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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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上)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书名:质子·作者:南风歌·文案:进京赶考的老学究书生与妖孽惑人艳名在外的临国质子互换了灵魂的故事 ·自小熟读圣贤之书言必称孔孟一心只为忠君报国的正派书生碰到身体的原主人在朝堂内外勾搭过的各色金主们,该当如何应对呢。
欢快向正剧,1V1··编辑评价:  ·年修齐是一个进京赶考的小书生,自小熟读圣贤之书,一心只为忠君报国,却在进京的途中,·因缘巧合之下,与妖孽惑人艳名在外的临国质子互换了灵魂,一跃进入了贵圈很乱的京城上流社会。
为人正派的书生碰到身体的原主人在朝堂内外勾搭过的各色金主们,于是一串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开始了…… ·这是一个十分欢快的故事,质子的身份本身具有悲剧色彩,却因为画风不同的小书生的加入,·让每一个心思深沉的王公勋贵不可避免地被赋予了喜剧的特色。
一心想做官的小书生其实深谙为官之道,心思纯真但乐观狡黠··作者流畅自然的文笔为读者勾勒出一个架空王朝,宫廷与欢脱相结合,常常令人捧腹大笑··==================·☆、01正派小书生·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鸟~其实不算新,以前披马甲写着玩的,本来准备写到哪算哪,看到坑底的催文实在不忍放下,现在正式填起来。
小受同学改了个名,原名跟某位武侠角色重名了,要起一个不重名的名字太不容易鸟·鞠躬开填,各位大大请捧场哈·                    ·01 ·春闱之期将近,各地通过了乡试的秀才举人都往京城赶来,水路和陆路的交通比平日里更加繁忙。
 ·是夜月上中天之时,大江之上一叶扁舟轻盈而来,按这般顺风顺水的行程,很快便能到达目的地,繁华的都城已近在眼前· ·年修齐从窄小的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举着一卷书卷,借着明亮的月光又看了几行字,忍不住摇头晃脑默念一番,击掌叫道:“甚妙甚妙。”
 ·感觉到船公看过来的视线,年修齐笑道:“看到妙处情不自禁,船家莫怪·” ·船公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每三年的春闱之期都是他生意最好的时候,这样的书生痴态他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船公向远处看了看,回头道:“这位秀才公子,京城马上就要到了·您看这船资是不是该结清了路费加上您一路的吃食,一共是四两银子。”
 ·年修齐微微睁大了眼睛:“四两这——我上船的地方离京城已不远,不是说一两银子足够了怎得又要四两” ·船公皱着眉头道:“若是光坐船您给一两银子就够了,可是您在船上可吃了小老儿不少好酒好菜,我只要您四两银子已经是看在您是读书人的份上了,您是圣贤门生,可不能短了小老儿这点讨生活的银钱。”
 ·年修齐被船公说得略显窘迫,红着脸道:“可……可是吃饭的时候您并没有说那是另外加钱的……” ·“你这个书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你上哪家吃饭不要钱啊!”船公瞪着眼睛叫道。
 ·年修齐这辈子都还没坐过船,是当真不知道· ·出来的时候镇子里的孙员外的确是资助了他一些银两,只要求他高中之后要回去娶了孙家小姐·可是一路上他不懂得节省,看到路边的乞丐都要施舍一番,早已囊中羞涩,这时候哪里出得起四两银子。
 ·年修齐正在为难时,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他循声望去,却见一条装扮得富丽堂皇的大船正在缓缓驶来,船上丝竹之声混着嘈杂的人声,热闹不已。
 ·“怎么碰上这条船,晦气·”船公看了一眼却连连抱怨,原本已经停在江中准备和书生讨价的小船也急急忙忙地重新撑起来,顺着水流攸然滑了出去。
 ·“敢问这是哪家的船只”年修齐好奇地问道· ·如果是城中显贵,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看在自己是进京赶考的举子的份上资助些许银钱。
 ·船家摇头道:“你这书生呆笨木讷,读圣贤书都读傻了,这些污糟事还是不要问了,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船家不肯说,年修齐也不好意思再问,只能想着到了岸之后再想办法卖书筹措一点银钱付给船家。
 ·他回头向那已离得很近的大船望去,却见皎皎月光映照之下两道身影出现在甲板上·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伟岸一身富贵玄衣,手里拉扯着一个红衣男子,将他推搡到栏杆前。
 ·年修齐担忧地望去,不知道他二人有何过节那男人的动作粗鲁无礼,若是打起来,只怕那身量柔弱的红衣男子连他一拳也受不住· ·“船家,你慢一些——”眼看着两条船就要飞快地错身而过,年修齐忍不住叫道。
若是那边果真出了事,他也好劝解一二· ·只见那男人一只手将红衣男子的双手反拧在背后,一脸凶狠地靠近过去· ·“那边的兄台,有话好好说,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年修齐眼看二人要起冲突,忍不住向前一步叫道。
 ·那边二人听到他的话,都一起扭头看向他· ·年修齐原本担心那红衣男子会被那莽夫不知轻重地打下手去而受伤,红衣男子转过来的脸庞却让他呆了一呆。
 ·不是因为那副艳丽胜过女子的容颜,却是因为那张脸庞上轻佻的笑意· ·不是言语不和正要冲突么这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年修齐觉悟自己大概管错了闲事,那两人应是朋友。
 ·拱起手来欲解释一句误会,那船上的两人却都扭头不再看他· ·红衣男子被转过身去,面朝向年修齐的方向,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年修齐,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甚至向他挑了挑眉头。
 ·年修齐不知何意,却觉得脸上有点发热,那般神情实在是……不自重至极· ·既然人家不搭理,年修齐也不再多作解释·两只船身正要交错而过的时候,站在红衣男子身后的那个男人突然一手撕破他肩头衣料,狼一样咬上红衣男子的肩膀。
然后连衣衫下摆也被撩起,蠢动的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 ·红衣男子仰起脖颈,一声高昂的长吟落入耳中· ·无论是这副景象还是这道声音,年修齐一时之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只是觉得——不自重之极,简直不自重之极 ·船家长叹一声:“这些王公贵族真是作孽哟——” ·尾音还未完全落入耳中,年修齐只觉脚下一空,竟是无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身子一闪,落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02金主秦王殿下·02 ·年修齐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他躺在床上怔忡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记起自已是无意中跌落江水中· ·年修齐不善水性,在水面上挣扎了片刻,却还是被江水淹没了头。
意识沉入冰冷的水底之前,他只记得自已慌乱之中去求救的那个趴在栏杆上的红衣男子的脸· ·原以为这次要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得救了·他转头向四周看了看,此处看起来像是还在船上,只是这船里的摆设要富贵奢侈得多,不是自己租的那条小舟可比。
细细打量,这里反倒让书生想到了那艘豪华喧闹的大船·看样子果然是这个船上的人救了自已· ·所以说,为富不仁者还是少数·此处地处皇城,天子脚下,果然连达官显贵都如此仁义善良。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哪位老爷资助自己一二,手头的钱已经在一路上散光了,眼下离开考之日还有一个月,没有银钱在身,自己如何吃住,如何备考啊 ·年修齐在心里默默地为难着。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早先该省着点用的,也不至于落魄到如此境地· ·年修齐正想着,突然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去,来人是一名清瘦少年,身着仆役衣饰,手里端着一碗药。
那少年小心端着药碗,一抬头对上年修齐看向他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急急忙忙走过来· ·“公子,你总算醒来了·你突然在甲板上晕过去,船上的大夫都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知道怎么医治。
真是吓死我了,公子要是去了,我该怎么办啊”少年扑到床边,一脸担忧急切地连声道,眼眶红红,似乎刚刚哭过· ·年修齐倒是愣住了。
自己跟这少年素不相识,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关心难道皇城此处的教化已经如此清明,连一名小厮都懂得急人之所急 ·若果真如此,当今天子实可堪称一代明君。
自己寒窗苦读二十载,只为忠君报国,报效朝廷,若能效力于这样清正的皇朝,才不枉自己一身的所学· ·年修齐自己越想越远,又是点头又是抚掌,却让等在一边的少年又担忧起来。
 ·“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少年关切地问道,“公子一直在晃着脑袋,可是头疼” ·年修齐回过神来,急忙摆了摆手道:“在下无碍的,小哥不要担忧。
不知是哪位侠士救了在下,在下实在是不胜感激·” ·少年眨了眨眼,却是一脸懵懂· ·“公子你在说些什么啊公子快把药喝了吧,快点把身体养好。
方才在甲板上公子晕了过去,秦王殿下做到一半被打断好像很扫兴,现在脸色可吓人了·”少年一口气地说完,又把药举到年修齐面前· ·年修齐听得一愣一愣的,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眼前少年执着地把药举给他,他也只能先接过来喝下·少年又手脚利索地从桌子上拿了铜境过来,举到年修齐面前· ·“公子,你现在醒过来,不知道秦王殿下会不会回来找你。
公子需要整束仪容吗免得待会儿又招惹了殿下不高兴·轻儿帮你举镜子·” ·年修齐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人一脸呆愣,只是那一头青丝,修眉凤目,挺鼻薄唇,即便是如此木讷的神情也遮掩不住那张脸的倾城之色。
 ·年修齐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呛咳,将含在口里的药汤喷了出来· ·“公子你慢些喝·”小仆役慌忙放下镜子,抽出手帕来给年修齐擦拭。
 ·“这这这——”年修齐惊得脸色惨白,指着铜镜对着少年连声说道,“这不是我” ·少年一听,眉梢都好像消沉地低了下来,一脸苦色地道:“公子刚刚得了急病,脸色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秦王殿下不怜惜公子就算了,公子却没有必要对自己这么苛刻·公子艳色无双,多少王公大臣都被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公子不要想太多,现在只要好好调理身体就好。”
 ·小仆役口条极顺,说话又轻快,一句话下来年修齐光听到“公子公子公子”,其他的全部有听没有懂· ·“什……什么……”年修齐皱眉问道,话音未落,却被一道不悦的声音打断。
 ·“好大的胆子,你们主仆两个倒是在背后说起本王的坏话来了·”珠帘被挑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这小小的房间里· ·年修齐感到扑面一阵冷风袭来,待那道身影走近时,那般强势的压迫感几乎令他不敢喘气。
 ·小仆役赶忙跪了下来:“秦王殿下·” ·来人居高临下地与他对望着,皱起的眉头里带着点不悦和鄙夷· ·面前这张冷俊的脸年修齐记得,不正是在甲板上与红衣男子在一起的那个人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出去。”
男人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少年,冷淡地命令道·小仆役身子一颤,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年修齐,却只能起身退了出去,将门关了严实· ·这个男人气势太盛,年修齐有点不敢与他对视,收回视线低下头来,寻思着如何开口问清楚眼下发生的事。
 ·那个铜镜里照出来的影子分明不是自己,却是刚才的那名红衣男子 ·这事来得太过诡异,竟像是民间所传说的借尸还魂·难道原先的自己已经死了可这红衣男子分明没有落水,自己又如何占了他的身体如今自己在这里,那红衣男子又去了哪里·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如何才能解释得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便是向别人说,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年修齐越想越远,几欲扼腕叹息·自己此次来京赶考,一路上竟是如此不顺· ·一只手突然钳住他的下巴,使力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年修齐抬起眼睛,便又对上了那双从深处透着冷意和不屑的眼。
 ·“秀棋公子在想什么”秦王调笑道,“如此冷落本王,你要如何补偿” ·粗糙的手指在自己的唇边磨蹭着,年修齐只觉得此人——真是不自重之极。
 ·“阁下请自重·”年修齐正色道·他向来不是能忍之人,本就立志成为一名言官,将一切不平之事不公之事尽数鞭笞,将圣上身边的奸佞小人全部驱逐,让朝野清明,让百姓安居乐业 ·秦王闻言却眯起了双眼,冷哼一声:“本王自重哼,本王给你三分颜色,你倒是拿起乔来了若不是你这个小贱人昨晚在大将军府上浪了一整晚,今天岂会在本王刚进去就晕死过去。
本王可不是你那知情知趣的情哥哥,你既然醒了,就继续来侍寝吧,本王还未尽兴呢·” ·这个男人明明一脸的道貌岸然,一翻脸却能面不改色地呛出这么一长串淫词秽语。
年修齐听得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只管抖着手指着他,颤声道:“你、你、你——” ·还没“你”出下文,身子却被秦王一使力掀翻在床上,不由分说覆盖下来的高大身躯带着一丝江风的凉意。
 ·                    ·☆、03贞列小书生·03 ·“阁下有话请直言,这是要做什么”年修齐惊地大叫一声,惊恐地仰头看着秦王。
 ·秦王挑了挑眉头,嗤笑一声道:“行了,我今天没兴致陪你玩花样·乖乖地脱了衣裳来服侍本王,本王便不计较你方才的罪过·” ·“罪过什么罪过”年修齐一头雾水,自己这个身体感觉上虚弱无比,面前这位秦王却身形高大,他能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罪过 ·秦王却懒得再跟他废话,伸手将他身上的衣裳用力一扯,年修齐便觉身上一凉,自己瞬间就光着膀子了。
 ·这衣衫料子是极好的,只是未免太不结实了,年修齐在心底叹息· ·秦王欺身而上,年修齐再迟钝也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了· ·“在下不是女子。”
年修齐双手推着秦王的肩膀急忙地解释道· ·秦王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作恶· ·“在下乃是男子阁下请自重”年修齐急地大叫道。
 ·“你到底犯什么毛病·别费心思玩什么花样了,本王不吃你那一套·老老实实给本王张开腿·”秦王不耐烦地道,顺手一把扯掉年修齐身上剩余的衣料—— ·站在屋外伺候的小仆役轻儿正担忧着自家公子的身体能不能禁得住秦王蹂躏。
公子这么多相好的里面,秦王最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对公子一直很粗暴·公子现在刚从昏迷中醒来,身子正弱,哪能经得住他随意折腾· ·所以听到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和扑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的时候,轻儿吓得猛地咬住自己的拳头,战战兢兢地隔着门板听了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时只见自家公子身上裹着丝被,光脚站在床边,正一脸愤怒又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秦王· ·“公子,你没事吧!”轻儿跑了过去,却看到秦王从地上半坐起身,捂着胸口紧皱眉头。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仍旧冷酷稳重,轻儿却从他额角流下的几滴冷汗判断,秦王跌的这一跤肯定很疼· ·看了看秦王倒地处的木桌和木凳都被砸得歪歪斜斜,轻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顾不上去管自家公子,连忙去搀扶秦王起身:“秦王殿下,您没事吧轻儿扶您起来。”
 ·秦王一把推开轻儿,盯着年修齐的双眼几欲冒火,一步走到年修齐的跟前,猛一抬手· ·年修齐刚刚慌乱之中把秦王一脚蹬了出去,现在正是惶恐,看到秦王一脸怒火地冲自己过来,吓得慌忙用手抱住头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圣人俱言以德服人,阁下若动用武力就是落了最下乘” ·谁知秦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伸手拿了自己的外衫就往外走去。
 ·“秀棋公子若不愿意可以直说,本王可没兴趣强迫你·”秦王面色阴郁地道,“秀棋公子从云水国至我朝为质以来,向来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现在想起贞烈守身来了,是不是太晚了些·你今晚这一脚,本王记下了,哼”说完甩袖离去· ·轻儿送秦秦王出了门,满心焦急,却苦于自己身份低微,没有他开口的余地。
 ·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却见年修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在床边坐了下来· ·“公子,您怎么把秦王给得罪了啊您快去把他招回来啊”轻儿跑到年修齐跟前急道。
 ·“我为何要招他回来!”年修齐睁大眼睛道,“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想……他想……轻薄于我真是无耻之极”年修齐一想起刚才的情景,便禁不住又气又怒,脸色通红。
 ·“公子你在说什么啊秦王殿下是您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现在把他得罪了,以后再想跟他好,可就难了·” ·“我为何要跟他好这种轻浮浪子,我自然要离得远远的。”
年修齐摇头道· ·轻儿这才觉察出不对劲来,打量着年修齐道:“公子,您到底怎么了从醒过来的时候开始就不像平常的你了。
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大夫来” ·年修齐刚才只顾着气恼秦王的轻薄,却将自己借尸还魂的事忘了个干净。
这个时候猛地想起来,不禁觉得头又疼了三分· ·“不用了,我没事,我只是——”年修齐开口道,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说自己是魂魄出壳,占了原主人的躯体且不说他熟读圣人教晦,向来不屑于鬼神之说,便是自己开口说了,谁又会相信他看起来这身体原主人的处境也并不顺遂,若是自己照实说了,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来。
 ·“我只是——脑子里有些混沌,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年修齐思量了片刻,最终觉得失心疯也许是最好的解释了· ·“怎么会这样”轻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年修齐,突然又抱着年修齐的一只手臂哭道,“公子,秦王殿下到底对您做了什么,竟然会害您得了这种病症。
这可如何是好啊轻儿去找大夫来·” ·年修齐安抚了他一下,想了想道:“先不要找大夫。
轻……轻儿,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行事难免不妥·你将我的身世向我讲来,让我以后也能有些分寸·” ·轻儿点了点头,抹去泪水,坐到年修齐身边,想了想便开口道:“您原是云水国的储君。
因为萧国的大军侵袭,云水几欲国破·最终老国主将您送与萧国为质,以向萧国求和·” ·“储……储君”年修齐不敢置信地道。
既是储君又为何随便送到别国做质子,甚至于沦落到——被秦王那种人如此欺凌的地步 ·轻儿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是现在不是了。
现在云水国已经有了新的国主,是公子的异母弟弟·国主与公子素来不和,现在更加不管公子在萧国的死活·公子,你的命好苦,轻儿会永远陪着您的·”说着又欲落泪。
 ·年修齐从秦王的话里便已隐约感到自己这身体原主人的处境并不顺送,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的恶劣·             ·        ·☆、04秦王是个渣·04·轻儿只是云水质子身边的一个小仆,更多的事情他也并不了解,三言两语便将年修齐现在的处境交待了个清楚。
虽然大概了解了要面对什么,年修齐却仍旧完全束手无策·他寒窗苦读二十载,所学的都是如何忠君报国,如何造福社稷,这么复杂的情况实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至少,那以色侍人的勾当,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真不知道以前的那位质子公子在想什么,明明出身高贵,却为何要自轻自贱,去做这等让人瞧不起的事情··他虽出身低微,但是身为文人,自当有文人的风骨,绝对不会做出有辱门楣之事,否则真是枉读圣贤书了。
轻儿坐在床边用绸面扇子替年修齐扇了一会儿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公子,公子,您今日把秦王得罪了,恐怕秦王的那些赏赐是不会送来了·您想好接着要去哪位大人那里走动了吗”·“赏赐什么意思我为何要收那秦王的赏赐”正闭目养神的年修齐睁开双眼,不解地问道。
轻儿叹了一口气:“公子,您连这个都忘记了啊·我们质子府的库房已经快要空了,再没有银两接济,只怕下个月全府上下连吃饭都成问题了·本来这一次秦王殿下已经允诺了百两黄金,可是您刚才那样对他,他肯定不会兑现了。”
年修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惊呆了片刻,半晌才发出声音:“你是说——质子——‘我’居然要靠出卖色相的钱来维持生活!”·这哪里是出身皇族的质子啊就算是临国送来讲和的人质,那也毕竟曾是一国的储君,两国为了面子也不会这样为难质子啊,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公子,你不要这样说。
那些大人爱慕公子,才会心甘情愿送上礼物的·”轻儿心酸地宽慰道,“本来老国主还在的时候,公子每月都会有饷银送到府上,可是自从老国主身故,您的弟弟接任国主之后,他不但断了公子的供给,甚至背弃当初两国讲和的条件,完全不顾公子的死活。”
轻儿说着便有些气哼哼地愤怒起来·看来他的心倒是一门心思地扑在自家公子身上··年修齐摇了摇头:“不管那么多了,回去府上看过再说吧。
我们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小船正在慢慢驶向岸边,年修齐从窗户里向外看,想找到那艘载自己来的小船的影子,好确认一下自己原本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可是江面上一片苍茫,那艘小船早就不知去向··问轻儿,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质子晕倒的时候整个船上都乱轰轰的,他又急又怕,哪还顾得上其他··年修齐只能先把此事放下,待日后再说。
大船靠岸,年修齐在轻儿的搀扶下从船上下来··秦王已经先一步下了船,岸边早有人备下了车马,在那里迎接他们··秦王上了马,回头冷淡地瞅了年修齐一眼,又吩咐马车一同离去,便带着自己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年修齐有些虚弱地靠在轻儿身上,这个码头上好像聚集了很多人,像看热闹一样都向他这边瞅来,各种或好奇或窥视或赤果果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好像全部人都知道这位质子的事迹似的,这种被人用视线凌辱的感觉让年修齐感到十分屈辱和十二分的气愤。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码头上除了围观的人就没有别人了,看样子刚才那些来接船的都是秦王的人·这个秦王真是小气得可以,就这么把自己扔到这里自己跑了·年修齐在心底腹诽着。
早先还总是听闻这位秦王的贤名呢,说他老成持重,比当今太子更有帝王之相,更能造福社稷百姓·看来都是虚的·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这个男人,根本就是睚眦必报,气量狭窄·身体还很虚弱,甚至身上某个说不出口的位置还隐隐做痛,年修齐想到自己落水前看到的甲板上的景象,就觉得好像更疼了。
轻儿用袖子替年修齐遮住脸颊,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四周的登徒子,想要喝斥他们走开,却又有人吹起下流的哨声,甚至出言调戏,气得轻儿面孔通红,却也完全无可奈何。
什么贵公子的身份都是假的,在这片异国他乡的都城,他们根本没有一丝自保的能力·就算现在有人胆大包天地冲出来把他们扛回家,只怕都不会有人来管··主仆两人在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的注视之下,相偎相扶地艰难走着。
年修齐脸孔通红,轻儿以为自家公子受了这样的羞辱自然有天大的委屈,却不知道内里的年修齐几乎要气到揍人了··书生的脾气也是很暴躁的·何况自从他考中举人之后,在家乡那处小县城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为座上之宾款待的,何曾受过这种无理待遇。
这还是巍巍皇城天子脚下呢,这些莽夫居然如此粗鲁无礼·书生心里原本对皇城的好印象一下子跌到谷底·身为圣贤门生,他深感自己肩上责任重大··二人还未走出码头时,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二人面前。
气得快要爆发的书生以为是秦王良心发现来接他二人的,可是车帘掀开来,里面露出来的一张脸却是全然陌生的··车上那个男子长相清俊儒雅,面上带笑,看着就令人十分想要亲近。
比起那个秦王来,他身上的文人气质极大地讨取了年修齐的喜好··“我正在四处闲逛,听闻秀棋公子正在码头,所以特意赶过来·没想到真让我赶上了。”
男子笑着开口道,又向他身后看了看,“你不是和秦王殿下游江去了,怎么只有你一人秦王殿下呢”   ·                 ·☆、05又来一个渣·轻儿机灵地上前行了一礼:“傅大人,多谢大人有心了。
秦王殿下有事先走了,小的失职没有给公子备下马车,只能委屈我家公子走回府了·”·那男子含笑地打量了年修齐片刻,并没有立刻开口邀请他上车同行··年修齐本来看他态度那么友善,以为他是质子的朋友,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年修齐向来有点恃才自傲,现在更加说不出请求别人载他们一程的话,他又不认识这个男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准备告辞离去··轻儿却眼巴巴地望着那傅大人,希望他开口挽留。
不是轻儿贪慕虚荣,他只是不想自家公子这么抛头露面地被外面那些人指指点点·下船的时候秦王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甩下了公子,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在京城里传开。
一想到公子又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轻儿就很不忍心··傅紫维打量了片刻,年修齐被他的眼神看得越来越不自在,他才笑着开口道:“我现在正好没事。
如若秀棋公子不嫌弃,我可以送公子回府·”·年修齐虽读书读得不识柴米油盐贵,却也不是完全不懂世事之人·这个傅大人虽然看着温文有礼,年修齐却觉得他眼中的笑未达心底。
这京城果然是非同一般之地,连人的心眼也比别人多转上几个弯,哼··本来想要拒绝,轻儿却先他一步应了,一脸欢喜地扶着他上车··年修齐手无缚鸡之力又正值身体虚弱,轻儿一个劲地扯他,虽然他心里不愿也只能半推半就地上去了。
车帘放下,马车又麟麟地驶向前方··傅紫维仍然面上带笑地看着年修齐,年修齐也只能向他客气地笑笑·车里的气氛有点怪异,好在轻儿看出自家公子的不自在,傅大人没说什么,他便也死皮赖脸地留在车里。
傅紫维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昨日秦王殿下带秀棋公子游江,公子玩得可还开心”·傅紫维一提起游江的事,年修齐就想到在船上的时候自己踢了那个秦王一脚,心下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秦王是萧国国主的次子,那是多显赫的身份多娇贵的千金贵体,自己那样对他,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罪罚呢……·可恨自己一腔热血忠君报国,还未得进了皇城的城门,就先得罪了皇家之人,真是造化弄人。
轻儿看自家公子不答话,怕对傅大人太失礼,便大着胆子擅自开口道:“我家公子在江上吹了风,染上了风寒·秦王殿下乘兴而来却未得尽兴,公子正觉自责呢,还想着改日要到秦王殿下府上拜访。”
傅紫维也不怪这小仆无礼,只是看着年修齐道:“怪不得公子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是身体不舒服吗·我还以为如今公子心中只想着秦王殿下,在下想得公子一眼青睐都求不得了呢。”
说着便伸出手,覆上了年修齐放在身侧的手背上··年修齐浑身汗毛一竖,就欲抽手出来·想不到这个傅大人看着温文尔雅,竟然如此不顾礼法,甚至连轻儿还在眼前他都无所顾忌。
傅紫维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揽住年修齐的肩膀:“秀棋公子几日前还同在下日日温存,这么快就对在下忘情了吗”傅紫维孟浪地在年修齐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吓得年修齐一身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这个质子到底是跟多少人不清不楚啊他二十多年来洁身自好,日日埋头苦读圣贤书,一朝落水怎么就陷入这般境地,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大人请自重……”·年修齐红着脸想要挣扎开,想不到轻儿却不知何时挪到他身体的另一边,暗中制止他,一脸恳求地看着他。
已经把秦王给得罪了,可千万不能再把这位傅大人也得罪了·且不说傅大人跟秦王殿下关系要好,他自己也是出身显赫位高权重,公子今日把这些人得罪光了,以后在这京城里哪还有活路啊。
年修齐瞪着轻儿,这小仆一直为他着想,现在却帮着外人欺辱于他,真是——岂有此理·傅紫维将年修齐那微不足道的挣扎制住,继续禁锢在自己怀里。
这个男人他再了解不过了,此时推推搡搡作势拿乔,不过是想多要点夜渡之资罢了··本来这位质子公子转头勾搭上了秦王,他便对他失了兴趣·他和秦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现在更是秦王的左膀右臂,他可没有兴趣和好友一起玩。
反正京城里美人如云,这个质子也不是那么倾国倾城··开始冲着他是云水储君的身份,还有几分新鲜劲,毕竟地位这么高贵的玩物也是难得,时间久了,玩物就只是玩物,何况他艳名在外,屡屡使手段勾搭一些青年才俊名门之后,让傅紫维也有点倒胃口。
只是刚刚他和他的小仆相扶相依地行走在街道上,被百姓指指点点,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知道他本性浪荡轻浮,傅紫维却也免不了被那表象迷惑,又生出几分兴致来。
 ·                   ·☆、06末将笔笔直·年修齐被他抱在怀里——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调戏过想要挣开,却又碍于轻儿那双几欲垂泪的大眼睛里的哀恳之色,只能一忍再忍。
反正这是在车上,还在大街上行走,和熙熙攘攘的行人只有一帘之隔,这位傅大人再不要脸面,也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下流之事··忍着吧,小不忍则乱大谋……虽然他现在也不知道要谋什么,可是年修齐还有一丝希望,希望参加考试,希望金榜题名。
这可是他为之努力了一辈子的愿望,现在自然也不想放弃··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名列三甲入朝为官,和这位傅大人应该也算同僚了··和气为贵,和气为贵。
年修齐缩手缩脚地被男人抱着,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傅紫维讶异地挑了挑眉头,这质子这么乖巧倒是出忽意料·既没有半推半就勾引他的兴趣,也没有像往常一般轻浮调笑。
果真是病了么·傅紫维低头仔细看了看怀中之人的脸色,看他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红色,好像真的有点病恹恹的样子··如果病了就能这么乖巧,傅紫维倒是挺喜欢的。
傅紫维禁不住心底的痒意,伸手探入那松垮垮的衣领,摸上那片温润的肌肤··有好些天没摸过了,今天这带点热度的手感,倒真是令他贪恋起来·反正元颢那家伙也没兴趣了,不妨就再带回府,多宠他几天。
他所求不过就是金银珠宝和一方庇护,钱财傅紫维并不看重,要多少自己给多少就是·庇护他一个小小的无用棋子,也不过举手之劳··正在努力和未来同僚“处好关系”的年修齐被他摸到的一瞬间如遭雷击,竟然忘了反应。
他没有想到这个傅大人竟然果真如此无耻,敢在大街上行此猥亵之事··他在出生长大的小镇子里连未出阁女子的面都不能见,就是那位许配给他的孙家小姐,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子。
没想到在京城里居然碰到这种事昨晚他还在感慨京城里教化良好,现在他却只想大骂世风日下·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让年修齐再也忍受不了,连滚带爬地挣开傅紫维的禁锢,爬到车门处,回头怒道:“我……我要下车”·轻儿面色惨白地看着傅紫维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头蹙起,只怕他突然发难,为难自家公子。
好在傅紫维马上就又面带笑意,前一刻的不悦仿佛一阵烟拂过,不见踪影··“停车·”傅紫维开口道,马车果然渐渐停了··傅紫维向来比其他王公贵族和气,他高兴时轻儿还敢越位说上几句话,现在他却知道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只能过去扶住自家公子。
“秀棋公子看起来面色不好,身体不舒服,是我不够体贴了·”傅紫维淡淡地笑道,“既如此我也不便强留,这里离府上已不远,就此别过,日后定当登门致歉。”
“不、不用了,我还要多谢傅大人带我二人到这里·就此别过”年修齐看了轻儿受了惊吓的脸庞一眼,还是尽量有礼地道了谢,便带着轻儿跳下了车。
马车又麟麟地驶远了,年修齐抬袖子擦了擦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头也一下子更晕了··好像真的染了病了,年修齐不舒服地摸了摸嗓子··轻儿一脸担忧地道:“公子,傅大人好像不太高兴了。
和公子来往的达官贵人里面,傅大人是最温柔的了·现在连傅大人也——”·年修齐觉得这个小仆的观念实在有问题,自己有手有脚有学问,为什么要靠讨好那些人来讨生活以前的质子自甘堕落,他既然占了他的身体,就一定要给他带上正途。
且不提圣贤教晦,单就那些人都是男的,他就接受不了年修齐还记得自己有婚约在身,虽然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无法向人家解释了,至少也要等解除了和孙小姐的婚约,他才好另谈婚嫁。
而且他要娶的绝对是温柔似水的女子男子之间,他连想都没想过,这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年修齐跟着轻儿继续往质子府走去·轻儿一路上唉声叹气地念着,公子得了失心疯,不但忘却了旧事,连分寸也没有了。
说什么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年修齐在心底不屑,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小仆役懂得什么·直到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质子府。
年修齐睁大了眼睛和嘴巴看着面前高大的朱红色大门以及两边看不到头的高墙·以他之前见过的最大的庭院就是孙家老宅的浅薄见识来看,这座质子府简直就像皇宫一样巍峨壮观了。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别说他现在身体文弱纤细弱不禁风,就算他身强力壮,四肢发达,也完全不可能将整个质子府给撑下去···07·年修齐在轻儿的搀扶下,几乎是战战兢兢地往那朱红大门里面走去。
门边守门的小厮就有三个,见了他齐齐地弯腰行礼·要不是轻儿拉着,年修齐脚一软差一点想去回礼··进了宅子,又有年轻貌美的丫鬟们出来迎接··这座府宅里有不少院落,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年修齐一路上跟着轻儿进了其中一座院子,看起来这处是质子居住的地方··“这宅子里到底有多少人”年修齐发愁地问道··如果是要养这么大一所宅院,他现在区区一个秀才,打死他他也养不起啊。
年修齐倒是忘记了他根本没有替质子养家的责任··“公子,这宅子里小厮有十五人,丫鬟二十人,护院十人,加上帐房先生,厨娘,大概有五六十个吧·”·“这么多人”年修齐惊得几乎跳起来,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却更加愁眉苦脸,想了想又道:“不对啊,怎么全是伺候的仆役”·“都是伺候公子您的呀。”
轻儿眨了眨眼道··年修齐听了连连摇头·这质子一个人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服侍虽然他是靠勾搭其他王公贵族得来银两接济,可是那些王公贵族的钱又是哪里来的,还不是天下百姓供着。
他们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花费大把的银两寻欢作乐··这些贵族奢侈攀比之风他早就看不惯了,要是他能入朝为官,他一定参参参参参死这些朝廷的蠹虫··尤其是那个下流无耻的秦王元颢·一想到那个秦王,年修齐顿时觉得头疼腰疼屁股也疼。
又想起在昨日之前,那个男人还是自己心向往之的国之栋梁,未来的一代明君,白月光一样的高高在上,年修齐不禁觉得连自己的感情也被人欺骗了身为一名皇子亲王不去恩泽百姓,不思治国安邦,竟是满脑子龌龊念头,只会欺凌自己这柔弱无依的可怜人,简直岂有此理·刚刚回府在书房里坐下的秦王无元颢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他皱眉揉揉鼻梁,又环顾左右·幸好无人在旁·元颢摇了摇头,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拿起公文细看··轻儿见年修齐一会摇头一会叹气,满脸神伤的样子,担心地扶着他去休息:“公子,您身上不好,还是快点躺下休息吧,轻儿去找大夫来给公子看看。”
年修齐满腹心事,只是从昨夜开始到现在发生这么多事,也实在是乏了,躺要轻纱微拂的床上,很快就睡去了··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大夫早就等在外面,轻儿引他进来给年修齐诊脉。
“公子只是吹了江风,感染了风寒,无碍的·我开两贴袪寒的药,给公子服下就好·”大夫捻着胡子道··“大夫,我家公子真的没有其他毛病了么”轻儿坐在床边,拉着年修齐的手担忧地问道。
·“这……不知小哥所言何事公子是有些体虚气寒,日后还需细心调养,这也是急不得的事·”·年修齐知道轻儿想问的是他失心疯的事。
他本来就没这毛病,大夫如何能看出来,找个道士来看还差不多··正要开口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程公子何在快请他出来”·这一声响如洪钟,听上去应是习武之人。
几名护院拦在院外,一阵吵嚷喧哗,好不热闹··轻儿付了诊金,让丫鬟带着大夫离开·又让看上去有些不安的年修齐躺下休息,自己走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就算质子没地位,好歹面子上也要不失礼的·敢在质子府这样吵闹的人,应该也是非富即贵了·在昨日之前,年修齐长这么大见过的官位最高的人就是家乡那边的那位圆胖县令,却从昨天开始就接连碰上那么多身份显赫的达官显贵,且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如今这位还踢馆上门了,不知道前质子又招惹过什么人·但以他招上的不是皇帝的儿子就是丞相的儿子来看——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年修齐难免心里有点发怵。
可是看着那个轻儿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挡在他的前面,替他出面,年修齐更是感到一丝愧疚和感激··轻儿只是一个小仆役,本来在那些大人面前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份,轻易就会获罪。
在这等级森严的皇城根下,轻儿的性命就像浮萍一样不值一提,没有人会拿他当一回事·他明明更加纤弱可怜,可是为了自家公子还是硬着头皮顶上·这么忠心真诚的品格,倒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王孙贵胄更高尚百倍。
他占了人家公子的身体,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换回来,这轻儿小仆,也注定是他必须背负的责任··年修齐在心底叹息着,若他还是原本的自己,一定要跟轻儿这样的人结交一番,现在他自然也不能让轻儿一个人替他面对质子招惹的那些身份显赫的狂蜂浪蝶。
年修齐替自己鼓足了勇气,推开门出去,还未看清眼前的形势,一件粉纱状的东西突然冲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年修齐视线被挡,只听到身前一个男人冷声道:“秀棋质子,你来蔽府做客,末将念你是云水贵客,礼遇有加,没想到质子竟然如此不自重,在我床上偷偷放了这等龌龊的东西。
我早听闻质子的风流之名,本不欲相信那些流言,现在却也不得不信了·末将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更不同于你那些入幕之宾,请质子好自为之”·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年修齐听得一愣一愣的,轻儿手忙脚乱地替他把盖住头脸的粉纱拿下来。
年修齐这才看到院子里除了轻儿和自己,就只有另外一个陌生的男子连同他的两个随从·那男子此时正一脸愤怒鄙夷地看着自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这……这又是谁啊 ·                   ·☆、07传说中的男人·年修齐看了看手中的红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让眼前这个男子如此大动肝火。
想要展开来看看清楚,却被轻儿一把按住,面前男人脸上的神情也更加不屑起来··年修齐不由得更加烦恼·自从换了这个身体,碰到的这些人看他的眼神竟是一个比一个轻蔑。
想他从前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好歹十年寒窗搏得功名在身·当朝重视文人,那是走到哪里别人都要客客气气另眼相看的··这质子虽然看着身份高贵,地位却如此尴尬。
所以说人的地位名望果真无关于富贵与贫贱,唯关于自身尔~·年修齐感慨着,不由得又犯了书生痴态·轻儿见他手拿着纱衣不说话,微微摇头晃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看看面前的这位将军脸色更加难看了,轻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吕将军,我家公子昨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将军海涵·”·“大胆奴才,将军面前岂有你多嘴的份”男人身后的两个随从刷地抽出刀来,一人大声喝斥道。
轻儿吓得后退了一步··“你们这是做什么”年修齐虽然也怕那明晃晃的白刃,却将轻儿护在身后,忍着胆怯昂首道:“到别人府上还随身带着兵器,现在更是出言恐吓,你们这般行为同强盗有什么区别我……我要告官”·那吕将军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质子,一抬手让随从退下,又上前一步道:“他们都是武人,不懂规矩,无意冒犯质子。
想来末将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好自为之,告辞”·说完转身就向院外走去·他身形高大,气势如虹,只是靠近一小步,就让年修齐感到一股浓烈的压迫感,几欲后退。
好在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反而果断地离开了·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年修齐才舒了口气,回头问轻儿:“轻儿,这些是什么人啊”·轻儿有些惊魂未定地上前道:“公子,您不记得了这是吕东洪吕将军啊。
他一直驻守西边国境,前不久刚被召回京城,公子前几天还想同他交好,曾到吕将军府上赴宴·”·“吕东洪”年修齐讶异地叫出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刚才跟那个传说中的男人竟然离得如此之近,心底实在有点激动··身为萧国人可以不知道当朝皇帝换了哪个,却没有不知道吕东洪的·这是在先帝之时十四岁即为将的少年天才,经历数百场战役从无败绩,年纪轻轻便已成为闻名数国的不败战神,将萧国整个西边国境镇守得固若金汤。
虽然萧国重文,年修齐却对吕东洪这样的武将由衷拜服·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朝廷越来越重文轻武,这让年修齐一直有些忧虑··“他就是吕东洪啊,果然一身正气,不为美色所惑。
不错,不错·”·“你说什么啊公子,那美色不就是您么……公子怎么这么高兴·”轻儿不满地嘀咕道··“那是我以前糊涂,像这样的国之栋梁,高风亮节之君子,必是富贵贫贱皆安之若素,威武亦不能屈,岂能妄图以色诱之。”
年修齐十分不满地道,“人非圣贤,若因为有心人的诱惑使君子堕落,那实在令人痛惜·”·不知道秦王是不是那令人痛惜的君子之一年修齐不由得在心底抱着一丝幻想,他不能接受曾经令他高山仰止的男人居然是如此的——不自爱不自重。
年修齐骂人的话实在有限,秦王是不自重的,傅大人是不自重的,反正都是不自重的··轻儿看他摇头晃脑又犯起痴态,感伤地摇了摇头,扶住年修齐道:“公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我去给您煎药·”·比起移魂之事,风寒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病·几贴药吃下来,年修齐就完全好了起来··所谓失心疯之事只有轻儿一个人知道,他也有意替自家公子隐瞒。
有这样贴心的人儿在身边,年修齐觉得这便是他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既来之则安之,年修齐虽年龄不大,这个道理却懂得透彻··身体好起来之后,年修齐开始着手了解自己府里的状况,这一了解,他才知道自己已经窘迫到何种地步。
种种繁锁之细节他弄不太清楚,只是结果十分清楚:他马上就要没钱吃饭了··“我——我去街上卖几幅字画,先贴补一二吧·”年修齐坐在帐房里,愁眉苦脸地道。
站在一边的帐房先生捻了捻长须,开口道:“公子一幅字画能卖多少钱”·“一二两银子总有吧·”·帐房先生抬眼看了一眼自家主人,到现在他还从没见过这花孔雀一样的公子进过书房哩,他倒是挺有自信。
不过冲着自家公子向来的名声,不管他画成什么样子,应该也会有一些浪荡子不惜花费巨资捧场吧··帐房先生面色不变,又继续道:“公子可知自己府上一天要花费多少银两就算我们勒紧腰带过日子,少说也要五十两才够院子里的人过活,这还不算给仆役丫鬟们的工钱。
何况公子交游广泛,总免不了有一些应酬·”·年修齐张大了嘴巴看着帐房先生,帐房先生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弯下身去··轻儿在一边举着纸扇给年修齐扇风,想了想道:“公子,您是千金贵体,身份尊贵,怎么能去街边抛头露面。
我看不如——”·“哦你有何对策,快快说来·”年修齐眼巴巴地抬头望着轻儿··没想到进京城之前他就为四两银子窘迫,进了京城之后还要为没钱伤透脑筋。
他本是进京赶考报效朝廷来的,怎么一直被困在这等俗务之中脱不开身呢·轻儿殷勤地打着扇子,继续道:“我是说,公子不如去找傅大人求求情我一直觉得傅大人是个好人,对公子也一直很好的……哎哟”·年修齐拿起毛笔,毫不留情地在轻儿脑袋上敲了一下。
轻儿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自家公子··“这种事莫要再提,我情愿去街边卖字画·”年修齐站起身一拂袖道,把桌案还给帐房先生,带着轻儿往外走去。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刚出了门槛,年修齐停住脚步,抬头望天想了片刻,转头十分郑重地教育轻儿道:“傅大人不是好人,依我看,傅大人肚子里比秦王还坏·轻儿,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要记住公子的话。”
轻儿哦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受教·年修齐这才满意了,让轻儿带路,去书房··丞相府中,正在书房里用功的傅紫维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推门进来的秦王元昊挑了挑眉头,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起来本王今天也觉得不甚舒服呢·”·“没有。
你从宫里拿出来的这熏香味道太浓烈了些,俗,下次你自己留着用吧·”傅紫维揉了揉鼻尖不满地道··”行了,这稀罕玩意儿宫里妃子都难得一见,你哪儿那么多讲究。
快去准备一下,今日太后召见,你可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她老人家·“··☆、08人人都爱本将军·傅紫维放下毛笔,看向元颢问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这个时候召见。”
元颢轻哼了一声:“还不是我那位好哥哥,当朝太子督治河患功成归来,太后娘娘这是要给他长脸呢·”·“太后娘娘还召了谁”傅紫维已猜到几成,还是问道。
“父皇自然是要去的,李家的人也少不了,还有一个吕东洪·”元颢随手翻着傅紫维看的书,回道··傅紫维摇头道,“太后这是想把吕东洪也招到太子那边去,这偏袒的心思还真是连遮都懒得遮了。”
“她是太后,皇帝的亲娘,太子的亲奶奶,权倾朝野的李家都是她身后的助力·”元昊哼笑道,“她有什么好遮的·”·“你听听你说的话,太后娘娘就不是你的亲奶奶了”傅紫维伸手把自己的书抢回来,“我看你要是有太子殿下一半乖巧,你奶奶都不至于这么不待见你。”
元颢摆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太后见我就烦,这不是来找你了么·别在这边说废话了,快去准备准备,讨她老人家高兴就看你的本事了·”·傅紫维也知道晚上这酒晏大概能让元颢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当下也不多说,让元颢在书房等着,自己回房换衣裳去了。
且说年修齐那边从书房里取了文房四宝,又让两个仆役帮忙搬了个小桌子和椅子放到街边,开始当街卖起字画来··他又不是什么名家,字画之类的自然无人问津,在街边坐了一中午,倒是有不少不识字的百姓过来请他看看家书回回信什么的。
虽然所赚不多,却是自己劳动所得,又帮助了别人,年修齐觉得很是惬意··轻儿看着钱袋里寥寥几枚铜板,却是惬意不起来··“公子,您真的打算就这么做下去么”轻儿开口道,“不是轻儿泼您冷水,照公子您这个做法,过不了两天府里的人都要挨饿了。”
年修齐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我只擅长这个·”把笔尖放在舌尖上舔了舔,想了片刻又道:“我刚刚想过了,我一个人实在住不了质子府这么大一个宅子,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反正我又养不起,不如都遣散了吧。”
“公子您说什么”轻儿瞪大了眼睛··年修齐为难地道:“我说得不对么难道身为质子,不可以擅自离开质子府不能遣散仆人”·“那倒没有。”
轻儿也皱起了眉头,“只是公子您身为云水皇子,向来自持身份,现在说要遗散质子府,我怕您以后病好了,会后悔的·”·明明如此不知自重,这算是什么样的自持身份年修齐难得地腹诽别人一句,却是腹诽在了“自己”身上。
“就算是‘病’好了会后悔也管不上了·”年修齐看着轻儿,又教导道:“轻儿,你要记住,并不是看上去家财万贯门庭若市的才叫有身份。
人若不能尊重自己,也必不被他人重视·君子当重义轻利,身正影端,方是立人之本·”·“哦……”轻儿眨着眼睛应了。
这话不像“傅大人不是好人”那么简单易懂,年修齐也不知道他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倒也不求他今日就顿悟,来日方长,他一定要把这个小家仆的错误认知扭转过来。
年修齐一掸衣袖,正欲坐正了继续完成手下的一幅字,却突然有个人影从街上扑了过来,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手却被人握住了··“这不是秀棋公子吗”那人身子趴在桌子上,两只手亲密地握着年修齐握笔的手,一脸涎笑地看着年修齐的脸庞:“自从那日在将军府得见公子一面,在下一直魂牵梦绕,难以忘怀。
听说秀棋公子前几日陪同秦王殿下游湖去了,该当正是浓情蜜意·怎得现在一个人坐在街边,孤苦伶丁,看得在下好不心疼·”·年修齐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几点墨渍,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作品就这样废了。
年修齐心底生怒,瞪向来人·面前这浪荡子却还欲得寸进尺,想要转到桌子后面来··轻儿上前挡住了他:“这位大人,我家公子不认得你,请你不要无礼,冲撞了我家公子,你担待得起么”·年修齐微微讶异地看了一眼轻儿。
这小家仆对秦王傅大人吕将军都是一副殷勤模样,秦王和傅大人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轻儿还不准他反抗·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言语里还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
再看看面前的这个男子,虽然一身锦衣,却并无贵气,年修齐便明白过来,自家这个小仆还是个懂得看人下菜的·就算要卖公子,那也是要卖给王公贵族的··这么小的年纪,为人却如此势利,这可如何了得年修齐不由得又有些发愁了。
他却没想到,秀棋身为云水皇子,再是风流随性,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他的·那男人被轻儿挡住,只看到秀棋坐在轻儿身后,一脸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得更是心痒难耐。
自从那日跟着他在朝中任三品大员的老子爹去吕将军府上赴晏,见到了听闻已久的云水质子秀棋公子,先便被他那勾魂摄魄的面貌和身段勾去了三分魂魄·可他虽然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间净是要勾引人的气息,却偏偏不愿施舍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眼青睐,就只对着吕将军施展浑身解数。
只那一次看得见吃不着,便让他惦记到了现在·听说他最近得罪了秦王,早已失宠数日,最近都窝在质子府没有出门,如今更是一个人来到街边抛头露面·这不正是印证了那几位王爷大人早已玩腻了,现在就是轮也该轮到他了吧·男人横眉看着轻儿道:“滚开我在跟你家公子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说着就一把挥开轻儿。
轻儿身子纤瘦,被那人大力一推,竟然扑倒在路边··年修齐忙去扶起他,怒瞪着那人道:“你这恶人天子脚下,你竟然如此横行霸道,还有没有王法”·那人被年修齐一瞪,顿觉骨头都酥了半边,当下也不管还在街边,路过的百姓都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伸手就去捞人:“质子,是在下的错,在下惊扰了公子,给公子赔个不是,不如公子随在下回府,在下给公子压压惊……”·“滚开,你这恶贼”年修齐恼怒地挥开那人的手,扶着轻儿起身,想要收拾起东西回府,不欲在这大街上跟这种人纠缠。
想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功名在身,竟然连上街也要防备被人骚扰,真是可悲·那人还不死心,想要凑到年修齐身边,又被轻儿挡在外面,又不敢再动手。
几次三番下来闹出的声响越来越大,行人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什么人竟敢在大街上生事”·年修齐着急想摆脱这浪荡子,却又苦于无法脱身时,身前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几双脚也停在近前。
·年修齐抬头一看,竟然是吕东洪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在年修齐的心目中,吕东洪为人正派,刚直不阿,看到是他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吕将军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因着对方的身份就忌惮三分。
“吕将军是这人一直纠缠不清,恳请将军为小生解围·”年修齐叫了一声,指着身旁的男人道··那人一看是吕东洪,不由得胆怯了。
他只听说质子得罪了秦王又失宠于傅大人,吕将军更不将他看在眼里,才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一亲芳泽,现在看来他倒又勾搭上了吕东洪·方才这么急色地轻薄他,真是太失策了。
吕东洪看到年修齐,却先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你”·年修齐愣了愣,一时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自他变成质子之后和这位吕将军的两次碰面都是这位将军大人自己找上门来的,他倒是先嫌弃起来了。
年修齐不了解,轻儿却再清楚不过了·他向吕东洪叫道:“吕大人,这次真不是我家公子耍的诡计就是这个人,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我家公子根本不认识他”·吕东洪又皱着眉头看向那人,倒觉得有些眼熟,想来好像是哪个大员家的公子。
“你——”吕东洪刚刚开口,那人却先一步满脸笑容地拱手作揖:“吕将军,我、我跟秀棋公子开玩笑呢,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是在下唐突了,秀棋公子请息怒。
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说完便急急地往人群里走去,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那里等着他,似乎一刻也不敢多留··吕东洪也不再理会那人,又看向年修齐,看到他面前的那个小书桌,上面还摆着一幅未写完的字。
“你这又是干什么·”吕东洪开口道,带着一丝狐疑,语气里连一丝客套的客气都没有,“不是又要在我面前搞些花招,引我注意吧·不管你又有什么新鲜主意,只带一个小仆就敢在大街上抛头露面,也难怪会引浪荡子来纠缠。
秀棋公子还是不要费那个心思了,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秀棋公子请自重·”·明明就什么坏事都没干,居然白得了一个不自重的评判,甚至自己的所做所为都被当成别有用心的手段,这对年修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吕将军,你、你何出此言我为何要引你注意!我来街上只为靠自己的本事赚取些许银钱贴补家用,我、我怎么就不自重了”·吕东洪却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甚至连敷衍一下都懒得做,只是摆了摆手道:“不要再闹了,你早点回府吧,告辞。”
这般轻视的态度却着实地惹恼了年修齐·就算是那位秀棋质子曾经百般地讨好于他,这位吕将军也用不着把别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当作向他示好吧简直是——岂有此理·围观的百姓早已陆续散去,年修齐追着吕东洪的身影跑了过去。
“吕将军你对在下的误会太深,在下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年修齐挡在吕东洪身前,义正严辞地道,“不论以前还是现在或以后,在下对吕将军从未有非份之想请吕将军不要总以为别人在向你示好你我同在京城中,以后免不了会再碰面,若吕将军每一次都如此看待在下,在下也会很困扰的。”
吕东洪看着一脸严肃的年修齐,挑了挑眉头·如果不是前几日见识了这位秀棋公子不知廉耻的那种种行为,他还真要相信是自己误会了他,委屈了他··吕东洪轻哼一声,凑近年修齐低声道:“你对我从没有非份之想没有非份之想你半夜爬上本将军的床你藏在枕下的衣物,本将军可是亲自给你送回去了。
只是不知道那么放荡的东西,质子可有继续穿在身上”·年修齐听着他的耳语,脸刷地红了个通透·那个衣物他展开看过,只觉得不是正经人家的东西,让轻儿处理掉,便抛之脑后了。
现在却被吕东洪在大街上重新提起,虽然他所说的事情并非自己所为,却还是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在下……我、以前的事情我已忘记,莫再提起总之从今以后我对将军都不会再有任何非份之想,请将军自重”年修齐憋红了脸,看着吕东洪道。
吕东洪看着他窘极通红的脸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听年修齐说完,他又挑了挑唇角道:“你若能做到,自然最好不过了·”说完便又迈开步子,绕过年修齐和轻儿向前走去。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没走两步,他却又回头道:“秀棋公子,你若从前便使这招数,比你那些无聊的花招可要管用得多了·”说完便不再停留,领着自己的人走远了。
年修齐愣了一下,回味着吕东洪的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死活认定别人对他有图谋了啊·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简直比秦王还要可恶    ·                ·☆、09就是这么酷·这一场闹剧很快便收了场,年修齐也没了兴致继续在这个地方摆摊卖字,便招呼着轻儿一起收了摊子,准备另寻他处。
一辆马车在街边停了良久,似乎是被围观的人群堵住了道路,这个时候也开始继续前行··马车上的帘子轻轻放下,傅紫维看向秦王笑道:“怪不得秀棋公子不愿意再委身于你呢,原来他是心有所属,心系吕将军啊。
秦王殿下的魅力居然被吕将军盖过了,这位质子不知道是眼光太好呢还是太没眼色·”·元颢一直闭目养神,听了傅紫维的话哼了一声道:“玩物而已,本王从未放在心上。”
傅紫维把玩着手中的纸扇,笑道:“玩物该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一次却是这小质子为了别的男人不把你放在眼里,我可是听说你是被他踹下床的,我才不信你会甘心。
我真替吕将军担忧啊·”·元颢睁开眼睛看了傅紫维一眼:“你不用拿话来激本王·虽然本王对吕东洪那种伪君子向来看不顺眼,却也不会因此坏了大事。
吕东洪手握五十万兵马,戍边将士更是视他如神,这个人绝对不能让太后和刘家拉拢过去·”·“你知道就好·”傅紫维打开扇子遮住嘴角微微一笑,话题一转又道:“不过小质子这一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若我所料不错,他那质子府早该没钱了·他居然没到你我府上求资助·怪哉,难道他还真对那吕东洪用了真心,开始守身如玉了·”·元颢撇了他一眼道:“怎么,没等到人来求你,你又开始念上了”·“你难道不是你又不是没尝过他的味道,秀棋公子那一身风流婉转,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傅紫维咂了咂嘴回味道,“我倒真是有些想念了·”·“不要再说了·”元颢嫌恶地打断他·与好友同为秀棋的入幕之宾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他还没那兴致和傅紫维探讨这些床闱秘事。
随手掀开帘子,秀棋那抹纤瘦的身影刚刚行至街角,正和他的小仆两个人艰难地抬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搁着板凳和纸笔,还不时扭头与那小仆低语几句,面上笑意浅浅,看起来真似和以往大不相同。
元颢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放下帘子,继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年修齐在街边自力更生了几日,倒是赚了些许银两·这些钱若放在以前,足够他一人花销了,可是现在对诺大一个质子府无异于杯水车薪,合府上下吃一顿饭都不只花这几两银子。
年修齐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把这质子府遣散了··且不说这院子现在是由他担着而他完全负担不起,就算以后会和原主换回身体,他也认为这个决定完全正确。
这诺大一个府宅除了充门面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还要连累原主人为了银钱四处求人,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门前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能够撑起来的。
若有朝一日换回身体,他一定要向原主解释清楚这个道理··只用了两日遣散所有仆人,打包了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年修齐便带着轻儿搬出了质子府··怀揣着仅剩的六十两银子,年修齐带着轻儿跑了好几家客栈,多方比较,终于选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暂且住了下来。
小二把他二人带进房里,拿一条灰扑扑的抹布四处抹了抹便离开了··轻儿打了一盆水来,苦着脸把看起来还是很脏的桌椅又擦了一遍,最后又从行李里翻出从质子府里带出来的干净被褥,将床上那堆散发着异味的东西换了下来。
年修齐却拿着一卷书,站在窗前摇头晃脑··脱离了那个质子府,年修齐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不由得对参加考试又抱了一丝希望·可是这个身体并没有功名在身,只怕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思及此,年秀才不由得十分忧虑起来··轻儿却不知道自家公子的苦恼,甩着手走到年修齐身后,鼓着脸庞道:“公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长住吗这里又脏又乱,轻儿觉得公子住在这里实在有辱身份。”
年修齐嘴角一抽,心道你卖公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有辱身份了··轻儿看年修齐身体单薄,被窗外的风一吹,更显得弱不禁风了,想到他大病初愈,忙搬过一张椅子,请年修齐坐下,站在一边给他捏着肩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年修齐感到浑身一阵舒适。
·不管这小仆是不是嫌贫爱富,可是他对自家公子是真心的好·想他以前跟着这身体的原主人也是吃喝不愁的,现在却要跟着自己吃苦,年修齐心里突然感到过意不去了。
“轻儿,你放心,我会努力做工赚钱的·”年修齐拍了拍他的手叹道,“先委屈你跟我住在这种地方了,等我们有了钱,就去租一处幽静的宅子,好好过日子。”
“恩”轻儿用力地点头,“好好过日子”·年修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出来这小仆并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他只是全部生活里就只有自己的这个公子。
公子若贪图富贵,他便跟着追富求贵·公子若安于平凡,他便跟着过平凡的日子··他莫名其妙地被迫换了这个身体,也同时抢了人家这么一心一意的贴心小棉袄,向来很有责任心的年修齐觉得照顾好轻儿成了他不可推卸的任务。
年修齐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一边思考着日后的生计,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走廊外面传来一阵阵有力的脚步声··他住的客栈呈口字形布置,楼上所有的客房都冲着中间的庭院。
年修齐忍不住走出门,站在走廊上向院子里看去··小二正带着一群人向楼上走来·那群人统一穿着黑色或灰色的布衣,面貌十分不显眼,年修齐却注意到他们踏在楼梯上的脚步非常有力,那震动顺着木质的地板几乎传到了自己脚下。
轻儿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年修齐身后探头看,好奇地问道:“公子,你在看什么·”·似乎他们二人的目光被那群人注意到了,有几道视线凌厉地射了过来,那一瞬间的气势十分强盛。
虽然立即又被掩去,那些人也继续低眉顺眼地跟着小二身后走,年修齐却还是忍不住被那股气势震摄得缩了缩脖子··“没事,进屋吧·”年修齐推着轻儿进了房间,从窗户里看到那些人一起住进了离自己四五个房间的地方。
轻儿看自家公子还在看着窗外,忍不住问道:“公子,你认识那些人”·“不认识·”年修齐摇摇头··“那公子看他们做什么。
一群不起眼的乡下人,又没气质又没见识,公子不用在意·”轻儿皱了皱鼻翼道··刚在心里夸完这小仆好,他又鄙视起乡下人了·年修齐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也是乡下人好不,乡下人可不一定没见识·                    ·☆、第 10 章·“我总觉得这群人有古怪。”
年修齐道·他在读书的时候也经常与同乡的文人约出去,谈论一番天下形势,知道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云水的新任国主不顾两国盟约,在边境上动作不断,开始蠢蠢欲动。
萧国的太子和秦王忙着争夺皇位,朝堂上暗流汹涌·即便他在县里时,也听说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骚乱,云水的探子甚至已经深入京城了·这也是他为何一心赴京赶考,希望高中三甲位列人臣,为朝廷出力的缘故。
虽然如今这个处境实在有点诡异,可是他自觉自己那一番壮怀激烈的书生意气丝毫没有消磨·轻儿不解地问:“什么古怪”他只觉得这些人普普通通,而且还带着一些乡土气,不管怎么看都是些刚进城的乡巴佬,看他们有些人还挑着担子,好像是来做生意的。
这种人多了去了,不知道自家公子为何要这么在乎··“他们脚步比平常人沉稳有力,说明练过武,却明显在刻意隐藏·他们的衣衫极尽普通,鞋子却不同寻常,乡下人不会穿这种鞋子。
他们气势凌厉,不像寻常人家,却要选在这种不起眼的破落客栈·这些人处处刻意伪装,必定心里有鬼,别有图谋”年修齐摇头晃脑地鉴定一通。
轻儿皱起眉头道:“他们鞋子有何异样公子怎么知道乡下人不穿这种鞋子”·因为公子就是乡下来的。
年修齐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公子读书破万卷自然懂得多,你听我的没错,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打照面,记得不要招惹他们。”
轻儿乖乖地答应了,年修齐才放下心来,转而开始暗自思量··若是他的猜测错了还好,若是他猜对了——·年修齐思量再三,决定还是不能坐视不管。
原本准备出去找些活计赚钱的事情暂且放下,年修齐最近几日都呆在房里观察着·越看便越发现许多细微之处的不同寻常,年修齐也越来越相信自己第一眼的直觉了。
这些人来者不善啊··年修齐思来想去都放心不下,便趁着有一日那帮人外出的时候翻窗进去了·也许是想不到这种破落客栈里居然有人敢闯他们的房间,或者他们自认为没有重要的东西落在外面,窗户并没有栓死,便让年修齐有了可乘之机。
对面走廊里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一串糖葫芦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哥哥蹑手蹑脚地翻窗进了人家房间·年修齐抬头的时候一眼看到这个目击者,不好意思地对小男孩笑了笑,举起手指示意他噤声保密,面带恳求之色。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就脸红了··年修齐不再管他,小心地在房间里翻了一通,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是些普通的货物,只有几张地图引起了年修齐的注意。
那地图也只是寻常之物,粗略地画着京城的街貌地形,路边就能买到··年修齐把几张差别不大的地图互相比较着看了看,心中一动··这几张地图分明都是秦王府附近的地形状况·他举着地图冲着窗外的阳光细细观看,便看到秦王府附近的位置上明显有经常被按压划拉的痕迹。
这——难道他们的目标是秦王·年修齐把东西放回原处,又蹑手蹑脚地翻窗回去,坐在自己房间里发起愁来··若在以前,他发现这种情报必定要想方设法通知秦王。
可是现在自己的身份尴尬,和那秦王更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他根本没办法以真面目去见秦王··平心而论,虽然变成质子之后秦王对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称得上君子,可是跟当朝太子比起来,年修齐觉得秦王却是更合适的帝王人选。
说起来,太子素有温良谦恭之名,比冷酷阴沉的秦王名声好太多了·可是年修齐认为好人不一定能做好皇帝,尤其是在如今这样的形势之下·若是太平治世还好,可眼下朝廷内忧外患,虎狼环伺,好人根本把持不住。
当朝太子太过软弱,几乎被太后和她背后的刘家完全掌控,这样的君王怎么能当得起一国之家呢若连后宫和朝臣都把握不了,又如何造福于天下百姓·思前想后,年修齐觉得都不能让秦王被刺客给害了。
可是他也不能以这副面目却见秦王,这件事更没办法假手他人,如今他也只有轻儿一个人能够商量一下了·轻儿读书不多鬼点子不少,在他的极力怂恿下,年修齐便用到了各种茶馆说书人口中经常提及的易容之术。
年修齐站在秦王府的街角,有些焦急地朝秦王府的大门口张望,一边伸手按了按嘴边的胡须··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中年书生的模样·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现在这个形象应该比质子原本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有说服力吧。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等了没多久,便等到了下朝归来的秦王的马车··眼看着秦王下了车就要进入秦王府的大门,年修齐连忙冲了出去,被秦王的侍卫拦在了五步开外的地方,只能高声叫道:“秦王殿下,小生有要事相告性命攸关,请殿下拨冗”·秦王皱着眉头看过来。
小书生便与他对视上了·看那眉毛看那眼睛,还是那么的阴险·年修齐在那威压之下几乎要瑟缩起来··出乎年修齐的意料,秦王竟然没怎么为难他,直接摆手让侍卫退开了。
跟在秦王的身后进了秦王府,年修齐还有点晕晕乎乎的·这么轻易就让自己进来了这秦王警觉性也太低了,如此那些人刺杀他不是更方便了·结果自己这个陌生人不但轻而易举地进了秦王府,甚至他只说了一句“事关重大希望私下告知”,元颢竟然就真的摒退侍从,把书房房门一关,只跟他两个人一起呆在书房里。
这……这人也太单纯了点吧·年修齐看向秦王,却见他挑着唇角打量着自己,一脸诡异莫测的神情··“说吧,你有何要事要告知本王。”
秦王闲闲开口道··年修齐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似乎还有点……高兴可是他高兴个什么劲儿……·不过从见他第一面起这个秦王就怪里怪气骄傲自大又小心眼又没气量,年修齐也不去深究他的情绪,只一拱手道:“秦王殿下,小生近日得到一个消息,有人要加害于殿下,还请殿下多加小心”·“哦”元颢一挑眉尖,“何人要加害于本王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年修齐有点纳闷地看向秦王。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而且他的口气,总让年修齐有一种不受重视的感觉,好像根本不拿自己的话当一回事··“是什么人小生也不清楚……”年修齐回道。
他一介书生,向来读书多实践少,能警惕地发现那帮人别有意图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更多的消息又怎么可能得知··“那他们何时要来行刺本王”元颢一手撑着下巴,双眼盯着年修齐,继续微笑道。
“呃……这个小生也不太清楚……”年修齐有些惭愧了,似乎他知道的真的太少了·“既不知道是什么人,又不知道他们何时动手,小书生想要本王如何防范呢”秦王却仍旧面色不变,似乎心情仍旧很好的样子,站起身向年修齐走过来。
那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的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年修齐不由得再一次瑟缩了,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王,想了想开口道:“小生惭愧,小生知道得确实不多·但是小生可以肯定那帮人是冲着秦王殿下来的。
他们就住在赤水街头的五芳客栈,更多的消息还要靠殿下自己打探了……”·年修齐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那秦王居然离他越来越近,简直近到逾礼了,他都已经能感到那温热陌生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年修齐只能一退再退,秦王却似乎是故意似的,一逼再逼,直到身后传来硬物硌着的感觉,他已经退到桌边,退无可退了··年修齐抬头看了一眼秦王面带微笑的脸庞,却又震摄于他的气势,而这气氛也太不正常了,只能慌乱地用手撑着桌子,想要退开。
“秦王殿下,小生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小生告辞……”年修齐转身想走,却被秦王的手臂阻住·不知何时秦王竟然已经将两只手臂撑在他的身侧,将他圈了起来,两只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却在紧紧地盯着他。
                   ·☆、第 11 章·年修齐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了·可自己现在的样子是特意扮丑了的,这个秦王也太荤素不忌了吧。
“小生……小生要回家·”年修齐觉得慌乱无比,欲哭无泪·他现在只身深入秦王府,若是秦王想对他做什么,他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不是他不谨慎,只是身为一个心里只想着国事天下事的昂臧男儿,他哪能料到这种情境啊·秦王却把脸凑了过来,低下头看着他视线躲闪的眼睛。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了,请放小生回家·”年修齐低下头,有些战战兢兢地请求道··秦王似乎被他的态度取悦了,心情大好地道:“小书生如此为本王着想,本王怎么能亏待了你呢”说着抬起手指抚过年修齐的脸颊。
年修齐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挥开秦王的手,怒道:“殿下怎可如此轻薄小生”·“本王怎么轻薄你了。”
秦王被他拒绝,也不再搞那一套暧昧把戏,稍微退开了一些道,“好了秀棋质子,不要再玩了,本王已知道你的心意·早这么乖巧不就好了,本王原谅你了。”
“什么”年修齐一头雾水·秦王叫他质子,那大概是识破他了·可是他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玩”秦王一抬手将他的胡须扯了下来,年修齐疼得大叫一声,抬手捂住嘴,只觉得嘴周边都火辣辣地疼。
秦王将那假胡须扔在桌子上,摇头道:“从哪里学来的这幼稚把戏,你以为在说书么·”·年修齐疼得忍不住眼泪汪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在心里把轻儿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狠狠腹诽了一通。
 ·“小生没有玩什么把戏,小生真的是来通知殿下关于刺客之事的·”年修齐努力解释道··易容混进秦王府这罪名,可大可小,他还真不想受这无妄之灾。
秦王却笑着看他道:“好了秀棋,你就直说你想本王就好了·本王可不是吕东洪那个伪君子,需要你搞这些鬼把戏·” 他手比嘴还快,话音未落时,竟然一弯身把年修齐抱了起来,还在怀里掂了一掂。
·“棋儿轻了呢·”秦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道,“听说这些时日棋儿受了许多苦·本王没有看顾好你,本王也有错,可是是棋儿惹了本王生气。
以后你要乖乖的,本王自然会疼你·”·年修齐从被抱起来开始就一直处于呆傻状态··他又被轻薄了他又被轻薄了他又被人轻薄了·年修齐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了。
可自己现在的样子是特意扮丑了的,这个秦王也太荤素不忌了吧··“小生……小生要回家·”年修齐觉得慌乱无比,欲哭无泪·他现在只身深入秦王府,若是秦王想对他做什么,他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不是他不谨慎,只是身为一个心里只想着国事天下事的昂臧男儿,他哪能料到这种情境啊·秦王却把脸凑了过来,低下头看着他视线躲闪的眼睛。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了,请放小生回家·”年修齐低下头,有些战战兢兢地请求道··秦王似乎被他的态度取悦了,心情大好地道:“小书生如此为本王着想,本王怎么能亏待了你呢”说着抬起手指抚过年修齐的脸颊。
年修齐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挥开秦王的手,怒道:“殿下怎可如此轻薄小生”·“本王怎么轻薄你了。”
秦王被他拒绝,也不再搞那一套暧昧把戏,稍微退开了一些道,“好了秀棋质子,不要再玩了,本王已知道你的心意·早这么乖巧不就好了,本王原谅你了。”
“什么”年修齐一头雾水·秦王叫他质子,那大概是识破他了·可是他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玩”秦王一抬手将他的胡须扯了下来,年修齐疼得大叫一声,抬手捂住嘴,只觉得嘴周边都火辣辣地疼。
秦王将那假胡须扔在桌子上,摇头道:“从哪里学来的这幼稚把戏,你以为在说书么·”·年修齐疼得忍不住眼泪汪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在心里把轻儿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狠狠腹诽了一通。
 ·“小生没有玩什么把戏,小生真的是来通知殿下关于刺客之事的·”年修齐努力解释道··易容混进秦王府这罪名,可大可小,他还真不想受这无妄之灾。
秦王却笑着看他道:“好了秀棋,你就直说你想本王就好了·本王可不是吕东洪那个伪君子,需要你搞这些鬼把戏·” 他手比嘴还快,话音未落时,竟然一弯身把年修齐抱了起来,还在怀里掂了一掂。
“棋儿轻了呢·”秦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道,“听说这些时日棋儿受了许多苦·本王没有看顾好你,本王也有错,可是是棋儿惹了本王生气。
以后你要乖乖的,本王自然会疼你·”·年修齐从被抱起来开始就一直处于呆傻状态··他又被轻薄了他又被轻薄了他又被人轻薄了·秦王自顾自地亲他,自说自话,年修齐一律没来得及给出应有的反应。
直到回过神来之后,却发现秦王居然直接抱着他进了休息的小卧房·“你、你你放开我!”年修齐挣扎起来,两只手胡乱扑腾,趁乱在秦王的帅脸上呼了好几下。
秦王脸色又黑了下来,一把将人扔到床上,合身压下去,以雷霆之势制住了年修齐那细胳膊细腿的反抗··“你又搞什么花样”秦王怒道。
“我从来没有搞花样·我好心来通知你刺客的事却被你这样对待,你这个——你这个——”年修齐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却因为从来没有说过而失了气势,吸了吸鼻子一脸泫然欲泣地轻声道,“禽兽。”
 ·位高权重的秦王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禽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年修齐看他神色吓人,连忙抬手捂住脑袋,生怕挨打··元颢咬了咬牙道:“秀棋,你不要一而再地挑战本王的底线。”
“是你一而再地误会我的动机·”年修齐分毫不让·虽然被人大字形压在床上有点失了气势,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的,“我对你根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说出来才觉察到——这句话为何好生耳熟 ·元颢恨恨地看了他片刻,咬牙道:“你倒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说着便突然起身,放开了年修齐··虽然对这个小质子还有兴趣,可是强迫之类的事情是秦王从来不屑于做·他位高权重,风流倜傥,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这么一个一心只想着那个伪君子吕东洪,甚至装模作样不让别人碰的小质子,他还犯不着上赶着强迫于他。
年修齐手脚一自由就赶忙下了床·他怎么每一次和秦王见面都离不开床,真是有伤风化··年修齐整了整衣冠,向一旁仍旧面色不善的秦王长身一揖道:“小生告辞了。”
转身还未走出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不知道是哪里砸着碰着了,吓得年修齐背上一冷··他走到门前时又想起来,回头道:“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我所说的客栈里面查探一番,就知真假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 12 章·不管年修齐阳后有没有嘱附那一句,秦王都会派人去查的。
每年要行刺他的人都有很多,来自各方势力的都有,秦王早已习惯·所以他一开始才根本不拿年修齐的话当回事··今天没人行刺明天就有了,这群势力没有动作另一群势力就在蠢蠢欲动,他根本一直不得片刻歇息,年修齐当成一件大事来办的到他这里就成了无关痛痒的日常。
 ·查探的结果下来,年修齐所说的居然都是真的··秦王本以为秀棋是故意找了借口来向他示好的,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而那小质子现在也果真住在那间客栈里。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明知道对门住的就是亡命之徒,居然还能安之若素,这小质子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难道那吕东洪就这么迷了他的眼,为了那个虚伪的男人他连身陷险境都无所谓了。
秦王只是略一思索,便下了令,派了秦王府的管家大张旗鼓地去那客栈里把秀棋和他的小仆人接回了秦王府里··刚刚平静了没两天,上一次受的惊吓还没有缓过神来,年修齐又被人抓回了秦王府。
·被人强制地‘请’到秦王书房的时候,年修齐忍不住怒道:“秦王殿下,你这又是何意”·秦王一身闲适打扮,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挑起眉尖看着他:“本王看到质子与那些亡命之徒同处一室,实在放心不下。
接到身边来,本王才好保护你·”·“我不需要你保护·他们是冲你来的又不是冲我来的,你这一闹倒是好了,那些人全当我是你的人了”年修齐怒道,自己话一出口便心思一动,看向秦王道:“这本就是你的计谋,是不是你就是要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我是秦王府的人,让他们以为计划败露,加快行动” ·秦王这一次倒是着实有些惊异了,这个小质子何时变得这么有见解了 ·年修齐见秦王不说话,便又开口道:“你抓我来也是没用的,请放我走。”
 ·“走你能走到哪里去”秦王哼了一声道,“那个客栈你还敢回去不怕他们把你给吃了。”
 ·“京城之大,我有手有脚,还怕找不到容身之处吗”年修齐义正言辞地道· ·秦王眯起了眼睛:“哦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志气京城之大,你想去哪里容身将军府么” ·“这个——”年修齐抚掌蹙眉,倒真的考虑起来了。
 ·现在刺客当他跟秦王是一伙的,他一个人带着轻儿出去乱晃肯定是很危险的·可是他又不想呆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秦王身边·他来京城之后就只认识了秦王傅大人和吕将军三个人,对比起来,好像真的是去吕将军那里求得一时庇护是最合适的。
 ·至少吕将军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总想着把他往床上压·除开他有些自恋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秦王抬眼恨恨地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还真想去找他” ·年修齐想了想,怅然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去找吕将军。
他对我的误会太深了——”老以为我对他有企图,这可怎生是好现在再送上门去,这误会就更深了· ·秦王听在耳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他看着年修齐那张懵懂可恶的脸,恨恨地磨了半晌牙,把书卷一扔道:“滚出去” ·“小生可以走了”年修齐欣喜地道。
 ·“你敢走本王打断你的腿”秦王怒道,“来人,把质子送到揽翠阁去” ·管家忙从外面跑了进来,秦王继续一脸愤恨地吩咐道:“着人好生照看,质子若有丝毫闪失,本王惟你是问” ·管家惟惟诺诺地应了,连忙上前请年修齐跟自己走。
 ·“你怎么能这样对老人家说话·”年修齐看到吓得颤颤微微的老管家,心有不平地道· ·若在平日里,他不是这么不知轻重不顾礼法的人。
秦王是天家之人,他是大萧国的秀才,本应以礼恭敬相待·只是这秦王在他面前屡次三番突破下限,弄得年修齐也抛弃了向来严格遵守的大萧礼法,跟他没上没下起来。
 ·老管家听了年修齐的话,抖得更厉害了:“公子,您请移贵步,跟老奴走吧·” ·秦王也怒极反笑道:“很好,开始数落起本王的不是来了你听着,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打断这老头的腿你若不信,尽管来试一试看” ·年修齐面上惊恐,看向老管家的目光更加不忍起来。
 ·他自然不能让别人代自己受过,只好乖乖地跟着老管家往门外走去· ·被威胁要打断腿的老管家反而松了一口气,一颠一颠地在前面带路· ·秦王看着年修齐远去的背影,刚才的怒火不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盛起来。
 ·凭什么他就总想着那个吕东洪·年修齐就在秦王府住了下来·轻儿跟着他一起搬进了揽翠阁,一脸惊叹地四处摸摸看看。
 ·“公子,你好厉害·”轻儿一脸喜悦地叹道,“以前的时候秦王连王府的正门都不让我们走,现在他却让公子住进这么好的阁楼里·” ·“他强迫我们住进来,为什么是我厉害。
他还说要打断我的腿呢·”年修齐坐在靠窗的小桌边,蔫蔫地道· ·轻儿轻轻地给年修齐捏着肩背,想了想道:“反正我们也反抗不了,公子,你别想那么多了,你不是常说,既来之,则安之吗” ·年修齐点点头,把脸靠在胳膊上,看着窗外盛开的各色鲜花发着呆,不知不觉竟然沉入了梦乡。
 ·他本就是心事重不起来的人,如今这番处境,竟然还能睡得着,还能做梦,倒也十分了得· ·梦里他又回到了自小长大的那个小县城里,和三五同好相约一起去往镇外的小树林,效法古人作那曲水流觞的游戏。
 ·梦里他与几名同窗据理力争,历数皇帝的次子秦王元颢比之当今太子更加适合成为萧国的一国之君的种种理由·他以一人之力对抗其他几人,舌战群儒,最后扛着心爱的秦王登上顶端,睥睨众人。
 ·可是如今这个他力挺的男人居然无缘无故地威胁他不听话就要打断他的腿,一点也不仁义谦恭,年修齐觉得自己的一颗赤诚之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昔日那些同窗知道,不然就会成为他们力挺太子的一个有力论据……     ·               ·☆、第 13 章·年修齐在这揽翠阁里住了几日,秦王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些刺客也无声无息了。
 ·年修齐想,也许秦王的这一招打草惊蛇真的把蛇惊走了· ·可是他也不敢去找秦王提要走的事·秦王说要打断他和老管家的腿,他可记得清楚着呢。
 ·同样受到了威胁的老管家精神却十分地好,好像一点也不把那个威胁放在心上·这让年修齐有点纳闷,也有点郁闷· ·不管怎样,只要秦王不来,这个小楼住着还是很惬意的。
虽然不能出秦王府,不过本来年修齐就不是喜爱出门闲逛的人,情愿每天窝在家里看看书,习习字· ·而在这里他也找到了些许赚钱的活计· ·因为秦王府的老管家经常过来看望他,看看他有没有缺些什么,年修齐便趁机向老管家寻了一份差事。
在这里吃住都不花钱,好歹他能存下些余钱来,将来出了秦王府,他还可以养活自己和轻儿· ·老管家架不住他三番五次恳求,只能派了他一件差事,却是把一些孤善本的古书誊抄一份下来供翻阅,好将那些古书妥善保存。
 ·这份差事简直太合年修齐的心意了,更惊喜的是俸禄还不少·就算老管家仍旧不放他到处跑,只是把古书送到揽翠阁来,让他在住处工作,年修齐已经够心满意足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年修齐正在书房里埋头誊书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秀棋哥哥,你在哪儿我来看你来了” ·年修齐手一抖,笔下洇出了一团墨渍。
 ·不是他不够淡然,实在是这个质子——每一次有陌生的青年男子出现,准没有好事 ·年修齐随轻儿一道去前厅接待,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门边的阳光里,一看到他出来就扑了过来。
 ·“秀棋哥哥,你什么时候搬到二哥府里来住了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得知你遣散了质子府,我可是一直很担心呢。”
少年亲昵地在他耳边道· ·“这……这位也是”年修齐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揽着他脖子的少年,惊恐地瞪着轻儿,用口形问道。
 ·轻儿十分有悟性地悟到了自家公子想问什么,连忙摇了摇头,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子你放心吧,虽然觊觎公子的人很多,可是只有秦王和傅大人得手了·吕将军都没有呢。”
 ·少年抱着年修齐腻歪够了,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他:“秀棋哥哥,你见了我不高兴吗”·年修齐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谈何高兴不高兴·年修齐只能轻轻推开他,轻咳了一声道:“这个……我前段时间得了一场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好意思·”说着有些歉然地看着少年··他成为质子之后,除了轻儿是真心对他好的之外,其他人多是虚情假意·这个少年的眼神纯净,对他的亲密也不像作伪,年修齐有点怕伤了他的心。
果然少年的神色变得悲伤起来:“连我也不记得了吗”·年修齐一脸歉然地摇摇头··少年抓起他的一只手道:“秀棋哥哥,我是元铭。”
元铭年修齐自然听说过,除了太子元静和秦王元颢之外,当朝皇帝还有几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就叫元铭·因为年纪小,还未分府建第,一直养在皇宫里,倒是几个皇子之中最受宠的一个。
年修齐忙行礼道:“小生见过六皇子·”·元铭扶起他,微微噘起嘴巴道:“秀棋哥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啊·你以前都叫我铭铭的·”·年修齐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
铭铭那是皇帝皇后才有资格叫的名字吧·他这样叫岂不是大逆不道·可是看着少年有点悲伤的脸色,年修齐也只能叫道:“铭……铭铭。”
元铭笑逐颜开,高兴地应了,便挽着年修齐的胳膊往里走去··年修齐被他拉着,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按说这位质子的名声向来不太好,为什么这个六皇子却与自己真心交好的样子倒不知道是什么机遇让他们两个碰到一起的。
难得有一个年轻的、雄性的、人类——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之间没有那些令年修齐头疼的关系,元铭又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样子让年修齐也不由得与他亲近起来。
他是家中独子,亲戚之间也没有同龄的玩伴,一直渴望有个兄弟姐妹可以作伴·元铭倒真像一个弟弟一样——·“铭儿,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本王一声”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年修齐身体一僵,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梦想的泡泡瞬间被打破了··别妄想了,这个是别人的弟弟,不是他的弟弟··秦王不知道抽了哪根筋,今天跑来揽翠阁来了。
年修齐不知他是何意,有些惴惴地望向门前的男人··秦王果然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自己,年修齐不由得胆战心惊,左右看看,真想跳窗而逃——·元铭跑向秦王,亲热地叫道:“二哥,你还说我。
你明知道我和秀棋哥哥要好,你把他接到府上来住,也不告诉我一声·”·秦王看向元铭,无奈地叹道:“父皇不是告诫过你了吗不要到处乱跑。
你再这么任性,二哥下次也护不了你了·”·年修齐看着二人举止亲密,想到坊间传言,说六皇子元铭虽然与太子是一母所生,却与秦王更加亲密··如此看来,果真如此。
年修齐不由得点点头——他不可避免地以一种见证了某个大家都想知道却都无法得知的小道消息的心态,感到十分地欣慰·看来坊间流传的八卦传言也不尽然是空穴来风。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不知与元铭嘀咕了些什么,元铭最后不甘愿地答应离开,跑过来与年修齐依依不舍地道了别,就先走了出去··年修齐站在远离秦王的安全范围之外,紧张地看着还留在这里的秦王。
轻儿这个小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极有眼色”地偷偷溜了,方便秦王殿下对自家公子行那不轨之事——·谁知秦王只是一脸纠结地站在那里,没上前也没离开,最后狠狠地瞪了年修齐一眼,怨气很大地走了。
年修齐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在怒些什么·不过看他走了,终究是舒了一口气··秦王是他的政治理想,谁受得了自己的政治理想整天对自己想些不轨之事     ·               ·☆、第 14 章·当天晚上,年修齐正在床上睡得正沉,梦里皇帝钦点他状元及第,在秦王傅紫维和吕东洪震惊的目光下,正欲昂首阔步打马巡街,却被一阵震天响的锣声惊醒,一个翻掉滚下了床。
“怎么回事……”年修齐摸着撞疼的脑袋,开门到外面看看情况··轻儿也被惊醒,走了出来,两人刚刚走出揽翠阁的大门,就看到门外到处是侍卫士兵,举着火把忙碌地跑过。
一个侍卫看到年修齐站在门边,焦急地冲他摆手:“危险,进去进去”·年修齐大声问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有刺客,殿下被刺伤。
刺客还没有全部逮住,你快进去进去进去”侍卫继续大力地冲他摆手··年修齐一听秦王受伤。
政治理想遭遇刺客受了伤,这还了得·明明已经有所防范,为什么还是会受伤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如此厉害·那侍卫说完也跟着跑走了,年修齐没打听到秦王伤得如何,站在门口咬着手指徘徊了片刻,最终放心不下,让轻儿回房睡觉,自己想去看看情况。
秦王个人的人品再差,他也是萧国的希望·如果秦王有什么差池,萧国被太后和野心极大的李家把持,那百姓还有什么希望·轻儿见年修齐跑了,自己哪里愿意回去睡觉,也跟在了年修齐的身后。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公子一人身陷险境··年修齐跑到秦王的院子里,刚刚靠近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兵械相交的声音,秦王怒极地喊道:“留他们一口气,给本王抓活的”·年修齐听他喊得中气十足,知道没有大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年修齐趁乱跑进院子里,看到有四个黑衣人被侍卫和士兵团团围住,显然已经插翅难飞··秦王手臂上简单地缠着白布,一脸愤怒地看着院子中央的恶斗·谁也没有注意到年修齐的到来,只是刚才在揽翠阁门口碰到的那个侍卫看到了他。
那侍卫正在最外围持刀戒备,以防刺客逃跑,一看到年修齐又急着摆手:“这里危险,快回去,回去回去”·年修齐默然,他很感动这位侍卫大哥的热心,不过还是不听话地朝着秦王的方向靠近过去。
他记得在客栈时那些刺客明明有五个,这里却只有四个,如果不是有一个逃掉了,那就是有一个还没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院子中央的激斗吸引过去,年修齐心里有所顾虑,便一直看向四周。
 ·果不其然,在院子里的四个人即将被制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秦王的背后迅速地潜行了过来· ·“秦王殿下小心”年修齐大喝一声,“那里还有一个” ·一边喊着一边随手从身旁一个士兵身上抢了个硬物朝那个黑影扔了过去。
 ·王府的侍卫训练有素,早在那黑影一现身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了他,年修齐再一喊,更多的人举着武器就冲了过去· ·“啊”秦王抬起未受伤的手捂着脑袋叫了一声,一只刀鞘从他头上掉了下来。
 ·那是年修齐情急之下扔过去的,不知道是准头太好还是准头不好,正好砸到了他的政治理想的脑门· ·“对不起对不起,手不太准·”年修齐慌忙合掌道歉。
 ·秦王摸着破皮了的额角,怒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年修齐,不知道该不该发火· ·那黑衣人见行迹败露,想要刺杀秦王已不可能,王府卫兵早已将秦王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一眼撇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年修齐,突然脚下一转,冲着年修齐就疾掠而去· ·年修齐没想到自己是来救人的反而引火烧身,那黑衣人谁都不看偏偏就冲他来了,眼睛里带着莫大的仇恨似的。
 ·年修齐下意识地一把将身后的轻儿推向从其他方向奔来的侍卫,下一刻一把尖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再走近一步我就让他人头落地”那黑衣人嘶喊道,秦王猛一抬手,制止住一拥而上的王府侍卫。
 ·院子里的四个人此刻已被制服,捆得结结实实歪斜地倒在地上,嘴巴里也用破布塞得紧紧的,以防他们自杀· ·“你逃不掉的·”秦王紧盯着年修齐身后的人道。
 ·年修齐被那人用手肘架着,呼吸不顺,差点没憋晕过去,一张脸已是胀得通红·脖子上那把刀还没个轻重,有一丝丝疼痛蔓延开来,还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想必是流血了。
 ·年修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阵势,当下吓得几欲腿软,被那黑衣人架着才没有丢脸地跪在地上··“放了我的兄弟”那黑衣人拿着刀的手又一使力,年修齐忍不住痛哼一声。
 ·真疼啊……可是—— ·“殿下不能放”这些人如此厉害,连秦王府防范这么严密都能被他们逼至如此狼狈的地步,他们身后还指不定有什么更大的势力,若不讯问出来,岂不是永无安宁 ·“你身为云水国皇子,倒是护这萧国的狗贼护得紧。”
身后的黑衣人咬牙低声恨道· ·年修齐听了心中一动,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什么,大喊出声:“殿下,他们可能是云水国派来的” ·“你住嘴”那黑衣人几乎气了个倒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这个人抓着把柄,还敢大喊大叫,出卖云水国出卖得迫不急待光明正大。
当真以为他不会杀他么 ·“我,我是云水国质子,你不能杀我”年修齐感到脖子上的刀刃割得更深了,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云水不需要叛徒”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道,就欲割破那纤细的脖子· ·一声破空之声传来,年修齐感到头顶一阵冷风,身后传来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那禁锢着他的力道便消失了。
 ·一人持着铁弓从屋檐上露出身形,向着下方的秦王一弯身行了一礼,便又消失了· ·年修齐回头一看,刚才那黑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额头中央插着一支羽箭,双眼还在大睁着望向上方。
 ·脚下一软,年修齐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跌坐在地· ·                   ·☆、第 15 章·轻儿连忙奔过来,一脸泪水地哭道:“公子啊,我苦命的公子,你怎么样你受伤了啊” ·年修齐拍了拍轻儿的脑袋,伸手抹了抹疼得厉害的脖子,抬手一看,满手的鲜血。
 ·眼前一下子天悬地转起来,又突然黑了下去· ·年修齐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就感到脖子上有点不舒服,抬手一摸,脖子上被缠了一圈纱布。
 ·在被子底下动动手脚,感到身上其他地方都还好,年修齐终于舒了一口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伤不能损伤啊· ·“醒了就睁眼,在被子底下动什么动,你是耗子么”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年修齐惊得急忙睁开眼睛。
 ·居然是秦王正坐在他的床前,屁股底下坐着个硬邦邦的凳子,皱眉斜眼的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和年修齐的视线对上,他又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年修齐被他哼得莫名其妙·不过秦王殿下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火,年修齐觉得他大概身处高位压力太大导致感情方面出了点问题·秦王小心眼他第一天就知道了,年修齐也不去跟他计较。
 ·秦王此时也已经包扎好了伤处,除了手臂被吊了起来,额头上贴着的一块纱布也挺显眼的· ·这倒是他遭了自己扔过去的无妄之灾了·年修齐心内歉然,只好冲秦王笑了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年修齐想着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也该有所缓和了吧·他用最大的真诚摆出一副笑脸,希望能够冰释前嫌··年修齐不觉得自己之前做错过什么,只是他向来书生有大量,不会在小事上计较。
偏偏,这秦王就是如此不与俗人相同,居然毫不领情··“不要笑了,难看死了·”秦王皱眉嫌弃地道··年修齐的笑容僵在脸上,瞪着秦王,只觉得此人太不懂得为人处事了。
就不信他跟那些朝廷重臣也敢这么横,分明是欺他人微言轻,不把他放在眼里··秦王双眼也在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好像要看到天荒地老一样·这样互相瞪着也不是办法,秦王不觉得难受,年修齐却受不了这般处境。
他只能无视秦王的无礼态度,继续开口打破这种奇怪的沉默··“殿下,那几个人已经抓起来了么不知道审问得如何了·”·秦王闻言,脸色却微微一变,他不再看着年修齐,站起身道:“这些事你不需过问。
秀棋,你为救本王受了伤,本王记着你这份恩情·你尽管安心在此养伤,本王日后再来看你·”·他自顾自地说完,又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完全不给年修齐说话的机会。
年修齐用手肘撑起身体看着那合上的门板,猛地倒回枕头上:“我不想在你这里养伤啊——”一使力裹着丝被滚到了床的里边··不知过了多久,门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那声音细细碎碎地从门板慢慢走向床头,年修齐猛地一回身,就看到吓了一跳的轻儿。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过来了”轻儿眨了眨眼,突然就落下泪来,扑到床边哭了起来,一脸后怕的样子··年修齐拍了拍他的头顶:“好了,不要哭了,我不是没事么。”
“可是公子脖子上都是血还昏了过去,轻儿以为再也见不着公子了·”·“不会的不会的,公子命很大的,不要再伤心了·”年修齐安抚着轻儿,又看向房间里有些陌生的摆设,“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好像不在揽翠阁。”
轻儿抹了抹泪水回道:“公子,这里是秦王殿下住的地方啊·您昏过去之后,秦王殿下就把您抱到他的房间里来了·”·听到自己是被抱进来的,年修齐有点不舒服了。
又得知了这里是秦王的卧房,年修齐更加躺不住了,当下就要起身··轻儿按住他:“公子,你干什么啊你现在脸色很难看,不要折腾了,先躺着吧。
对了公子,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刺客是云水国派来的啊·”·年修齐一愣,片刻后才突然回过神来·他倒是忘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云水国前储君,他说那些人是云水国派来的,秦王信不信不说,就算怀疑他别有居心也有可能啊。
年修齐咬了咬指甲,摇头道:“失策,失策·”·“失策”轻儿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又笑道,“轻儿看公子才没有失策呢,公子这是算无遗策。”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哦”年修齐抬头看向轻儿,一脸虚心向学的神情··轻儿神气地笑了笑,大拇指伸向身后:“公子这一次真是神机妙算,趁着有刺客,而这刺客还是云水来的,想来不会真的伤害公子,赶来救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果然非常感动,以前连秦王府的正门都不让我们进,现在公子可是睡在了秦王殿下的床上了呢”·“……”年修齐不知道该对这个小仆说些什么好了。
爬上秦王的床很光荣吗最后他只好什么也不说,索性蒙头面朝里睡了,任轻儿在床边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不理他。
第二天年修齐的身子就好了大半·想当初刚换到这个身体里的时候总觉得这具身体非常柔弱,他呆了这么些天,也不知是终于习惯了,还是不再夜夜纵情声色亏损身子,这身体竟然是慢慢地变好了起来。
年修齐趁着秦王不在,就想赶紧离开秦王的院子,虽然出不了秦王府,至少也不要离他这么近··秦王这人喜怒无常,离得近了容易遭殃·这是年修齐与秦王打交道这么久得出的唯一结论。
中午时分,趁着下人都去吃午饭了,年修齐便带着轻儿偷偷地顺着墙根往外溜··其实他倒没有必要如此小心谨慎,秦王若着人看着他,他再是小心也逃不出去的。
现下根本没人管他,秦王本就只是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里过夜,并没有交待下人什么··年修齐有惊无险地出了秦王的院子,左右看了看,正准备继续往揽翠阁溜的时候,却见前方湖边小路上有几人大步流星地行来。
                    ·☆、第 16 章·年修齐一下子慌了神·他以前一直呆在揽翠阁哪里也不去,还是比较自在的,可是他现在是违背秦王的命令偷偷往外逃,不由得就有些心虚起来。
他四处看着,想找个能躲的地方,还没等他找到,那一行人已经到了眼前··“是你”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几双靴子停留在自己面前。
年修齐抬起头来,眼睛被正午的太阳耀得微微眯了起来,脖子上还缠着纱布,面色微白,唇无血色却仍旧显得柔软,茫然的眼神更添无辜·那本就是清丽不俗的艳丽容貌,此刻看上去,竟比从前那刻意打扮起来的样子更多了一分勾魂摄魄。
“吕将军”年修齐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吕东洪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年修齐,见他一身柔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院子,正是秦王的寝宅。
“哼,这便不记得末将了,质子倒是贵人多忘事·”吕东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年修齐只是被太阳照得眼花,一时看不清楚眼前这比他高出一头的人的容貌,却被人误认为自己认不出人家了,年修齐不由得感到有些尴尬,自己也知道这是极失礼的。
·“小生……小生只是昨晚太累了,一时有些眼晕,并非认不出将军,还请将军不要介怀·”·谁知吕东洪听了他的解释眼神却更尖利了,又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年修齐被他哼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人就这样走了,自己也算逃过这一劫,还是赶紧回揽翠阁要紧··刚带着轻儿跑了没两步,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年修齐跑不了,只能回过头来。
吕东洪正一手拉着他,他的手下也伸手抓着轻儿·吕东洪皱着眉头道:“要走路便好好走路,怎么跟个耗子似的·”·年修齐眼皮一跳·这是第几次了这些豪门贵胄连看不起人的德行都是一样的,他哪里像那偷吃灯油的小贼物了。
年修齐感到莫大的羞辱,却不欲在这种事上计较··谁知吕东洪说完便拉了他往前走去:“你跟我走,本将军有话问你·”·年修齐被吕东洪拉着,不情不愿地被拖着走。
他体瘦力轻,那吕东洪高大威猛,就算故意坠着不走也还是轻易就被人拉着往前踉跄,倒霉的只能是自己··年修齐只能迈着步子跟上,用尚自由的那只手去掰吕东洪拉着他的铁钳一般的大手。
“将军这是做什么,你放开我将军有话可以现在说·”年修齐涨红了脸道,“小生要回去——小生要回去了”·吕东洪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年修齐抬着头只能看到他的鼻孔。
“回去你要回哪儿去”吕东洪声音冷冷地道,“这里是秦王府,哪有你回去的地方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听说你昨日睡了秦王的床连元颢都能对你如此,本将军倒是小看你了·”·年修齐听得莫名其妙·事实上不管是秦王元颢还是吕东洪,经常都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一个不小心就惹了他们不高兴,简直是动辄得咎。
吕东洪不顾年修齐的挣扎,把他拉到秦王的书房外··吕东洪既然来到秦王府,必然是有秦王召见·他们要商量什么事年修齐虽然好奇,却也知道要避嫌,是以挣扎得更厉害了。
“小生不去——吕将军,这里是秦王殿下的书房重地,小生不该来的将军请自重,请放小生回去”年修齐浑身扑腾着往外挣,抱住一颗柱子不愿撒手。
吕东洪被他挣来挣去像只不驯的野猫似地弄得正气恼,他又一句“不自重”的帽子砸下来,吕东洪的脸色瞬间黑了··吕家世代为萧国守卫边疆,满门忠烈,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山野百姓,提到吕氏门人,谁人不要赞一句光明磊落,正直忠义。
吕东洪身为这一代吕家家主,更是名满天下·从十四岁开始卫戍边疆,数次打退入侵的敌军,使敌军不能进犯萧国一步,立下汗马功劳·整个萧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钦佩。
如今竟然被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小云水质子屡次斥责为不自重——·“你听话莫让本将军出手·”吕东洪斥道,将年修齐两只瘦弱的手从柱子上扯下来,揽着他往秦王书房走去。
无法逃脱的年修齐只能苦着脸缩在吕东洪怀里被他带着走·他不知道吕东洪为什么拉着他来书房,也不知道秦王会有什么反应,总之他肯定不会高兴就是了··两人刚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瓷器扔地碎裂的声音,秦王懊恼的怒斥也一同传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私通外敌,只为杀了本王本王就不是她的孙子了吗”·吕东洪在门外听着,面上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笑着摇了摇头。
年修齐抬头看到他的表情,满脑子都是不解··若他所猜不错,秦王所说的“她”应该是太后·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历来这种皇家秘辛,最好是不要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年修齐向来深以为然。
况且他也不觉得是太后私通外敌·涉及到刺杀秦王,这件事也许是与那李家脱不开干系,但是太后贵为皇帝的母亲,未来皇帝的奶奶,根本没有必要私通外敌·秦王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不懂他为何要这样说。
吕东洪也不需人传报,伸手推门进去,笑着道:“殿下召末将前来,只是为了给末将演这一出精彩的戏看”·扶桌而站的元颢回过头来,他身边的傅紫维也看了过来。
秦王面上原本还带了几分凄清伤感,一看到吕东洪身边的年修齐,双眼猛地一瞪,眉头紧锁,摆好的表情全部一瞬间散失干净··傅紫维也看向吕东洪,又看着他手臂里揽着的那一脸怯弱的小质子,眼神是一贯的幽幽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 17 章·年修齐缩着肩膀,恨不得谁也看不见自己,可偏偏秦王和傅紫维全都看着他,一个满面怒容一个眼含探究,又偏偏吕东洪还将他揽得紧紧得不许他后退半步。
年修齐即便参加科考,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当个小官员,或能够面见圣上直言劝谏,或能够外放造福一方百姓,就是他最远大的志向了·虽然他认为秦王比太子更适合当萧国的皇帝,可是也从未想过要掺和进皇家的家事中去。
现在处在三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的目光的中心,年修齐战战兢兢地,如同被狼盯着的感觉··“质子,本将军问你,秦王殿下说是你指认刺客是从云水国而来,而且是你事先向他通风报信,可有此事。”
吕东洪放柔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年修齐缩了缩脖子,点点头:“是,是我说的·”·秦王冷哼一声:“吕将军这是何意难道本王还会骗你不成。”
“末将绝无此意·”吕东洪笑道,“只是,质子说到底也是云水国的皇子,他为何要帮助秦王殿下,末将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请质子为在下解惑。”
年修齐抬起头来,却又对上秦王的目光,他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连傅紫维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这三人谁都没有相信他单纯是为了救人一命而已,而且不管他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们相信。
年修齐简直欲哭无泪··年修齐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吕东洪怀里憋得脸通红··“让我想想·”年修齐低声道,向侧边站开一步,想要离吕东洪远一点,却又被拉了回去。
吕东洪身上的气势压迫感太强烈,被他揽着,年修齐觉得自己真的化身为猫爪下的耗子,连一点思考的余力也没有··正为难时,秦王却突然出声道:“秀棋,过来”·年修齐抬头看向他,秦王眉头一皱,指着自己身边道:“本王让你过来,你是听不到”·“我——”年修齐抬头看了看吕东洪,试探地向外蹭。
就算给他解围的秦王另有目的也好,只要能脱离现在的处境,年修齐巴不得赶快到秦王身边去·吕将军实在太过威势慑人了,不愧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年修齐只是一个理论多于实践的书生,哪里禁得起他那样的威压。
吕东洪看着秦王,倒也没有真的驳了秦王的面子,任那吓得如同受惊兔儿的小质子偎到了秦王身边,还抬起含水的眼眸怯怯地看着他··明明那晚勾引他的时候像个浪荡的妖精,这时候却又作出一副贞洁模样,是为了给秦王看么吕东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秦王不满地看了年修齐一眼,年修齐向他裂了裂嘴角,笑得十分不好看···吕东洪哼了一声引起年修齐的注意,皮笑肉不笑地道:“质子,本将军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你身为云水国的皇子,却给秦王殿下通风报信,到底是何居心”·年修齐下意识地看向秦王,心底有个小小的希望这个被他通风报信的男人能念着一点恩情替他解围。
秦王却只是八风不动地端坐着,丝毫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年修齐吸了吸鼻子,觉得十分委屈··他端着满满的好意双手奉上,虽本就未指望得到感谢回报,这样无动于衷的做法也实在令人伤心。
为富不仁,为官不义,果然做王爷将军大臣的就没有一个好人··“我没有什么居心·”年修齐嗫嚅地开口道,“我不想让两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征战之中。
再说,我和秦王殿下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害死了啊,那多可怜·”·年修齐不懂得找借口,字字都是实话,至于这几个人信不信随便他们吧。
“可怜”的秦王殿下这个时候回过头来看着年修齐了,瞪着他的模样好像见了鬼,不知道到底是喜是怒,只见一脸的扭曲神色··吕东洪皱了皱眉心,却还在盯着年修齐,年修齐觉得他大概对这个答案是不满意的。
年修齐吸了一口气,指向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傅紫维··“你们也都一样啊·好歹你们都是我认识的人,要是知道有人想加害你们,我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便是随便街边一个路人,年修齐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于非命,何况只是提个醒的举手之劳而已·这应该是许多人都会有的态度吧,偏偏面前几人多了一层达官显贵的身份,就连解释缘由都变得艰难起来。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若是在平时,这种话毫无疑问地就是溜须拍马,偏偏年修齐一脸的无辜和坚定,仿佛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看得那王爷将军和大臣三个人俱是一愣。
吕东洪还未说话,秦王却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年修齐眼睛一亮,看着秦王的侧脸喜道:“小生可以回家……”·“想都不要想”秦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回揽翠阁去”·年修齐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了头,焉焉地向门外走去。
吕东洪一直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刀剑的冷冽,冰得年修齐暗暗一抖,便绕着他走··傅紫维看着年修齐显而易见的戒备和灰溜溜的模样,修长的食指点了点下巴笑道:“这个小质子,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比以前可人爱多了。”
“不要说他了·”秦王开口道,又看向吕东洪,“吕将军光明磊落,本王明人之前不说暗话·刺杀本王的那几个刺客本来根本没有机会近了本王的身,可是他们有内应,连本王也几乎措手不及。”
“殿下,末将对皇家的家事没有兴趣·”吕东洪弯身行礼口称末将,却丝毫不见卑微··傅紫维一笑道:“吕将军生性秉直,不愿参与结党争斗,殿下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吕将军难道真愿意看到外戚乱政,民不聊生那刺客内应,正是六皇子随行之人带到王府来的·六皇子是什么身份若无人相帮,他的随身侍卫当中岂会如此轻易混进敌国刺客李家可不是什么善类,他们今天为了帝位可以勾结敌国杀手谋杀皇家血脉,明天便能为了权利地位将萧国国土拱手相让。
吕将军真愿意萧国落到如此下场”·李家是太后的本家,傅紫维此番话几乎算得上大逆不道了,吕东洪皱了皱眉头,却并未开口反驳。
秦王点到即止,摆了摆手道:“吕将军心如明镜,本王多说无用,也无意相逼·其他的,请吕将军自己斟酌吧·”   ·                 ·☆、第 18 章·年修齐带着轻儿回到揽翠阁,惴惴不安地在庭前踱步。
轻儿搬来一张大椅子,扶年修齐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捶肩捏背小心伺候··“公子,秦王殿下这么宠爱公子,你为何还如此不安呢”轻儿不解道。
年修齐啃着指甲,摇头不语,只是连连叹息·轻儿见状也不多问,捏着小拳头敲得像雨点一般利落··不多时便有一仆妇带着几名婢女从门外鱼贯而入进来,摇头手绢笑得一脸和善。
“秀棋质子啊,这大冷的天的,质子怎么坐在庭院里·我们殿下知道了可要心疼死了·”那中年仆妇吩咐身后婢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扶质子进屋去”·几名婢女喏喏称是,都围到了年修齐的身边。
年修齐在她们进来的时候就闹了个大红脸,这会被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围着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连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地拉着轻儿的衣袖··轻儿这会儿可比他家公子有出息得多,一闪身挡在年修齐的身前,把脸一抬颐指气使地道:“你们谁让你们就这么擅自进来的我家公子千金贵体,冲撞了公子你们担待得起吗”·年修齐听着轻儿这小恶仆狐假虎威的一通指责,简直羞愤欲死。
他扯着轻儿的袖子,气得结巴:“你、你、你——”·还没你出个下文来,两名婢女伸出纤纤素手扶上了年修齐的手臂,柔声道:“秀棋公子,让奴婢们扶公子进屋吧。”
年修齐身上一颤,甩开几个妙龄少女的小手,脸上的红潮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男女……授受不亲……姑娘不……不要这样……”年修齐低着头声如蚊蚋。
几名婢女讶异地互视一眼,不等她们再做什么,轻儿已经将她们全部推开,冲着那仆妇嚷道:“走开走开,我家公子不需要你们伺候”·几名婢女为难地看着带领她们前来的那中年仆妇。
她被轻儿如此顶撞,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却碍于这狐媚的质子现在正受秦王宠爱不敢发作,只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奴婢听从秦王殿下吩咐前来伺候质子,希望质子不要让奴婢们难做。”
年修齐从轻儿身后探出脸来,道:“小生真的不敢劳烦几位姐姐纡尊降贵·秦王那里我会向他解释的,万万不会让他迁怒姐姐们·”·不怨年修齐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他本就出身清贫,平日里闭门读书,来往最多的是同门那些“五大三粗”——在年修齐看来——的书生,偶尔见到的女子也都是陪自家汉子出来劳作的爽朗质朴的乡野村妇。
后来上了京城,在质子府的时候也没跟那些娇滴滴的丫鬟有过接触,何况秦王府上的这些婢女浑身气派都比得上小户人家的小姐了,在年修齐看来还真是不能冒犯的··只是他这一席话听在别人的耳里就不那么中听了,说什么“纡尊降贵”简直就是讽刺,分明是恃宠而娇,不把她们这些秦王府的下人放在眼里。
尤其那仆妇已是王府的老人,是从秦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在宫里伺候的,虽是下人却也地位超然,王府上还没人敢像这对主仆这般不给她面子··那轻儿听了自家公子的话更是硬气了,鼻孔朝天简直傲得不得了。
仆妇咬了咬牙,还是挂上一抹强笑,微微行了一礼道:“既然质子不喜欢,奴婢也不能强求·奴婢这就禀明了秦王殿下,让殿下自己定夺吧·”说完一转身,带着几名婢女出了揽翠阁。
出了大门她又忍不住转回头,向着揽翠阁的大门啐了一口,恨道:“两个小贱人,不过刚得殿下几日欢心,就敢这么装模作样地拿乔·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你们犯到我手上的一天。”
揽翠阁里,轻儿也在一脸不忿地向着大门处呸口水,年修齐拉住他无奈地道:“轻儿,我们在人家府上为客,你怎么能如此无礼·”·轻儿委屈地叫道:“公子,难道你忘了,以前我们来秦王府上的时候这些人是怎么轻慢公子的么要说无礼刚才那个仆妇算头一个,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势力小人”·年修齐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想来以前的秀棋质子和轻儿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
可是总是依附他人过活,也怨不得被人轻视怠慢·世人从来都是如此势力的,怨恨别人不如反醒自己··年修齐只能摇摇头,拉着轻儿的手道:“轻儿不用生气了,以后公子一定不再让你受别人的气。”
轻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一脸的感动··“好了,这都中午了,我饿了,该吃饭了吧·”年修齐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儿忙道:“我这就去传膳。”
说完便向外跑去·他还没跑出揽翠阁的大门便迎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来人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皱眉道:“这么急火火的干什么”·轻儿抬头一看,瞪圆了眼睛,张嘴结舌了半天:“将……将……将……”·年修齐听到动静,也急步走了过来:“轻儿,怎么了——”·待看清楚来人是谁,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下子没了声音。
吕东洪挑了挑眉头,缓步向他走过来:“质子看到本将军,好像不怎么高兴啊”·年修齐苦了一张脸,一步步地向后退去··高兴他怎么可能高兴。
真是还不完的风流债啊·轻儿极有眼色地跑到自家公子身前站定,生怕吕将军对自家公子欲行不轨··吕东洪瞪了轻儿了一眼,轻儿吓得一哆嗦,还是挺直了胸膛站在那里。
开玩笑么,就算吕将军权势滔天,这可是在秦王府上,现在自家公子好不容易得了秦王的宠爱,要是再和吕将军牵扯不清,被秦王殿下知道了一定会失宠的··年修齐还在感动于自家小仆役的忠心护主,若让他知道了这小刁仆的真实想法,只怕要吐血三升都不够。
吕东洪见这主仆二人如临大敌的架势,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显,也不再步步紧逼,只在院子里惟一一只椅子上坐了下来··年修齐看这来者不善,还一副绝不跟他善了的模样,心里真是苦不堪言  ·                  ·☆、第 19 章·轻儿见状,只能跑到厅里又搬了个椅子出来,让自家公子坐下。
又麻利地去沏了两杯茶,端给吕东洪和年修齐,而后便站在年修齐身后,耳观鼻鼻观心··年修齐小心翼翼地坐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吕东洪,吕东洪也在看着他··吕东洪一直不开口,年修齐忍不住了,低声道:“将军来找我,不知道有何要事”·吕东洪恩了一声,却仍旧不说话,只用那种令他头皮发麻的眼神打量着他。
年修齐似乎感到一股阴风阵阵拂过后背··气势好足,不愧是修罗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你有这么强横的气势跟我一个小书生过不去干什么啦·吕大将军虽然没有秦王那么阴险,可是年修齐此时宁愿面对小心眼的秦王,也不想被吕东洪这么看着——吕东洪这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好像他身上不着寸缕一样。
年修齐几乎忍不住落荒而逃的时候,吕东洪总算开口了:“秀棋质子,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此举是向秦王投诚,还是另有所图”他用杯盖轻轻拂过茶水,斜眼看向年修齐,眼神带刺一般,扎得年修齐坐立不安。
他身为云水国皇子,却向秦王通风报信,破坏云水的刺杀行动,似乎的确说不过去·若他是旁观者,只怕也要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秦王没有审问他,未必就是信了他。
他在秦王书房的解释显然不能打消这些天皇贵胄心里的疑虑·秦王也许看在过往与秀棋质子的情意上尚愿意遮掩一二,吕东洪却不肯给他一丝面子··年修齐想了想,叹道:“将军怀疑我也是应当的。
我只能说,在下对秦王,对萧国,绝无半点不轨之图谋·将军也知道我这云水皇子的份量,恐怕云水国内根本无人愿意承认我的地位·”秀棋质子在萧国都城的所作所为从不遮掩,这般艳名远播,只怕云水国早已尽人皆知。
身为储君却在别国以色侍人,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云水国人如何愿意承认这样的皇子只怕他那弟弟这么容易夺了国主之位,也与秀棋质子这般自甘堕落的作为有关。
·年修齐又道:“云水国,只怕我再也回不去了·我既身在萧国,也愿意为萧国百姓出一份力·不管皇家如何逐鹿天下,最无辜的,始终是平民。”
吕东洪听了,却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平民秀棋公子莫非忘了,就是那些平民,也会在公子落难时对公子指指点点,无一人伸出援手。
质子关心天下平民,那些平民,又何曾可怜过质子”·“万事有因便有果·若我有将军的声望,又岂会遭人背后非议·”年修齐淡然一笑,“俗语有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难道将军还不如那些乡野村夫看得透彻”·吕东洪不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望着年修齐,面色不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修齐自觉在气势上扳回一城,总算找回了一丝昔日意气,与吕东洪对视起来也底气十足··吕东洪突然笑道:“既然质子看得这般透彻,又为何还在秦王府上,继续做这以色侍人的勾当”·“我没有”年修齐被戳中痛脚,站起来瞪着双眼道,“我住在秦王府上是不假,以色侍人却是绝对没有的”·“哦”吕东洪眯起双眼,露出一副怀疑神色,“难道秀棋公子是想说,你与秦王如今两情相悦”·“没……没有的事”年修齐握紧拳头,一张秀丽的脸孔涨得通红,端的是艳若桃李,偏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单纯。
这般模样,竟别一番惹人垂涎的风情··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吕东洪唇角微挑,躬身向前,低笑道:“这么说来,是秦王逼迫质子”·年修齐连连点头:“我本来只是来向秦王通风报信的,怕秦王为难我还是易过容的,可是秦王就这样扣下小生,实在是十分无礼。”
吕东洪点了点头,笑道:“的确无礼·”·年修齐得到别人赞同,一腔压在心底的苦水顿时涌了上来,连连唉声叹气,感叹人微言轻,身不由已。
站在他身旁的轻儿突然变得焦急起来,连连拉着年修齐的衣袖,挤眉弄眼·年修齐正觉困苦,回头瞪了捣乱的轻儿一眼,继续向吕东洪诉苦··吕东洪十分善解人意地和道:“秦王向来蛮横,秀棋公子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他扣押你在府上,可曾逼你侍寝”·年修齐刚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又瞬间红成了漫天烟霞,他连连摇头:“并没有·小生也绝不会和他做这种事的”·“哦原来本王留秀棋在府上,竟是让秀棋如此委屈的”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简直冷若三九天的冰霜。
年修齐吓得一颤,立时僵在原地·那不知何时来到揽翠阁的阴险秦王已经缓步走到他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起来··轻儿连忙跪下行礼:“参见殿下。”
吕东洪又挂上那抹深遂笑意,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望向秦王··秦王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微微弯身将脸凑到僵立在他身前的年修齐耳旁,恶劣地低声道,:“本王倒想听听,你不愿和本王做这种事,又是想和谁做这种事”·被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旁,年修齐骇得几乎跳起来,却被秦王压制住,将他牢牢揽在怀里。
秦王看向吕东洪,扬眉道:“吕将军,你见了本王不行礼,本王就不跟你计较了·只是吕将军竟然私进王府后院,未免于礼不和吧·”·吕东洪起身道:“此处分明是质子客居之处,何时变成殿下的后院了若说殿下招待质子,竟然将人扣押在后院里,未免太不顾礼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殿下当心授人以柄,危及大业,那就得不偿失了·”·秦王看了吕东洪片刻,吕东洪亦只是淡然回望·年修齐只觉两人之间似有暗流汹涌,虽然无形,却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欲逃开,秦王那一只手臂却如钢筋铁骨一般,令他无法捍动分毫··片刻之后,秦王却只是一挥手道:“本王多谢将军美意·天色不早了,听闻将军还有要事在身,本王就不虚留将军了。”
秦王这么明显的逐客之意,轻儿那小仆十分机灵地一躬身道:“轻儿送将军出府·”·秦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吕东洪也不愿违逆秦王之意,只向年修齐一笑道:“秀棋公子,今日暂且别过。”
年修齐愣愣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吕东洪和轻儿的身影往大门外行去··一只有力的手钳过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庞转了过来,秦王黑如锅底的脸出现在视野当中。
“怎么你的吕大将军要走了,就这么依依不舍”   ·                 ·☆、第 20 章·年修齐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秦王冷哼一声,将年修齐推开,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扬声道:“本王可以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也可以许你一方庇护,但有一点,绝对不许做本王不喜欢的事。”
年修齐缩着脖子苦着脸道:“小生真的没有什么心思……也不需要殿下的庇护,小生可以养活自己·”·“养活自己质子想要怎么养活自己又要去将军府摇尾乞怜么”秦王冷笑一声。
年修齐眨了眨眼,懒得与他辩驳,眼睛转了转,茬开话题道:“秦王殿下,我身为他国质子,一直住在王府实在不好,定会落人口实·殿下应当不是那么轻重不分的人,还是不要拘着在下不放了。”
秦王起身不耐烦地道:“云水刺客之事尚未解决,质子还是安心在王府住着吧·”说罢拂袖离开,连看也不愿意看年修齐一眼似的,迎面正碰上轻儿从外面进来。
轻儿见秦王面色不善匆匆离开,忙退到路旁躬身行礼·待秦王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轻儿才跑了过来,扶住年修齐道:“公子,殿下怎么刚来就走了你又怎么惹着秦王殿下了这王都……这么不太平,您就算不喜欢秦王殿下,也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年修齐听着轻儿话里有话,似乎还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没有告诉他,忍不住皱眉看他:“王都如何不太平了”虽说内有兄弟夺位之忧,外有虎狼之患,但萧国这些年来也算国泰民安,王都更是平静富足,何来不太平之说·轻儿小脸皱成一团,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道:“我本来看公子得了失忆症,将那些糟心之事忘了个干净也好。
公子现在这样,可比从前开心多了·可是这样一来,公子连一点防范之心也没有了·轻儿实在是——”·轻儿吞吞吐吐,年修齐不解地看着他,追问道:“实在是什么”·轻儿绞着手指头呐呐半晌,一咬牙道:“公子以为您的弟弟当了云水国主之后,只是断了公子的饷银这么简单么自他登上皇位之后,公子数次遭遇刺客,身陷险境,每一次都是靠着贵人相助,公子才能安全逃脱。”
“什么你说云水国主——还想杀我”年修齐大骇。
轻儿点点头,又道:“虽然没有什么确切证据,可是自从当今国主继位,公子就屡遭暗杀,要说跟他没有关系,根本不可能·公子孤身在萧国飘零,对谁都没有威胁,除了公子的弟弟,还有谁想置公子于死地呢。”
年修齐啃了啃指甲,眉头拧成一团,十分忧虑··“不妙,不妙·”·“当然不妙了·”轻儿道,“所以公子现在住在秦王府,反而最安全了。
以前那些达官贵人对公子毫无尊重,轻儿觉得秦王对公子似乎与他人不同,如果能安顿下来,不用公子再四处漂泊,实在最好不过了·”·年修齐连连摇头:“那也不妥。”
他现在的身分是云水质子,如果和秦王走得太近了,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卷入皇家争斗,到时候才真是无路可退了·这与他的理想相差太远··轻儿看自家公子在那里苦思冥想,便跑到厨房里将午膳拎了回来,伺候着年修齐用了膳,上了床,自己就在床边坐下,不一会儿困劲就上来了,头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
迷糊当中感到自家公子拉住了他的手,年修齐的声音响在耳边:“轻儿,我们得想办法离开秦王府——不,还是要暂时离开京城才好·”·轻儿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就沉沉地入了梦乡。
年修齐扶轻儿躺在自己身旁,这小仆睡得很沉,眼底泛着青色,看上去着实累了·年修齐反而毫无困意,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沉沉叹息一声··又过了几天,年修齐脖子上的伤也完全养好了。
这些天来他让轻儿经常往厨房那边走动,最好与厨房的仆役们都混熟·他想过了,既然秦王总不放他离开王府,他要混出去,惟一的办法只有从能进出秦王府的下人身上打主意。
王府每天早上都有菜农将一天的蔬菜送到厨房,如果不出茬子的话他和轻儿可以混水摸鱼跟着菜农的车离开王府··年修齐打着这样的小算盘,轻儿为了完成自家公子的命令天天朝膳房跑,每次去总不能空手而回,否则徒惹怀疑。
没几天便弄得整个王府都知道了,秦王最近宠爱的那个云水质子是个特别能吃的家伙··底下的这些流言蜚语自然逃不过秦王的耳朵·这一天中午他带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匆匆路过揽翠阁的时候,便看到轻儿那小仆拎着一只大篮子跑进阁里。
秦王顿住脚步,看向那揽翠阁的大门·那个性情大变的质子迎向轻儿,接过了篮子揭开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不知道跟轻儿说了什么,两人便一起进屋去了。
看那背影,果然比之前弱柳扶风的体格圆润了不少··这还不到吃饭的饭点,他天天吃这么多是想干什么难道想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好倒恩客的胃口秦王挑了挑眉头,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带着自己的手下负手离去。
揽翠阁里,年修齐一边吃着轻儿带来的糕点,一边听他在一旁汇报任务·这小仆果然是个机灵人物,还不到半个月,他就已经跟大厨房那边的上上下下都混了个脸熟,他又经常主动过去帮忙,厨房那边的人显然对轻儿已经没有什么戒备了。
轻儿如果要带人进来或者沾手秦王的饭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要蒙混过关带个人出去,估计是不难··年修齐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滓,点头道:“时机已到。
轻儿,我们赶紧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我们就混出去·”·轻儿虽然不懂自家公子为何要执意离开秦王府,但既然这是公子的命令,他便惟有尽心执行·他总觉得公子自从落水醒来之后,整个人好像变聪明了不少呢。
此时他聪明了不少的公子正一边摸着微涨的肚子一边站起来走了两圈,还笨拙地晃了晃腰,疑惑道:“轻儿,我怎么觉得身子笨重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最近思虑过重了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
轻儿嘴角一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本来将那些糕点食物拿回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省得被人怀疑他的动机,他是真没想到啊,他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居然全部进了公子的肚子连点渣滓都没剩·就算吃撑了,公子也要留着等消饱了之后继续吃,一边吃还要一边摇头晃脑地念“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弄得轻儿想劝他别撑着自己都不好意思劝。
不过是半个月,公子的小肚子都快吃出来了,从前那风流柔弱的纤秀身姿,还有那些永远驱不散的忧伤轻愁,都已经很久没在公子身上出现了……·这面色红润一脸幸福地摸着肚皮的人是谁啊            ·        ·☆、第 21 章·第二天一早,天色仍是一片黑暗,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厨房的墙角。
轻儿朝探头朝外看了看,回头向年修齐摆了摆手,用气声道:“没有人,我们走·”·年修齐抱着怀里的小包裹,跟着轻儿溜着墙根从后门进了厨房的院子里。
厨房里此时已是人来人往,袅袅轻烟从烟囱里升起,消散在深蓝的夜幕里··年修齐耸了耸鼻子,叹道:“好香啊·我们在秦王府住了这么多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凡间难得一见的美食啊。
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将美食做到了极致的厨子,也堪称为圣了·”·轻儿不知道该不该替秦王殿下感到不值··轻儿带着年修齐藏到他一早踩好点的柴房角落里,从窗缝里朝外偷看,等着那送菜的大车。
过不多时,那辆大板车果然按时到了·轻儿麻利地从柴房里溜出去,跟院子里的菜农和厨房管事说说笑笑··那管事和轻儿似乎很熟,看到他来也不觉得意外,只把眼睛一瞪,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了你家公子不需要人伺候么”·轻儿笑着道:“公子那边不需要我呢。
这些天给大人添了许多麻烦,要给我们公子开小灶·轻儿心里感激大人,反正现在没事,正好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管事一听,手里的两只核桃转了转,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两声:“也是,殿下这么疼宠你家公子,这个点儿你在跟前也是讨嫌。”
他觉得这小仆不错,是个可造之材·长得讨巧又勤快,自家主子这么得宠也没半点神气,对他这管事客客气气,比王府后院的那些主子奴仆好相与多了··“你家公子得殿下宠爱,又没别的偏好,只是嘴馋了点,这算得上什么麻烦。”
管事施施然地继续道·何况那秀棋质子对他的手艺如此捧场也极大地满足了他身为主厨的骄傲··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管事首先是一个厨师,身为王府家仆,当年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方才得来了一身超凡的厨艺,而后过五关斩六将坐稳了主厨兼管事的地位。
只是王府的这些主子们,上到秦王殿下,下到那些宠姬侍妾,无一人贪享口腹之欲,似乎如此便折了身份一般·不论他挖空心思做出什么美味的菜式来,吃的人都不当一回事。
萧国以瘦为美,那些女眷恨不能瘦成一根竹竿,对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美食简直避如蛇蝎猛兽·久而久之,管事年轻时候的一腔热血也冷了下来·像秀棋质子这样吃了上顿念着下顿的着实少有。
听说他因为太爱吃把身材都吃胖了,这对于固宠是多么不利·便是如此秀棋质子也依然念念不忘他做的美食,这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又是多么大的赞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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