青狼的肩膀直直地飞向前方,只听一声惨嚎,三枚银针尽数刺入那人影的身体。
只是那人影受此重击,却只是晃了晃,竟然硬是抓住凸起的尖石稳住身躯,又一下子窜向黑暗··青狼还想再追,迎面却又扑过来一个人影,离得近时,才发现那竟然是一身狼狈的项宁梓。
“青大哥,程大哥”项宁梓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伸开双臂拦住他们,“不要追了,他没什麽危害的·”·“那到底是个什麽东西,竟然连淬了毒的暗器都放不倒他”君书影也已经带着高放赶到,恨恨说道。
“君大哥,那个是──我师父的儿子,叫许荔·”项宁梓道,面上的神色有一丝伤心哀叹··高放皱眉道:“项宁梓,这山洞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师父呢”·“关於这个山洞……刚才师父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项宁梓抓了抓额头,开始向众人讲述起这山洞的来历·······第四十四章··“我师父原来是无极山庄的人·”项宁梓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低落,“这个无极山庄本来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寨子,名叫四方寨,後来他们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住在这大山深处谷地的连山族人。
连山族人身有异能,而且他们族中有许多江湖失传的秘籍兵器·四方寨将他们奴役,便成了今天的无极山庄·”·“这个山洞本来是通往连山族部落的必经之地,里面的机关大概都是为了保护族人而设的。
四方寨第一次想要突破这个山洞的时候,很多人都折在这个洞里·後面他们找到了其他办法,才安然通过山洞,占领了连山族的山谷·我师父的儿子,许荔,就是那时候陷在山洞里。
本以为他肯定早就死了,没想到他竟然活到今日,却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君书影忍耐着听完,却只在意着其中的一句:“四方寨後来怎麽走过这个山洞的许直知不知道怎麽破解这个洞里的迷魂阵”·“这……四方寨怎麽走过去的师父没说。”
项宁梓有些为难,“不过那圣姑至今不敢走进洞口,无极山庄应该是另外修了出路·这个山洞大概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君书影脸色沈了下来,眉头紧蹙。
程雪翔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项宁梓开口道:“不知严掌门现在何处”·“师父从进来之後就疯疯颠颠的,一直追着他的儿子跑,刚才我跟丢了,才跟你们碰上。”
程雪翔还欲再问些什麽,一直在四周查看的青狼突然作了个手势:“嘘,不要说话,你们听,这是……什麽声音”·他话音一落,众人便都沈默下来,凝神细听。
不知何时山洞深处响起了隆隆之声·先时十分沈闷,似乎被捂在什麽东西的後面,可是那声音顷刻间骤然变大,竟是以着雷霆万钧之势飞快而来··青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拉起高放,高喝一声:“跑”·不用他说,在场的谁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小儿,就连项宁梓都一瞬间反应过来,白了脸色运足了内力,追着众人疯狂向前奔去。
几人的身後,从那幽深的遂洞之中,一股涛天巨浪裹胁着巨大的威势,迅猛奔流而来··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好端端地怎麽会有这麽多水涌进来只不过谁也不敢停下来去试一试它的真假。
在自然之力的威慑面前,任你身怀多麽绝世的武功也讨不了什麽好去··几人一路狂奔,没过多久就又跑回了原先的山洞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出路·插在壁上的火把还在安静燃烧着,可是在那惟一的入口外面,有世上最柔软的东西化作的最坚硬的凶神恶鬼,嚣张的怒吼已经震耳欲聋,不过片刻间巨浪已经近在眼前,轰然向洞里倒灌进来。
几个人根本没有任何余地再去探寻其他出口·君书影深吸了一口气,等着洪水淹来·高放就在他的身边,君书影伸手抓住他,另一只手却也被别人抓住··君书影转过头,就看到程雪翔对他点了点头,抓住他的手却又紧了一些。
不过是为了共同度过难关,君书影也反手抓住他··程雪翔的眼神闪了一闪,原本紧闭着嘴憋住的一口气险些泄了出去·君书影早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他定了定神,也将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汹涌而来的涛天巨浪上。
青狼左手抓着项宁梓,右手抓着高放,现在比起前一刻来,他反倒不那麽担心了··想到洞顶上那些悬挂着的干尸,青狼本来还有些疑惑那麽高的洞顶他们是怎麽上去的,毕竟不可能他们全都有那麽出色的轻功。
现在想来,跟这汪水必定脱不了干系··这个山洞十分宽阔,奔流的水涌进来的时候,那汹涌的来势已经减缓了许多·尽管如此,洞里的水还是很快地涨高起来。
几人水性都不差,随着涨高的水慢慢飘浮起来·项宁梓原先没有见过洞顶的那些干尸,此时火把的光早被水浇灭,又只剩下微弱的黯淡光线照映着,头顶上那静静悬浮的数排尸体看上去更显诡异了些,像是倒栽在洞顶的尸体森林,阴森无比。
项宁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抬头看,又往青狼身边靠了靠··不出青狼所料,水面果然只涨到了离洞顶还有半身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此时那些干尸也有半边身子泡进了水里,张着空洞干瘪的五官包围着几人,像在沈沈地盯住闯入他们其中的几个不速之客。
青狼有些戒备地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君书影高放和程雪翔,还有紧抓着他不放的项宁梓·看到几人神情都不像被迷惑住的样子,才稍微放下心来··在青狼的猜测里,这些四方寨的人如果不是死於洪水,就是又被幻境迷惑,才死得这麽诡异凄惨。
若是其他有形的危险还好对付,青狼可是吃尽了这无孔不入的幻境的苦头·如今什麽也没发生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总在这飘着也不是个办法··程雪翔似乎跟他想到了一起,出声道:“我先潜下去看看──”·他话未说完,项宁梓却突然惊叫了一声:“师父”话音未落就松开了青狼的手,使劲地扑腾着往一个方向划过去。
青狼以为他被幻境迷惑住了,仔细一看,前方不远处似乎真的有一个人影载浮载沈··为免事情生变,青狼和程雪翔君书影几人也跟了过去,高放更是一直牢牢地跟在君书影身边,寸步不离。
他们也正想抓住这个老头子问问清楚事情的真相·看那圣姑对许直的态度,这个老家夥知道的事情绝对比他告诉项宁梓的多··几人靠近时,才借着那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许直脸上的神情。
他双眼迷蒙地望着身周,明明到处都是一片黑暗,身边还有凄惨而死的无数尸体,他的神情却像是看到了什麽极美的东西,一脸的赞叹向往,却又夹杂着难言的悲痛,显得分外扭曲。
原来是这老家夥中招了·程雪翔和青狼游了过去,一左一右地靠近他·许直对於他二人和在他身旁吵闹不休的项宁梓完全地视而不见,只是沈浸在自己的幻象之中。
“原来你们当初……就是看到这样的美景·死在这等神仙阁里,死得没有痛苦吧……没有痛苦就好……没有痛苦就好……”·许直喃喃地说着,面上竟然流下两行热泪来。
四方寨也许有过极悲恸的过去,可是他们奴役连山族,企图血洗中原武林,这无极山庄作的恶还历历在目,青狼和程雪翔谁也无法对他们升起一丝同情··“你们俩在看什麽先抓住那老家夥,把他弄醒了再说。”
君书影皱眉道··这麽多的水不知何时才能褪去,而且这水好像有些特别,几人脸上的易容被这水一泡开始晕化开来,弄得脸上十分不舒服·如果不是周围都是些泡在水里的干尸摇摇摆摆,看着太恶心,君书影真想先在水里把脸洗干净。
君书影此时与高放肩并着肩,双脚在水下不时踢摆着,保持着身体平衡·他看着青狼和程雪翔二人制服了痴痴呆呆的许直,正要游过去,踩水的左脚却突然踢到了什麽坚硬的东西,小腿还被若有若无似的抓了一下。
君书影一下子连汗毛都要炸起来,不知是怕是怒·黑沈沈的水面下什麽东西都看不清楚,就算不信鬼神的君书影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心里发毛··“什麽鬼东西出来”君书影怒喝一声,使足了力气朝他感觉的方向踢了过去。
哗啦一声,君书影的身前突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冒出了水面··“哎,别踢别踢,你想谋杀亲夫啊·”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你──”君书影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家夥·他头发湿透,统统向後抹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面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下巴流到了脖颈里,实在是──英俊迷人得要命。
·作家的话:·君君就是个超级外貌协会资深VIP永久会员······第四十五章··君书影定定地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几乎一眨不眨··楚飞扬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了两个响指:“回神了书影。”
君书影却不理他,只是转向高放,一手指着楚飞扬向高放问道:·“你看得见吧”·高放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郁闷。
刚才他一直全神贯注地戒备着,这家夥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的药粉差点就要撒出去,等看出来是楚飞扬的时候他也来不及收手了,只能一转方向,撒向一旁的水面上··白白浪费了一包好药啊。
高放不能不觉得郁闷··君书影问完了,却还是一脸的不相信·楚飞扬只能无奈地一笑,张开双臂靠近他,叹道:“书影,我是真的,这不是你的幻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哎书影,疼你这家夥,下手够重的”他原本伸手欲搂君书影,君书影却毫不留情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君书影仍旧略带着不信任地看着他片刻,嘀咕道:“我看看是真是假·”·楚飞扬抱着自己惨遭毒手的手臂摇头叹息·上一次君书影中了幻境,虽然开始时对他拳打脚踢,可是最後那投怀送抱的一扑一抱,真是甜得不行。
这一次的待遇却是冰火两重天啊··他们这边混闹的这片刻间,青狼和程雪翔也已经游了过来,许直被打晕了,由项宁梓架着他··青狼显得有些激动,看着楚飞扬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最後放话道:“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本教主记下这笔帐了。
谁让你舍身取义了,没有你这麽干的”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忍不住又讥讽道:“想不到堂堂楚大侠,满嘴胡说起来倒是脸都不红一下,论起骗人的本事,我这邪教里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楚大侠。
本教主先前真是小瞧了楚大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知道他使那一招将其他几人“骗”出来,大家必会担心兼伤心·可这却是惟一的办法。
因为那幻境的缘故,知道如何出去的人便出不去,只有不知道,才能出得去··所以他不能同任何人商量,只能独断专行··楚飞扬笑着一拍青狼的肩膀:“那好,我等着青教主来找我算帐。”
“楚兄·”程雪翔也开口道,冲着他点了点头·“楚兄深明大义,在下实在佩服,只是万不可再这样做了·”·君书影道:“你们别凑一堆说些客套的废话了,现在怎麽办这水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褪。”
大家一听都有些发愁,虽然暂时没事,可现在还身处阵中,前方不知道还有什麽等着几人··楚飞扬却开口道:“这个不用担心,应该不用很长时间。
这个山洞和原来那个山洞是相通的,刚才正是水涌进那个山洞里,我才趁机逆流游了出来·水进来的时候原来那个山洞又有什麽机关打开了,对面的洞壁上开了一道门,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水应该很快就能褪下去。”
几人等了片刻,果然如楚飞扬所说,水面开始慢慢地往下降,没过多久就都顺着相通的山洞流走了·这个山洞里除了洞壁和地面上还湿湿的,几乎看不到水淹过的痕迹。
水褪了,楚飞扬又去找那两个山洞间的通道,却仍旧找不到,看样子这个阵丝毫未解,只是它原本就被设计成这样运转··“我总感觉,这个布阵之人倒也不是处心积虑要杀死阵中人。”
高放道,“不管是先前困住我们的山洞,还是这次的洪水,险是险,却并不凶·”·架着许直的项宁梓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抬头看上面的一排排干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还不凶啊,我看凶得不能再凶了……”项宁梓嘀咕道·一旁的许直突然猛地咳嗽起来,他急忙去查看他的情况·许直醒转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
“严门主,你怎麽样”程雪翔蹲下身去,看着许直的双眼道··许直却还是意识不清,只是喃喃地道:“他们死得没有痛苦就好,没有痛苦就好……”·程雪翔转头向楚飞扬和青狼摇了摇头,又站起身来,让项宁梓继续照顾他。
“这个老家夥肯定还有事瞒着我们·”君书影道,“这次洪水来得诡异,说不定就是他又碰了什麽机关·”·楚飞扬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因为洪水冲刷过的缘故,一路上都有很明显的潮湿痕迹指引着方向,几人没费什麽力气,就又走到了另一个山洞··这一个山洞,比起前两个来却气派了许多。
几人一进来的时候,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闪花了眼··这个山洞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一张石床靠在最里面,上面甚至还有纱帐低垂·石床旁边的洞壁上被凿开几个格子,里面散毛地放着几排书,楚飞扬拿起一本来,那书页却已经脆弱得一翻就碎了。
除此之外,最让人震惊的却是洞壁的高处所镶嵌着的一排夜明珠··十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温润洁白的光芒,将这个山洞里映照得分毫毕现··青狼看了一圈,咋舌道:“世上居然真有夜明珠。
这东西相传只有皇室有,而且仅有一颗,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没想到在这里却当油灯使了,怪不得那四方寨处心积虑也要攻下连山族,也怪不得他们有这麽变态地厉害。”
楚飞扬没注意那些夜明珠,却被山洞正中间摆放的一个巨大石桌上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制作得惟妙惟肖的地图·在这幅地图上,山川河流,森林谷地,不是用线条画在纸上,却是做成了如同实物一样的东西,缩小了放在石桌上,地图里的一切都鲜明地跃然其上。
这幅特殊的地图上不只标记着地貌和道路,在大山深处的谷地处,居然分布着一座座小巧的房屋,形成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里还有四散的小人·他们有的在耕作,有的在门前处理猎物,有的凑在一起像在谈论,形态逼真。
而在大山的山腹深处,有一个山洞同样被制作得惟妙惟肖,在场的几个人一眼就看出来,地图上的那个山洞就是他们身处的这一个··在那个山洞里,石床和夜明珠都像真实的一样静静摆放,山洞的中央同样有一个石桌。
有几个小人正像他们一样,围着那石桌细细端详···作家的话:·===·大家中秋节快乐·继续那个小番外·02·这一天,秋高气爽,中秋将至。
信云深派了人下来,邀请大师兄一家上山吃饭··鉴於大师兄家里是两个男人带俩娃的特殊情况,上山吃饭在老楚家一直是一项喜闻乐见的活动·所以大师兄欣然携同一大两小前往。
开饭了,信老头端坐主位,满面红光,看着儿孙满堂,十分欣慰··一道大螃蟹就这样施施然第一个被端上了桌··君书影盯着那盘中红里透黄的大螃蟹,鼻子里闻着那独有的香味,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最後实在没忍住,一捂嘴巴冲了出去··楚飞扬陪笑告扰,跟了出去·信云深和高小放其实十分能够体惊,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也吃了一个月的大螃蟹了。
只有信老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君书影夺路而出的背影,半晌猛然回过神来,看了看饭桌上的三个娃,面上竟透出一丝喜色来·······第四十六章··青狼也不再看着那些夜明珠,好东西要留着命享受才叫好东西,不然就是一堆死物。
他走到楚飞扬身边,楚飞扬正摸着下巴对着石桌上的东西端详·惟妙惟肖的小人和高山流水都不算什麽,真正让楚飞扬在意的,是石桌中央那个小型的山洞当中,几个小人围着的那张小石桌上,有一个刻着“生”字的石钮。
对比到实物上,他们面前的石桌上,也赫然有着这样一个东西··“这是生门”程雪翔开口道,看向君书影。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青狼说着将手伸向石桌中央,按下中间那张小石桌上的小石钮··高放不由得瞪着青狼道:“这里处处是机关,你怎麽能这麽鲁莽随便乱动。”
青狼一脸无辜:“小放,是你说的此处险而不凶,我只不过是十分同意你的看法·我看这个布阵人还挺有心的,生怕我们乱碰机关碰坏了,还专门做了个东西来试一下效果。”
此时那石桌上的机关果然因为青狼按下了石钮而触发,假山的山腹之内一片轰隆闷响,不知道这个机关到底有多大,竟然能将整个大山都撼动·不过片刻,那声音停止下来,安静了一瞬间之後,整个大山都开始震动,先是轻微地,而後越来越来越剧烈,只是站在外面看着,都能感觉到真处在其中时那该是怎样的地动山摇,日月无光。
无数山石从山上滚落,巨石冲垮谷地中的房屋良田,谷中那些与世无争的居民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无法在这样的灾难中逃出升天··这是一出静默的戏剧,没有哀呼惨号,只有那些沈默的小人被巨石碾压得支离破碎,却让观者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下一刻,谷地中却有一片血红的颜色蔓延开来,像是那些假人真的流出了鲜血·鲜红如血的液体顺着谷地的斜坡向下流去,不多时便流到了石桌边缘··红色的浓液一沾到石桌边缘,突然顺着石桌上的花纹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从外面看上去,好像有一个无形的笔迅速地在石桌边缘画出了红色的花纹··“这是──”随着红色将那些纹路染红,桌面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显出清晰的形状来。
“这是一个‘仁’字·”高放皱眉念出自己面前的字迹··“义·”·“良·”·“善。”
鲜血迅速地蔓延,桌面上显出四个血红的字来·谷地里却还在流出血来,仿佛夹带着无数无辜怨灵的怒火,片刻间便又将那四个字尽数淹没,鲜血顺着桌沿落下地来。
到此时那山腹中的山洞里突现异象,一个石门轰然洞开,机关打开了,被困者终於重见天日··直到此时,石桌上的一切才停止运转,重归寂静··君书影看着那被鲜血淹没的四个字,眉头皱得紧紧的,看向楚飞扬:“这又是什麽意思”·“泯灭自己的仁、义、良、善,用别人的鲜血铺路,才能逃出升天。”
程雪翔先一步开口道,“表面上来看,是这个意思·”·“按下这个东西就能出去了他是这个意思吧”项宁梓看着石桌上的那个“生”字机关道。
“可是代价却是数百条无辜性命·”楚飞扬看了他一眼,“布阵人在让你选择,是救人,还是自救·”·项宁梓听了微微向後一缩,看着那“生”字如同看着什麽洪水猛兽一般,不敢上前。
“这个选择未免太荒唐了·”青狼道,“即便要救人,也是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才能考虑救别人·被困之人想要活命,就是不仁不义,泯灭良知了麽”·君书影也道:“况且这个布阵人真真假假故弄玄虚,不能相信他,按了这个石钮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
“这是布阵人的考验,他要的不是我们相不相信他,是能不能通过他的考验·”楚飞扬沈思了片刻却道··“你又知道怎麽破解了”君书影斜了他一眼。
楚飞扬点了点头:“大概有点眉目·”·“你省省吧,我不会再信你了·”君书影却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一边··在场众人除了痴痴呆呆的许直和一头雾水的项宁梓,其他几人都赞同君书影的看法。
楚飞扬苦笑了一下,追到君书影身边去了··经过先前的事,大家都有些疲累·这山洞里暂时没有危险,看上去又是解除阵法的关键所在,只是对布阵人的谜题百思不得其解,正好趁机在此休息片刻。
楚飞扬坐在君书影身边,转头看了他片刻,君书影却不搭理他··“怎麽了,真的这麽生气”楚飞扬轻哄道,“连看到我逃出来你都只掐了我一下狠的,抱都不抱一下。”
“你就装吧·”君书影冷眼看他,“你楚大侠这麽大仁大义英勇无畏,我怎麽敢投怀送抱·我恨不能拿银针扎你,拿剑刺你,拿刀一刀刀割你的心,让你知道疼在心里是什麽感觉……”他说着狠话,眼眶都不由得红了起来,像是愤恨到极点,又像委屈到极点。
楚飞扬一把将他揽在怀里,两人坐在石床边上的角落里,楚飞扬借着石床的遮掩亲了亲他的额角,皱眉道:“对不起,书影,对不起·”他只能声声地说着对不起,平日里舌灿莲花,此时却半句解释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有意欺骗,却最终只能欺骗·善意的谎言在平日里多半是个幌子,在当时的情况下,却只有谎言才能保住其他人的性命·他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惟有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人就是如此奇怪,如果没有人哄,也许也就过去了·可是有的时候,越是被人哄着,心里原有的那一丝委屈或者埋怨就越是如同发酵一般迅速涨大,一分的也能变成十分。
君书影从不对外人示弱,可是对於楚飞扬,他没有什麽好遮掩的··“你这个混蛋……”君书影抓住楚飞扬的衣领,把脸埋在他颈间,低声咬牙道。
原本说着不会投怀送抱的人,此时却将脸紧紧埋在别人怀里········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四十七章··楚飞扬抱着君书影,语言在此时没有意义,道歉也不够分量,君书影懂得肩膀上那紧到发疼的力气代表着什麽。
两人不知道坐了多久,楚飞扬把下巴抵在君书影额前,眼睛还在观察着身处的这个山洞··青狼和程雪翔已经开始四处查看,似乎除了石桌上的那个石钮之外,找不到任何其他机关暗道。
君书影搂着楚飞扬黯然神伤了片刻,便旧态复萌,楚飞扬不禁为那稍纵即逝的小甜蜜叹息不已··君书影手撑在地上要起身,楚飞扬坏心眼地拉了他一下,君书影便又滑倒在他身上。
不过君书影还没来得及恼火,便突然惊异道:“这是什麽”·他抬起手,俯下身去往地上仔细看·楚飞扬也不再闹他,跟他一起趴下去看。
“好像有些浅槽之类的·”楚飞扬用手在地面上细细摸索着··青狼和程雪翔听到动静,也聚了过来··“楚兄,发现什麽了”·楚飞扬一抬手,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看着石桌边缘上那被红色的液体淹没的花纹,想了片刻,面上突然露出了然的笑容:“我大概想明白了,这个布阵人的用意。”
“布阵人有什麽用意”程雪翔问道··楚飞扬道:“项兄弟说,这个山腹中的阵法是用来保护住在大山谷地中的连山族人,而这个石桌上所演示的一切却显示,被困之人若要脱困,必然会害死谷中之人。
而触发这一切的机关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这简直是把谷中人的性命系在被困之人的一念之间,这根本不可能·比起救别人,大部分人一定会选择救自己·布阵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你说得对,这个‘生’字肯定不是出去的机关·”青狼敲了敲桌面道,“这个我早就想到了,楚兄你未免有点迟钝了·”·楚飞扬笑了笑又道:“我想四方寨之前进来的那些人一定是按了这个石钮,才会惨死在前面那个山洞里。
许直刚才一定也按了·这个机关不是出去的机关,是引发洪水的机关·我想如果我们现在按下去,多半会被大水冲回刚才那个山洞里,这一次我们恐怕就没有那麽好的运气轻易逃出来了。”
高放皱了皱鼻尖,猛然醒悟道:“没错,幻境从刚才我就觉得奇怪,这个山洞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我们却没有什麽不适·看样子是要回到前面那个山洞里,幻境才会被引出来。
所以刚才许直看到了幻境,我们却没事,因为他来过这个山洞,按了这个机关,又被水冲了回去·”·楚飞扬点了点头:“高放说得不错。
不顾谷中人的死活想要自救的人,最後却惨死在前面的山洞里,这才是布阵人的初衷·”·“看不出来,琴英这麽柔弱的孩子,他的族人还挺毒的·不想让人出去不弄这个东西就算了,他架个石桌在这里演示阵法,实际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这简直是骗人送死。”
青狼挑眉道··君书影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无知,迟钝·”·青狼几欲吐血·这个睚眦必报的家夥,真真能找准时机气别人··程雪翔开口道:“也许,布阵人的目的就是如此。
按下机关之人,正如泯灭仁义良知的恶徒,他不能让这种人走出机关,所以这个生字却是死路·”·楚飞扬点了点头:“程盟主说得不错·布阵人也已经给出了提示,按下石钮之人,他们的仁义良善将被无辜之人的鲜血淹没。
泯灭良知之後,才会打开一道门,只不过在这里却不是逃出升天的门·”·“那我们不能按这个机关,到底要怎麽出去啊·”项宁梓有些着急地道,“我怕我师父撑不了多久了,他内力损耗太大,又受了重伤,必须得赶快医治。”
楚飞扬指向石洞的洞壁下面道:“若我所料不错,机关应该在这一圈洞壁下面·这地上的浅槽花纹,和石桌边缘上的十分相像·按照布阵人的提示,要鲜血淹没花纹才会打开机关。
只不过,这血却不一定要是无辜之人的血·”·“楚兄的意思是──”青狼道··楚飞扬点了点头:“自己的血·”·他说着掏出匕首,在手心上割了一道,将手掌放在地面上刻着的浅槽上方,鲜血一串串地滴入其中。
一瞬间,那些血液顺着地面上的花纹刻痕迅速蔓延开去,和石桌边缘上的那些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却比桌子上的那些花纹大得多了··青狼和程雪翔君书影都同样割破手掌放了血,连项宁梓也照做了,只有不会武功的高放和昏迷的许直在一旁看着。
各人的血液很快汇到一处,顺着洞壁边的地面上刻印的浅槽,极快地将花纹染红··地面上同样地刻有仁义良善四个字,在被鲜血染成红色的那一瞬间越发清晰起来。
直到整个山洞地面上的花纹都被染红,众人等待已久的机关运转的隆隆之声才渐渐响了起来··楚飞扬抓住君书影的手,替他草草包扎了一下,便紧紧抓住他·众人全神戒备地等待着未知的後果。
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不知道这个机关到底大到了什麽地步··突然众人身处的山洞微微地晃了几晃,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仔细应对着周围的变故。
却不知等了多久,几人瞪得眼眶都酸了,应该已经打开的机关却还是没有出现,只有那锈蚀一般的钝响声一下一下地响着··青狼忍不住往墙上狠踹了一脚:“这声音不对,难道是大门太久没打开过锈住了”·他话音一落,那机关却随着他的一踹果然开始顺畅起来,几声哢哢的怪声过後,山洞的整一面洞壁都开始缓缓下沈了下去。
久违的阳光终於照了进来·······第四十八章··在山洞的一面墙上,机关打开,大门洞开,熹微的晨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几人都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连忙向外跑去。
门的外面仍是一个山洞,只是不再被封闭在山腹之中,洞外有一扇石门,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茂盛的杂草··比起里面那些机关重重内藏凶险的山洞,这里明显是某些人住过的地方,也许就是那布阵之人。
山洞的角落里堆放着锅碗,还有架起来的火灶,火灶旁边甚至还有一具剔完了肉的动物骨架·这一切都是那麽随性平常,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青狼打量了一下,道:“看样子我们刚从人家的卧房出来,现在进了厨房。”
项宁梓很配合地笑了几声,惹得其他人都看他,连忙噤声缩了回去·只有青狼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很有前途·”·火灶的旁边还堆了几块石板,楚飞扬走过去翻了翻,却见上面被刻了字。
将石板搬开,一块块排起来看,那似乎是布阵人留给来人的信··“小子,如果你能看到这几块石板,恭喜你可以活着看到外面的太阳·在里面被吓坏了吧,哈哈。”
青狼道:“这位老前辈有点欠揍·”·楚飞扬瞪了他一眼,继续往下看:“相信我,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虽然有人会死在我的机关里,但他们的选择也不是我逼的,是不是。
我让他们在死前最後一刻都深陷幻境,绝无痛苦,这是我身为一代宗师的慈悲,你们一定懂的·”·“你们既然千辛万苦来了这老山里,想必已经知道连山族的存在。
连山族人身怀异能,却毫无自保之力,我只能设下机关,希望能保连山族人世代平安,不被污浊世人所累·”·“但是,连山族人善良近乎愚昧,就像三岁稚儿怀抱异宝站在大街上。
世人如此丑恶,早晚有一天连山族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你们能走出我的机关,不是仁义之人,也是极聪明之人·我就不跟你们废话了·不知道现在连山族人可安好。
若安好,希望你们善待他们·若连山族人已遭劫难,你们必要拯救他们·别以为走出山洞就安全了,你们在触动机关之时便已身中异毒·若要活命,请向连山族圣子讨一句话,带给中原朗月山清风剑派现任掌门。
他听到这句话,必会给尔等解药·你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切记切记·清风剑派第六代掌门 轩辕逸 上”·最後一块石板上只刻了一行字:“对了,小子,记得帮我把朗月剑带回清风剑派交给现任掌门,不得丢弃不可私吞,性命攸关切记切记。”
石板下赫然是一把被麻布缠裹起来的长剑··楚飞扬放下石板,将剑拿了出来·谁知剑下还连着一道机关,剑身刚刚离地,那最後一块石板便从内部四分开裂开来,碎成石块。
楚飞扬撕开布条,剑柄上刻着娟秀的“朗月”二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君书影不敢置信地道:“这个布阵人竟然真的是清风剑派的人”·楚飞扬点点头:“我早说过了,这个我并没骗你们。”
青狼击掌赞叹道:“现在本教主知道了,为什麽清风剑派能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几百年屹立不倒·你们这师祖实非常人可比·云深现在是第几代掌门这位死了几百年了还能将後来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不得不服。”
·程雪翔也点头道:“我师父说过,几百年来江湖一直在走下坡路,失传的武功、医术和机关阵法不计其数,现在的江湖几乎完全不能跟几百年前的江湖相比。
被这样的前辈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也不算十分丢人·”·君书影的心思却全在另一件事上,他看向楚飞扬道:“我们真的中毒了麽既然是清风剑派的掌门,应该不会──”他想说不会这麽阴险吧,可是想想这一路走过来,那些机关暗道的迷魂阵法,有哪一个不阴险的,所以自己说着都渐渐没了底气。
楚飞扬摸了摸胸口,无奈摇头道:“这个却是无法分辨了·”他看向高放,高放也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感到楚飞扬的视线,也只能冲他摇了摇头,他其实也没头绪。
“现任掌门是云深,可是云深明明什麽都不知道·”高放不解地道··青狼道:“小放,这个倒无需怀疑·历来各门各派掌门总有些不为外传的秘辛,想必这位轩辕掌门早已安排好了,恐怕云深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些什麽。”
“那这位轩辕掌门为什麽要这样护着那个连山族呢到死都要守在这里·明明清风剑派都不知道连山族的存在·”项宁梓突然问道。
“……”·众人一阵沈默,楚飞扬道:“前辈做事自有前辈的原因,不要随意揣测,先出去再说吧·”说着将朗月剑往背後一背,便率先走了出去。
山洞外是一片草木旺盛的谷地,远处有高大的参天大树,洞口处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草叶锋利得能划破血肉··几人走出这一片小山谷,又走了不多时,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湖边,一大片依山傍水而建的宅子,崭新壮丽的檐角在树林中隐隐闪现。
楚飞扬带着众人爬上高处,便清楚地看到了那一片大宅子里来来往往却井而有序的人群·即便离得这麽远,也能感觉到那些人当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谨小慎微··“无极山庄。”
程雪翔盯着那处道,“终於到了·”··作家的话:·======··难道程萌主有给人一种大BOSS的感觉麽,人家明明一直闹麽地循规蹈矩= =果然是盟主当久了,往那一站就是那麽有范儿,麽指··螃蟹番外继续·03·这一天晚上,信老头暗搓搓地把楚飞扬找了过来。
“飞扬啊,为师问你个事儿·”·“师父请说·”·“咳,书影最近……身体不舒服”·“是。”
皱眉,“大概前段时间没克制,贪吃把蟹吃多了,现在就受不了那股子荤腥气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信老头自动过滤提取了最想听的话,他只听到“没克制”、“受不了荤腥气”,眼睛叮地亮了起来。
“小扬啊,虽然你们年轻武功好,还是要有点节制的好·”·“师父教训得是·”·“以後就让书影在山上住下来吧·我让厨子每天做些清淡的东西,先把最难受的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
“恩”楚飞扬十分疑惑,不过是吃螃蟹吃多了,不用这麽紧张吧……·“对了,小放精通医术,记得让小放时常给看看。”
“这……这倒不必吧,不用这麽麻烦·”以後少吃点螃蟹就得了··“飞扬啊飞扬,不是师父要教训你,你怎麽越来越不像样了”信老头痛斥道,“看你平常对君书影挺好的,怎麽该上心的反倒不上心了你风流快活的时候怎麽不想想今天”事关老夫的宝贝孙子啊,你敢这麽轻慢不当回事揍你个熊孩子·楚飞扬一头雾水地被信老头赶出了书房,走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干嘛了······第四十九章··“现在怎麽办”高放道。
几人在灌木丛後面坐下来,准备歇息片刻,顺便商量一下後面的行动··君书影道:“还能怎麽办,现在只有一条路好走·”·“书影公子有办法愿闻其详。”
程雪翔非常给面子地紧接着问道··君书影道:“擒贼先擒王,我们混进无极山庄,把庄主和圣姑抓了,让他们放了连山族人,解散无极山庄,再废了他们的武功,直接杀了也无妨。”
“……书影公子所说的,倒不失为一个直截了当的办法·”·青狼笑道:“简单粗暴,行之有效,甚得我意·”·楚飞扬摇头道:“无极山庄得了连山族人的异血和各种秘籍的助力,只怕那山庄里必是龙潭虎穴,我们还需小心行事。”
他又看向项宁梓道:“项兄弟,此去凶险,你师父又受重伤,你还是留在外面照顾你师父,等我们办完了事,再来接应你·”·项宁梓点了点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许直。
如果只有他一人跟来,他是肯定要跟进去的,就算武功没有其他人高,他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可是现在,他必须学着成熟起来··高放从布包里掏出油纸包裹的工具,向几人道:“行动之前,还是先把脸上的易容洗掉吧。
在洞里被那水洗化了,再留着也没什麽用了,沾在脸上还难受·”他先走到君书影面前,让他抬起脸庞,细心地把他脸上的痕迹清洗干净··楚飞扬和青狼程雪翔又藏在灌木後面往山庄的地方看,现在他们必须想办法进到山庄里面才行。
许直身份曝露,连着他们也没了伪装的庇护,现在再想进去,只能凭着本事突破进去了··山庄周围不是栽着树林,就是一览无余的沙地上布满巨石,无论怎麽看都像是布了机关的样子,要进去绝不是简简单单翻墙而过就能解决的。
高放挨个儿将几人脸上的易容洗干净,几人又等到天色将黑时,才开始朝着山庄的方向行进··他们已经看好了方位·树林里地势复杂,如果设下机关,恐怕更不易破解。
惟有在山庄侧後方有一片沙地,上面分布着几座巨石·对於这种阵法及其变数,高放还了解一二,向其他几人一一讲解完毕,众人便选了这一处作为突破点,向着那个方向前进了。
到了沙地边缘,楚飞扬先试探了一番,排除了有攻击性武器或者陷阱的可能,便一脚踏入其中··阵法并未有丝毫改变,楚飞扬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率先走了进去。
君书影随後,程雪翔有意无意地护在君书影身边,青狼便带着高放紧随其後··几人在沙地中一路疾行,都没有任何异样出现·楚飞扬依然不敢放松警惕,时刻提防着四周的任何异动。
几人走到沙地中央的时候,才异变陡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座巨石突然出现在路中央,仿佛长了腿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几人迎面冲来··“小心!”走在最前面的楚飞扬猛地转了方向,又将君书影往外一推,避开那巨石的冲击。
这对於几人来说并不算什麽大的威胁,虽然因为巨石的突然出现使得众人一时手忙脚乱了些,却也没有混乱太久,躲过了巨石,一切便又安静下来··只是混乱过後,楚飞扬才发现,这个该死的阵法又将他和君书影隔开了。
楚飞扬运起轻功飞上一座巨石,转身向四周远望·沙地中已经起了一丝薄雾,还不到阻挡视线的地步,却惟独看不到其他人影··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换谁也要不耐烦了,楚飞扬不由得烦躁地在巨石上踢了一脚,大叫了一声:“书影”·正在巨石间转悠的君书影猛地转身,立着耳朵听了片刻。
“书影公子,怎麽了”程雪翔从後面追了上来问道··君书影眉头微皱,摇了摇头,又转身往前走去··刚才巨石将众人分开之後,君书影就发现身边只剩下程雪翔了,楚飞扬和青狼高放都不知所踪。
君书影知道这又是此处的阵法在作怪,但这里的阵法跟山洞里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高放又向众人讲解过,所以君书影并不十分担心··与其在机关里漫无目的地找人,不如先按原计划出去再说。
只要走出这个巨石阵,大家自然能在外面相聚·楚飞扬和青狼高放肯定也能想到这一层··程雪翔对於君书影的决定并无异议,於是二人继续往外走去··两人在阵中又走了半个多时辰,沙地的边界始终没有出现,连无极山庄院墙的影子也看不见。
按照之前几人在高处观察过的情形来看,这块沙地并没有多大,不可能走这麽久还走不出去,一定又是里面的阵法在作怪··君书影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早就发现,每一次他往前走过一段距离,总会有一块巨石挡在路上,迫使他们不得不绕路。
君书影知道,二人之所以一直走不出去,问题就出现在他们一直要绕开挡路的巨石上面,一定是不知不觉就兜了回头路··等到又一块巨石挡在路上的时候,君书影停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前方。
程雪翔走上前来·他一路上一直默默地跟在後面,让君书影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此时他看到程雪翔的脸,却不免感到不悦起来··这家夥不但不着急,那神情看上去还有几分怡然自得的享受,真是十分地让人不爽。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武林盟主,未来前途无量,一路上的表现也还正常,君书影简直要怀疑他和无极山庄的人是一夥的了··“书影公子”程雪翔见他面色不善,出声唤了一声。
君书影并未理会,转回身去,看着那巨石皱眉想了片刻··程雪翔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微微有些出神,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书影公子也觉出这巨石的位置有异”·君书影点了点头。
程雪翔道:“这种机关并不少见,我本想再多走几次,找出巨石布阵的规律,那麽破解之法便很容易了·”·君书影一抬手道:“我们没有那麽多时间,谁知道拖得时间长了无极山庄的人会不会发现。”
“那书影你想如何”程雪翔问道··君书影将内力凝在右手之上,冲着面前的巨石推出去·巨石的内部出现哢哢的裂开的声音,顷刻间就从内部碎裂开来。
程雪翔伸手将君书影向後一拉,躲过四处飞溅滚落的碎石··君书影嗤了一声道:“青狼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简单粗暴,行之有效·我们继续走吧·”·他说着又朝前走去。
程雪翔落在後面,抬起自己的手心看了看,又握紧了拳头放在身侧,看着前方那抹身影,抬脚跟了上去··作家的话:·翔翔和君君单独相处了,哎呀我好开心是怎麽回事·····第五十章··按照君书影的办法,两人路遇巨石不再绕着走,一路往前,不多时便走到了沙地边缘。
君书影向四处望了望,还没有楚飞扬和青狼高放的影子··“他们大概想着破阵,反倒比我们慢了·”程雪翔宽慰道,“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君书影点了点头,便走到一边,低头从袖中掏出一蓬纱布,在手上缠了两圈··程雪翔忙走过去,抓过君书影的手腕:“怎麽了,你受伤了”·君书影皱眉推开他:“没事,一点小伤。”
“小伤也不可大意·”程雪翔道,有些强硬地将他的手抓过来翻开手心,“让我看看·”·君书影後退了一步:“不用了。”
程雪翔还要再说什麽,君书影却又道:“程盟主,我们还没有那麽熟吧·”·程雪翔一顿,慢慢缩回了手,半晌苦笑了一下:“是麽我们没那麽熟书影,你是真的不记得了麽”·“你在说什麽”君书影皱眉道,不解地看着程雪翔。
程雪翔抬眼看他,眼神带刺一般,似乎想要盯入人的内心,让君书影有些不舒服··程雪翔突然又笑了一声,摇头道:“没想到,你是真的忘得干干净净·”·“我以前真的没见过你,是你认错人了。”
君书影笃定道··他在回忆里仔细搜寻过了,确定自己的确不认得程雪翔·不过他在遇见楚飞扬之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那是一种恍如隔世的遥远,也是因为他懒得回想那时候的事。
虽然那段时期的事他记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什麽人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别处,有些不耐烦地等着楚飞扬的出现··程雪翔被君书影的态度激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滋味不是一般地难受。
君书影想要躲开,程雪翔却偏不随他愿,紧跟着他走过去,不甘心地向他道:“书影,你真的不记得,你小时候在苍狼山救过一个男孩我年少时曾跟随师父云游四海,到了苍狼山的地界,被天一教围追堵截,和师父走散,不慎跌落悬崖。
你在崖底救了我,将我藏在山洞里,给我治伤,给我带吃的,又送我出山·这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不信你什麽都不记得”·君书影不耐烦,欲不搭理他,那些话却听得一字不落。
听到最後的时候,他突然皱起眉头看向程雪翔,眼神中有一丝犹疑不定··程雪翔一喜,接着道:“书影,你想起来了这把影刃,我那时候就带在身上。
我给它取名字的时候你也在的,你知道它的意思·”·“你是……雪──”君书影慢慢回想起来,皱眉看着程雪翔道··“书影,那时候你叫我小雪。”
程雪翔有些赧然·小时候的昵称现在听起来总是有些肉麻的··“小雪·”君书影重复了一遍,很多记忆也随着这一声称呼在脑海中复苏了。
那还是在那件事之前了──如果遇到楚飞扬之前的事对於他来说已经恍如隔世,那在那件事之前的时光,就更加久远了·很多事不是他记不得,而是他刻意遗忘·反正记得也没用,记得只会徒增烦恼。
君书影从来不喜欢自寻烦恼··不过有人对於自己的救命之恩记得这麽清楚,倒也不是坏事··“什麽小雪?!”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後传来,君书影回身,就看到楚飞扬正从阵中走来,那面色居然沈静如水。
真是……很久没见过他这个神情了,不知道他又在计较些什麽··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君书影抱臂道:“楚大侠,你太慢了·”·“楚兄。”
程雪翔也冲他点了点头··楚飞扬一步一步走过来,先看到了君书影手上缠着的纱布··“你受伤了”楚飞扬顾不得再纠结“小雪”的问题,先抓过君书影的手。
君书影任他抓着,点了点头:“被碎石划了一下,不要紧·”·楚飞扬看着那被血殷湿的纱布,不多说什麽,拆了他手上随意缠裹的纱布,掏出药来给他抹上,才又换了块干净的纱布重新缠上。
不过是小伤,君书影并不当回事,却也没有阻止楚飞扬的动作·在涉及到他的事情上,楚飞扬总是这麽谨小慎微,君书影早就习惯了··楚飞扬动手十分快,不一会儿就重新包扎好了。
君书影握了握手掌,便又放下手,斜靠着身後的一块巨石稍作歇息,继续看着阵中··没等多少时间,青狼和高放也走了出来·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只有一墙之隔的无极山庄内部却仍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虽听不到人声鼎沸,那来来往往的杂乱脚步声却显示出里面有多麽繁忙··先前在高处时已经将无极山庄内部的布局尽收眼底,了然於心,如今几人互相商量了片刻,就决定兵分两路。
楚飞扬和君书影程雪翔一道,去制服无极山庄的庄主和那个圣姑·青狼带着高放暗中查访连山族人,务必一举解救他们,将死伤降至最低·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就能将麻烦都解决掉。
几人商议完毕,青狼便拉住高放,悄无声息地运起轻功,攀上一座房顶,鬼魅一样地潜入了黑夜之中··“楚兄,书影,我们也走吧·”程雪翔道。
君书影点了点头,楚飞扬却不由得眉尖一跳··这不对吧·总觉得……有什麽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楚飞扬心底的那点极端控制欲不甘寂寞地冒了冒头。
·····第五十一章··楚飞扬跑在最前面,带着君书影和程雪翔一路往位於无极山庄中心处的一栋小楼赶去·那小楼造型精致,守备森严,离其他院舍都有些距离,处境十分清幽。
如果几人没有判断错误,那里应该就是无极山庄庄主的住处··若是在其他地方,为了保险起见,是定要抓个人来问问清楚的·可是无极山庄控制人心的本事一流,那些下属个个忠心耿耿,真抓了人来只怕会打草惊蛇,因此楚飞扬几人只能自己过去确认。
进来山庄内部之後,一路行来,三人见到不少形色憔悴黯然的仆人,他们衣衫干净却破旧,沈默地来来往往忙着自己的事·那是一种听天由命的沈默,毫无一丝生气,他们互相之间连最微小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完完全全地将自己封闭起来,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无法忽视的哀伤气息。
与他们相比,那些巡逻的山庄护卫或者喧闹的江湖人都显得平平无奇了··“琴英的族人连山族”君书影低声道。
楚飞扬点了点头:“多半就是他们·”看了这些人才知道,虽然琴英看上去仍显柔弱,可他居然敢跟着石厉偷偷逃离山庄,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此时正有三队护卫交叉巡逻经过此处,三人躲在墙壁後面的暗处暂时隐藏,等那些人过去。
程雪翔扭头看了看君书影,道:“书影,你的武器只有暗器麽等一下只怕会有一场恶战,徒手多有不便,影刃你先拿去用吧·”说着将剑递出来。
君书影摇了摇头:“不用,我用不惯,你留着吧·”·程雪翔见他真的无意接过去,也不勉强,收回手道:“我记得你最爱用一管绿色的玉笛,那笛子材质非同一般,作为武器也是极好的,且能控制虫蛇,为什麽不见你用了。”
君书影淡淡道:“被人弄坏了·”·弄坏了那枝玉笛的人此时面色分外冷峻,十分不客气地下令道:“嘘,安静,你二人不要说话,免得惊动护卫。”
“楚兄过於小心了·”程雪翔笑道,便起身从藏身处走出来,“护卫已经走远了,我们走吧·”·楚飞扬和君书影也正要出去,忽然都齐齐顿住动作,又重新躲了回去。
站在外面的程雪翔也听到动静,一个翻身,轻捷地藏到暗处··程雪翔的身影刚刚闪过,不远处的一道墙外便出来了三四个人,吵吵嚷嚷地往这边来了··楚飞扬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三个人正推推搡搡地赶着一个瘦弱纤细的人影往这边走。
“你这个小贱人,走快一点,有气无力地是装给谁看,等一下得好好伺候哥仨呢,你可打足了精神·”其中一人粗鲁地喝道,惹得其他两人哈哈大笑··走得近时,那瘦小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个女孩子,神色怯懦,细瘦的手臂环抱着自己,被人推着一步一跌地往前走着。
“我说大哥,你也怜香惜玉些,你刚刚才喝过人家的血呢·”又一人咂了咂嘴道··“就是喝了血才要发泄发泄,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暴体而亡。”
那人呸了一声道,“也不知道这小娘们的血是怎麽生的,一口喝下去感觉内力都要冲破天了·要不是老庄主想出了以毒物压制的法子,不然还真没人能受得了这麽烈的药性。”
·那几人推着那女孩,吵吵嚷嚷地往前走着,眼看就要走过去了··程雪翔薄唇紧抿,握紧了影刃,看向楚飞扬,催动内力低道:“我们得救她。”
楚飞扬看着刚才那些人的行径也早已皱起了眉头··“救·”楚飞扬点头道··这个时候顾不上会打草惊蛇了·如果连一个弱女子都救不了,还谈什麽救一族人。
君书影手中动作向来很快,他未发一言,一枚钢针却早已脱手而出,直没入其中一个男人的膝盖··那钢针短而细小,尽根而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针上又淬了毒,中了针的那个男人痛呼一声,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谁什麽人出来”其他两人见势不妙,反应却也迅速,立刻端起武器四周戒备起来。
程雪翔正想出去,却被楚飞扬按住·楚飞扬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示意他稍安勿躁·原来那里竟又有其他人往这边走来··一时之间这里倒成了个热闹之地。
一道人影气喘吁吁地跑近,看清她的脸时,楚飞扬和君书影都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个人竟然是那漕帮的罗大小姐·难道连那罗帮主也已经投靠了无极山庄原先并未收到过这个消息,楚飞扬不由得皱起眉头,若果真如此,那可大大地不妙了。
程雪翔也耐下性子,继续看着外面的动静··罗大小姐柳眉紧锁,看着那个缩在一边的瘦小女孩,向那三个男人怒道:“你们还是不是人原先在江湖上你们三人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如今却在这里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当真是投靠了无极山庄,连着良心也被狗吃了麽”·看清来人是谁,原先戒备着的两个男人也放松下来,其中一人去扶地上那个,另一个人嘿嘿一笑道:“原来是罗大小姐。
我说罗大小姐还在这里装模做样地给谁看哪,你是没投靠无极山庄呢,还是没喝过这些奴隶的血呢”·听着他的话,罗大小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起来,却无力辩解。
那人继续道:“我听说了,罗大小姐除了第一次,一直坚持不再喝·你说你这是何苦呢,那可是圣药啊,不喝也就只能苦了自己·就你这样,也敢来管我们哥仨的闲事。”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罗大小姐慢慢向後退了两步··“我看你也已经忍到极限了,今天哥几个就做做好事,这个小贱人是圣姑赏下来的,刚用药给培育好。
罗大小姐只要开口,她的血你随便喝·代价嘛──”那人摸着下巴,猥亵地打量着罗大小姐,一步步紧逼过去··罗大小姐面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似乎真的有些无力的样子。
她却突然暴起,一脚踢开那个男人,拉起那瘦弱的女孩想要逃走··那三人岂容她如此放肆,早已一前一後将她二人围了起来,那个被君书影击中膝盖的男人也勉强地站立着,挡住罗大小姐的去路。
君书影冷眼看着·这人现在看着强横,若不快些治他那腿,再过一个时辰,只怕就再也不用治了··罗大小姐咬着嘴唇,眼看突围无望,无可奈何之时,三道鬼魅一般轻捷的身影却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
··==========·路人甲【抱腿】:感觉膝盖中了一箭·····第五十二章··52·三个恶徒虽然已饮了连山族人之血,内力倍增,但楚飞扬三人对付起来尚且游刃有余。
程雪翔的影刃刺中了一人的要害,君书影的暗器划开了一个人的血管·最後那人警觉性最高,不敢恋战急急後退,张口欲呼救·楚飞扬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後冒出,捂住那人的嘴巴拧断了他的脖子,那人在楚飞扬手臂中软软地倒了下去,没了生气。
楚飞扬面无表情地放下手,看向其他几人··程雪翔身为武林盟主,这三人昔日也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因此终是没有狠下杀手·中剑那人负伤倒地,借着身形的遮掩,一只手从怀中摸索着什麽。
楚飞扬眉头微皱,凌空一掌击中那人死穴,半蹲下身翻开他的手心,便发现他已经捏在手中的竹哨··程雪翔看到,有些惭愧地叹道:“对不起,是我妇人之仁了。”
楚飞扬扔掉那哨子,站起身道:“人之常情,程兄不需自责·”·这些年楚飞扬过惯了闲散日子,每日里柴米油盐乐乐呵呵,像个良善的居家男子,君书影难得看到他如此戾气的一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又看了两眼。
最後他抿了抿唇角,挪到楚飞扬身边去了··楚飞扬挑眉看了君书影一眼,眼中带上了意义不明的笑意·君书影只管扭过脸去不与他对视··程雪翔和楚飞扬先前尸体藏好,免得被人发现,又将众人引至暗处。
罗大小姐一直在一旁看着这番变故,又看清了楚飞扬的脸,有些激动地上前道:“楚大哥”·楚飞扬看向她,点了点头道:“罗大小姐,别来无恙。”
程雪翔道:“你们认识”·“这位是漕帮罗帮主的千金,罗大小姐·这位是武林盟主,程雪翔程盟主·”楚飞扬道,又向罗大小姐道:“罗大小姐既然在此,想必漕帮已经投靠了无极山庄我相信你们必有苦衷,此事今日不纠,但请罗大小姐带着这小姑娘离开,刚才之事,不要声张。”
罗大小姐听了却急道:“楚大哥,你误会了,漕帮绝对没有背叛清风剑派·我爹就是不愿意投靠无极山庄,却又没有办法,无极山庄太强了,只能先将我送过来,以解当时困境。
我虽然身在此处,但是我绝对跟他们不一样·”她指着那三个人,眼圈红了起来··“如果楚大哥要对付无极山庄,我一定倾力相助·”·程雪翔见状道:“武林盟本应照拂整个中原武林,却偏偏至今对无极山庄无可奈何,让许多门派无端受无极山庄的逼迫压制。
这实在是武林盟的耻辱·在下难辞其咎·”·楚飞扬道:“这不是武林盟一家之事,程兄言重了·无极山庄有连山族人异血的助力,自然难以对付。
罗大小姐,你还是先带着这位姑娘离开,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我们今日来就定然要将这无极山庄连根摧毁,若有需要罗大小姐相助之处,在下一定去找你·”·罗大小姐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转身,拉过那个畏缩在一旁的瘦弱女孩,要将她带走。
那女孩跟着走了两步,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楚飞扬怯弱地道:“几位大哥,你们是想要对付四方寨主麽”··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罗大小姐在一旁解释道:“她说的是无极庄主。”
楚飞扬点了点头,那女孩却面露些焦急之色,道:“大哥,你们现在不能对付那个人,我们的神木,我们族的圣子,都在她手上·”·“神木”楚飞扬疑道。
那瘦弱女孩再说不出其他来,罗大小姐只能继续替她解释道:“我也只是听说过一些皮毛·连山族有一株千年神树,是他们族人必须守护的东西·如今神树被无极山庄的人控制,连山族人因此才遭受胁迫。
“·“那圣子又是怎麽回事”程雪翔道··罗大小姐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我所知,无极山庄的人也根本不知道连山族圣子的存在。
他们的圣姑似乎一直履行着圣子的职责·”·“她不是我们的圣子·”那瘦弱女孩却又虚弱地开口道·她的语气并没有怨恨,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件事实。
楚飞扬和程雪翔都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果无极山庄只是控制了一棵树,他们就没有必要顾虑太多·就算那棵千年古木再是罕见,也比不上万千人命的重要。
江湖已经被无极山庄搅得腥风血雨,时间是最耽误不起的··君书影却突然道:“千年的神树连山族,难道──”·楚飞扬道:“书影,你想到什麽了”·“我好像知道这一族的来历了。”
君书影想了想道,“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列山氏有神木,千载荣苦不衰·身有异血,可生死人·这连山族应该就是列山族,列山族相传是神农後人,隐居山林,世人难得一见。
神木对於列山族人非同小可,他们会因为一棵树被胁迫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恐怕无极山庄对他们所做的,远远不只这些·”君书影看向罗大小姐道:“你看看她身上皮肤,是不是有变黑腐烂的地方。”
罗大小姐闻言点头,温言细语地诱哄着那女孩,看了她肩上臂上的肌肤,才转头一脸凝重道“君公子说得没错·”·楚飞扬自然也想到了,道:“她和琴英一样。
难道连山族人都中了毒”·君书影点头道:”刚才那三个人也说起过·想必是连山族人的血药性很烈,无病无痛之人根本受用不了。
无极山庄为了压制它们,便想出了下毒的法子·”·“这个无极山庄真是可恶至极,到底和连山族人有什麽深仇大恨,要这样折磨他们”罗大小姐义愤道。
程雪翔道,“楚兄,我们接下来要如何我看还是不要先动那庄主了,连山族人身中奇毒,若没有解毒之法,到时候反倒会成为无极山庄的筹码。
楚兄意下如何”·楚飞扬皱眉点了点头:“程兄所言不错,先找到解毒之法要紧·”······第五十三章··53·青狼揽着高放一路往奴仆的住处赶去,那是一座破旧荒芜的院子,院中杂草横生,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
青狼让高放跟在他身後,随手推开其中一扇门,一股臭味从门里扑鼻而来··高放从青狼身後探头向里看去,只见房里睡了一地的人,男女都有·房里没有床,只有一些稻草和鹅毛之类的东西权当褥子。
里面的人听到门外的响动,只有门边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事不关已一般··青狼皱起眉头向後退了几步,那股味儿太难忍受,他堂堂天一教主还不需委屈自己。
高放却不在意,一脚踏了进去,蹲下身来看了看脚边两个人的情况··“这些人和琴英一样,似乎中的同一种毒·”高放回头向青狼道··青狼正要答腔,远处突然响起几声啾啾鸟鸣,几乎融入了这个大庄的嘈杂声里,不仔细听还分辨不出来。
那是他和楚飞扬他们约好的暗号·青狼凝神听了片刻,向高放道:“先别管了,飞扬让我们回头汇合,不知道他们那边有什麽事,走吧·”·高放面带不忍地看了看睡了一地的人,他们衣衫褴褛,面色委顿,四周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绝望,令人窒息。
“走吧·”青狼拉起他,带高放往回赶去··不多时几人便在罗大小姐的住处汇合了·罗大小姐已经带着那连山族女孩离开,将房间留给几人。
楚飞扬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又看向高放道:“现在已经知道了连山族人的来历和中毒的原因,你能找到解毒的法子麽·”·高放点了点头:“只要知道毒药的配方,我便能解。”
青狼道:“原来所谓武魄就是用连山族人的血掺上毒药制成的,这无极山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看起来,当务之急是拿到毒药的配方。”
程雪翔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把连山族的圣木也救下来·毕竟那是他们的信仰·”·君书影却不屑道:“信仰是为了拯救世人,若为信仰葬送了一族人的希望,这信仰就已经走上极端了。
看看那些连山族人的模样,简直就是行尸走肉·因为一棵树而被人控制利用至此,实在是糊涂至极·”·楚飞扬笑道:“好了,别胡乱揣测人家了,我们只管救人就好。
别忘了我们身上可能也中着毒呢·”·“都是你那个祖师爷干的好事”君书影不平道··青狼也道:“好在这件事不麻烦,不然那圣子找不着可就头疼了。
回头找云深解决就好了,他敢不给解药就让小放休了他,带上宁远跟本教主回天一教·”·“这还在敌人的地盘上呢,别在这儿扯些没用的·”高放瞪了青狼一眼,又道,“下一步要如何怎麽才能拿到毒药的配方呢”·“把罗大小姐和那个连山族女子叫过来问问吧。”
楚飞扬道··罗大小姐一直没有休息,听到召唤便立刻带着那连山族少女赶来了··“她叫阿盈·”罗大小姐道,“阿盈,你别怕,他们都是来救你们的。
告诉楚大哥,那些坏人逼你们吃的毒药都在哪里”·阿盈怯怯地看着楚飞扬,开口道:“琴英说石大哥要带他去找楚大侠治病·是你麽”·楚飞扬点了点头,柔声道:“琴英现在清风剑派,被人照料着,他十分安全。
但是我们必须找出你们中的是什麽毒,才能救你和琴英,还有你的族人·”·楚飞扬向来很懂得安抚人的方法,阿盈渐渐平静下来,片刻後道:“我不知道他们给我们喝的药是什麽,我只知道他们做药的地方。”
阿盈指出了一个院落,几人便立刻动身前去··高放用药迷倒了院子里的守卫,他收起剩下的药粉,向身後众人道:“现在不宜打草惊蛇,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些人醒过来只会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几人进了房间,四处翻找了一遍,却找不到什麽毒药的配方··高放将房里放着的草药挨个辨认了一遍,末了无奈道:“看样子他们是极小心的,没有配方,毒药都是现配。
我想在这里等到天亮,看看他们是怎麽配出来的·这样也可以知道·”·最精通药草的高放都如此说了,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齐齐上了梁,隐好身形,等着天亮。
高放这一次没让青狼带着,却跟在君书影身边,·君书影看向他道:“高放,你没有内力,奔波这麽久也该累了·你先休息·”·高放早就觉得十分疲惫,闻言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点了点头,便靠在君书影身边睡去了。
一夜梁上埋伏无话·天刚刚放亮时,便有人进来,在药盘边忙活··高放打足了精神,仔细地盯着那人手下的动作,拿了什麽药,取了多少分量,便将毒药的配方记了下来。
等高放点头表示可以了,青狼便弄出些动静,引走守卫,房里的人也急忙将刚称好的药揣进怀里匆匆离开··楚飞扬几人趁乱出去,此时正是大白天,众人便又回到罗大小姐的住处暂时躲藏,让高放有时间将解药配出来。
似乎因为漕帮的地位,罗大小姐的待遇还算不错,一个人被安排在一个清幽的小院子里,里面还有几间空房··高放拿着毒药的配方开始琢磨,其他人便各自找了地方休息,养精蓄锐。
君书影理所当然地跟着楚飞扬寻了一间空房·程雪翔顿住脚步,又转过身去,只有声音传来:“你们先休息吧,我去外面看着情况·”说完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君书影回头看了看,楚飞扬揽住他的肩膀带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道:“书影,我们先睡一觉吧,等高放制出解药,只怕这两天要有一场恶战·”·君书影和衣躺在床上,楚飞扬坐在床边,亲了亲他的额角,又转移到唇上温柔缠绵地吻了他片刻,额头相抵地低声道:“睡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第五十四章··要配解药似乎不是能一蹴而成的容易之事,高放手边也没有草药可用,一切都要拜托那罗大小姐偷偷找来··好在那三个人的消失并未引起骚乱,众人才能有三两天时间可以耽搁。
想来投靠无极山庄的人太多了,他们自己也没有重视,只怕连那三个人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只是这无极山庄也太自信了些,他们就不怕里面混入卧底事实上也不是没有,这位罗大小姐不就是其中一个。
“大概他们对自己配制的那味武魄,太放心了·”青狼道··这两天下来,罗大小姐的神色明显越发憔悴起来·那名被她救下的少女一直跟在身边,面上虽然仍是呆呆的,却对罗大小姐的状况十分担忧。
高放还在捣鼓草药,程雪翔程盟主正在院外大树上隐藏着,戒备着周边情形,楚飞扬要跟他换班,他也婉拒了·至於青狼和君书影两个人,都是能闲着绝不找事干的人,自然不会主动请缨。
所以到现在为止程雪翔除了吃饭之外一直在树上呆着,看上去分外的沈稳可靠··此时正值午时,又是秋日,更兼这山谷里气候宜人,楚飞扬和君书影青狼三人坐在窗边,悠闲茗茶,看着院外绿树繁花,闻着谷中桂花飘香。
若不是众人身负重任而来,这般情境倒真是惬意无比··青狼从从窗边探出头来,向树上叫道:“程兄,下来歇息片刻吧·让楚兄上去替你·”·程雪翔的影刃挑着一支红色月季从树中伸了出来,晃了晃表示不用,剑尖一甩,那月季便落到了三人面前的桌面上。
君书影不爽地瞪着青狼:“你自己怎麽不去”·“你都不去,我为什麽要去·”青狼拈起花朵,在鼻前一绕,轻哼一声道。
楚飞扬无奈地捧起杯子,喝茶喝茶··这两日众人并未闲着,早将这无极山庄内的情形摸了个通透,连那千年古树的位置也找清楚了·也幸亏那日没有贸然行动,那一晚众人看准的那栋小楼虽然确是无极庄主的住处,只是她如今并不在那里,却在禁地闭关,只等贺寿之日再出关。
而那圣姑如今也并不在山庄里,又去了中原武林,不知道带着什麽目的而去,只怕云深又要忙得焦头烂额了··按照阿盈的说法,山庄里的事务平日里都是那圣姑在管,无极庄主反而不太出面。
圣姑如今不在山庄里,楚飞扬不想有漏网之鱼,便欲等着贺寿之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你这前教主都不去,我堂堂天一教主更不应去了·书影你说是不是。”
青狼还在撩拨君书影·君书影深知他的恶劣性子,却听而不闻,拒不搭腔了··青狼又转向楚飞扬道:“楚兄,你看看他·”·“喝你的茶吧。”
楚飞扬笑道··楚飞扬话音刚落,隔壁却传来阿盈的尖叫声··几人立刻放下杯子,起身循声赶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隔壁房间里,阿盈正跪在地上,扶着罗大小姐,一脸担忧地欲泣。
罗大小姐面色苍白地晕倒在地,阿盈哭道:“姐姐,你就喝一口我的血吧我已经这样了,我不要紧的,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阿盈把自己的手腕硬是凑到罗大小姐嘴边,罗大小姐却无力地打开她。
“我不喝……我不能喝,我不要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到底是怎麽回事”楚飞扬过去将罗大小姐扶起来送到椅子上,开口问道。
罗大小姐道:“没什麽,我歇歇就好了·”·阿盈却在一旁哭道:“大哥,罗姐姐一直不愿意再喝我的血,她这样是撑不下去的·寨主配制的武魄,以我族人的血为主,只要喝了第一次,就再也停不了了,否则要受万箭穿心之苦,生不如死。”
“这是毒,所以我不能妥协·”罗大小姐道,“我能忍下去·否则就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成为圣姑的傀儡·圣姑修习了连山族人控制人心之法,越是苦於武魄的折磨,越是无法抵抗圣姑的手段,她的乐音有抵消痛苦的能力”·罗大小姐一口气说完,已是气喘吁吁,她抓着楚飞扬的衣袖艰难道:“我现在好不容易才能保持自我,就算再痛苦,我也绝对不能喝连山族人的血,否则害人又害已。”
“我知道了,罗大小姐,你先休息吧·”楚飞扬安抚道,回头看了君书影和青狼一眼··阿盈将罗大小姐扶回床边,楚飞扬却又将她叫了出去。
阿盈怯怯地跟在楚飞扬身後走出房间,楚飞扬问道:“阿盈,我问你,罗大小姐说圣姑修习了连山族人控制人心之法,难道你们族人还有这种本事可以控制人心”·青狼和君书影也看向阿盈。
如果连山族真有这样能耐,那事情便可以容易很多··没想到阿盈摇了摇头:“我们不控制人心,我们只治疗人心·我们可以抚平心里的伤痕,可是做不到像圣姑那样控制别人的神志。
她窃取我族的秘法,却又更进了一步·”·听她这样说,楚飞扬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让阿盈走了··“这些连山族人到底为何而生,简直不应是这世间所有。”
青狼道,“虽然身怀异能,可是完全没有自保之力,处处都是为了别人,简直比初生婴儿还要脆弱·怪不得轩辕逸要设下铜墙铁壁,阻止外人进入这片山谷。”
“那些事情且不论,身中武魄的江湖之人这麽多,这也是件棘手的事·”楚飞扬道··“楚兄是想解除这些人身上的武魄”·“没错。”
楚飞扬点了点头··君书影却皱眉不屑道:“那些都是叛徒,何必考虑他们,日後是死是活,就该让他们自啖苦果·”·楚飞扬摇头笑道:“这却不能。”
“为何不能·”青狼这一次却和君书影站在同一边,“本教主是肯定不愿意为这些人劳累的·”·“虽然都已投靠了无极山庄,可这些人当中并非全是大奸大恶之徒,最多的不过是为了自保才顺从无极山庄。”
楚飞扬道,“这些人罪不当死·何况若他们一直为武魄所苦,一定会不择手段以求解除痛苦,少不了会有走上极端的人,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腥风血雨。
所以,不能不解啊·”·青狼挑眉道:“说来说去,楚兄还是不相信这些叛徒的人性·”·“你若怕多生事端,那就全杀了,一了百了。”
君书影认真道··“别,那不能·”·楚飞扬後背一阵冷汗,这家夥说得轻巧,那可几乎是杀光了半个中原武林啊……·····第五十五章··高放还在忙着配制解药,楚飞扬不想他分心,解除武魄之事只能暂且搁下。
反正也不急於一时,这些可以在无极山庄被破之後再徐徐图之··楚飞扬下午的时候又出去了一趟,青狼也一同去了·君书影觉得有些惫懒,便没有出去,反正以他二人的身手,出去这一趟根本就不会有什麽危险,他便懒得跟了。
说起来这还是楚飞扬闹的·在家的时候楚飞扬天天午後要拉他上床睡觉,麒麟还小的时候就把小东西也塞他怀里,小家夥们黏他黏得死紧,他不睡也得睡了·弄得他现在一到这个时间就觉得困倦不已。
君书影在房里小憩了片刻,又去找高放问了问解药的情况,一直到日头西落的时候,楚飞扬和青狼居然还没有回来··秋日天短,太阳落下没多久,天色就变黑了。
君书影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几枚暗器,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束野花突然从窗外递了进来,君书影抬起头,就看到窗外楚飞扬微笑着的脸··“书影,送给你的。”
楚飞扬道··手里被塞进了一束花,君书影看着楚飞扬撑着窗台翻进了房间,开口问道:“你们不是出去看看,怎麽这麽久才回来,碰到什麽事了·”·“没有什麽大事。”
楚飞扬端起君书影的茶碗喝光了茶水,“离寿晏之日还有十几天,庄内守卫森严,我们得更小心一些,所以慢了·”·君书影点点头:“你哪里摘的这些花,不要做多余的事。”
说着将花放在桌上··楚飞扬笑道:“我路过一处僻静园子的时候看到的,不过是几株野花,不会有人在意·况且,为夫觉得,这些花可比娇生惯养的月季之类好得多了。”
君书影眉尖微挑道:“好端端地,你扯月季做什麽,还如此贬低它·”·“书影,你很喜欢月季麽”楚飞扬略郁闷地道。
君书影站起身收拾起桌面的暗器,小心地收回暗袋里:“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我不过随口一说·倒是你,你怎得出去一趟就变得莫名其妙·”·楚飞扬把花拿起来塞回君书影手中:“不用多说,你好好收着就是。”
“这花到明天就该谢了·”君书影提醒他道··楚飞扬二话不说,拿了个茶壶过来,把里面的茶水倒掉,又去舀了壶清水过来,把他摘的那把小野花小心地一枝枝放进去,又搁在君书影面前。
“这样不就可以多开些时候·”·君书影看着他堪称幼稚的行为,无奈地摇头一叹··虽不明白这家夥如此执着於这把小野花是为什麽,不过他既然乐意,就让他放着吧。
“喜欢麽·”楚飞扬把他的那把小野花摆弄一番,凑过去抱着君书影低笑道··“喜欢·”君书影面不改色地敷衍他··“喜欢就亲为夫一下,来。”
“……”·门外庭中,青狼拈着中午那枝红色月季走过··程雪翔从树上下来,一眼看到,面色变了变··青狼挑唇笑着,一挥手道:“程盟主吃过饭了没。”
程雪翔点了点头··青狼又一举手中花朵:“对了,谢谢程盟主的花·身处敌阵还有如此闲情雅趣,程盟主和那些个江湖草莽大有不同,实在是位妙人。”
程雪翔的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青教主过奖了·”·青狼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潇洒走过··如此又过几日,楚飞扬和青狼每日监视着庄中情形,以防异动。
君书影只管养精蓄锐,以备来日一战·程雪翔每天替众人藏身的这座小院望风更是尽职尽责·高放和罗大小姐阿盈一道闷头配制解药,阿盈每每主动请缨,将那一味味解药试过来,更是十分辛苦。
·如此,每人各司其职,各得其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那贺寿之日将至··那圣姑也在这几日就将回来,楚飞扬和青狼不由得盯得更紧了些··这一日两人再次外出,君书影取了楚飞扬的朗月剑,却见宝剑蒙尘,光华被掩,不由得觉得可惜。
这里没有鹿皮,只能先拿了绒布,将剑身擦拭一番··君书影将剑横在眼前,剑身上流光一闪,映出一双修眉俊眼·君书影心中满意,便随手舞了几式,剑光流转间,突然多出一个身影。
君书影心下警觉,停了脚步,回头望去,却见程雪翔笑着走了过来··自从记起程雪翔和自己年少时的那段经历,君书影对他的淡漠便少了几分,毕竟也算是旧时相识了,那也算得上年少时一段愉快的回忆。
程雪翔拍了拍手,笑道:“剑为君子之兵,百兵之君,书影果真适合使剑·”·君书影淡淡一笑道:“程盟主过奖了·”·程雪翔笑容一滞,又走近了几步,从袖中掏出一只木雕来。
那木雕是一只兔子模样,憨态可掬,惟妙惟肖·兔身上木质很新,看得出来是新近雕刻出来的··“那时候我曾许诺给书影这样一只木雕,没想到造化弄人,我离开後竟然再也没有机会回去。”
程雪翔道,“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再履行承诺算不算晚·”·君书影接过那只兔子,放在手里看了看·他完全想不起来这回事,不过这确是他年少时会喜欢的东西。
君书影收了兔子,向程雪翔道:“程盟主有心了·”·“书影喜欢就好·”程雪翔温和一笑··“书影,程兄,你们在这里做什麽呢。”
楚飞扬和青狼却在此时从外面回来,四人就此迎面碰上··楚飞扬主持着各人例行公事一般各自汇报了今日情况,无事後四人便又散去了··楚飞扬跟着君书影回到房中。
君书影将手中的兔子木雕放在桌子上,将朗月剑放好,又倒了杯水递给楚飞扬··楚飞扬接过茶水,一眼看到那只兔子,眉头都快要纠成一团··“这又是个什麽玩意儿”楚飞扬捏起那只兔子凑到眼前,很是郁闷地道。
“程雪翔刻的·”君书影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道··楚飞扬嘴角抽了抽:“他为什麽要送你这个东西”·“他大概在树上呆得太闲了。”
“那他怎麽不送给我,不送给青狼啊·”楚飞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道··君书影看着他,又看向楚飞扬手中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略有些诧异地道:“你喜欢这样的玩意我还想着拿回去给宁远玩呢,你若喜欢你就留着吧。”
楚飞扬郁闷地长叹一声,按着君书影坐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我来问问你,你和程盟主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君书影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楚飞扬:“你怎麽知道。”
我不知道才怪,你们两个都眉来眼去多少天了你自己算算楚飞扬心中愤愤不平,严肃地道:“怎麽认识的,来,仔细讲给我听听。”
作家的话:·========·……楚飞扬和青狼每日监视着庄中情形,以防异动·君书影只管养精蓄锐,以备来日一战·程雪翔每天替众人藏身的这座小院望风更是尽职尽责。
高放和罗大小姐阿盈一道闷头配制解药,阿盈每每主动请缨,将那一味味解药试过来,更是十分辛苦··如此,每人各司其职,各得其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肯定有同学能看出来的对不对XDD······第五十六章··楚飞扬想听,君书影便将少时经历简略讲来,结果楚飞扬听了越发胸闷了··弄到最後,人家倒是竹马竹马两小无猜了。
那山间嬉戏,独处私语,摘花逐兔,这般那般快乐情景,楚飞扬稍微一想就酸得眼都要红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跟他相处了几天·”楚飞扬问道。
君书影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吧,我记不清了·”说着就有些不耐烦起来,“那麽久远的事,你问这麽细致做什麽,我不想说了·”·楚飞扬哼了一声:“书影,你倒是心善得紧。
青狼是你捡的,程雪翔也是你救的,你小时候还救过什麽人是男是女趁着这时机,一次全告诉我,省得以後麻烦·”·“没了。”
君书影眼皮都不抬地道··楚飞扬看他想都没想,狐疑地再次确认:“真没了”·君书影不悦道:“我又不是开善堂的。
楚飞扬,你到底想说什麽,别跟我绕弯子,还这麽没完没了的·有话直说”·楚飞扬哪能说自己这边都快被酸醋没了顶·程雪翔不管因为什麽目的大献殷勤,君书影都还完全懵懂不知呢,他自然没那麽好心替那潜在的情敌挑破窗户纸。
说起来这程盟主也真是的,朋友之妻不可戏难道他不晓得麽虽然他并没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可是送花送兔子这种行为,楚飞扬也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侠之大者,大侠之心,大可以海纳百川,小也可以堪比针尖··楚飞扬揽住君书影的肩膀,笑道:“瞧你,还跟我使性子·我不问了还不成吗·”·君书影看着那张含笑的俊脸,忍不住恨恨咬牙。
他明明很正经地讲话,这家夥却总能刻意曲解别人,显得自己多麽无理取闹,而他多麽大度豁达似的,实在可气··君书影不欲与他计较,起身拂袖,袖子却被人拉住。
楚飞扬使了点力气将他拽了回来,又伸腿一绊,将他绊倒在自己身上··“书影,我开个玩笑,不要气·”楚飞扬伸手摸了摸君书影的脸颊,不由得又是一阵满意。
能这麽对他的,能这麽肆无忌惮抚摸他的,也只有他楚飞扬了·其他的男子女子,是断没有本事让君书影收起一身的刺,像这般乖巧温顺的··君书影被楚飞扬抱在怀中,也不挣扎,彼此挨挨蹭蹭的,便惹出一蓬火来。
楚飞扬环抱着君书影的腰身,在他唇上亲了又亲,爱不释手地·粗喘的湿热气息喷在脸侧,这样的楚飞扬比起平日来也别有一番惑人魅力,君书影也忍不住有些面红心跳。
楚飞扬抬头与君书影额头相抵,低声道:“宝贝,我忍不住了……”·“可这是在敌阵中……”君书影也低声道。
“这都多少天了·”楚飞扬忍不住抱怨道·他不是不分轻重之人,却不代表不会心生怨忿·欲求不满之人是没有理性可言的,楚飞扬不由得觉得这无极山庄更加可恶了几分。
君书影双手搭在楚飞扬肩膀上,楚飞扬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偶尔将舌头闯入他口中肆虐一番,扰乱了气息··“是你非要管无极山庄的闲事的·”君书影嘟囔道。
楚飞扬低笑一声,转而向那小巧的耳洞中吹了一口热气,在白晰的耳畔亲吻起来·君书影不由得一缩··楚飞扬在他耳边道:“不管是不是我要多管闲事,你的责任却未尽到,这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
等这摊子烂事解决掉,你可要负起你的责任来……”楚飞扬一双大手在他腰侧身後暗示地揉捏着,那柔韧美好的触感生动地提醒着他那夜夜销魂滋味,楚飞扬不由得暗自哀叹这真是一种煎熬。
“恩……”君书影似吟似叹,细微的声音却像变成了一根绵长的丝,飘进楚飞扬的心里,缠缠绕绕,撕解不开,只觉得处处都是痒处,却又处处挠不到痒处,惟有狠狠地将此人揉进怀中,才能稍微好过一些。
傍晚时分,罗大小姐照例将从厨房领来的饭菜摆出来,让高放一一验过毒,又有阿盈用自建的灶台煮了些东西,凑够了七人份的晚饭··阿盈跑到各处把人都叫来,众人便在桌边落了座。
青狼看着一桌子在简陋的条件下尽量做出来的饭菜,笑着看向两个女子赞道:“二位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慧质兰心·不知这污浊世间何人有福能得二位姑娘倾心相伴。”
阿盈见得少,只是羞得脸上通红,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看人·倒是罗大小姐,忍不住撇了楚飞扬一眼··楚飞扬正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君书影,闻言也笑着附和。
罗大小姐转回眼神,低下脸来,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庞更染上一丝失落··君书影喝了几口茶水,沾湿的双唇比平日里更见红润,连向来淡漠的眸子里都似乎藏了些水色。
那样的神色,分明就是……·程雪翔迅速地吃完饭,便又回到树上继续望风··一顿饭吃下来,有人吃得香甜有人食不知味,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才知了。
埋伏监视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日升月落,便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寿晏之日将近之时,无极山庄突然大规模检查核对各院人员,罗大小姐这里却是不能呆了。
楚飞扬和其他几人一商议,决定暂时退回山庄外面·高放配制的解药此时也已具雏形,阿盈中毒尚轻,日日服药,身上的症状已经开始缓解··时间紧迫,不能要求十全十美,这已经是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阿盈无处可去,只能随着楚飞扬几人一起离开山庄·外面正好还有项宁梓照顾着许直,将阿盈托付给他也算放心··没过几日,一列列白衣翩然的年轻女子和年轻男子从山外通往谷内的大路上轻盈行来,为首之人正是一直跟在圣姑身边的那个玉儿。
·····第五十七章··玉儿带人回了无极山庄,那圣姑却一直没有出现··程雪翔有些担忧,道:“莫不是我们行迹暴露”·青狼摇了摇头,十分确定地道:“没这可能。”
君书影也难得同意青狼一次:“我们处处谨慎,又怎麽暴露行踪·程盟主也不要太高估了敌人的实力·”·“楚兄,你怎麽看”程雪翔又看向楚飞扬。
楚飞扬一直默然沈思,这时才开口道:“我也觉得不是因为我们·我担心的是中原武林会出事·那圣姑一直在中原活动,现在无极庄主寿辰在即,她却没有回来。
恐怕中原有变·”·“中原会生什麽变”高放急道,“云深,还有孩子们──”·君书影道:“云深不会有事的,那小子机灵着呢。
何况清风剑派这麽大,那些老头子哪一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不会有事的·”·“天一教尚在清风剑派呢·”青狼也道,“青静会看着的,小放不用担心。”
高放瞅了他一眼:“你就把这麽重的担子托付给一个娃娃”·青狼嘴角一扯道:“难道托付给小其麽”·高放皱眉沈默了,那的确是……不能。
等到那一行人沿着山路越行越远,终於看不到踪迹的时候,楚飞扬站起身,道:“不用猜测了,多想无益,我相信云深的能力·不管那圣姑有什麽打算,到了寿晏那一日,必定要有个结果的。”
回到暂时落脚的山洞里,项宁梓从里面迎了出来··“楚大侠,你们回来了·”项宁梓叫道,“我师父他醒了,高大哥,劳烦你再给他看看吧。”
项宁梓知道,无极山庄的事他师父曾经也是有份参与的,因此在众人面前总是觉得十分惭愧·可那毕竟是他的师父,养育教导之恩不能忘,因此只能厚着脸皮请求高放医治,只是说完之後脸都红了。
这几天许直已经恢复了一些,又有高放给他医治,此时清醒过来,只是人却显得更加苍老了,精神也是大不如前,口中喃喃念着他的儿子荔儿··高放给他把了脉,向项宁梓道:“你师父向来身子骨硬朗,现在并无大碍,只要等事情了结之後,带回去好好休养就好。”
君书影抱臂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许直眼睛发直的痴呆模样,皱眉道:“他该不是傻了吧·”·高放翻开许直的眼皮看了看,又耐心问了他几个问题,才起身向君书影道:“没有,他只是受刺激太大,一时有些失魂落魄。”
“这个老头肯定还有些事情瞒着我们,既然他没疯没傻,就快让他说出来·”君书影道··几人一起齐刷刷地看向许直,许直却仍是一副呆愣模样,倒是项宁梓有些为难地挡在他师父面前:“君公子,我师父他重伤在身,大病初醒,神志都不清楚。
况且,他也是被那个圣姑陷害了的……”·“这老头本来就是无极山庄的帮凶·”君书影道,“大战在即,他反而一味隐瞒,就是毫无悔改之意。
这种人就是中原武林的叛徒,这几个人再烂好心,也不会怜悯一个叛徒·”他一手指向楚飞扬几人··楚飞扬抬手抓过那根纤长有力却白晰的手指,将君书影扯到身边。
当初把中原武林搅得腥风血雨的家夥现在在这里痛斥中原武林的叛徒,楚大侠不由得暗暗得意,感慨风水轮流转,世事无常啊··“莫要急躁,交给我来问他。”
楚飞扬拍了拍君书影的肩膀,又向项宁梓道:“项兄弟,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刺激你师父的·但是书影说得对,大战在即,任何的隐瞒都是背叛,你也不希望你师父一错再错吧。”
项宁梓听了,思来想去都觉得楚飞扬说得有理,虽然仍旧为难,却也不再拦阻··楚飞扬蹲下身来,看着许直,片刻道:“严门主,你早年脱离无极山庄,隐姓埋名久居中原,如今在无极山庄作恶之时又主动现身,我相信你是心怀慈悲之人。
关於无极山庄,你到底还有什麽瞒着我们,在下希望你看在中原武林正遭此苦难,无辜之人牵连万千的份上,坦白告知,也好让江湖早日渡过此劫·”·楚飞扬说得情真意切,许直却只是木着脸不作答,恍若未闻。
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後,冷哼一声:“我看这个老家夥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了·他的儿子在那迷魂洞里迷失了这麽多年,无极山庄就近在眼前,却根本无人救他。
即便如此,他居然还有心偏袒无极山庄·这样的人,我看不出慈悲在哪儿·他连他儿子都不顾,能顾着那些江湖人麽·”·君书影一番话毫不留情,许直的眼珠子动了动,居然恢复了几丝神采,不再那麽木然。
他看向君书影,却又被那两道犀利的目光刺伤了似的,急忙又转了回去··楚飞扬在心底给君书影竖了个大麽指·这个黑脸唱得真好··许直面色扭曲地挣扎了片刻,才嘶声开口道:“老夫会将老夫所知道的事告知於你们。
只是,有一些事,老夫便是死,也不会说的·这和你们此行的目的无关,希望你们看在我年老体衰的份上,不要再逼迫我了·”·楚飞扬看他已到极限,知道再逼无用,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许直的条件。
·寿辰之日已近,楚飞扬叮嘱项宁梓,到了那一天时,让他带着许直和阿盈回到轩辕逸的山洞里去躲着,以免被牵连波及,到时候他们定是无暇分身照顾这几人了··项宁梓知道自己武功不够高,不能帮上忙,也不想连累其他人,因此对楚飞扬言听计从,完全照办。
·····第五十八章··到了无极庄主寿辰那一日,从寅时开始,整个山庄便灯火通明,仆役往来忙碌·那玉儿手举银鞭,站在高处呼呼喝喝,驱赶喝骂着战战兢兢干着活计的仆役。
虽然已是晚秋初冬的光景,这样的时辰本该是十分寒冷的,只是此时隐藏在山庄外围山坡上的楚飞扬和君书影四人却生生感到了从山庄里散发出来的一蓬蓬热浪,连草叶上的白霜都融化了。
高放因为没有武功,为安全起见,便被一起安置在轩辕逸的山洞里,没有跟来··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君书影道:“飞扬,你有什麽打算·”·楚飞扬沈吟片刻,道:“无极山庄为了今日,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行动,入中原武林四处肆虐也是为了这一天。
那圣姑今天不可能一直不出现,她必定是另有打算·我总觉得,今天的寿晏上必定有事发生,也许可以解释无极山庄为何要与中原武林为敌·”·“你是说,我们等”君书影道。
程雪翔也道:“楚兄这麽肯定这无极山庄今天会自己揭底可是发现了什麽”·楚飞扬摇了摇头:“直觉而已。”
“楚兄这麽有信心”青狼道,“如果只为一个凭空而来的直觉错失了最佳时机,可是会後悔不及的·”·“我相信楚兄。”
程雪翔却斩钉截铁道··其他几人无不略带诧异地扭头看他··程雪翔微微一笑道:“行走江湖多年的浪子侠士,直觉往往比分析更可靠,更准确。
因为不可靠不准确的人都死了·楚兄如今活得如此潇洒滋润,楚兄的直觉也必定值得信任·所以我相信楚兄·我们已经等了那麽多天,不在乎再多等这一刻,等到那无极山庄好戏开场,自揭老底。”
君书影沈默了片刻,转头对楚飞扬道:“他想说你吉人自有天相·”·“书影果然懂我·”程雪翔笑道··程雪翔这一通夸似乎深得君书影之心,连带着他对程雪翔的态度都更加亲切起来。
本来得知程雪翔和自己的儿时经历之後,君书影对他就已经不似先前冷淡了,这一下子就更加称得上和颜悦色了··被人结结实实夸赞了一通的楚飞扬就有些胸闷了。
这可恶的武林盟主,果然心思深沈,工於心计让他这光明磊落、正人君子、从不在背後搞小动作的大侠简直防不胜防··几人又在山坡上等了几个时辰,天方破晓时,山庄内外便已经张灯结彩,披红戴绿,处处呈现一派喜庆景象。
投靠了无极山庄的那些人也陆陆续续从各自的住处走出来,连身上的服饰也一应统一起来,大概这是无极山庄的要求·远远看去,只见一股股墨绿色的人潮从庄内各处向着无极山庄庄门外的巨大广场涌去,竟颇有一番恢弘气象。
君书影看了一会儿,凑向楚飞扬道:“依我看,回去让云深给清风剑派的弟子也发一身统一服装·”·楚飞扬嘴角一抽道:“你知道清风剑派有多少人麽,要很多银子的。”
君书影不屑道:“抢了这无极山庄,你还怕没有钱麽·”·“本教主听到了·”青狼探头过来横插一脚,张开五指笑道,“本教主要这个数。”
“想得美·”君书影冷哼道··程雪翔在一边咳了一声:“这个,按道理来说,无极山庄解决之後,所有财物应该由武林盟统一安排……”·“你想都别想”青狼和君书影异口同声地回绝道。
楚飞扬无奈地出声制止:“好了别闹了,重头戏要开始了,我们走吧·”·“老二老三老四,你们脚底下快点成不成,寿晏马上开始了,别人都到了,咱们迟到了总归不好。”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急匆匆跨过一道小门,又回头叫道··另外三个男人打着呵欠从後面跟上来,其中一人道:“大哥,你着什麽急,反正我们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没人会在意的。
说起来无极山庄也真够意思,之前的小娘们撑不下去死了,昨天马上又送了一个过来,水灵灵的……”他话音未落,却突然戛然而止··其他三人疑惑回头看他,却只见三道银光一闪,便眼前一黑,重重倒地了。
“一群人渣·”青狼从隐蔽处走出来,撇着嘴角一脸厌恶地道··“我早说过中原武林没几个好东西·”君书影从後面走了过来。
中原武林的那两位无奈地相视一眼··楚飞扬道:“别说了,换衣服·”·四个人各自扒了一套衣裳下来,又将那四具尸体藏好,将那外衫套在身上,便走了出去,混进人群里向外走去。
无极山庄原来的庄内弟子加上仆役,再加上投靠过来的那些中原帮派,人数众多,说有千八百人还是少的,无极山庄的主厅里容纳不下,便都在台阶下的广场里站着··四人来到广场之上,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藏匿其中,简直如沧海一栗,倒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程雪翔突然猛一转头,面带狐疑地向四处望去,眉头间拧起淡淡的川字··楚飞扬看向他:“程兄,可是发现了什麽”·程雪翔又看了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好像看到了熟人,再一看又没了踪影,许是我眼花了。”
“肃静”一道淳厚绵长的男声突然凌空炸响,穿透每一个在场者的耳膜·偌大一个广场之上,上千之人,嘈杂之声瞬间消弥,整个广场上空安静得有些诡异,连飞鸟都振翅远离。
楚飞扬微微皱起眉头·只听这一声,这人必定内力深不可测·原以为圣姑已经是无极山庄的极致了,充其量上面再有一个无极庄主,却不想现在又冒出来这样一个不知名的高手,这无极山庄到底还有多少藏龙卧虎的人才·那声音顿了顿又响道:“无极山庄弟子听令──跪迎庄主驾到”·他一声令下,那些昔日里作威作福的江湖人士竟然无不听令,曲膝低首,跪伏下去。
楚飞扬四人自然不会跪,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半蹲下来,低首看地··从那高高台阶上方的主厅之中,四队妙龄女子从门里鱼贯而出,之後又是四队壮年男子。
这些人的服饰与地上所跪之人又有不同,想来应该是四方寨原本的寨民子孙··那四队男女迅速顺着台阶飘然而下,又沿着广场边沿向两边散开,对场内之人形成包围之势,而後也是齐齐跪下,高声呼喝:“跪迎庄主驾到庄主福寿无极”·“跪迎庄主驾到庄主福寿无极”广场中人立刻跟着齐声高喝,那声浪从广场上空暴发开去,惊起远处山林中的飞鸟一片。
呼喝重复了三次,便像被谁控制了似的,又是戛然而止,广场上又恢复了寂静无声,只有广场四周装饰着的彩旗彩带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只脚踏出无极大殿的齐膝高的朱红门坎,华服在身,长衣迤地,那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步出。
作家的话:·大大我回归鸟!·恩,大侠觉得自己可正人君子了XD君君举手表示同意······第五十九章(补全)··楚飞扬抬头看去,出乎意料地,却见那神秘至极的无极庄主竟然是一名中年美妇。
她脸颊略显瘦削,抿紧的薄唇显得冷硬而严厉,一双丹凤眼冷冷扫视全场,上挑的眼尾如同带着冰霜利箭,所视之处,所有人噤若寒蝉··“女人”青狼诧异道。
周围的人也是满脸狐疑地面面相觑,看来这些人在此之前都没有见过这无极庄主的真面目··无极庄主脚步轻移,自台阶之上缓缓步下,走到早已搭设起来的高大宽敞却布置精致的高台之上。
早已候在那里的玉儿连忙上前,扶着无极庄主向那宽大的狐皮座椅走去··那中年美妇一甩长袖,转身落坐在椅中··她缓缓地环视了一周,才发了声:“圣姑何在”·人群中隐藏着的四人俱是精神一振,果然到了这个时候那圣姑是要现身了。
无极庄主话音刚落,广场的一角处便突起一片骚乱··所有人都遁声望去,那处的人群也自发地让开一片场地,一道清灵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女儿在此,女儿祝庄主福寿无极女儿此去中原,幸不辱命,将这仇人带回山庄,作为送给庄主的寿礼”·“袁姑娘,你为何──”一个男子的声音急躁地高声道,却又被猛然打断。
程雪翔听了这声音,却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极力望去··楚飞扬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程盟主,怎麽了”·“这声音、这声音──是我师兄”程雪翔急道,“他为何会在这里,难道武林盟真的出事了”·“武林盟肯定出事了。”
青狼突然道,“你自己看吧·”·只见那一角处原本围着的人群正在自发让开,中间让出一条供五人并行的大道出来··一名绿衣女子猛地将一人向前推去,那人踉踉跄跄跌出人群,险些摔倒,却又勉强地硬生生稳住身形,倔强地挺直脊背。
楚飞扬和程雪翔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程雪翔的师父,袁康寿··众人都猜测过这无极山庄与中原武林的过节,却怎麽也没有想到,竟然跟袁老盟主有关··绿衣女子缓步向前走去,那张面容俏丽的脸上却寒若冰霜,正是那多日不见踪影的无极山庄圣姑。
袁康寿怒视向那绿衣女子,狠狠啐道:“是老夫瞎了眼,竟然轻信你这女娃的话·”·圣姑却挑唇一笑,出声道:“袁老前辈,我并没有骗你啊,我说我可以带你们混进无极山庄,见到无极庄主,我的确做到了啊。
你们武林盟对我还有什麽可以埋怨的·”·她说完又看向高台之上的无极庄主,那中年美妇正定定地瞅着这边,她不出声,也看不清表情,只是不知她到底是何打算。
圣姑又一推袁康寿,道:“袁盟主,庄主就在前面等着你,你要见我们庄主,就请吧·”·袁康寿一个趔趄,终於是没有稳住摔倒在地·他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恐怕也是被下了药,中了毒了。
程雪翔急欲起身,却被楚飞扬按住,低声道:“程兄切莫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程雪翔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咬着牙看着前方,额头青筋凸出··袁康寿勉强走到了无极庄主所在的高台之上,玉儿一甩银鞭,娇声喝道:“老贼,见了无极庄主,还不下跪”·袁康寿看向那面容年轻的中年美妇,却只是横眉怒哼一声:“妖妇,老夫今日失算落入你的陷讲,是老夫的疏忽。
你要杀要刮,就尽管来吧”·那无极庄主却只管悠悠地看了他半晌,突然轻轻一叹道:“你居然如此老了·”·这语气间,似乎竟是原本相识的。
袁康寿拧眉看了她半晌,面上疑惑却一丝不减··无极庄主冷笑一声:“袁大侠,袁盟主,您倒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最後几个字,却是咬牙切齿起来,原本冷漠的脸上也现出一丝狰狞。
“看样子是这老盟主的风流债啊·”青狼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啊,老盟主年轻的时候真不简单,哪里招惹上这麽一个极品女子·”·君书影看了片刻道:“这无极庄主分明是冲着袁康寿搞这些事出来,这老头却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要再想不起来,这个女人必定由不甘更生厌憎,定不会善罢干休的·”·他话音刚落,那无极庄主果然接着道:“袁康寿,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你如果还记不起来,我便让这十人血溅当场”她猛一挥手,立刻便有几名无极弟子冲向场下,一瞬间抓了十人扔上高台。
被抓上去的几人还是一脸茫然,片刻之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饶不迭··青狼凑近君书影笑道:“这庄主果然恼羞成怒了·书影,你对女人的心思真了解。”
“这分明是人之通性,你若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怕是老糊涂了·”君书影撇了青狼一眼,毫不客气地道··高台上,袁康寿看向那跪地求饶的几人一眼,哼道:“这些人都是中原武林的叛徒,你拿他们的命来威胁老夫,不是太可笑了麽”·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叛徒当初我无极山庄的确给过他们两个选择,要麽投诚,要麽死。
那时候他们所依靠的武林盟在哪里,袁盟主又在何方”无极庄主冷笑道,“他们不过是一群苦苦求生的可怜虫·你不是立志要保中原武林百年太平袁盟主何不问问这些叛徒,你究竟做得如何呢”·这无极庄主对他如此了解,袁康寿不由得有些惊诧,更兼狐疑。
他的确记不起这中年美妇究竟是谁,但只怕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必定是他的旧识··“袁老盟主,这明明是你自己的风流债,却给整个中原武林带来一场灾祸。
我们要保自己的家人手下才不得不投靠无极山庄,你才是罪魁祸首”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怒吼道·这一句话犹如落入油锅中的水滴,瞬间炸响起一浪浪的愤怒声讨。
袁康寿扭头看向高台下群情激愤的人群,苍老的脸上现出一丝震惊和茫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了·他在中原武林盟上呕心沥血了一辈子,自问俯仰无愧於天地,从未有半点私心,甚至终身不沾儿女私情,本以为早留下了这生前身後的侠名,却没想到竟在此时面对上如此多的愤怒指责。
他所愤恨的叛徒,却成了他一手造成的灾祸之下的受害者,比他更加理直气壮地痛骂他这个罪人··无极庄主冷眼看着他,冷冷道:“袁盟主,香快要燃尽了。”
袁康寿猛地转头看向她,那张看不出岁数却仍旧美丽的脸映入眼帘·她的眼神含着冷漠,愤怒,他却只觉得陌生··到底是谁,她到底是谁·命在弦上的十人拼命求饶,场上的众人怒骂不断,那无极庄主狠狠盯着眉头纠结的袁寿康,一身的繁冗缀饰和长长衣角被山谷间的冷风吹得四散摇摆,脸色越来越冷。
一个人处心积虑数十年要去报复一个人,他却连她是谁都记不得了,还有什麽样的神兵利器能比这般无情更加冰冷锋利··“袁康寿”那无极庄主终於忍无可忍地怒喝一声,“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今天便杀了你,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四方寨枉死的数千族人”·“四方寨”袁康寿喃喃念道,“你是……四方寨的寨主──”那张愈来愈近的脸终於在记忆中寻出一丝熟悉的印记,袁康寿脱口叫道:“池莺”·一道白练已经缠绕上了袁康寿的脖子,此刻攸然停住。
无极庄主面上现出一丝复杂神色,还未开口,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一跃而起,以凌厉之势向台上冲来··程雪翔手持影刃,脚下运力,在人群头顶飞掠而过··在无极庄主暴起的那一刻,他便再也忍耐不下去,顾不上其他三人,跃出人群,向着台上冲去。
“雪儿──”袁康寿看了过来,张口叫道··人群里混入武林盟的人,无极庄主却并不显得惊诧失措,只是在程雪翔奋力一击的凌厉剑势之下,一把收回白练,又坐回椅中。
几名无极弟子迅速上前,挡在无极庄主身前··“师父,你没事吧·”程雪翔扶住袁康寿,焦急道,“您怎麽会来这里”·袁康寿重重一叹,看向那站在一边的圣姑,摇头道:“为师不够警觉,上了人家的当了。”
无极庄主冷淡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很好,今日的人到得再齐些才好·袁康寿,你再最後看一眼你的徒子徒孙吧·今日之後,中原武林盟再不存於世间,中原武林必将血流成河,永不得安宁”·“庄主,话莫说得太满才好。”
又有一道声音凌空响起,原本喧闹的众人被这裹胁着内力的声音一震,竟都不由得住了嘴··明明并未感到一丝威震之力,却仿佛有绵延不绝的压迫从四面八方盖了下来。
那股压迫感柔和如水,却又绵绵不绝无孔不入,那一刻的感受,竟非言语所能形容··三条矫健身影从人群中突现,如燕踏风,不过一瞬,便都站在了高台之上······第六十章··无极庄主冷眼看着台上众人,圣姑和玉儿也早已挡在她的身前。
无极庄主突然冷笑一声,举起双手道:“很好,中原武林的青年才俊都来了才最好·今日我要让你们全部有来无回”·“池寨主”袁康寿高声道,“老夫未能及时将你记起,是老夫老糊涂了。
可是现在老夫都想起来了,你救过老夫一条命,如果你想拿回去,老夫绝无怨言·只是老夫实在不明白,为何你要对中原武林如此怨恨不惜付出如此巨大代价,造下漫天杀孽”·“你不明白,你就当个糊涂鬼吧。”
无极庄主恨恨看向他道,“阎罗殿前自有数千索命冤魂让你明白”·她话音一落,突然有一股轻灵之音凌空响起,从高台上向四周扩散开去,在广场上方婉转回荡。
原本嘈杂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呆然望天,双目无神,面上竟都渐渐现出如出一辙的微笑,似乎此刻的感受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快乐,满足··君书影靠近楚飞扬道:“那圣姑又在使那惑人之法了。”
楚飞扬皱着眉尖点了点头,此刻处境於他们分外不妙··他们几人势单力孤陷入数千人包围之中,即使武功再高,只怕也敌不住人数千人的合围··“动手”楚飞扬大喝一声,猛地冲向被无极山庄弟子重重护在後面的无极庄主。
他身形刚动,那圣姑猛地停了吟唱,指着楚飞扬等人,向广场中命令道:“拿下他们”·说完她自己也迅速迎上楚飞扬··圣姑虽是女子,但多年浸淫於无极山庄的禁术邪法,功力自是不可小觑。
楚飞扬对上她,只一招之下,便感到她比数月前在福来县碰到的时候武功更加精进了··青狼和君书影早已跃到高台边缘,合力抵挡广场中人的层层冲击·程雪翔要护住袁康寿,又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更是无暇分身他顾。
楚飞扬被圣姑和几个无极山庄弟子纠缠住,只能放弃直取无极庄主的打算,转而专心对付面前已成合围之势的几人··三个男人从身前身後举剑攻来,一人取上路,一人取中路,一人剑取下路,进攻间配合默契有序。
楚飞扬一脚踏上攻击下路的剑身,腰身一旋,避开中路之剑,另一脚踢中第三人的胸口,借力跃起,手中剑锋急转,将那三人毙命当场··圣姑脚尖在台上一踏,凌空跃起,向楚飞扬疾冲而来。
楚飞扬不欲恋战,只想速战速决,现在的处境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因此手下毫不留情,只想将那圣姑一举拿下··手中剑转如飞,一道道锋利剑风击向四方,顷刻间那围攻的无极山庄弟子死伤过半,竟也让他们忌惮起来。
圣姑也不管其他手下的死活,甚至为躲避楚飞扬的剑气抓过两个无极弟子挡在身前·她轻功极好,身形飘忽,借着其他无极弟子的掩护,一步步向楚飞扬逼近··她对自己的武功似乎极有信心。
楚飞扬想要抓她为质,她不躲不避,竟还要自己送上门来··楚飞扬自然不会同她客气,手中剑行如流水,一招解决近前的几名无极弟子,也飞身而起,向那圣姑袭去。
圣姑手中的武器也是一节金色长鞭,占了一个长字的便利,楚飞扬还未近身时,那长鞭便已缠上了剑身,尤如活物一般顺着剑身欺身而来··楚飞扬运起内力,将那金鞭震开,身形一闪,下一瞬便到了圣姑近前。
圣姑非但没有显出惊慌失措,反而唇角露笑,举起鞭子挡住楚飞扬长剑的劈砍,四目相对间,她突然轻声开口道:“楚大侠,我在中原武林行走多日,所见武林人士多如牛毛,却惟有楚大侠能让小女子令眼相看。
楚大侠无愧於江湖第一人的称号,令小女子十分仰慕·”·楚飞扬也微微一笑,回道:“可惜,在下早已婚配,有负姑娘垂青了·”·在高台边缘,青狼和君书影仍在竭力抵挡,两人身形四处游走,剑下亡魂每一刻都在增长,却仍有後来之人不怕死地前赴後继。
青狼一剑挑开袭向君书影的一个男人,与君书影背靠背站在一起,抹下额头热汗,开口道:“这样下去可不妙,你那楚大侠再不把那两个女人搞定,我们这边就撑不住了。”
“少废话·”君书影咬牙道,“你自己专心点就够了,你去那边顶着”·他指向程雪翔和袁康寿的方向·程雪翔要顾着袁康寿,远不如青狼和君书影来得游刃有余,此时已现疲态,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周身出现不少漏洞,已经有不少人窜上台来。
青狼啧了一声,向君书影道:“你自己小心·”便飞身往程雪翔那边跃去,一路斩杀无数··高台边上混战一片,越来越多的人从广场边缘涌来。
君书影暗器早已用完,手中剑舞不停,面前鲜血挥洒,鲜活人命消殒於瞬间,却仍有无数人踩着前人的尸骨向台上攀爬··君书影越来越烦躁起来·他从不是耻於夺人性命的伪君子,只是这样无休无止地杀戮却仍让他感到了厌烦。
死於他剑下的这些亡魂面上仍旧痴木,很多人在死前一刻才猛然回复清明,那一刻的清明和惊恐却永远定格在失去生命的灰暗无神的眼睛里··君书影厌恶这样的眼神,厌恶这样的感觉。
就在耐心快要告罄之时,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凌空炸响,听在君书影的耳中,简直宛如天籁之音那麽悦耳动听··“要让圣姑活命,都住手”楚飞扬一手胁持着圣姑,高声喝道。
台下之人被这一声震住,蓦然止了攻击,都循声看去··只见那圣姑一手软软垂下,鲜血洇湿了衣袖,顺着手背向下流去,一滴滴落在地面上··楚飞扬的剑正横在她的脖子上,只需稍一用力,那锋利的剑刃便能割开那纤细白晰的脖颈。
只是圣姑面上却无一丝惊慌恐惧,反而面色从容,唇角带笑··她看向台下,举起未受伤的那只手臂,命令道:“都住手吧·”·楚飞扬胁着她往前走去,她顺从地走了两步,待到走出了无极山庄弟子的包围圈外,却突然停住不动了。
君书影欲往楚飞扬这里走来,却被楚飞扬以眼神止住··“楚大侠,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假的·”那圣姑突然开口道··楚飞扬皱眉看着她,一时间猜不透她的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圣姑又笑了笑,苍白的面容显出一丝艳色来··“楚大侠这样的男人,就像晨时的太阳,温暖,柔和,却不会灼伤别人·”圣姑自顾自地说道,她双眼看向君书影,“君公子,我说得对不对”·君书影眉头紧皱,并未开口,只是不悦地看着。
“我初看时,只觉得又是一个伪君子·看得久了,我却羡慕起君公子来·像我这样生於黑暗,长於黑暗的人,爱慕向往着温柔的光,君公子一定明白我的心情。
只是我却没有君公子这样的好运气·”·场上剑拔弩张,那圣姑却如话家常·楚飞扬只觉得有哪里不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那无极庄主,她却只是坐在那张铺满狐皮的椅上冷眼看着,显然也对圣姑的这一出戏并未料知,也并不满意。
那圣姑说完,却突然闭上双眼猛一用力,下一刻便疼得浑身颤抖起来,唇角流下鲜红血液··玉儿忍不住大喊一声:“姐姐”她欲上前,却被其他无极弟子制住,只能眼中噙泪,一脸担忧地看着圣姑。
圣姑居然咬舌,楚飞扬也是一惊,却不信她是要自尽,只是猜不出她的目的··圣姑口中含血,唇角却仍旧带着笑意,她猛地转回身去,不顾楚飞扬的剑刃割入她的皮肤,又狠狠地向楚飞扬合身扑了过去。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楚飞扬匆忙间只能将剑刃撤下·这圣姑是真的不要命地来这一手,他却不能不顾全大局·这让人生厌的顾全大局··圣姑转眼扑到他身前,用未受伤的那一只手揽住楚飞扬的肩膀,唇角满是鲜血,眼中含着让人看不透的笑意和悲切,竟一踮脚,意欲向着楚飞扬的唇上亲去。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青狼站在台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口中吹了一声响哨··君书影那一刻自是由惊转怒,怒极地一甩剑,脚下踏风,向着高台正中冲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君书影轻功是好,可是圣姑的动作也只在那一瞬间而已,如果真发生些什麽,他拼尽全力也赶不及过去阻止·那可恶的女人完全挡住了楚飞扬的身形,君书影看不到发生了什麽,只恨得快要咬碎一口银牙。
圣姑故意咬破舌头,口中含血,一定另有图谋·想到无极山庄以连山族人之血制作出的各种邪门歪道的药物,君书影就感到一阵心惊胆寒··这种血毒的破解之法目前无人知晓,那圣姑又能以此控制中毒之人的神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楚飞扬中了她的毒·圣姑曾经在毒虫肆虐的泥潭中浸浴,楚飞扬亲眼所见,对圣姑身上的古怪自然不敢小觑。
此时她唇角带血,目光凄切,想要亲他的嘴,楚飞扬只觉得凶险异常,这气氛也实在没有一丝旖旎··楚飞扬向後一撤身避开她的双唇,一横剑抵在圣姑脖颈前,沈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再往前一步,我必不再手下留情。”
言谈间君书影也已经攸然而至,紧张地打量了楚飞扬一番,出声道:“飞扬,你没事吧·”·楚飞扬双眼紧盯着圣姑的一举一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低道:“我没事。”
圣姑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突然一手抓住楚飞扬的剑身,不顾满手鲜血,一扬头颅,向君书影喷出一口血雾··楚飞扬连忙运起轻功,一挥衣袖,将那血雾卷扬殆。
又一掌击向圣姑,掌风过处,圣姑被那巨力所伤,重重地向後飞起,又跌落在地,无力地伏在地上··“姐姐”玉儿发出一声尖叫,挣扎着叫道,“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姐姐庄主,你救救姐姐吧,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无极庄主却只是冷冷看着,命人制住玉儿,一副冷眼旁观的架式。
楚飞扬将剑尖指向圣姑,看向无极庄主道:“池庄主,虎毒尚且不食其子·你当真认为,复仇比你自己的女儿更加重要麽袁老盟主今日也在此地,我相信你们之间必定有所误会。
解铃还需系铃人,在下相信一定有比这两败俱伤祸及无辜的混战更好的法子解决你们的旧日恩怨·”·无极庄主看着楚飞扬,突然重重地一哼,开口道:“楚飞扬,楚大侠,你倒是使得一手好手段,句句是威胁又句句是大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伪君子,根本全都是一丘之貉”·楚飞扬皱起眉头。
这无极庄主似乎完全不在乎圣姑的性命,复仇之心偏执到这般地步,就更加棘手了··那无极庄主突然又话锋一转,冷笑道:“况且,她是我的女儿不错,可是她同时,还姓袁那个负心的背叛者,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我又何必在乎那个男人的骨肉”她的目光如同利箭,直射向站在高台边缘的袁康寿。
无力地软倒在地的圣姑听到这般冷漠的宣言,也不由得悲切地望向那位身着华服的美丽妇人·她们的面容是如此相像,她却从未得到过她的关切怜爱,永远只有复仇,复仇,她的生命里没有一刻能得到宁静。
她尽自己一切的能力做到最好,做到所有她希望达到的事情,到最後却仍只是一颗可以丢弃的棋子··袁康寿闻言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却因为内伤过重,有些痛苦地捂住胸口。
“这……这怎麽可能·”袁康寿显得有些混乱,还有些茫然,“这完全不可能的……老夫……老夫……”·圣姑艰难地转头望向袁康寿,虚弱地一笑道:“袁盟主──你不是一直说,我让你感到很亲切麽你现在知道原因了,父亲。”
“不,并非如此──那明明是你的伪装,你的骗术·”袁康寿似乎仍旧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眉头纠结成一片,困惑至极的样子,又摇头极力否定,“老夫从未做过逾礼之事,这……这根本不可能”·圣姑唇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似乎已经虚弱疲惫至极,慢慢伏倒在地。
无论是无情的母亲,还是不愿认她的父亲,都似乎与她无关·那她又是为了什麽,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还要被那个男人用剑指着,如防蛇蝎一般地防着她。
这个男人,连在暗处看得久了,他的故事听得多了,都会为他心动·难怪中原武林中有那麽多的红颜佳人为他碎了一地芳心··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边,正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圣姑突然对视上他的双眼,在君书影的注视下,将目光移向楚飞扬的脖颈间,神色中尽是挑衅之意。
君书影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竟然看到楚飞扬的脖子上有一块鲜红的血迹,应该是刚才她突然揽住楚飞扬的肩膀的时候抹上去的··君书影只觉胸口一紧,一股怨气从心底纠结起来,恨不能立刻按着楚飞扬给他清洗干净。
且不说那毒血沾身到底有没有事,只是那一块记号一样的艳红,落入君书影的眼中,都刺眼无比,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刺眼,不能容忍·袁康寿极力否认,似乎更加激怒了无极庄主,连表面的冷眼旁观也再维持不住。
无极庄主一手挥开身前的山庄弟子,猛地腾空而起,直向袁康寿迎面扑去··“袁康寿,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今日我便送你下地狱到了阴曹地府,再向我四方寨枉死的数千冤魂赎罪吧”·楚飞扬将无力抵抗的圣姑交给从後赶来的程雪翔和青狼,跃上半空,截住无极庄主破釜沈舟的攻势。
·她口口声声说着四方寨枉死的冤魂,想必其中还有些事,是比负心汉这种事更加深重的仇怨··作家的话:·君君按着大侠猛盖戳,我的我的我的······第六十二章··无极庄主的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两人升上半空,身影相交的那一瞬间已经过了数招。
一触即分,无极庄主飞身站上高台一角的旗杆顶上,回头望着楚飞扬,面上有些讶异··她能有如今的功力,全倚仗着连山族人的异血,还要受诸多毒物相克之苦,几乎是在用自己未来数十年的寿命作为柴薪,每一次的发功都要忍受着生机从指间流失的惊恐。
这楚飞扬年纪轻轻却有这样的修为,一身的功力让她竭尽全力也讨不到一分便宜,他却仍举重若轻··无极庄主不敢大意,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先将楚飞扬一举击垮。
高台下面又陷入一片混乱,有些人已经清醒过来,看到圣姑被擒,毕竟有些忌惮,不敢全力以赴,还有些人就真的是无所谓对无极山庄忠心与否了,没了控制神志的手段,他们也便不会为了无极山庄拿命去拼。
因此青狼和君书影几人的压力便减轻了许多·只是这毕竟是生死屠戮的修罗场,不多时,君书影的衣衫便被敌人的鲜血浸透,素来白晰的面庞也染上几滴艳红,却更加显得洁白冰冷如瓷了。
他紧咬牙关,在包围圈中起跃腾挪,几乎一剑杀伤一人,溅起一蓬飞散的血花·黑发飘扬,面若美玉,身姿轻捷──在半空中的楚飞扬竟还有余力为这般美景心神一荡。
这样的君书影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紧抿的薄唇,含着杀意的凌厉的眉眼,在这一刻都被鲜血染上了一层绮艳,让楚飞扬几乎感到了一种初恋般的怦然心动··这就是他最初恋上的模样。
无论是当初那朵带刺含毒的高岭寒花,还是如今愿意被他捂在心口的贴心暖玉,无论是君书影的哪一种模样,楚飞扬都只觉得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多看一眼都要多喜欢一点。
“楚飞扬你到底行不行你在磨蹭什麽快点解决掉那个老妖婆”君书影眼见着这层层包围无穷无尽,又不耐烦起来,仰头冲着楚飞扬怒道。
彼时楚飞扬正化解了无极庄主拼尽全力的一击,又反身一脚踢中无极庄主的背心处·无极庄主运足了内力,硬生生挨下这一击,寻隙旋身一跃,远离楚飞扬的攻击范围,咬紧牙关压制住胸口翻腾的气血,继续伺机而动。
楚飞扬听到君书影的话,忍不住眉头一挑·他身为一家之主,却被质疑行不行,还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这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污蔑··楚飞扬一个旋身,脚尖踏上了一根旗杆的顶端。
这里是整个广场的最高处,高台另一边的无极庄主正一脸惊怒夹着疲惫地看着他·楚飞扬缓缓抬起右手,却并未紧迫追击而来·他眼眸一闭一睁之间,无极庄主却立刻感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不同。
好像有什麽被悄然释放,一股无形的震慑之力从楚飞扬的周身缓缓散发出来,看不见,摸不着,却在顷刻之间如同充塞了天地,连在台下混战的人群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压迫,忍不住踉跄後退四散,抬头望向那压迫的源头。
青狼也终得一口喘息,举目望向长身立於杆顶衣衫烈烈翻飞的楚飞扬··“难道这就是你们从东龙阁那里得来的功力”青狼道,“只有一半便这麽强,若是全部那还了得。”
“也未必就是好的·”君书影想到那时得了全部功力的楚飞扬那个德性,忍不住皱了眉头道··楚飞扬打开体内的禁制,不再压制东龙阁的内力,任那强大逆天的力量缓缓充满全身,在每一条经脉中流动。
“娘……”倒趴在地的圣姑感受着这样的威势,忍不住担忧地望向无极庄主,喃喃唤了一声··无极庄主不再等待,猛地高喝一声,运足全部内力,飞身袭向楚飞扬。
广场中的众人只看到无极庄主的身形化作一道迅捷的影子,猛地冲向楚飞扬··楚飞扬身形未动,下一刻时,却只见无极庄主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最高处向下跌落。
楚飞扬从空中跃下,一手捞住了无极庄主,将她带往地面,让她免於重重跌落身亡的下场··楚飞扬点了无极庄主的几处大穴,封了她的内力,才将无极庄主也交到袁康寿手里。
无极庄主被擒,其余的无极山庄弟子投鼠忌器,再是杀红了眼,也只能不甘心地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池莺双眼通红地盯着楚飞扬,眼神中尽是不甘和愤恨·没了内力的压制胸口翻腾的气血,口中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来。
袁康寿低叹一声,开口道:“池庄主,无论如何,你救过老夫一命,这是老夫欠你的,老夫必定偿还·但你欺我中原武林,犯下无数血债,这是你欠中原武林的,老夫也不能袒护。”
无极庄主池莺听了冷笑一声,狠狠地呸道:“你这厚颜无耻的伪君子,别再用你那些恶心的道理来侮辱我的耳朵·今日我杀不了你,除非你立刻便杀了我,否则我绝不善罢干休”·“哼,技不如人还敢如此嚣张。
等这帮伪君子觉得你再无利用价值,他们必让你体会一番生不如死的滋味,比连山族人更加惨烈·否则怎麽当得起这一声伪君子·”君书影在一边凉凉道。
楚飞扬站在君书影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於这一位总爱逞口舌之快,他向来是毫无办法··无极庄主脸色发白,只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袁康寿,细白的牙齿将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袁康寿似乎十分无奈,又受内伤,程雪翔上前道:“师父,此事也算尘埃落定,下面的事就交给我吧,无极山庄这些人,还有连山族人都需要处理,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您还是先安心养伤,还有什麽事都等您好了再说。”
袁康寿虽是程雪翔的师父,可程雪翔才是如今的武林盟主,他自然同意程雪翔的安排,也算不驳了徒弟的面子··袁康寿道:“池庄主,你我之间必有误会,老夫日後必定会弄个清楚,也给池庄主一个交待。”
无极庄主冷冷地哼了一声,却不开口··青狼早已站在高台边上,三言两语加一柄长剑将台下群龙失首的众人暂时控制住,就等着交给程雪翔和楚飞扬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些人是杀是留是救,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难题,青狼才懒得掺合进这些事,反正他本不是中原武林的人·他现在最关心的,自然是这无极山庄的财宝了。
·袁康寿来的时候也带了不少人过来,进山庄之前将大部分人都安置在山谷里了,只带了武功最高的几个人进来,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程雪翔派人将山谷里的那些人调进无极山庄,这里囚犯众多,事务也繁杂,自然需要不少人手。
高放和项宁梓也一同被带了回来·事情能在今日顺利解决,高放终於放了心,可以安下心来制作解药··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活起来,却惟独缺了两个人。
君书影拉着楚飞扬的手快速往山庄外走去,一脸的凝重··楚飞扬任由他拖着往前走,忍不住笑道:“书影,何事如此急切啊·”·君书影头也不回地道:“山谷里有个湖,你给我过去把你自己洗洗干净”······第六十三章··比起君书影和青狼几人在台上抵挡千人围攻,出了一身的汗,衣角还溅上了血迹,楚飞扬身上反倒是最体面的。
楚飞扬闻言一笑,又摆出一副震惊委屈模样:“书影,你居然嫌弃为夫·为夫好生伤心·”·君书影扭头毫不犹豫地一脚踢了过去,没想到楚飞扬不闪不躲,君书影脚背便踢到了楚飞扬的大腿上,啪得一声听上去实实在在。
“啊,你真舍得下手·”楚飞扬抽了一口气摸着大腿叫道··“少废话,快点走·”君书影哼道,“我还要问问你,那圣姑修行之法怪异,浑身都是毒物,她刚才搂你你为什麽不躲”·楚飞扬笑道:“我躲了啊,刚才不是没亲着麽。
书影放心,为夫可仍是清白之躯·”说着伸手架到君书影肩膀上··君书影瞪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你别跟我嘻嘻哈哈·当初司空月就有这种养在血中的盅,只需沾身即入。
圣姑故意将血抹在你的身上,我实在担心有毒·”·楚飞扬闻言笑意更深了,他将手臂展开,揽住君书影的肩膀··“有书影这句担心,为夫百死无憾了。”
看到君书影又瞪他,楚飞扬又道:“书影放心,我还要和你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况且还有东龙阁内力加身,不管这血有什麽古怪,也没那麽容易让她得逞·”·”这次的确是我大意了,没料到圣姑看着稳重,居然万事不顾,拼了命也要坑我一坑。
她不为她无极山庄的大局着想,专坑我做什麽,我却想不通了·”楚飞扬皱眉不解道··君书影抱臂冷哼一声:“是啊,人家谁都不坑专坑你,拼了命地要亲你。
绝色美人当着大庭广众投怀送抱,楚大侠风流不减当年啊·”·楚飞扬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哎,这是生气了为夫怎麽闻着酸味这麽重──恩,脸蛋真滑。”
楚飞扬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这东龙阁的内力也真是好物,单是驻颜这一项就把什麽盖世神功都比下去了·当年创下这一功法的老前辈必定也是个妙人。”
“滚·”君书影不悦地拍开他不规矩的手··楚飞扬继续揽着他笑道:“话说回来,要说在下当年风流,书影不是最了解的麽·在下有多少风流也都使在君公子身上了,减不减当年你不是最了解了麽。”
“楚飞扬,你有完没完了”君书影恼怒道··他明明只是担心楚飞扬的身体,怎麽谈话又被他拐到了奇怪的地方·两人一路说着,脚下却一步不慢,顺着林中小径走到尽头,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已经近在眼前。
两人来到湖边,楚飞扬蹲下来,撩起水往脖颈上的血污处清洗·君书影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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