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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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上)(3)
·“蠢材给我找赶快给我找找不到秦王殿下你们不用再回来见我”李知县将几名手下踹出书房,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喘着粗气。
这秦王找不到人影,傅紫维倒是来了好几个·又是截他的私狱,又是截他的车队,傅紫维啊傅紫维,到底莫林县有了几个傅紫维·"这些王公贵族不在京城享他们的清福,跑来莫林县折腾我们干什么真是烦死人了"李知县捶胸长叹。
一名侍女奉上茶盏,李知县不耐烦地挥手赶开:“滚,都给我滚”    ·                ·☆、秦王殿下不高兴·年修齐自从被秦王救下,已经一连几天不敢给秦王脸色看了。
傅紫维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宅院里只有秦王和他们主仆二人,弄得年修齐是万分的不自在··秦王那些侍卫也不知道怎么练就的这一身不需要时人影不见一经召唤立刻出现的神奇本领,平常一个也瞧不见,让年修齐不得不忍受着与秦王共处一室的尴尬。
每一次用膳时分就是年修齐最痛苦的时候·秦王多了一个很要不得的怪癖,总喜欢看着他吃·这让他还如何愉快地吃饭·偏偏秦王似乎最近良心发现,把膳食弄得很是丰盛多变,一餐餐从不重样。
如果他不是总拿他虎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年修齐定会很感谢他的··本来吃饭是他的一大爱好,现在被秦王这么看着他得每顿少吃两碗饭··为什么贵族的怪癖如此多呢不是这种就是那种,让人防不胜防。
年修齐端着饭碗哀叹,把脸埋进碗里迅速地扒饭,企图用饭碗挡住秦王那意味不明的视线··秦王用筷子点了点菜肴:“吃点菜,白饭有什么好吃的,你是饭桶么。”
年修齐被噎了一下,哽着脖子咽了下去,嘟了嘟嘴道:“白饭怎么了,有些百姓连白饭都吃不起,就算是窝头都是无尚美味·殿下真是不识民间疾苦。”
秦王笑了笑道:“秀棋好像很了解民间之事本王记得秀棋从未离开过皇城,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似对百姓生活很是感同身受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年修齐恐于差点露馅,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从书上看的,仆人也讲过,我当然知道。
殿下也应该多了解才是·”·“本王岂止是了解·”秦王笑了笑··年修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秦王不答,反而学年修齐的样子端起饭碗夹上菜肴,吃相却比年修齐优雅得多,一边道:“本王觉得看着秀棋用膳的样子,会让人更有食欲。”
年修齐气呼呼地低头扒饭·影响别人食欲的人没有资格这样说·午膳还未用完,士丁突然从门外一步跨入,俯身行礼:“主上,傅公子有飞鸽传书给您。”
说完上前递交书信··秦王放下碗筷,接过信来缓缓打开·年修齐好奇地看着士丁·士丁面无表情,似乎毫无察觉,一张脸却渐渐涨红起来。
年修齐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士丁大哥好·”·士丁转向他,俯身行了一礼:“秀棋公子有何吩咐·”·年修齐慌忙摆手:“不敢吩咐,不敢吩咐。
士丁大哥吃饭了吗”·秦王面色不善地扫了士丁一眼·士丁的脸色由红转白,一滴汗顺着额头留了下来··“回禀公子,属下已经用过膳了。”
“哦·士丁大哥,你们平常都在哪里呆着,怎么我见不着你们呢”·士丁原本的丝丝冷汗已经快要变成汗流浃背了··秦王冷哼一声,开口道:“士丁,你下去吧。”
士丁犹如得救了似的猛一放松,行了礼匆匆就走··年修齐看士丁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很是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恹恹地用筷子戳了戳米饭··秦王气得眉毛直皱,冷冷道:“怎么质子对本王的侍卫很感兴趣”·年修齐叹着气摇头,秦王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年修齐又道:“士丁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看到他就感觉挺亲切的·只是士丁大哥似乎很不愿意看到我,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人生厌了”·秦王咬着牙齿瞪他,突然冷笑一声:“你是挺讨厌的”·“啊是么”年修齐十分受伤地看着他。
秦王怒道:“本王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惹本王讨厌”·“这……”年修齐唆着筷子有些左右为难,很小心地问秦王,“那殿下讨厌小生么”·“很讨厌”秦王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道,带着扳回一城的爽快。
年修齐啪地放下碗筷,怒道:“讨厌你还找我干什么那你自己吃吧”说完拔腿就跑··秦王怒吼道:“秀棋你给我回来”·年修齐理也不理地一路往自己房间跑,秦王又拉不下面子去把人追回来,狠狠一拍桌子:“反了真是反了”·年修齐一路跑回自己房门前,轻儿听到声响已经跑出来迎接他,手里还拿着一条鸡腿。
“公子,怎么了吗”轻儿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抹着满嘴的油问道··年修齐从他手里拿过鸡腿啃了一口,拉着轻儿回房:“没事,没事的。”
轻儿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看:“可是秦王殿下好像很不高兴”·年修齐哼了一声:“他什么时候高兴了他一看到我就生气。
这个秦王越来越奇怪了,我们不要理他·”·越来越奇怪的秦王殿下此时又是生气又要处理正事,最终还是以大局为重,暂时把那个每次都惹得他火大的小质子放到一边。
秦王招来侍卫,吩咐道:“本王要出去一趟,士甲士乙跟随本王,士丁士丙留下来保护质子·千万看好了他·”·四名侍卫齐齐俯身抱拳:“是”·秦王眯着眼睛往年修齐的房间看了看,暗地里磨了磨牙,一甩衣袖带着两名侍卫走了。
   ·                ·☆、小书生遇险·傍晚时分,轻儿提着一桶垃圾走到院子后门处·士丙跟在轻儿身后,双手抱着剑,看轻儿放下木桶,要把门打开。
士丙走过去,一手拎起木桶一手拉开门,默不作声地走出门槛··轻儿忙跟了过去:“哎,侍卫大哥,收垃圾的老伯还没来呢,你别走那么快·”·“既然没来,你现在出来干什么”士丙面无表情地看向轻儿。
轻儿坐在门边道:“没来也快来了·反正我没事,早一步出来,也不要让老人家大热天的在外面等着我们·”·他话音刚落,一辆车就从巷子口慢慢行来,一个老人肩上挎着磨得发毛的宽皮带,倾身向前,艰难地拉着板车。
轻儿忙跑过去,叫士丙过来将垃圾倒到车上的大桶里··看着老人收了垃圾又颤巍巍地走远了,士丙突然道:“你以前没这么在乎这些平民·”·轻儿自豪地道:“我家公子说了,老什么以及老什么,是圣人教诲公子说的都是对的,听公子的话就是听圣人的话”说完拎着空桶开心地回去了。
士丙摇了摇头:“小白痴·”刚一迈步,却又突然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向一个方向望去,半晌才回过头来,走进院子关紧大门··片刻之后,从那个方向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突然跃下来一个人。
那人往秦王一行人暂住的院子盯着半晌,才转身离去··“启禀两位大人,小的已经探明那个假的傅紫维的栖身之地·”黑衣人跪在李知县和张巡抚面前,低首回禀。
李知县无措地看向张巡抚,张巡抚摸了摸胡子,眼神一狠,命令道:“你们去将那个假的傅紫维给本官捉回来关到私狱里·若不能活捉,死的亦可”·“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李知县擦了擦汗,有些不解地道:“巡抚大人,这……还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真的可以这样吗”·“真实身份哼,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一个假冒丞相公子的小贼”·“这……万一他真的是秦王殿下的人……我们动了他,秦王那里可怎么办”·张巡抚转身负手眯起双眼,冷声道:“哼,秦王殿下他来莫林县的目的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就算你不动他的人,他又能善了了只要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他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既然是他自己隐姓埋名潜伏在莫林,谁也不知道他是秦王,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大人不可”李知县猛地跳起来捂住张巡抚的嘴。
“唔——唔你给我放开干什么你”张巡抚一把推开李知县,瞪着他怒道··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李知县擦着额上的汗水,颤抖着道:“大人,您的想法还是埋在自己肚里吧。
您敢说,我不敢听啊”·张巡抚怒哼一声:“没出息,亏你还是李家的子孙·”··夜半时分,士丁守在年修齐的门外,闭着双目静静养神。
夜色掩映下,一行黑衣人在黑暗之中无声地潜行,从四面八方向这民宅包围而来··夜风中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士丁猛地睁开眼睛,双目炯然地望向远方,手中的剑噌然作响。
士丙也从走廊另一端飞掠过来:“有情况”·他话音一落,围墙外突然跃起黑压压的一群人,带着凶悍的气息飞扑过来,显然来者不善。
士丁咬紧牙关,向士丙道:“保护公子和轻儿,我去挡住他们”·话音还在回荡,眨眼之间,士丁的身影已经冲入黑衣人的包围圈中,将敌人尽数阻挡在外。
士丙眼中焦急,却只能向屋里退去·年修齐已经起身,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士丙大哥,外面怎么了”·“没事,士丁可以应付。
公子快跟我走”士丙沉声道,拉着年修齐的胳膊往窗外走去··年修齐刚爬上窗户,突听门外那一群陌生的声音叫喊起来:“杀了他,不留活口”·年修齐大惊,看向士丙。
“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士丁大哥恐怕挡不住的”·士丙咬紧牙齿,将年修齐向外推:“公子快走,我二人受秦王之命保护公子,便是舍命也再所不惜。”
年修齐一把将他推开,扒着窗框道:“我也是男人,我也有手有脚,我会保护自己和轻儿的士丙大哥,你快去帮士丁大哥吧·外面人那么多,你们武功好,能逃就逃,能避就避,千万不要硬碰硬”·士丙薄唇微颤,显然也是对士丁的安危十分担心,但还是坚持道:“这是殿下的命令,我等必要贴身保护公子。”
·年修齐急得汗如雨下:“你和士丁大哥都是秦王殿下的心腹,不然他也不会对你们这么放心·你何必这么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果你和士丁大哥出事,殿下一定会很伤心的”·士丙眼神一动,似有喜悦似有怀疑。
“殿下……也会为我们伤心”·“废话快去吧你要是再跟着我,我也不逃了”年修齐又推了士丙一把,自己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年修齐带上轻儿,绕过激战正酣的前院,溜着墙根从后门逃走··刚一出门,面前突然刷地一下围上来一群黑衣人,每人举着一根火把,将主仆二人围在中间,神情凶悍地看着他们。
年修齐无奈地叹了一声··这么多人来对付他们四个人,就算士丁和士丙再厉害,也是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的·看来那幕后之人是不惜代价,势在必得的。
但愿士丁和士丙机灵点,千万不要作无谓的牺牲··“‘傅大人’,我们又见面了·”一个黑衣人排众而出,狞笑着看着年修齐··年修齐咽了咽口水,强鼓起勇气抬首盯着他。
  ·                 ·☆、小书生被抓·黑衣人往前一步,年修齐的勇气顿失丧失一尽,猛地向后退去··“你干嘛你站那不要动”年修齐指着他色厉内荏地道,又低头小声道,“见什么见,谁想见你。”
黑衣人讥讽地一笑:“傅公子,咱们是熟人了,您又何必见外呢·”·年修齐强笑了两声,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黑衣人冷笑起来,突然一挥手:“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年修齐连喊都来不及喊,只觉颈边一痛,眼前便猛地黑了下去。
黑衣人将软倒下去的年修齐揽在怀里,低头看着他昏迷的侧脸··“哼,离近来看,这小骗子长得还挺不错的·”说完将年修齐扛在肩上,命令道:“撤退”·年修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还发着蒙,模糊的视线里闪着昏暗幽黄的光。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头好痛……”·“你醒了·”一道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年修齐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抱臂坐在牢房外面。
年修齐揉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楚那人就是将他抓来的黑衣人··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轻儿的身影,一瞬间连害怕也忘记了,冲到牢房边上怒道:“你们把我的小仆弄哪去了”·“傅公子请安心,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你的小仆自然无事。”
黑衣人笑了笑,起身走到年修齐身前,隔着木栏与年修齐对视··“我有话问你,你都要老实回答我,听懂没有·”·年修齐后退一步,呐呐地道:“这还能不懂……”·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第一个问题,你真是傅紫维”·年修齐摇了摇头:“我不是。
我要是,你们敢抓我吗明明就知道,还明知故问·”·黑衣人无视他多余的话,又道:“第二个问题,你来莫林县的目的是什么”·年修齐有些为难:“这个很复杂……”·“那我再问,你是秦王的人吗”·“不是才不是,谁是他的人啊”年修齐忙叫道,脸色可疑地红了一些。
黑衣人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第三个问题,秦王是不是已经到了莫林县他在哪里”·年修齐退到墙角,抬着脸道:“是秦王殿下就在莫林县”·“你不是不是他的人么,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你们不也知道他来莫林县了么还故意问我。
难不成你也是——他的人啊……”·黑衣人歪头想了想,总觉得这口气有点奇怪··他忽略了那点不适,不耐烦地道:“他在哪里”·年修齐猛地摇头:“我不知道。”
看黑衣人瞪着他,忙又道:“我真不知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那个小仆还在我们手里·他是生是死,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年修齐咬着嘴唇为难起来·秦王和轻儿,秦王和轻儿……他要向着谁·黑衣人一掌拍在牢门上,威胁道:“你可要想想清楚了,小公子。”
年修齐忙举起双手道:“我想清楚了·秦王就住在你们抓我的那个院子”·黑衣人一怔,没想到他卖秦王卖得如此干脆。
本以为还要多用些手段才能让他招供·他看着牢房里美貌不凡的小公子,有些不甘心地冷哼一声,往后退去,负着双手道:“你最好不要骗我·若秦王就在那里,为何你被抓的时候他没出现”·“因为他出门去了啊。”
年修齐道··黑衣人怀疑地看着他·口供来得太容易,他反而不敢置信·秦王身边会用这么没有骨气的人么何况看侍卫对他的保护,明显是地位很高,秦王很在乎的人。
年修齐道:“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可以把我的小仆放回来了吧·”·黑衣人一招手:“把那个小子带过来·”·牢门打开,轻儿被人推了进来。
年修齐忙把轻儿扶起来,紧张地拍了拍轻儿的身上:“轻儿,你没事吧,啊”·轻儿泪眼汪汪地摇头:“公子,我没事·公子呢他们有没有为难公子”·年修齐也摇了摇头,眼角余光发现那黑衣人一副事情完成了的样子转身准备离开,他忙跑过去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你说了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放了我们的”·黑衣人回头冷哼一声:“我不是把你的小仆跟你放一起了。
谁说要放你们出去了·”说完一甩衣袖带着手下离开了··年修齐抓着木栏担忧地望着外面,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士丁士丙逃脱了没有一定要快些通知秦王才好。
秦王殿下啊秦王殿下,希望小生没有看错你的心机,你可千万不要被人埋伏了·”·夜色掩映下,两个人影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地在野草丛中前行··“士丁,你没事吧撑住啊”士丙扶着士丁急道。
士丁一把按住士丙的手:“我没事·先别管我了,你快去找到殿下,告诉殿下,秀棋公子被人抓走了·还有,那个院子已经不安全了,让殿下和傅大人千万别再回去。”
“什么”秦王猛地将茶碗摔到地上,起身走到跪着的士丙身边,指着他怒道,“本王让你们千万护住质子周全。
现在他被人抓走,你还有脸来见本王”·士丙一身伤痕,伏下身懊恼道:“主上,属下自知失职,不敢脱罪·对方人多势众,高手如林,我和士丁无能没能护住公子,请主上容后责罚。
当务之急,殿下千万不可再回那座宅院·”·傅紫维走到秦王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殿下不要生气,士丙士丁已经尽力了·对方势在必得,他二人就算拼了性命也无济于事的。”
他低头看了一身伤的士丙一眼,“士丙,你先下去吧,把伤口包扎一下·”·士丙看了秦王一眼,秦王挥了挥手,他忙告退,起身退出房间··秦王拍了拍傅紫维的手:“本王没事。”
傅紫维道:“殿下,为今之计——”·秦王一抬手制止了他:“没有什么计了·秀棋被抓,我们必须早一点将他救出来·”秦王不担心秀棋受皮肉之苦,他好歹是一国皇子,不是女人,若连这点苦也吃不了,秦王仍旧会看不起他。
他只怕秀棋长得太秀丽,惹来敌人不轨之心··傅紫维道:“可是,我看李家就快要稳不住了,我们只需再等几天,至少可令他们元气大伤·”·“本王等得了,秀棋等不了。”
秦王一甩衣摆,往门外走去,“你武功不好,就不要跟来了,留在此处应对·”  ·                  ·☆、45·英雄救美·夜半时分,年修齐和轻儿相依而眠,又冷又硬的脏被子被扔到一边。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囚牢里乱哄哄地喧哗了片刻,又复归平静,过了不知多久,囚室里虽然安静,那种许多人共同行动的声响却惊醒了年修齐·他走到牢门边向外看去,只依稀能看到一队队的人从不远处的通道上走过,头上都罩着黑色的布,一个跟着一个,肢体麻木地往前走去。
年修齐皱起眉头,疑惑低语道:“大半夜的,他们又搞什么鬼”·醒了之后便再难入睡·牢房里低矮潮湿,虫鼠横行,坐在那里便总觉得身上被小虫子咬得难受。
年修齐搓了搓手臂,在牢里转起圈来,一边挥敢着身边飞舞的小飞虫,一边挠着脖子后背屁股大腿,身上难受得不行··下半夜,秦王带着两名侍卫闯入这处私狱威风大杀四方,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美丽的小质子这副粗俗不雅的形象。
“……”秦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年修齐其实并没有听到什么,秦王和他的手下杀起人来悄无声息·他只是敏感地察觉到有一股杀气从身后逼来,猛地转身,便对上了秦王殿下冷酷俊美的一张帅脸。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瞬间看到秦王身后出现了百花齐放一样的绚烂景象·他站在那里的身姿,怎么看怎么英伟不凡他表情欠奉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英俊帅气真是的,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出众的一个男子呢·一只蟑螂从脚边爬过,年修齐眼明手快地抬脚一踩,又狠狠地捻了几下,咯吱吱的声音听得秦王牙都酸了。
年修齐跑到牢门边上,一脸希冀地看着他,背后仿佛有根尾巴在一直摇晃··“别笑了,蠢死了·”秦王皱眉道,一边挥剑砍断牢门上的锁链。
“……”看在他以秦王的尊贵身份闯入险境亲自救他的份上,年修齐决定不计较他的出言不逊··秦王一把抓住年修齐,让手下将还睡得迷糊的轻儿带上,便朝外面走去。
秦王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他觉得他担心程秀棋被人欺辱是很多余的事·就他现在那德性哪个男人能看上他,又不是饥不择食··他想完自己先冷颤了一下,远在京城禀烛研习兵书的吕大将军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傅紫维拈起铜针挑了挑灯芯,修长白晳的指尖在火苗旁边遮了遮:“哪来的一股妖风·”·年修齐跟着秦王跑出牢房,看到门外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印着许多道车轮的痕迹,从车痕来看,应该是几辆大马车。
他一把拉住秦王:“殿下,你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人没有”·“废话·”秦王抓着还在滴血的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呃……我是说这些车痕,您来的时候看到什么异常了么”·秦王摇了摇头:“你想说什么。”
年修齐道:“莫林县有个私自炼铁的地方,轻儿曾经被带去过,我想跟殿下要办的事有很大干系·您查出来在哪里了么”·秦王这才用正眼打量起年修齐。
他微微眯起双眼,低声道:“秀棋知道”·他在莫林县隐匿行踪潜伏良久,很大的一个目的就是找到李家私炼兵器的场所,摧毁兵厂,抓捕匠人。
若不能如此斩草除根,他靠着这个案子也只能办几个李家的忠心走狗,他有再大的本事借题发挥,也顶多只能折断李家一条臂膀·只需过上几年,李家就能复原如初,这私贩兵器的生意,他们依然可以做起来。
只是那地方太过隐秘,他一直没有找到·原本要等着李家忍不住先动起来,他也可顺藤摸瓜,却被秀棋打乱了计划··年修齐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我也只是猜测。
这里是他们关押抓捕来的苦力的私狱,每一次的苦力都被带上马车,蒙上眼睛,带到那个地方·这是轻儿说的·刚才我睡着的时候听到牢房里有响动,应该是他们赶着苦力出去。
过了些时候又有动静,好像,他们又回来了·”·秦王回头看了一眼那普普通通的牢门,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他回头向两个属下吩咐道:“你二人带着质子立刻离开,到城东落脚处等我。”
年修齐一把抓住秦王的手,秦王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年修齐抬头看着他道:“殿下,您要孤身涉险这万万不可啊。”
秦王难得地笑了笑:“秀棋这老臣劝谏的口吻是跟谁学的·”·年修齐急道:“殿下,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您是千金贵体,不能有丝毫闪失。
为什么不叫多些人过来,再一起行动”·“天真·”秦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来救人一定会惊动敌人,哪里还有时间让他慢慢调兵遣将。
年修齐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劝不动,便一把拉住秦王··“那也不能让殿下一人犯险·我跟你一起去”·秦王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又笑了笑。
年修齐觉得他从未见过秦王笑得如此温和,如此柔软,如此——好看··颈后突然一麻,年修齐来不及多说一个字,便又陷入昏迷··秦王抱住他,将他交给侍卫。
“带他离开”·秦王下手自然比那黑衣人轻得多,年修齐并没有昏迷太久·  ·                  ·☆、案件告破·半昏半醒间,脑海里的图像片段纷至沓来,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从眼前滑过。
年修齐紧闭的眼睫一直轻快地颤抖着··梦里有他在家乡时与同窗师兄弟共说天下形势,有他极力拥护秦王的论辩,还有他上京赶考时的雄心壮志,最后状元及第的意气风发。
梦里的一切都带着鲜亮的颜色,没有一丝晦暗·他在金碧辉煌的殿前俯首听封,高高在上的帝王用他清洌如水的声音道:“今科状元年修齐,文思敏捷,才略出众,守礼端庄,容颜秀美,酌封为朕之皇后,择吉日完婚。”
年修齐饶是在梦里都被惊呆了,抬头看向那龙椅之上一身玄衣的高大男人··“这于礼不和啊皇上·”年修齐怒力地抗争道,“小生是状元,状元怎么能做皇后小生不要做皇后,小生要当官”·谁知面孔模糊的殿前百官都开始指责他:“状元郎弄错了,状元就是给皇上当皇后的。
不想当皇后你考什么状元啊,简直是胡闹·”·“不是的,不是的·”年修齐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冲着指责他的百官摇手争辩,“小生考状元,是要做官的。
要当官,要当好官,要替国主分忧,要为百姓……”·年修齐睡得极浅,似乎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一瞬间那些荒唐的场景瞬间远离,犹有那种特别的感觉还留在心底。
意识回归的一瞬间,年修齐还未睁开眼睛便忍不住抬手按住脖子:“痛痛痛,好痛·”·这一痛就把他的神志彻底拉了回来,心底最后一丝迷糊也散去了。
就算要打昏他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一个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秀棋醒了”·年修齐睁眼看过去,傅紫维正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怡然而笑地望着他。
“傅公子·”年修齐挣扎着坐起身,傅紫维起身过来扶他··“多谢傅公子·不知事态如何了秦王殿下呢”年修齐左右看了看,傅紫维在这里,却没有看到老跟他粘一起的秦王的身影,还真有些奇怪。
傅紫维轻叹一声:“秀棋如今就只想着秦王殿下么·在下可是在秀棋床边守了整整一夜,也不见秀棋有半句问候·”·年修齐被他说得窘迫起来。
最近他的日子过得太“正常”了,他都忘了这个傅大人也是质子的入幕之宾呢··“傅大人不要调侃小生了·”年修齐抽出被傅紫维握着的手,讪讪笑道。
傅紫维在床沿坐了下来,和年修齐一起靠在床头,笑了笑,开始回答年修齐之前的问题:“秀棋不用担心,殿下已完全控制莫林县·因为秀棋提供的线索,私炼兵器的地下厂铺也被查封,匠人悉数抓捕羁押,被抓的苦力也都放了。
如此,秀棋可能放心了”·年修齐用力地点点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此甚好,甚好·我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秦王殿下的动作好快。”
傅紫维笑道:“殿下向来谋定而后动·这次事出仓促,许多部署都是临时布置,已经不算快了·秀棋不要看殿下平常那个样子,他可是个可怕的家伙。”
年修齐眨了眨眼·秦王殿下平常哪个样子了秦王在他面前向来挺可怕的,总是气呼呼的,从不给他好脸色··“你们二人在背后说本王什么坏话呢。”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秦王迈步走了进来··他如今不需再隐藏身份,已经换回他那一身富贵玄衣·年修齐一看到这样的秦王,刚刚被他忘到脑后的荒唐梦境突然就鲜活起来。
他一哽便呛到自己,猛地咳了起来··傅紫维忙替他拍了拍后背,不解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秦王显然心情不错,面色是少有的温和,他走过来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年修齐,轻笑一声道:“怎么秀棋见到本王竟至如此开心”·年修齐好不容易咳匀了,脸色也变得红通通地,他抬头瞪了秦王一眼。
傅大人还在帮他顺气,秦王就只会站在一边幸灾乐祸·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本来就不好看,再瞪眼就更不好看了·”秦王道。
年修齐气结·这个人简直——太烦人了·他虽然是男人不在乎别人夸他美,可是这个秦王不夸就算了还三番两次贬低他的美貌,真是恶劣。
三人一站一坐一躺地大眼瞪小眼,士丁突然闯了进来,跪在地上禀道:“殿下,李知县及其朋党已押入大牢,只等殿下审问·依殿下吩咐,巡抚以上官员都未惊动。
只是,那个陈员外似已逃出莫林县,员外府只剩些不明实情的下人和女眷,也都关了起来·”·傅紫维起身,走到秦王身旁··“这个陈员外是何许人,竟能逃脱我们的抓捕”·年修齐也挣扎着起身下地,抬手道:“殿下,我见过他。”
秦王走过去扶了他一把,将他揽在身旁··“秀棋知道得不少啊·你在哪里见过他”·年修齐想了想:“也不算见过。
只是那时我混进员外府要救轻儿,曾经听过他们的谈话·听声音,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男子,却好像比李知县还能说得上话·我那时只觉得他们官商勾结很可恨,现在想来,他的身份应该不只是商人那么简单。”
秦王沉吟了片刻,向士丁吩咐道:“那个陈员外不用找了,你们守好犯人·”·士丁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年修齐急道:“为什么不抓了殿下,我觉得那个人不简单,不把他抓住,会不会他再干什么坏事殿下好不容易破了案抓了那么多坏人,千万不要被这个人搅和了。”
秦王看他如此着急的样子,竟然心情大好,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摸了摸他红通通的嫩滑脸蛋,沉声笑道:“小东西,你也就是有点小聪明·不过,本王喜欢。”
年修齐遭遇如此非礼,心底瞬间警铃大作,他抬头看着秦王·秦王那双淡褐色的眸子里闪着让他心惊胆战的微光··半晌,年修齐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开口:“表舅,我饿了。”
秦王嘴角一抽,冷哼一声:“再这样叫本王,以后都没有饭吃”  ·                  ·☆、身份之迷·午膳过后,秦王与傅紫维自去处理公事,年修齐却无所事事,便让轻儿搬了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年修齐微眯着双眼长叹一声:“唉,轻儿,你说公子以后该何去何从啊”·轻儿给他细细地捶着肩膀道:“不管公子去哪里,轻儿都会跟随公子身边的。”
“我是说,我本想从莫林县重新开始,隐姓埋名参加科考,现在却不可能了·”要换到别的地方去也并非不行,但是秦王和傅紫维都在看着他,他根本无法脱身,想要隐瞒身份也几乎不可能。
轻儿不解道:“公子为何非要当萧国的官呢就算公子不回云水国,也没必要替萧国出力啊·即使不当官,依公子的身份,也可衣食无忧。”
“轻儿不懂·”年修齐轻叹道,“云水国君都和萧国国君沾亲带故,两国百姓又有什么分别·不管是皇亲贵胄也好,官居高位也好,如果不能为民作主,不如统统回家去卖红薯。
云水国我回不去,就留在萧国成就一番事业也是一样的·只要萧国主慧眼识人,我自然愿意献上微薄之力·”·轻儿歪头想了想:“不对啊,轻儿在京城里见到的大官,没几个心向百姓的,也没见谁回家卖红薯了。”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犟嘴·”年修齐佯怒,“以前那是我们的交往范围有问题·好官多的是·当年要不是一个好心的县令相帮,我便不能有今日的境遇。”
当年是他们那小城的县令惜才,拿银子资助了一批穷苦孩子,他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敢说那县令有多么廉洁,事实上他也并非两袖清风,甚至还娶了八九房妾室,这却不妨碍年修齐感激他。
轻儿却迷惑了:“轻儿一直跟在公子身边,怎么不知道公子还遇到过什么县令以公子的身份,怎么可能见到县令这么芝麻绿豆小的官,甚至还需要他帮助”·年修齐心下一骇,这一次果真是说漏了嘴。
他看着轻儿疑惑的神情,心里有些犹豫起来··他和轻儿相处这么久,他并不想将移魂之事再隐瞒下去·轻儿天真无邪,年修齐丝毫不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就算冲着这是程秀棋的身体,轻儿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也许,趁着这个机会,将所有事情都向轻儿坦白了·至少这世上就会多了一个人,透过这张美丽的脸能看到年修齐的灵魂··“轻儿……”年修齐张了张口。
轻儿一脸关心地凑上来,等着年修齐的下文··年修齐看着他的样子,却不忍心说了·轻儿最爱的秀棋公子尚生死不知,现在告诉他真相,未免太残忍了。
反正在轻儿的心里他就是程秀棋,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程秀棋,在真正的云水质子出现之前,他便以他的身份活下去又有何妨··不只是轻儿,就算是秦王、傅大人、吕将军,他们若是知道眼前的美人根本就不是他们心里的那个人,也许不会像轻儿那样伤心无助,至少会惆怅思念吧。
毕竟那个出身尊贵的云水质子才有资格和他们比肩而立,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生,若不是有此遭遇,恐怕秦王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年修齐想着想着,真的开始惆怅起来。
却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了··轻儿在一旁替年修齐轻轻地捶着肩膀:“公子不要想了,等公子想说的时候再告诉轻儿吧·不管公子说什么,轻儿都相信公子。”
轻儿与程秀棋从小便日夜相对,他对程秀棋的了解一定比谁都深·对于年修齐种种不同于之前的表现,这小仆也许不是不疑心的·只是他却选择了相信和等待。
越是这样,年修齐就越开不了口了·事已至此,何必徒然增加别人的烦恼和哀伤·希望那位秀棋质子另有一番造化,早晚有相见的一天吧··年修齐轻轻握住轻儿的手:“无论如何,轻儿在公子心里的地位,都永远不会变。”
他会代替原主人,保护好这个忠心的小家伙··轻儿唇角挂上一抹苦笑·从前的公子,从来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呢……·秦王带着傅紫维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一天,将抓来的人挨个拷打审问一遍。
最后一张供词带着新鲜的墨香被拿到一个冷面男人的面前,扯着他的手指按了个鲜红的指印··那人上身赤裸,一身黑衣只剩一条裤子,惨兮兮地贴在腿上·虽然一身伤痕累累,嘴唇也脱水干裂,看上去凄惨无比,他却仍旧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秦王和傅紫维。
“你果真是傅紫维”黑衣人出声问道··一条鞭子甩了下来,疼得他一阵闷哼··“傅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脏嘴叫得的”打手怒斥一声。
傅紫维走上前来,止住还欲鞭打的打手,两手在身前一叠,施施然道:“在下就是傅紫维·”·“那个小骗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黑衣人一脸的不甘心,瞪着眼睛逼问道。
傅紫维刷地打开纸扇,精致的扇面遮住唇角··“小骗子原来你还念着他呵,对不起,无可奉告·”·傅紫维退回秦王身边,笑道:“想不到我们的小质子就算失忆变笨了,招蜂引蝶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这才多久,又牵上了一颗不良居心·”·秦王拿着手上的一叠供词随便翻了翻,便递给侍立在一旁的忠诚属下··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这牢房里的污浊环境就让秦王无法忍受了。
他一甩衣袖,转身迈步:“走·”·傅紫维跟在秦王身后出了地牢,摇着扇子笑道:“此次莫林之行收获不小,秀棋着实功不可没·”·秦王面无表情地道:“却不知他为何要助我萧国。”
傅紫维奇道:“你还在怀疑他不管是从前的秀棋还是现在的秀棋,都没有那么聪明吧·何况——”傅紫维笑着将年修齐昏迷当中的梦话告知秦王。
他懂得一点医术,虽不高深,真昏假昏还是看得出来的··“这小家伙,现在可是个官迷,一心想要做官呢·”傅紫维持扇掩唇笑道··秦王听了,也忍不住挑起唇角。
“走,去看看他·     ·              ·☆、殿下美色惑人·秦王与傅紫维刚刚走到年修齐的院门外,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一群杀手,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就向二人攻来。
一柄柄利剑长刀将阳光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紫维小心”秦王一把将傅紫维拉到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柄细巧的软剑,迎上围攻过来的杀手,瞬间战成一团。
傅紫维知道自己武功不好,不敢上去给秦王添乱,只能退到一边力求自保,一边扬声喝道:“有刺客来人护驾”·秦王的几名侍卫早已闻声赶来,一齐抽刀厮杀,向被围攻的秦王靠近。
这些来历不明的杀手有数十名之多,秦王的侍卫却只有四人,纵使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陷入苦战··数十名杀手分出一部分人对付秦王,另一些人却向傅紫维攻去。
傅紫维的武功只是些花拳绣腿的水准,不多时便捉襟见肘,应付无力了··这番遭遇却是谁也没想到的·秦王既然已经将案件查明,李家早已身陷局中脱不了干系,该有的证据也已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敢对秦王下手,难道真是狗急跳墙,想要斩草除根这样也只能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现在根本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机,秦王不相信太后和她那老谋深算的哥哥会的这么冲动。
他理不清这群杀手的来历,却也没有时间容他慢慢分析·眼看混战当中一柄刀砍向傅紫维,傅紫维险险避过,手臂上却被砍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秦王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咬紧牙关猛地将内力激发,震开围攻的几个人,抓住时机往傅紫维那边冲过去。
此时的院墙之内,却是另一番安静景象··年修齐僵硬地站在院子中央,微微向身后斜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柄压在自己脖子上的短剑·短剑显然是质量极好的,连剑光都闪着寒星,冰得年修齐心里颤颤的。
挟持他的人站在他的身后,他看不到那个人的容貌,只是那冰雪般的气息却是极为陌生的,年修齐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轻儿此时正躺在院子的大树下面,他是被来人点了睡穴,昏睡过去。
这人没下杀手,让年修齐心里有了点底气·身后的人不说话,年修齐只能咽了咽口水,干涩地开口道:“这位好汉,有话好说·这……君子动口不动手,舞刀弄剑,有伤风雅。”
身后之人嗤了一声,慢慢地迈动脚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没变的是那把短剑却还在他的脖子上架着··年修齐与来人对视着,眨了眨眼··“怎么,很惊讶么,没想到是我”那人冷笑了一声开口道。
年修齐无声地沉默着·这个人——到底是谁啊跟他很熟吗完全不认识,完全没见过啊,这让他怎么扯·那人对他的沉默却有着自以为是的解读,他又笑了笑道:“刚才不是很伶牙俐齿么怎么,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年修齐哪敢多说,凶器还在他脖子上架着呢。
那人凑到他的耳边,冷笑道:“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的好哥哥·”他话音一落,年修齐便感到脖子上一痛,温热的鲜血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又是一个大变态年修齐咬牙忍住痛呼,同时也记起了这把声音··这不正是那日他在员外府外偷听到的那个陈员外的声音难道他竟然是云水国的皇子甚至是皇帝·眼下容不得他多想,这个大变态见他受伤流血笑得很开心呢,他要再不说点什么,恐怕还会遭罪。
“弟弟·”年修齐扯了扯嘴角,开口道··那人愣了一下,复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大哥,你在萧国当质子当傻了么。
听说大哥在萧国王都十分有名呢,可惜啊,却是浪荡艳名·”他嫌恶地撇了撇嘴角,“早看出你难成大事,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本事,丢人都丢到萧国去了。”
年修齐的眼皮跳了跳,心里怒火中烧··你才浪,你才丢人·虽然这说的不是他本人,但对于原来的程秀棋,他了解得越多就越是同情他。
他本不是天纵英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因为生在帝王之家,便被安上一个尊贵的身份,只不过是为了将他扔出来当一颗有用的棋子·老国主还愿意维持表面的礼节,等到他的弟弟继位之后,连这表面的功夫也懒得做了,由得他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
他是一只本应养在笼中的美丽雀儿,他用惟一的长处换得生存之道,这些负过他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贬低他,指责他·“既然这么看不上我,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年修齐冷冷道。
“你做了什么事难道你自己不清楚”那人冷眼看他,“你明知道父王和皇兄与李家的关系,你居然帮着秦王别告诉我你对秦王动了真心。”
皇兄年修齐眼睛转了转,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不,他还只是个少年,装扮得再成熟,也掩不住眉目间未褪的青涩··看来他并不是云水国主。
如今云水和李家的武器交易已被秦王彻底破坏,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年修齐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最明智的举动应该是撤退隐藏,再作图谋·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来找他和秦王的麻烦,已经是十分不理智的举动,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难道就为了出一口气么·年修齐看着少年愤愤不平的脸,忍不住轻叹一声··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这么难以忍受么当初他们抛弃程秀棋的时候,又何曾想过他的处境。
“说话啊”少年把刀又往里送了一分··年修齐道:“你想听什么我帮着秦王自有我的道理·食禽择木而栖,秦王在我眼中与他人不同,我自然要帮他。”
少年咬住薄唇,一双精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贱人”·年修齐脸色一黑·他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明明一字一句都是正直的涵义,这小混蛋想到哪里去了,要这样中伤他。
“跟我回云水看回去我怎么收拾你”少年一身戾气,抓住年修齐的手臂就欲将他带走··年修齐着急起来。
他怎么能去云水情急之下他使劲挣扎,竟然挣脱不开少年的桎梏··少年一把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耳边冷笑道:“大哥欲拒还迎的本事真高明,我都要把持不住了。
你就是这样讨得萧国那些达官贵人的欢心的”·“你混蛋放开我”年修齐脸色胀红地怒道。
少年已经带着他跃上墙头,院外的厮杀之声还是一片混乱,秦王和他的侍卫一个都没出现来救他··年修齐心急如焚,用力掰着少年揽在他胸前的手掌,一边大声叫道:“秦王殿下,云水皇子要将我掳去云水”他连声将自己的去向喊给秦王听,希望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年修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不奢求秦王能够现在救他,他只是觉得有必要让秦王知道··少年快要气疯了,空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灵魂转换平步青云·“他根本不会管你,你死心吧”·他话音未落,一道暗器突然从不远处直向他飞来。
那暗器角度刁钻,年修齐被他揽在身前,那暗器却是从侧面向他逼近,避开了年修齐的身体··少年也并不想将自己的大哥拿来挡暗器,他只能一把将年修齐推开,自己猛地向后退去。
年修齐从高高的屋脊上坠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做好摔跤的准备,一道人影却迅疾地掠了过来,将他从半空中抄起,抱在怀里··年修齐赶忙将双手环上那人的脖子,睁开眼睛,便看到秦王那线条坚毅的下颌。
“秦王殿下”年修齐眨了眨眼··秦王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士丙和士丁已经按着他的吩咐将傅紫维救走,正在迅速撤离,士甲和士乙断后,稍后也会与他们会和。
有四名侍卫的保护,傅紫维应当安全了··他放下心来,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怀里安分乖巧的小质子··秦王抱着他在空中掠出数丈之远,落在另一处屋瓦上。
他笑着亲了亲年修齐的额头,又在嘴唇上迅速地偷亲一下:“秀棋身陷险境时喊着本王的名字,本王又怎能辜负佳人·”·年修齐呆呆地看着秦王,连被非礼的事都忘记计较。
怪不得,怪不得秦王轻易不笑·他每一次笑起来时,都是这样的风流俊美,别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柔·      ·              ·☆、这章略短小君·一声尖锐的哨声将年修齐的心神拉回。
他恍忽了一下,发觉自己还被秦王抱在怀里,忙挣扎着要下来··秦王沉下脸唬道:“别动·这么高你自己下得去么·”·年修齐下意识地朝下一看,忙又抓紧了秦王。
不远处传来云水皇子气急败坏的怒斥声:“给我追抓到秦王和大皇子的重重有赏”·年修齐有些焦急,但是被秦王这样抱在怀里,他竟然奇异地感觉到十分安全。
有些人,连呼吸间的气息都尽是强势和力量,仿佛有他在,就可以无惧任何危险··秦王突然将他放下来,一只手抓住他,让他免于跌落下去··秦王转身背向他,微微伏低身体:“抱着你不方便赶路。
上来,本王背你走·”·年修齐一下子脸色通红,鼻息也变得细细急急的··不行,秦王是他想要辅佐的未来君王·他怎么能让一国的国主保护他呢还要国主背他……若被昔日同窗知晓,他定会落得千人所指的下场。
秦王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脸红什么别磨蹭了·还是你希望被带回云水”·年修齐从善如流地立刻趴了上去。
他不会承认他是有些迫不急待地搂住了秦王的脖子··礼法什么的,不是他要弃之不顾啊……是秦王想要背他,他也不能驳了秦王殿下的面子不是·小书生咬了咬嘴唇,恃宠而娇而不自知地想着。
秦王没空关心年修齐的纠结,他向四周看了看,选定了一个方向,向年修齐低声道:“抱紧了·”·年修齐听话地紧紧搂住,秦王脚下用力跃上半空,向着远处疾掠。
 ·云水皇子的人开始还紧追不放,没过多久就被秦王远远地甩在后面·秦王又带着年修齐赶了一段路,年修齐感觉两人离开莫林县应该已经很远了,才终于停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天,天色已近迟暮·年修齐被放下地来,凶转到秦王的面前,有些忧虑地道:“秦王殿下,天快黑了,怎么办”·秦王四处看了看,道:“住一晚,明天再和紫维会合。”
说完忍不住掩嘴咳了两声··年修齐担忧道:“殿下,你怎么了”·“不妨·”秦王摆了摆手,看到小质子焦急的神情,心情却十分舒爽起来。
年修齐又道:“殿下来莫林查案,难道就只带了傅大人和几名侍卫”先前他以为秦王带的人都藏在暗处,因为秦王不愿意张扬,可如今案件已破,而且这一次都被人追成这样了,居然还是那小猫三两只,年修齐意料中的大部队连个影子也没有。
秦王点了点头:“不错·”·年修齐一听顿时又急又忧起来··“殿下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竟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莫林案子再重大,殿下也不该如此只身深入险地。
万一出了什么事,简直得不偿失殿下置萧国的黎民苍生于何处真是太鲁莽了”·秦王有些郁闷地看着面前的小质子,仿佛看到了他手下的那些个迂腐老臣。
他伸手揉了揉年修齐的头发:“行了,这不是没出事么你还真想当官啊,哪里学来的这些作派·”他说完便在四周捡了些干柴,熟练地升起一堆火来。
“紫维应该去调遣附近郡县的人马了,我们且在这里休息一晚,等你那个好弟弟彻底死心收手,明天再出去与紫维会合·”   ·                 ·☆、50·补齐·秦王坐在一块石头上,衣摆撩在一边,手肘放在岔开的膝盖上,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棍挑了挑火堆。
年修齐在秦王身边坐下·跳动的火光在秦王的脸上投下片片阴影,更衬出线条分明的容颜·随意垂着的手也有着修长好看的形状,连指尖都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
·秦王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看着本王做什么”·年修齐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的孟浪·他竟然对秦王的容貌品头论足,实在是大不敬。
“呃……殿下有没有什么事吩咐,我亦可尽绵薄之力·”年修齐四处看了看,秦王就只升起了这一堆火,别的什么也没有,这要怎么过夜·秦王道:“逃离在外一切从简。
好在现在不算冷,对付一夜尚不算困难·”·那就这么枯坐待天明想到刚才秦王卷起袖子四处捡柴的时候他还惊魂未定,就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有帮忙,反而让秦王照顾他,年修齐不禁有些赧然。
秦王向他伸出手:“到本王身边来·如今春夏之交夜间虽然不会太冷,但更深露重·你身子弱,别招了病气·”·秦王平日里对他不是动手动脚就是轻蔑指责,像这样平心静气说话的机会甚少。
年修齐看着这样的秦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跳快了两下,犹如小鹿乱撞··若在平时,他肯定要怀疑秦王居心不轨,可是现在,他却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秦王在他的心里是强势的,杀伐果断的,他远在家乡读书的时候就了解了这样的秦王元颢。
年修齐虽是一介布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对于这样的君王极其向往·他坚信于当下之乱世,非秦王这样的国主不足以守国·及至到了京城,因缘际会之下与秦王来往亲密,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越是这样的男人,露出这般温柔似水的模样,便越是令人心折··秦王展臂将他揽住,年修齐不由得有些紧张·这一次秦王却难得地规规矩矩,只是大手抚了抚他的肩膀。
“看你最近吃得不少,怎得还是如此单薄·”秦王道,手臂一挥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罩在年修齐身上··年修齐被那带着陌生气息的温暖包裹住,不由得大骇。
“这……这怎么使得我没那么弱的·殿下千金贵体,怎可如此轻忽·”他说着就要将衣衫还回去。
“折腾什么,好好穿着·”秦王按住他:“以前你不是总怨本王不懂得怜香惜玉·只要你一直这么乖乖的,本王岂会不怜你惜你·”·年修齐一顿,也不再推辞,两手扯着衣衫裹住自己,慢慢地坐了回去。
是了,秀棋质子天姿国色,他自然是香是玉,值得怜惜,不像那一文不名的小书生,对于秦王就只有远远仰慕的份·秀棋质子有资格向身份尊贵的亲王抱怨,小书生就只能奉君臣之礼。
思及此,年修齐不禁有些黯然·他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脸上也马上显出失落来··秦王起身在两人四周散了些什么粉末,年修齐不懂其中门道,只是坐在火堆旁看着秦王忙活。
秦王拍了拍手走回来坐下,将年修齐的脑袋压到自己肩膀上:“小东西吓傻了么,只会看着本王·以前的机灵劲儿呢你乖乖睡会,明早护卫就到了。”
秦王的声音透过相贴的肢体传来,听着有些闷闷的,显得格外的亲近··秦王向来爱对他动手动脚,现在却是异常规矩呢·也许即便他不知道这个躯壳里的灵魂换了人,对着索然无味的自己,他也会渐渐失去兴趣吧只有秀棋质子那样的风情万种,才能契合这具美丽的身体。
自己这样的书生,就只会令美貌失色··年修齐不无心酸地想着,却不知道自己在心酸些什么·他本以为自己心事重重会很难入睡,但他终究是个心底浅浅装不下事的单纯书生,郁闷了没一会儿就渐渐睡过去了。
睡梦里同乡秀才们走到他的面前,笑吟吟地问道:“修齐兄啊,你此去京城见到秦王,可有什么新的见解”·年修齐呐呐道:“秦王……好俊的……”   ·                 ·☆、回京·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时,年修齐便醒了过来。
露宿野外果然很是辛苦,睡了一夜不但没有解乏,反制腰酸背痛的··面前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一堆温热的灰烬·秦王的衣裳还披在他的身上,本人却不见踪影。
年修齐忙站了起来,心里涌上些许慌乱,往旁边走了几步,口中叫道:“殿下”·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回应··“本王在这儿。”
秦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野兔和一袋野果··年修齐忙迎了上去·秦王看着他,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年修齐呆了一呆,手上突然一沉。
秦王将野果递给他,自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你先吃些果子·我去把这只兔子处理了·”·灰毛的野兔后腿受了伤,却仍旧活着,使劲挣扎也逃不出秦王的手心。
年修齐看着多有不忍·野兔那湿润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和哀伤,任命似的不再挣扎··秦王刚转身要走,年修齐忙拉住他:“殿下,可不可以——”·“什么”秦王极有耐心地看着他,神色温和。
年修齐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秦王是为救他才陷入这般境地,他也是许久没吃东西了,这点野果根本不顶什么用·他同情野兔,又将秦王置于何地呢·他纠结地放开了手,不再去看那只野兔。
“没,没事了·”·秦王也未纠缠,只是一笑,便走到一旁料理兔子去了··年修齐不忍看,扭头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拿着一颗果子食不知味地啃着。
不多时身后便响起秦王的声音:“秀棋·”·年修齐忙回头,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放大的灰毛兔子,吓得他猛地向后一撤··秦王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将那只兔子拎在手里。
年修齐定睛一看,还是那只受了伤的灰毛兔·秦王居然没有杀它,反而将它那条伤腿简单地包扎起来··年修齐不由得一喜,抬头看着秦王道:“殿下,您不是要吃它,难道是救了它”·“不,本来是要吃的。”
秦王笑道··年修齐不解地看着他·秦王继续道:“可是看到秀棋如此不舍,本王又如何忍心让秀棋失望·”说着他将兔子递给年修齐,“你若喜欢,就拿去玩吧。”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看了看那只不明所以的兔子,为难地道:“殿下把早饭给我玩,那殿下吃什么殿下不用顾及我的妇人之仁,还是殿下的身体重要。”
·秦王挑唇一笑,将兔子扔到一边,却猛地俯下身来,将脸凑近年修齐··年修齐一惊,又想向后缩,却被秦王按住膀子,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秦王那张英俊无匹的脸渐渐凑近。
年修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王··“秀棋心慈手软,救走了本王的早饭,那就自己代替那只兔子,让本王一饱口福如何”秦王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年修齐登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谁抢了他的早饭明明是他自己要把兔子送给自己的·秦王这是——讨他的欢心么真是个中高手·年修齐心绪杂乱,不知道如何理出一个结果。
秦王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年修齐只感到嘴唇上麻麻的,间或有一丝温热的柔软一拂而过,却又不贴到实处,让他心里七上八下,委实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秦王的唇在他颊边逡巡,将陌生的气息撒在他的脸上,唇边,像是在思考要从哪里下嘴。
要被亲了,要被亲了——年修齐心底直打鼓,一颗心快要蹦出嗓子眼,想要躲开却使不上一丝的力气·明明秦王只是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却连转一下头或者低下脸去都做不到,一双眼睫忽闪得飞快,像受惊的蝴蝶的翅膀,慢慢将潋滟的眸光敛去。
这般任君采撷的模样,真是乖巧无比·秦王看着他,眼神是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如此良辰美景,佳人在怀,柔情似水,若不做一些风花雪月之事,简直辜负这番天时地利人和的境遇。
秦王微笑着,抬起一只手轻抚着那张绝美的脸庞,指尖上感受到他的颤栗,却未受到一丝抵抗·这只失忆之后就一脚将他踹下床的小刺猬,还不是被他化成了绕指柔。
正要将唇印上年修齐那张微微开启的红唇,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秦王殿下在此快快护驾”·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不但打扰了秦王的兴致,也劈醒了差点投怀送抱的年修齐。
他猛地瞪大迷离的双眼,将秦王一把推开,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他刚才是怎么了鬼迷心窍了么秦王要亲他他不但不推开竟然还想闭上眼睛·傅紫维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殿下,秀棋,你们没事吧”待他慌张地跑到近前,秦王却是瞪了他一眼,转身在侍卫的参拜声中走了。
傅紫维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回头看向程秀棋,见他一脸通红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秀棋,你怎么了可是着凉了”傅紫维不无关心地问道,伸手去探年修齐的额头。
年修齐却是一闪身躲开了他的手,竟然也瞪了他一眼,蹬蹬地跑走了··傅紫维无语地站在原地·这是怎么了谁都敢给他脸色看···傅紫维这次将早已安排在莫林县城附近的侍卫和秦王仪仗都带了来,两人也不微服了,大张旗鼓地打出了秦王的旗号,从莫林县一路招摇地回京去了。
轻儿也在侍卫的保护之下跟了过来,一与年修齐相见,就很是后怕地抱在一起哭诉了一番·一众侍卫在一旁看着这一个美一个俏的主仆二人,心里不由得感慨自家主子真是好福气。
他们一行人这般招摇过市,反倒没有宵小敢乱打主意·不过几日,高大巍峨的萧国都城,就近在眼前了· ·                   ·☆、要进宫啦·一辆马车停在秦王府大门前,车帘打开,秦王从车上下来,又转身伸出手,将车上的人扶了下来。
年修齐搭着秦王的手跳下马车,环顾四周,从心底生出一丝世事无常的感慨··上一次他处心积虑地逃出去,视此处为狼穴虎口,一路兜兜转转,结果还是回到了这里。
秦王挥退一众仆从,拉着年修齐的手笑道:“一路舟车劳顿,秀棋一定累了吧·”·年修齐闻言抬了抬肩膀,又扭了扭脖子,只觉得浑身酸疼,便皱眉点了点头。
秦王看他一副娇憨模样,不由得更是喜爱,拉着他往府里走去··“先回去洗漱一番,歇歇乏·晚上随本王进宫面圣·”·年修齐乖乖地跟着他走,无精打采地问道:“面什么”·“本王带你进宫见皇上。”
秦王耐性很好地解释道··“见谁皇……皇……皇上”年修齐猛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见皇上做什么”·秦王笑道:“此次破案,秀棋居功至伟。
皇上若要论功行赏,也不能少了秀棋的一份啊·”·年修齐听了秦王的夸赞,不由得红了脸:“是吗,我的功劳真的很大吗”·秦王笑着点头:“自然。
莫林之行,秀棋真让本王刮目盯看·”·年修齐听了,又觉得高兴又觉不好意思,红着脸嘿嘿笑了两声·一想到要见那九王之尊又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道:“我、我紧张,心跳好快。”
秦王道:“你以前又不是没陛见过,紧张什么·”·那不是我,是你的秀棋质子·年修齐心里撇嘴腹诽,表面上只能为难地苦着脸:“我……我不记得了啊。”
“不记得也无所谓·秀棋只要保持本心就好·秀棋如今的模样,皇上定然更加喜欢……”·年修齐被秦王恭维得晕晕乎乎,任凭秦王拉着手带进王府里。
秦王府的大门缓缓阖上,几个人影从王府外走过,为首之人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王府大门沉吟了片刻,向身后属下道:“让你们追查秦王的行踪,结果如何了”·身后一人上前禀道:“将军,秦王殿下离京多日,今日才得返。
属下查到他此前去往莫林县调查一起武器走私案件,那案子似乎与李家大有关联·秦王只怕已经掌握了不少把柄,就看他要如何利用了·”·为首那人点了点头,吩咐道:“将所有人手撤回来吧,别让秦王发现你们在监视他。”
“是·”··年修齐再一次回到了揽翠阁,还来不及感慨世事无常,先在轻儿的服侍下洗了个澡,还不待头发全干便迫不急待地爬上了干净柔软的大床。
圣人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圣人说得对啊——·秦王走进来的时候年修齐还在睡,轻儿欲唤醒他,却被秦王制止··秦王走到年修齐的床边坐下,轻儿见状,只能识相地退出了房间。
年修齐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缩在薄被里将自己裹成舒服的姿势··以前的程秀棋,从来不可能睡得这样安稳·他埋藏着太多心事和太深沉的心机,连睡着都要强迫自己保持着警惕。
这个小家伙,应该是真的失忆了,而且失忆得很彻底·秦王这件事,再没有一丝怀疑了··秦王面上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笑意,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年修齐的睡脸,忍不住伸出拇指擦了擦那双柔软的红唇,神情不由得更加柔和起来。
这个小家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仅是失了忆,真的可以造就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格么·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变回了原来的程秀棋,那他手心里的这个人,就等于是被扼杀了,也许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
并非程秀棋不好,只因他是心机深沉之辈,他不需要另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肝的人在侧,让他不得不时时防范·赤子之心如此难得——秦王将食指的指背在年修齐的眼角边滑过——所以,他永远不要恢复记忆才好。
年修齐醒来的时候,轻儿不在房里,秦王却坐在书案边闲闲地看着书··他看了看窗子外面,晚霞已将一片天空照得通红,他这一觉竟然睡了整整一下午··年修齐一骇,忙跳下床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秦王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时间还早·”·“这还早不是要进宫面圣吗天都快黑了,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年修齐有些焦急地道··秦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皇上怪罪下来,也只会怪罪于本王·你在萧国本应是客,皇上定然给你这个面子,不会对你如何。
秀棋为何还如此担忧”·年修齐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变得从容起来:“原来是这样啊,真的只怪你不怪我”·秦王矜持地点了点头。
“哦哦,那就好·”年修齐喜滋滋地低头系衣带··“……”秦王一下子就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待年修齐穿戴完毕,束好发冠,眼巴巴地来到秦王身前,等着他带自己出门。
秦王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将轻儿唤来吩咐道:“下人已备轿,带你主子去坐轿·”说完就欲离开··年修齐忙叫住他:“殿下,您去哪儿啊”·“本王自有本王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秦王说完便扬长而去··年修齐站在门边看着秦王的背影,不解地嘀咕道:“怎么又生气了”·轻儿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往外看着:“公子,又开始了呢。”
年修齐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小仆:“什么又开始了”·“殿下啊,每次兴冲冲地来,气冲冲地走·周尔始,乐此不疲。”
年修齐仰头想了想:“果然如此啊·有钱人都怪怪的·”·怪怪的有钱人秦王殿下骑着马直接到了宰相府,让傅紫维陪他进宫··“说是办家晏为本王洗尘,这必然是太后的意思。
本王捉到了李家的痛脚,只怕是她老人家坐不住了·”秦王冷笑一声,“这晏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你岂能自己在家逍遥·”·傅紫维知道秦王不耐烦应对太后,小意奉承捣浆糊都是他的差事,他只能无奈地放下手中书减仓了,着人更衣备车。
一辆精致的马车从丞相府邸出发,秦王不愿再钻那小小的车厢,也不在意身份,骑着一匹高大矫健的骏马随在马车一侧,与傅紫维一同往后宫赶去··年修齐比秦王先行一步,虽是乘轿,竟与秦王和傅紫维几乎同时抵达。
到了皇宫宫墙外便要下轿步行,年修齐从轿中出来,正看到秦王在马上弯着腰与车里的傅紫维说着什么·   ·                 ·☆、进宫啦·年修齐站定了脚步望过去,竟不由得怔了怔。
眼前的画面堪称美好,秦王英武傅大人俊美,一个在马上一个在车里,一俯一仰的身姿映在夕阳下,竟显得如此和谐美好··年修齐抿紧了嘴唇,定定地看着·轻儿走到他身边,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公子,怎么了秦王和傅大人在那里呢,我们赶紧过去吧·”·年修齐小声地哼了一声,鞋底磨了磨,却就是不动脚:“过去干什么没看人家好着呢,过去讨人嫌啊。”
轻儿为难地抓了抓头发:“没有秦王殿下带着,我们没有办法进宫啊·”·“不进宫又如何,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事·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找他来的人却又将他嫌弃上了,真是岂有此理··年修齐一身怨气,站在不远处的秦王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他在马上直起身子,看向年修齐··“你做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秦王眉头一皱,高高在上地道··“干嘛过去我站这里挺好的,这里风景好,我就喜欢站这里·”年修齐咕哝道··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见他不动,反而嘟着嘴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虽然听不到,不过直觉告诉他绝对没他的好话·反正小质子对他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秦王也懒得计较,只是用马鞭指着自己身边,眉头一挑:“你再不过来,本王就不等了。”
还随敢威胁他年修齐委屈地瞪大双眼,控诉地看着秦王·可是秦王虽然心眼小脸皮却厚,自己的目光根本对他无法造成实质伤害·眼看着秦王居然真的掉转马头,随着傅紫维的马车往宫门走去,年修齐顿时又急又气又委屈,恨不能喷秦王一脸口水。
可是他不能喷秦王,所以他只能向恶势力妥协,灰溜溜地跟了过去··年修齐一脸怨忿地看着秦王的背影·如果自己那位同样推崇秦王殿下的夫子知道秦王居然是这种人,一定会很失望的·可是夫子若真知道了这件事,只怕要先痛心疾首,他教导学生出来是要忠君报国的,不是要他跟未来国君拈酸吃醋的——·秦王带着傅紫维和年修齐径直进了宫。
因为是名义上的家宴,并不像平日里那般克守规矩,年修齐跟在秦王身后还有余力四处乱瞟,好奇地打量着皇宫里的一切··走过长长的玉阶,穿过宽敞的庭院,秦王带着二人来到一处雅致的园子。
园子中央有一座明镜似的湖泊,湖中央有一角凉亭,宫女往来穿梭忙碌,却不见宴请的主人··秦王也不管礼数,带人径直踏上桥头,往湖中心的亭子走去。
反正今天是太后自己说的无需守礼,他自然乐得逍遥自在··秦王在石桌边上坐了下来,傅紫维和年修齐却未落坐·傅紫维道:“殿下,这可是场鸿门宴,殿下还是谨慎为妙,以免授人以柄。”
年修齐深以为然·本来还觉得太后老是针对秦王也太不慈爱了,毕竟那是自己的孙儿啊,哪有这样当人祖母的·可是如果秦王自己讨人嫌的话也不能怪长辈不疼他。
经过他深入细致的观察,秦王是挺讨人嫌的 ·                   ·☆、宫廷风波(一)·对于傅紫维的担忧,秦王却不以为然,挑唇一笑道:“紫维就是如此谨小慎微。
本王自有分寸,无需担心·你们还是坐下吧,等一下还有得你操心,现在还是歇着吧·”·傅紫维无奈,秦王如果固执起来他根本毫无办法,却也不敢坐,仍旧站在秦王身边。
年修齐看着二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出将入相,能成为秦王的左膀右臂,可是傅公子显然比他合适多了。
他只是一个无法参加科考的乡下书生,他读书破万卷却终归仍是纸上谈兵,他见识不如傅公子,眼界亦不如傅公子,出身就更比不上傅公子·傅公子跟秦王,才真是门当户对,十分般配……不对,是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秦王看了年修齐一眼,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又在腹诽自己·秦王已经被调教得没脾气,懒得跟他计较,指着身边的位子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坐下。”
年修齐回过神来,走到秦王身边,却径直站到傅紫维的身边,不愿意坐下··“我和傅公子一起站着·”若傅公子是秦王的左膀,他还可以成为右臂。
凭他的能力和与秦王的关系,只要秦王能继位,将来他若有机会入朝为官,登阁拜相的机会还是有的·这是他的政治理想,他不会轻易言弃·这第一步,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傅紫维颇为诧异地看向他,受庞若惊地道:“秀棋对在下厚爱至此,在下真是荣幸之至·”·年修齐客气地向他笑了笑·未来的同僚嘛,一切好说。
秦王瞪了傅紫维一眼,没好气地向年修齐道:“随便你·”·傅紫维向年修齐站近了一些,低笑道:“算起来,自从秀棋失忆之后,已许久未到在下府上做客了。
眼下莫林大案刚破,正有闲暇,秀棋不如再来相府小住几天·秀棋的房间可是一直留着呢,我二人亦可如从前那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傅紫维生得俊美,浅笑低回地将这一番话说得暧昧婉转,年修齐可不会把这当成单纯的邀请作客。
他怎么忘了,这家伙和“自己”可是有过那种关系的·说起来天底下有这么关系淫乱的同僚和上司么萧国的满朝文武大臣真是官途坎坷……·年修齐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傅紫维。
还不待他开口婉拒,秦王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不知道是被茶水呛到了还是故意打断他们两个的交流··秦王狠狠地瞪了年修齐一眼,直把他瞪得莫名其妙·秦王又转向傅紫维,冷声道:“刚才本王还夸你谨小慎微,没想到紫维转身就如此大意。
实在令本王失望·”·傅紫维微微弯身道:“是紫维一时疏忽了·”·年修齐在一边看得眉头直皱·看看秦王那做派,什么意思嘛他的紫维公子不就是跟自己说了几句话,他就这么横加指责,是有多宝贝呢简直可恶至极。
一名小太监突然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给秦王行过礼之后才恭谨地道:“秦王殿下,皇上有请殿下至御书房说话·”·秦王站起来欲走,又突然转回身,向和年修齐站在一处的傅紫维道:“紫维随本王同去。
秀棋,你老实在这里等着·”·傅紫维自然听命,年修齐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一起走远,握起拳头小声哼了一声:“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肱骨重臣·”他凭的是自己的能力和学识,才不像某人那样仗着美貌和与主上的不纯洁关系,上位·走在秦王身边的傅紫维直感到一阵阴风。
真是——好强的恶意……··亭子建在水中央,自然别有一番景致,年修齐此时却无心欣赏·秦王和傅紫维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年修齐也从一开始的从容变得有些忐忑拘谨起来。
春王将他带进这皇宫内院却又扔到一边不管,万一碰上什么事,他连如何应对都不知道·一个不好,若冲撞了什么贵人,他可就麻烦大了··亭子四周依旧有一些宫女团团忙碌着,对于亭子里的年修齐却都视若不见。
年修齐不敢坐下,也不敢随意走动,笔挺地在原地站了小半个时辰,站得腿都麻了·他小心地左右换着重心,让自己那可怜的双腿能轮流休息一下··“哟,这是谁呀这不是秀棋公子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呢。”
一道声音突然从亭子外面传来·年修齐闻声一个慌张,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他扶着石桌堪堪站稳,眼前就出现一双光洁鲜亮的靴子·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几个月不见,秀棋公子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呀,老奴如何担当得起。”
年修齐缓缓地直起身子,看着身前站着的这个五十多岁的白胖男人·他话说得客气,面上也笑得和气,可是连出手扶一下都欠奉·年修齐很快在心里给此人下了判断:虚伪,自视甚高,身份不凡。
不过这皇宫里身份不凡的一大把,这到底是谁啊·白胖男人只是看着他笑着不说话,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好像在等他开口·年修齐打量了他几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在下前段时间落水,导致失忆,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实在不知大人是……”·果然失忆了。
白胖男人笑了笑,倒是十分爽快地替年修齐解惑:“秀棋公子竟然有此遭遇,真不知道下人是怎么伺候的,这些对主人不上心的奴仆,趁早打发了好·秀棋公子不用如此拘谨,公子与老奴也是旧识了。
老奴本是来请秦王殿下的,既然殿下不在,那么能请到秀棋公子也是一样的·我家主人早已恭候多时了·”·年修齐稀里糊涂地被白胖男人拉出亭子,有些迟疑地顿住脚步:“这……秦王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他的。”
·“秀棋公子不用担心,老奴留了一个小太监在此,若殿下早一步回来,他会向殿下禀明公子的去向·公子快走吧,别让我家主人等急了。”
白胖男人说着,不由分说地就将年修齐拉走了··年修齐摸不清对方是什么人,看他穿着地位定是不低,他也不敢随意拒绝,就这样被半拉半强迫地请走,穿梭在处处威严的皇宫庭院里。
“这……请问大人,您的主人到底是哪位啊让我也好有点准备,免得失了礼数·”·白胖男人一笑,却并不答话·   ·                 ·☆、55·宫廷风波(二)·年修齐随着引路的太监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先前还勉强记着路线,想着呆会儿也好自己回去,现在却是一头雾水,不知身在何处了。
那太监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年修齐心里越发忐忑起来,开口道:“这位大人,小生要尽快赶回去,秦王殿下看不到小生,一定会着急的·”·引路的太监回头撇了他一眼,一笑道:“秦王殿下向来冷心冷情,秀棋质子如此冰雪聪明之人,怎会被人如此轻易骗了去啊。”
年修齐听得心里一阵不舒服,却也不与他作口舌之争·一个下人都敢在皇宫里如此非议皇子,必然是有人纵容·秦王自从受封爵位,着实为天下百姓干了不少实事,没想到在这宫中却如此受委屈。
太子和太后又怎么样,占着一个大统的名义,从来不干一件好事,甚至还私通云水国,真是可恶至极·年修齐越想越气,先前对秦王的不满早抛之脑后了··又走了一段路程,就在年修齐心里的退堂鼓越打越响的时候,前面那人终于停了脚步,两人到了一处精致园子里。
园子中的凉亭下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年修齐完全不认识他们是何方神圣··带他来的太监上前行礼:“太国舅,李少爷·”·太国舅这就是当今太后的哥哥,权倾朝野的那个李家的家主,李良轩年修齐打量了那个老人一眼,只见他六十多岁的模样,精神矍铄,只是一双眼睛却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李良轩先是和颜悦色地向那太监道:“张公公不必客气,太后娘娘还等着公公伺候呢,别在这里耽搁了·”·张公公笑着应了,便将年修齐留在这里,自己转身走了。
年修齐有些讶异地看着张公公的背影·这就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那个大太监怪不得敢私下非议秦王殿下呢·这又是李家人又是太后娘娘的,年修齐知道他们的来意,不过他们不是应该冲着秦王来的吗,怎么反而先来找自己呢·李良轩打量了年修齐一眼,笑了笑道:“多日不见,秀棋公子发福了啊。”
年修齐一听这话,心里“叮”地扯紧了一根弦·他瞪大了眼睛将这位胡子花白的老爷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失声叫道:“不是吧,难道连您也是——”·李良轩皱眉看着他,似是不解。
年修齐一摆手,摇头道:“没事,没什么事·”就说嘛,秀棋勾搭上的都是青年才俊,怎么会跟这种老头子有什么关系··李良轩不知他内心所想,只是笑了笑道:“秀棋公子没事,老夫却有事要问一问秀棋公子了。”
年修齐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李良轩冷哼一声:“秀棋公子何必与老夫装傻,若不是公子从中作梗,秦王殿下如何能将莫林一案办得如此彻底。
不但将武器场囫囵掀了,还抓了李家不少子弟·只怕是云水国,也同样损失惨重·老夫便是不明白,秀棋公子何以行如此损人不利已的蠢事·”·年修齐听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心里大为诧异。
若往重里说,这是叛国之罪吧,他怎么敢说得这么明白张胆,况且这还是在皇宫里啊·他敢跟程秀棋这样说,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秀棋公子,也是一丘之貉的参与者。
这不得了啊——·李太国舅还在冷眼看着他,年修齐抬起手指摸了摸下巴,试探道:“您跟我说这些话,就不怕我告诉皇上”·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李良轩没有开口,他身后站着的那李少爷却笑道:“秀棋公子好生天真,都到了这一步了难道公子还以为自己能够脱身公子若想说,大可以去昭告天下。
只是后续如何,就不是公子能够左右的了·”·年修齐听得十分糊涂,这一步到底是哪一步了这个程秀棋到底跟李家有什么交易,让他们这么有恃无恐。
李良轩瞪了那青年一眼,不悦地道:“这里有你插嘴的地方么”·李少爷低眉顺眼地退了回去,不再开口·年修齐此时心乱如麻,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应对失忆的借口在这里还好用么这两人在他面前这么嚣张,想来也不会太防备他,如果他能急智一点,说不定可以为秦王套出些什么有利的东西呢。
李良轩看向年修齐,继续道:“秀棋公子为何要这么做,老夫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后面的事还有需要秀棋公子出力的地方,你若是再办砸了,这后果,老夫可就不敢担保了。”
年修齐皱眉道:“你威胁我”·李良轩的眼神也微微变了:“怎么你果真不记得了老夫听闻秀棋公子失忆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怪不得公子竟然不顾后果,做出此等匪夷所思之事·罢了,这样也好,老夫也不为难公子,只要公子完成老夫所嘱咐之事,老夫便不再追究你这一次的责任·”·年修齐看了老头两眼,才缓缓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将秦王搜集的证据尽数拿来给老夫,拿不走的,也一把火烧了。”
李良轩凉凉地看他一眼,“这也是秀棋公子将功补过的机会·”·年修齐咽了咽口水:“若我不做呢”·李良轩冷哼一声,继而冷笑道:“秀棋公子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老夫便提醒公子一句,公子身中奇毒,每半年内若没有老夫给你的解药,便会毒发身亡·这个理由,够不够公子替老夫做些小事呢”·年修齐吓了一跳,怎么还会有这种事这个云水来的质子怎么会受制于李家呢·李良轩似是看出他的疑惑,继续冷笑道:“怪便怪,你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弟弟吧。
何去何从,公子可要仔细掂量清楚了·老夫等你的好消息·”说完全甩袖离去,那李少爷看了年修齐一眼,也紧跟着离开了··年修齐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扶着树干坐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这个身体,身中奇毒是那云水国君,给他下的毒每半年便需要解药解毒才能活下去,那岂不是把解药给谁,他就要受制于谁秀棋公子的这个弟弟,对他还真是深恶痛绝啊。
    ·               ·☆、宫廷风波(三)·年修齐若有所思地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秀棋公子与太国舅商谈完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张公公脸上挂着笑向他走来··年修齐疑道:“张公公你不是去伺候太后了么”·张公公笑而不答,伸手向前道:“看秀棋公子随意漫步,想来是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皇宫内院非同寻常,走错了不该走的地方,便是您云水质子的身份,怕也救不了的·公子还是随我来吧·”说完一拂衣袖,便在前面带路··年修齐看了看天色,已是暮野四合,不知道秦王现在在哪里,秦王久不见他,也许会着急吧。
当下也顾不得再想那中毒的事,慌忙跟在张公公身后··年修齐心里着急,张公公却走得不紧不慢,让年修齐很是心焦··“公公,可否走快一些在下怕误了秦王殿下的事。”
年修齐出言提醒··张公公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是轻蔑一笑,悠然开口道:“秀棋公子对秦王殿下倒真是情深意重哪·却不知当日秀棋公子在太子殿下面前那些忠言密语,可曾让秦王知道”·年修齐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没摔个跟头:“什么,跟——跟太子殿下也……”这位秀棋公子到底还有多少老相好,一次来齐了不行吗·张公公冷笑一声:“秀棋公子不要误会,太子殿下修身守礼,岂是那些恣意放荡的王公勋贵可比的。”
没有逾礼的关系年修齐放心地拍了拍胸口,也不介意张公公明里暗里贬低秦王了·没那种关系就好,万一以后他能入朝为官,上司和同僚都是入幕之宾,这官可没法做了。
张公公不屑道:“太子殿下以礼相待,以诚相交,从不像别人一样轻视秀棋公子·秀棋公子不思回报也便罢了,此番作为,却是陷太子殿下于危难之地·”他说着突然停步立定,挺直了胸膛轻蔑地瞧着年修齐:“这一切事实,太子殿下都已得知。
若秀棋公子还有一丝廉耻之心,以后便远离太子殿下·否则,即便你是云水国质子,太后娘娘身为一个爱护孙儿的祖母,也是不能容你的·我言尽于此,秀棋公子好自为之。”
年修齐听得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这里四下无人,张公公选在这种时机对他如此直白地警告,想来是刻意为之·这难道是太子的意思亦或是太后的意思·依李良轩所言,程秀棋因为身中奇毒受制于李家,帮着李家与云水国君牵线,达成那武器交易之秘事。
这张公公的话,又显然是说程秀棋与太子也有私交,看样子太后对这件事是十分不喜的·以前或许是因为程秀棋对他们还有用,所以隐忍下去,现在李良轩仍旧有事要假手于他,太后却如此急不可耐地将“程秀棋”从太子身边赶走,想来是他帮助秦王的事让太后完全无法忍受,为保护与秦王立场相对的太子,她也顾不得程秀棋仍有利用价值了。
这样看来,她对太子倒真是慈爱有加··年修齐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睛却十分灵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公公看着他,心底不禁升起一丝狐疑和不妙的预感。
程秀棋失忆之事,他是知道的·可他一直认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前的程秀棋虽然心思深沉,在这两国明里暗里交锋的战场之上他却只是一丝无根浮萍,羸弱不堪,处处受制于人,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如今这失忆的程秀棋,为何反而比从前多了几分坚韧·年修齐把今天得知的事情在心里打了个转,自认为推理得八九不离十·他眯起眼睛看向张公公。
张公公被他那意味不明的视线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一甩衣袖,转身继续朝前走去:“秀棋公子向来聪慧,闻弦歌而知雅意,想来不用我再多说……”·年修齐跟在他身后,打断张公公的话,凉凉地道:“公公说得如此粗俗直白,颇有村妇骂街之风,哪还需要我弦歌雅意。”
张公公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瞪大眼睛指着他道:“你……你说什么”·年修齐哼子一声,道:“公公对小生极尽贬低,对秦王殿下也言语不敬,难道还指望我对你以礼相待圣人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是小生的为人准则,小生深以为然。”
张公公气得手都抖了,他身居高位多年,何时被人如此谩骂——虽非谩骂,也根本所差无已了太后吩咐他办妥此事,让程秀棋再也不许出现在太子身边,程秀棋的身份在那里,再说太国舅尚需要他做事,他不能动手铲除。
选在这四下无人之地明白警告是颇为稳妥之法,他自然知道程秀棋会心怀怨恨,可他一个小小质子能翻出什么风浪去,张公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便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程秀棋居然胆大包天,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你放肆”张公公一张白胖面皮胀得通红,声音尖细地叫道。
“你这个大奸奴”年修齐毫不相让地指着他的鼻子铿锵有力地大声道··“你”张公公气得语塞,拍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气,“你敢在皇宫里撒野,这是死罪死罪”·年修齐哼道:“得了吧,你说的那些话也是见不得人的混话,不然你特意选这种地方你不怕我出去给你宣传,我也不怕你出去乱说,治谁的罪啊。
既然公公选了这么妙的一个地方,小生若不仗义执言,岂不是对不住公公一片苦心·”·仗义执言他还想接着说简直是胆大包天,放肆至极·“你住口”张公公怒道。
“我偏要说·”年修齐凑近一步,吓得张公公连连后退·年修齐想了想,一摆手道:“算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总之你听着,你们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们呢。
为着一已私欲,为着手中的权势,不但不顾百姓死活,甚至公然卖国·公道自在人心,你们现在堵得住悠悠众口,百年之后呢你们就是萧国的罪人。
那位太后,我真没见过这么做人祖母的,她疼一个孙子,也不用处处为难另一个孙子吧,甚至想要他的命·这是什么祖母啊,分明是个不慈不爱的老妖婆”·张公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厮连太后都骂进去了这叫“没什么好说的”·“你……你混帐”·年修齐凭着一腔愤懑说完,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他是守礼之人,就算对太后娘娘的做法不能苟同,也不该这样口无遮拦,实在有失士子风范··年修齐捂着嘴唇咳了咳:“总之就是这样·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去见太子的,我现在立场鲜明,我是秦王殿下的人,自然不会朝秦暮楚,一身事二主。”
张公公已经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听听这是什么话他是秦王的人,一身事二主这个不知廉耻的小、淫、娃·年修齐正直地表达了自己的政治立场,看看把张公公也气得着实够呛,便见好就收地偃旗息鼓了,指着前面道:“张公公继续带路吧,别让秦王殿下等急了。”
   ·                ·☆、宫廷风波(四)·“带路,我还给你带路,我——”张公公喘着粗气胀红着脸,差点没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年修齐向后退了下,警惕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不要动手打人啊,我会还手的·”·“你混帐”张公公怒道。
“谁把张公公气成这样”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年修齐惊喜地回头一看,果然是秦王正负着手信步走来·这里地处偏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年修齐早把之前的不快忘到了九霄云外,一看到秦王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欢快地冲着秦王跑了过去··秦王本来还在与他置气,可置气的对象完全没把之前的纠纷放在心上,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了。
真是岂有此理了··秦王矜持地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小质子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似的向自己扑过来,不由得心情大好··年修齐扑到秦王身旁,兴冲冲地道:“殿下你来接我了”·秦王点了点头,看向前方的张公公。
张公公虽然背后对秦王并不敬重,当面却也不敢少了礼仪,上前几步跪下行礼:“奴婢给秦王殿下请安·”·秦王皱眉道:“质子跟着本王进宫,是奉了皇上旨意,张公公私自将他带走,误了皇上的事谁担待得起。
他不懂规矩,你也不懂么”·这不大不小也算个罪名,若秦王有心拿捏他,他根本百口莫辩,就算有太后撑腰,他也少不了要吃些苦头·张公公当下便伏下身去,连连告罪。
“奴婢怎敢自作主张实是太后娘娘向来怜惜秀棋公子身世可怜,听闻他进了宫,才让奴婢前来宣召·”·年修齐一听他信口胡诌,频频向秦王使眼色。
才不是太后要见他,分明是那李家的人要欺负他·秦王将他推到身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张公公,沉吟了片刻才道:“原来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本王岂是不讲道理之人,张公公不用如此慌张。
秀棋公子我带走了,张公公快些回去吧·”·张公公吁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小心告辞,匆匆地离去了··“愣什么,跟本王走吧·”秦王回头看了年修齐一眼,挑眉道。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跟在秦王身边,刚才的惶恐无助尽数褪去,另一件迫在眉睫之事又浮了上来·他拉着秦王的衣袖,急道:“殿下,小生有事要告诉殿下”·秦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离开几刻钟,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年修齐神色凝重,三言两语地将他身中奇毒之事和李家要挟他偷证据的事都告诉了秦王··秦王听着,神色有些怔怔的。
年修齐说完不见秦王答腔,摇了摇他的袖子唤道:“秦王殿下,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秦王似才回神一般:“啊,没事,没事。”
他习惯了听人十分话只说七分,另外三分要靠猜的交往方式,乍一遇到这么竹筒倒豆子似的坦诚,他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么说来,你之前是替李家和太子办事”秦王皱眉看着年修齐。
年修齐也知道这段旧事有些麻烦,赔着小心道:“殿下,小生早不记得那些事了,以后惟殿下马首是瞻,殿下一定要相信小生啊·”·他都这样了,秦王再无怀疑他的道理,只是略一沉吟,道:“只是你身上的毒,却是棘手。”
年修齐一听,心底压抑的恐惧害怕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睛也不由得湿了·他恳祈地看着秦王道:“小生好害怕,殿下一定要救小生啊小生还未向秦王殿下尽犬马之劳。”
他说着扑进秦王怀里,哭道:“小生还想作官,呜呜呜——”·秦王无奈地搂着他拍了拍·美人在怀梨花带雨,实是人生一大风流乐事。
只是你能不加最后那一句么你好歹也是一国的皇子,是有多想当官啊·秦王拉扯着哭得眼睛红红的年修齐慢慢往前走,年修齐哭了一场,把那些负面情绪宣泄了一番,此时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眼睛有些肿肿热热的感觉,想来哭成了一双桃子眼,年修齐不想此时见到外人,想了想开口道:“秦王殿下,我们要去哪里”·秦王道:“皇上在偏殿设宴,秀棋也在被邀之列。”
那便是毫无逃脱的可能了·年修齐不由得有些讪讪地,捂着眼睛道:“我的眼睛一定哭得很明显,这怎么见人啊——”·秦王喜他这副娇憨模样,拂开他的手笑道:“越用手碰越明显。
等会儿我着人送些冰块上来给你冰敷一下,断不会影响秀棋公子的形象·”·“殿下刚才说了什么”年修齐猛地眯起眼睛,嘿嘿笑着看向秦王。
秦王一怔:“本王说了什么”·“殿下说了‘我’·”年修齐道··“没有,你听错了·”·“我没听错,殿下说了‘我’殿下心里对小生,已是另眼相看了”·秦王一把推开他凑近的娇美脸蛋:“你喝多了。”
年修齐百折不挠地继续凑上来:“殿下不要不承认能得到殿下的认可,小生很开心”·秦王额头青筋浮现,一伸手捏住他娇俏的下巴:“你再这么往本王跟前凑,本王就要——亲你了”·啪地一声,是脚下踩断树枝的声音。
这一声过后突然万籁俱寂一般,两人的眼角余光处出现一个人影··秦王和年修齐一齐转头看去,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从未料想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吕东洪正站在不远处,一张英俊的脸孔阴沉如水地看着他二人··“光天化日,打情骂俏,成何体统”吕东洪愤然出声,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灼灼地注视着还在秦王怀里的年修齐,“程、秀、棋你骗得本将军好苦”·年修齐还不及反应,秦王先火上浇油地将他又揽紧了一些,怡然地看向吕东洪。
吕东洪望着年修齐那纤腰上的一双大手,双眼似要冒出火来··年修齐僵立当场·这种气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种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错觉·这边还没僵持出一个结果来,不远处突然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吕将军何必如此脚步匆忙。
看到太子殿下也视若不见,未免太不知礼数了·”·傅紫维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一个人缓步行来··太子殿下年修齐心里一跳··傅紫维和那同行的太子殿下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两人慢慢地停了脚步,站立在不远处。
年修齐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一二三四,甚好,四个奸夫全到齐了· ·                   ·☆、宫廷风波(王)·这气氛太过诡异,一时之间竟是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最后是傅紫维先打破了尴尬,笑了两声道:“宴会就要开始了,人却没有到齐·虽然皇上说了是家宴,不用拘礼,但也不可太过失了礼数·既然在此相遇,就不要再四处闲逛,快快赶去赴宴是正经。”
他搭了一个台阶却无人顺坡下,因此他话音一落就又陷入了冷场··傅紫维的笑意僵在脸上,看向几个人的眼神都不善起来··年修齐打了一个激灵,忙道:“傅大人说得对。
再不去赶宴,落了皇上的面子,皇上定会生气·”·秦王听他开口,马上柔和了脸色,扭过脸笑意盈盈地看向怀中佳人:“既然秀棋如此说,本王自然不能拂了秀棋之意。”
瞎扯什么,你拂不拂我的意也得去吃皇上那顿饭·年修齐在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还是赔着笑脸··吕东洪看了一眼秦王揽着年修齐的手冷哼一声:“秦王殿下,秀棋公子乃是一国质子,殿下这样对他未免太过轻佻。
还请殿下自重·”·秦王一笑道:“只怕吕将军想要不自重,也没有那个机会·”·“你”吕东洪瞪着这个从小到大的冤家对头,突然又一笑,一振衣袖道:“本将军不与你作口舌之争。
总之今日宴会过后,程秀棋要跟本将军走·”·“为什么”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一个是年修齐,他转头望了一圈,另一个开口询问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还一脸蛮横地揽着他的秦王反倒不关心一下,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真是岂有此理了··太子温和地向年修齐笑了笑,又向吕东洪道:“吕将军,本宫与秀棋多日未见,本待宴会后留秀棋与本宫作伴。
缘何将军要——”·吕东洪一笑,对太子倒是和气,一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便要问过皇上了·这是皇上的旨意,末将不过奉旨而为·末将军务繁忙,对此也甚是无奈。”
年修齐眼睛往秦王瞅了又瞅,使了一个又一个的眼色,指望这个家伙能出声解个围·他既不想跟太子作伴,也不想跟吕东洪走啊··秦王却不为所动,对吕东洪和太子二人的对话不置可否,揽着年修齐往前走去:“走吧。”
年修齐恨不能踩他一脚·这个自大狂,除了会占他便宜,还会干什么别人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身为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却如此地靠不住,要人如何放心跟他·吕东洪与秦王相视一眼,空中燃起看不见的电光石火。
他也不再争辩什么,向太子和傅紫维告了辞,便自己一人离开··太子却唤了年修齐一声:“秀棋·”这一声当真是温柔似水,婉转惆怅··年修齐心里一个激灵。
这怎么看也不像正常的男男关系啊那个张公公到底靠不靠谱,秀棋质子和太子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过去吗·秦王自顾自往前走,年修齐却不能无礼地对别人视而不见。
虽然未见面时他对太子的政治印象并不好,但是真人到了眼前,尤其太子还对他很是友好,年修齐是无论如何做不出失礼的举动的,那有违君子之风,圣人教诲·更何况这是秦王的政敌,他怎么能不会一会·因此他挣开秦王的揽抱,转向太子行了一礼,回道:“小生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立于他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一身银白锦衣,上绣火红云纹,长身玉立,清雅如竹·与一身淡青长袍的傅紫维立于一处,实是各有千秋,相得益彰,都是出落得人中龙凤之辈。
太子打量着他,迟疑地道:“本宫听闻秀棋落水失忆,难道至今仍未记起旧事”·年修齐摇了摇头·太子略微失落地道:“那秀棋也不记得与本宫的旧日相交”·这一次不待年修齐出声,秦王终于开了金口:“皇兄不用费神了。
旧事若尽是不快,忘记反是美事,秀棋如今就比从前快活十分·既是如此,又何必强求过去”·太子向着自己这个二弟温和一笑:“若没了过去,又如何称得上是同一人呢以前谁对他好,谁欺负过他,他全不记得,万一反将仇人当作恩人,岂非不美这样对秀棋而言,也太不公平了。”
秦王道:“此事不劳皇兄费心,本王自会照拂秀棋·”·年修齐忙连连点头··太子不以为意,笑着向年修齐道:“秀棋且须记得,本宫与秀棋乃是至交好友,断不会容许任何人欺瞒于秀棋。”
年修齐心里不以为意,表面上也只能点头应是··秦王刚才得知程秀棋失忆之前是与太子一党同流合污的,谁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他可以不将吕东洪放在眼里,对太子这个大敌却不能不防。
于公于私,都不能让他把程秀棋拉回去··秦王冷淡一笑道:“皇兄事务繁忙,此等小事臣弟自会处理周全——”·两兄弟针锋对麦芒,年修齐有些为难之际,却只一声轻呼。
只见站在太子身旁的傅紫维突然倒了下去,握着脚腕皱紧眉头··年修齐心里一惊,忙冲过去道:“傅公子,你怎么了”·太子和秦王也看向傅紫维,碍于身份却并不像年修齐那样扑到傅紫维脚边拉他的脚腕。
傅紫维艰难道:“不知道是什么毒虫,从我的脚腕上爬了过去·有点疼——”他一边说一边嘶嘶地吸着气,看得年修齐感同身受地替他疼起来。
年修齐小心地拉开他的衣衫,将他的脚腕露了出来·上面有些微的青紫,看上去倒也不是很严重·只是看傅紫维疼得厉害,他也担心是什么厉害的毒虫··“这怎么办”年修齐扭头看向秦王,求助地道。
不待秦王和太子说什么,傅紫维将一条手臂无力地搭上年修齐的肩膀··“这是皇宫,想来不会有什么剧毒之物·只是此处终是偏僻,我们还是不要在此久留了。
劳烦秀棋扶我一把,我们先离开此地,再招御医诊治即可·”·年修齐连连点头,自然热心地把傅紫维扶了起来·傅紫维连连呼着痛,让年修齐连同太子和秦王告别的功夫都没有,小心地半搂半扶着傅紫维往灯火通明之处走去。
秦王和太子落在后头,此时已无外人,早就相看两相厌的两兄弟连装也懒得装了··秦王道:“秀棋不是你能打主意的,本王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太子笑道:“本宫倒不知道,我的弟弟何时动了真心了就不怕亏个血本无归”·秦王也笑道:“多谢皇兄提醒。
皇兄贵为东宫太子,自然更要小心——哦,我忘了,皇兄已经在秀棋手上吃了个大亏,这原是皇兄的经验之谈哪·皇兄还要强作无事,与秀棋虚与委蛇,真是为难皇兄了。”
太子嘴角扯了扯:“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阴险无情心机深沉·我与秀棋是至交,岂是你这种人能够理解的·”·秦王冷笑道:“你光明磊落,又是谁耍那些小把戏刻意拉笼紫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否紫维待人和善,让你以为有可乘之机愚蠢·”·太子也淡淡道:“那又如何你若以为紫维和他傅家全心臣服于你,也未免太天真了。
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良禽尚懂得择木而栖·愚蠢的是你·”·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冷声道:“你无知·”·太子道:“你刻薄。”
秦王:“你虚伪·”·太子:“你卑鄙·”·“……”·“……”   ·                 ·☆、请个假昂,下周日回归·请个假昂,下周日回归~~~    ·                ·☆、60·恢复更新,鞠躬·年修齐扶着傅紫维,由傅紫维引着路到了一处偏殿,着人去唤来御医,这才吁了一口气。
他看向傅紫维的脚,忧心地道:“大人觉得哪里难受么不会是什么毒蛇毒虫吧,万一有毒就大不妙了·”·傅紫维笑着摇了摇头:“我哪也不难受,就是闹心。”
他说着竟然站了起来,还扭了扭脚腕:“这两个人暗地里斗个你死我活也就算了,见面还作这些无聊的意气之争,他们以前可没这么幼稚·”·年修齐不敢置信地瞪大一双眼睛,傅紫维笑着一把搂过他,摸了摸他的脸庞:“没想到的是秀棋如此关心在下,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你、你——”年修齐张口结舌,脸色通红地指着傅紫维··傅紫维抓住他的手指按下去,笑道:“秀棋真是可爱·”·“咳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干咳,年修齐慌忙把傅紫维推开,傅紫维施施然地回到椅子上坐下,外面的人才敢趋步走到近前,向傅紫维行了一礼,低声道:“禀傅大人,御医已经到了。”
“劳烦小公公了·”傅紫维温言笑道··那小内侍回了一声不敢,便慢慢退下·等在门外的御医拎着小药箱走了进来,擦着额头的汗向傅紫维行了一礼,待看了他的脚伤之后出汗更多了。
这哪里是虫咬,分明是自己弄出来的·这种事情他这个资深御医在这深宫内院见得不算少了,怎么这年轻新贵的傅大人也玩这一招作为一个职业风险极大,每次出诊都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宫廷大夫来说,装糊涂是必备之技能。
因此御医什么都没问,从自己的小药箱里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开始写方子··年修齐没注意到这边的风起云涌,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小太监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只觉得那个身形非常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
他从未进过宫,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宫廷内侍有这种微妙的感觉难道这是质子的记忆·小太监已经走得没影,年修齐也记不起与那个身形有关的记忆,只得暂时作罢。
傅紫维打发了谨小慎微的御医,掸了掸衣袖,走到年修齐的身边,笑吟吟地道:“走吧,该去赴宴了·”·年修齐摸了摸肚子,本来还有点饿的,这个时辰了他饿劲都过了。
身旁的傅紫维突然靠近过来,年修齐慌忙闪开,警惕地看着他道:“大人请自重·”·傅紫维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脚道:“我还受着伤,如果自己走出去岂不是穿帮了。
秀棋就忍心看我被殿下责备么”·年修齐一怔,这就被傅紫维钻了空子,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他的肩上··“有劳秀棋了·”傅紫维搂着他,把脸靠在他的肩头笑道。
年修齐无奈,只能任劳任怨地拖起秦王的这位青梅竹马兼左膀右臂,一步一晃地往外走去··宴会厅里,秦王和太子隔桌相望,还在用眼神交战·因为是与皇上和太后一同用膳,谁也不能坐下。
年修齐听说过这个规矩,如今看秦王和太子都还站着,桌边也没摆椅子,瞬间便觉得一阵胃疼··民以食为天,皇家这种做法太不人道了·窥一斑可知全豹,宫廷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过分的规矩,怪不得把好好一个秦王殿下养成这个样子。
被腹诽的秦王突然心有灵犀似地看了过来,眼神甚是犀利,把年修齐吓了一跳,心里扑通扑通跳快两下··只是被秦王看着,为什么会觉得紧张呢·“你们两个怎么去了那么久,过来。”
秦王向他和傅紫维一伸手··年修齐慌忙就要走过去,靠在他身上的傅紫维突然发出一声轻呼,弱弱地萎顿在地··年修齐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差一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病弱人士。
他过去将傅紫维扶了起来,低声道:“傅大人,别玩了,不要这样吧,要不然让他们给你搬个椅子坐一下”·傅紫维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头敛下眼睫,嘴角边常挂的笑意也消失了。
“今日难得气氛良好,在下有些得意忘形了·我与秀棋亲密无间,秀棋是否觉得为难了秀棋也许不知道,自从各人长大之后,今日这样的氛围便再也没有过了。”
他声音低落,神情消沉,让年修齐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借题发挥还是果真伤了心,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非是如此,我一点也不为难,傅大人万莫多想——”年修齐慌张地解释道,差一点扶不住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傅紫维。
一双大手突然从另一边将傅紫维扯了过去,年修齐只觉肩头一轻,扭头一看,便看到吕东洪一手拽着傅紫维,一边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傅紫维本是书生雅士,哪里受得住吕东洪的手劲,瞬间蹙起眉头,忍痛的表情也真切起来。
年修齐忍不住道:“吕将军,你手上轻一些——”·“适可而止吧·”吕东洪冷声道,“要调情也不看看场合·”说完拽着傅紫维走到大厅一角,将他推倒在摆在那处的椅子上。
傅紫维摸着被抓得肿痛的手臂,怒气冲冲地看着吕东洪··                    ·☆、补全本章·。
一早早到了今天中午真是对不起大家·“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几人再顾不得其他,忙跪地迎驾。
年修齐不敢抬眼,眼角余光只扫到一抹玄黑色的衣摆从他面前快速掠过,而后又有一袭富贵堂皇的迤地衣裙闲庭信步一般慢慢滑过··这是萧国地位至高的两个人,即使不出声也威压十足,年修齐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脑袋挨在冰冷的地板上,心里默求这太后娘娘快点走过去。
偏偏事与愿违,那绣着繁复祥纹的衣裙竟在他面前停住了,一道淡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秀棋质子不需如此多礼,起身吧,到哀家身边来·”·年修齐闻言心中大骇,浑身僵硬地跪伏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不管他并非程秀棋本人,他现在可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莫林县他可是坏了李家的大事,太后心里指不定怎么恨着他呢·现在让他到太后身边去,不是羊入虎口么·年修齐下意识地朝秦王看去,心里却隐约担忧这人恐怕还是个靠不住的。
没想到靠不住的秦王这时倒十分有担当地替他出头了··秦王起身走到太后身边,低首禀道:“太后娘娘,秀棋质子落水失忆,许多事都不记得了,连礼数也忘了。
让他跟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只怕会冲撞了娘娘·”·太后突然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看着秦王,道:“他有没有忘了礼数,哀家不知道·秦王殿下的礼数又在哪哀家和皇上都未叫起,连你皇兄也跪着,谁让你起来的你还真想越过太子去不成”·当着厅里这许多文武臣子和宫廷内侍的面前,太后这么明显的借题发挥,要给秦王难堪,年修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同在此处的萧国主却默不作声,显然并不准备为秦王解围·年修齐心里生气,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秦王·却见他一脸淡然,在太后脚边复又跪下谢罪,惟有一双掩在袖下的手掌,慢慢握了起来。
年修齐心里一疼,这便是元颢在自“家”的处境·他以前只听闻过秦王那些褒贬不一的事迹,与他相处这些时日,也只当他是天生冷心冷情·如今他却忍不住想,元颢长这么大,可曾享有过一天的关心疼爱·虽说天家无父子,但太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三皇子也无忧无虑,惟有秦王却一路走来步履维艰。
这般的不公平,怎不让人心生怨忿··年修齐越想越觉得心疼,看向秦王的眼神也越发柔和似水··太后执意要年修齐跟在身边,在场之人惟一能说得上话的萧国主不开口,其他人谁也无法。
秦王也担心年修齐,怕他胆怯慌张,转头看向年修齐,却一下子对上了两汪清泉一样的眸子·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里面波光潋滟,无限柔情··这待遇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眼神也是第一次见,秦王倒被唬了一跳,不知道那家伙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年修齐已从地上起身,乖乖地跟在太后身后,向前走去··太后经过太子时又停了下来,一脸和蔼地将太子扶了起来,与刚才给秦王难堪的举动截然相反,偏心的程度让年修齐一直侧目,连带着对太子的好印象也全都化为乌有。
太子看向他,年修齐却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太子也只能苦笑着后退一步,扶着太后走到厅前放置的宽大的椅子边上··此时那一直闭目养神的萧国主才开口道:“传膳。
今日乃是家宴,不谈公事,诸位无需拘礼·”说着命几名内侍搬了椅子放到桌边··年修齐偷眼打量着这位一国之主,秦王的父亲··萧国主却不像秦王的俊挺,反而面相柔和,眉宇间有一丝皱纹,看上去似乎总是皱着眉头一样,因此便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他于国政上不过不失,在年修齐的印象当中,他是合格的守成之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只是因为当年上位不易,多亏于太后和李家大力扶持,萧国主登基之后也对李家多有倚仗,才导致今日李家势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众人一一落座,诸宫女和内侍也都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一时之间殿上静默无声·太后看了吕东洪一眼,缓缓开口道:“吕将军也来了啊·本是自家随便吃顿便饭,今天倒是够热闹的。”
吕东洪忙起身行礼道:“微臣奉圣旨而来,望太后娘娘勿怪·”·年修齐好奇地看向吕东洪·太后这顿饭的不怀好意他已经清楚了,定然是为了莫林县那个案子。
秦王这次大动干戈,抓了李家不少子弟,虽然都不是伤筋动骨的重要人物,但是小伤口多了也是会疼的·这案子于公于私都是泼天大案,要大要小全在秦王一念之间。
太后不敢公开为难秦王,要秦王放人也只有这种私下的场合最适合了·但这种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吕东洪是太子和秦王都要争取的对象,这种假公济私的场面太后应该是不想让他看到的,但他居然也在被邀之列。
年修齐原就有些疑惑,现在看来,居然是萧国主的旨意·有吕东洪在,太后还敢过分为难秦王吗·吕将军知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呢年修齐摩挲着下巴眯眼看着他。
吕大将军名声在外,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人家手握重兵,虽说对萧国忠心耿耿,却经常不搭理圣旨,弄得皇上对他也毫无办法·他嘴上说得好听,是奉旨来吃饭,如果他不想,谁又能逼得了他。
难道吕将军是特意来帮秦王的·年修齐正在心里评断着吕东洪对自家秦王有几分情意,冷不丁被正主转过来的视线逮了个正着·吕东洪眼神向来带有杀伐之气,年修齐被他看得一哆嗦,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一直不作声的萧国主开口道:“好了,东洪也不必多礼·朕说了,这是家宴,你们都是朕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都是我萧国之栋梁,久未走动,彼此之间也万不可生了嫌隙。”
皇上这么说了,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年修齐就坐在她老人家身边,只觉得身旁传来的威压越来越凝重,太后显然在生闷气·他苦着脸缩着身子老实坐着不敢动,生怕动辙得咎,看不去好不可怜。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好在太后也没搭理他那一茬,年修齐只管默默地吃饭,该举杯的时候跟着举杯,心里盼望着这顿鸿门宴赶紧结束··有吕东洪在场,太后果然没有为难秦王,她的目的既达不到,自然也不想跟着这一群不肖子孙吃饭,只坐了片刻便带着人离开了。
年修齐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就想往秦王身边靠过去·还不等他有所行动,萧国主那柔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秀棋公子,到朕身边来·”·年修齐一僵,求救地看向秦王。
萧国主却又开口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朕也乏了,你们都退下,秀棋留下来陪朕说说话·”·小生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啊——年修齐只管咬着嘴唇看着秦王,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负心汉一脸坦然地陛辞,随同众人一起离开。
再看那吕东洪,看那傅紫维,看那太子——最后一个姑且不算,平常不是争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一顿饭就把你们收买了吗就把他出卖了吗这饭也不怎么好吃啊他觉得 ·不管他在内心如何呼喊,那几个负心汉很快就走得不见踪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个虎穴狼窝里。
“秀棋,随朕来·”萧国主开口道,转身走在前面,却是往后宫的方向越走越深··年修齐被几个内侍拥在前面,身不由已地跟着走,心里的痛苦无法言表。
他终于要失身了吗虽然皇上的确显得年轻,长得也不错,可是他不喜欢老头子啊,他还是喜欢年轻的肉体——不,他根本就是喜欢女人的啊皇家如此淫乱之事,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这清清白白的读书之人牵扯进来呢年修齐欲哭无泪,心里把秦王骂了几百遍,又难得记起了自己那素昧谋面的“未婚妻”。
   ·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年修齐被挟迫着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不多时只见皇帝停下了脚步,一挥手将下人禀退,偌大的寝殿里灯火昏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年修齐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心里想着如果这个皇帝真要对他行不轨之事,他该如何应对反正绝对不能让他得逞·连秦王都没能得逞呢,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萧国主只是背对着他,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年修齐,你这无忧无虑的简单性子,当真是泥足深陷之人的曙光·怪不得那些孩子,都喜欢围着你转。”
无缘无故地夸他其中必定有阴谋·年修齐提醒自己莫要轻易上当,虽然这话听在耳里是挺舒坦的……·萧国主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年修齐,把年修齐吓得猛向后退,险些绊倒。
萧国主笑了笑,道:“你怕朕朕听闻你一直对颢儿死心踏地,可以说一说为什么是他么”·年修齐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回道:“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萧国主继续道:“你今天也见到太子了,难道太子就不好,就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年修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萧国主笑道:“你这个小东西倒是警惕。
朕可不是故意套你的话,罢了,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朕也只是随便问问·”·皇帝说留他下来说说话,竟然真的只是说说话,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谴人送他出宫。
年修齐被人送到宫门外,尚自有些迷糊,向四周看了看,顺着街道慢慢往秦王府走去··皇宫离秦王府不远也不近,骑马只需一刻钟,走路却也要走不少的距离·直到他一只脚踏上了秦王府门前的阶梯,年修齐才猛然从自己的思绪当中醒过神来。
这个秦王,竟然完全没等他而他竟然就自己走回来了好像他上赶着倒贴一样。
年修齐心里一生气,踏上去的脚步也收了回来,扭头就往外走·但放眼望去,不远处的街市虽是一片灯光通明,这偌大的京城,却只有身后这座威严的秦王府,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归属。
年修齐在秦王府大门外踱来踱去,踌躇良久,既不想离开太远,又不甘心自己先跨进那道门去,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士丁和士丙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秦王。
年修齐的身后也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士甲从不知何处的黑暗当中显露了身形,走到秦王面前行礼道:“属下参见秦王殿下·”·年修齐略显惊讶地看着他,难道士甲一直跟着自己·秦王点了点头,又看向年修齐,不知是想气还是想笑,一脸无奈地道:“还不过来你在本王王府大门前面耍什么花枪。”
年修齐灰溜溜地走了过去·反正是秦王先开的口,不算他上赶着··秦王一把包揽住他略显纤瘦的身躯,带着他往府里走去··“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秦王开口道··年修齐听他一提这件事,心里憋着的委屈全都泛了出来,绞着手指酸酸地道:“殿下还好意思说·您就自己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留在皇宫。
您就不怕皇上逼迫我——”·“什么皇上能逼迫你什么秀棋又在怕什么”秦王促狭地低头看他。
年修齐哪好意思把自己那些荒唐的胡思乱想说出口,事实证明萧国主也的确是正派之人,没有对他做什么··他抬手推开秦王的脸,嘟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耻……”·秦王不以为忤,反倒分外和气,搂着年修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进了门,将年修齐按在椅子上坐下,秦王又迂尊降贵地亲自捧来一碗茶,塞到小质子的手里,笑眯眯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不得不说,小质子离了皇宫就自觉地走回秦王府来,这让秦王殿下心情甚是愉悦。
“说说看,皇上跟你说了什么”秦王逗着他开口··年修齐想了想,道:“皇上问我为什么跟你好·”·“哦那秀棋是怎么回答的”·“唔,你是个好人。”
年修齐啜了一口茶,轻轻叹道··秦王英俊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个什么回答为什么有种不太愉快的感觉·秦王还想问什么,年修齐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地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手里的茶碗也差点掀翻。
秦王帮他扶稳,责怪地道:“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就不能矜持一点,让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年修齐根本顾不上听秦王说些什么,慌慌张张地挣开他,抬脚就往外走:“我……我突然困了,我回去睡觉了。”
话音未落,人已摔门离去,不见踪影··这一次饶是英明神武的秦王也怔住了,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依他对自己父王的了解,他不可能为难秀棋,看小质子刚才的反应,显然在宫里也没受什么委屈。
现在这又是哪一出本来气氛良好,你侬我侬打情骂俏——不,是宾主尽欢,就这样被破坏了··只听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突然近了,那急躁又拖沓的脚步听得秦王直皱眉头。
这家伙自从失忆之后,实在是越来越没气质了··他坐在椅子里八风不动,冷眼看着小质子一头冲进来,把手里捧着的的茶碗搁在桌上,又转身跑了,期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秦王盯着桌上的茶碗,恨恨地磨了磨牙,站起身来矜持地一挥衣袖,大步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对于如此任性妄为,不顾及殿下心情的小情人,秦王殿下是坚决不会姑息的。
虽然这个小情人从没顾及过他的心情··士丁从藏身处走出来,向秦王行礼道:“殿下,泠如夫人遣侍女来报,自殿下离京已久未相见,近日身感微恙,望见殿下一面。”
秦王皱了皱眉头,回头往年修齐的院子方向望了一眼,还是叹道:“本王公事繁忙,难有闲暇·去宫里召名御医来给她看看·”·士丁垂首应了,又迅速地隐没在黑暗里。
 ·                  ·☆、坦白身份了····年修齐回到自己的房间,连轻儿也顾不上搭理,将房门猛地关上,后背抵在门上,惊魂不定。
年修齐,皇上叫他年修齐·皇上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怎么可能呢他变成程秀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国皇帝,连与程秀棋有过床第之欢的秦王和傅紫维都没有发现异样,为什么会被皇上知道甚至连他的名字都——·难道——程秀棋果然和他一样,换了他的身体,还已经见过了皇上也惟有这一种原因,才可能让皇上一见到他,便直接喊出他的名字。
这又未尝不是一种试探·毕竟身体互换这种事太匪疑所思,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的程秀棋即便向皇帝全盘交待,皇帝也未必全信·因此那一声唤,只怕是试探的成分居多。
但无论他是哪一种回应,恐怕都无法打消皇帝心里的疑虑,甚至会连身为“程秀棋”的他也一直怀疑上··年修齐心里打着一阵阵的小冷颤·被皇帝在心里惦记上可不是好事,万一连累了秦王岂不是罪过更大了·轻儿在门外焦急地拍门叫道:“公子,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被人欺负了么告诉轻儿啊,虽一个人闷着。”
房门吱哑一声打开,年修齐一脸郁闷地走了出来·轻儿忙凑过去仔细端详他,担忧地叫道:“公子——”·年修齐抬眼看着轻儿,心里也是一阵的忧郁。
如果事情败露了,他连轻儿也要失去了吧轻儿一定会回秀棋质子的身边的,对于轻儿来说,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轻儿·”年修齐悲伤地轻轻搂住轻儿,“轻儿千万要记得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
轻儿有些不明所以,却依然点头:“当然·轻儿从小和公子相依为命,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年修齐听他这样说,却越发觉得难过起来。
一连两天,年修齐都没出现在秦王面前·秦王也端着骄矜,硬没让人去唤他,打定主意绝不惯着这恃宠行凶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的家伙··没想到第三天一早,那张漂亮又可爱的脸蛋就又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丝丝忧郁和悲伤,原本圆润起来的脸颊又消瘦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竟让悦尽千帆的秦王殿下看得好一通心跳如雷。
难道他就好这一口失忆傻乐的小美人都欠缺这么一丝韵味·可从前的程秀棋既美且又高贵深遂,也从没触动过秦王殿下矜持的内心啊·秦王端坐在书案之后,一手擎着书卷,抬起眼皮看了站在门口的年修齐一眼,轻咳一声,沉声道:“王府书房重地,岂是随意可以进来的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年修齐立刻将踏进书房的脚收了回去,情绪低落地道:“喔·是小生失礼了·”·“恩·”秦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年修齐转身往外走去:“那小生去找傅大人说说话吧。”
“你给本王回来”秦王将书一摔怒斥一声,瞪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年修齐困惑地回过头,扒着书房的门往里看:“可是殿下似乎很忙。
还是国事重要,小生不能打扰殿下·”·秦王恨恨地磨了磨牙,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本王也没那么忙·秀棋有何心事尽可向本王道来。
本王定为秀棋排忧解难·”·年修齐点点头,走了进去,非常自觉地靠到了秦王的身边,居然让秦王心里升起那么一丝丝的受宠若惊··“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离开了,殿下会想我吗如果殿下发现我说了谎,会恨我吗”年修齐闷闷不乐地抓起玉虎造型的镇纸摩挲着,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抬头看了他一眼,揽过那纤细的腰肢:“说谎秀棋有什么事瞒着本王自己交待,本王可以宽大处理。”
·“交待,我也想交待·可是怕殿下不信·”年修齐为难地道··秦王信誓旦旦地道:“那好,本王保证,只要是秀棋说的,本王无不相信。”
“真的”年修齐惊喜地看向秦王,对着秦王脸上宠溺的笑容,他又突然有些羞赧··他知道秦王以前并不喜欢秀棋质子,可是秦王对他明显越来越好。
秦王不知道两人交换了身体的真相,是不是可以说明,秦王心里更加喜欢的,其实是他本人,是那个有些迂腐的小书生·看着秦王俊美无双的脸庞,仅是想到这个可能,年修齐便感到胸膛里心跳一阵加快。
夫子,对不起,学生的官路好像走歪了……·年修齐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不是程秀棋,我只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殿下会相信吗”·秦王一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怎么说起糊话来了·”·“过分”年修齐恼怒地推开他,“说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的,结果还是不信我·”·说完挣脱秦王的怀抱,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为什么在他如此忐忑伤心的时候,那个混蛋还要揶揄他一点也不把他的伤感当回事··秦王仍旧端坐在书案之后,面上的笑意消失,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紫维,如果我说我并不是秀棋质子——”年修齐坐在傅紫维身边,犹疑地开口道··傅紫维抬手打断他的话,依旧仰头微微闭着双眼,笑着轻声慢道:“今日之你我与昨日之你我皆非同一人,凡人又何需执着——”·年修齐看着他一副神棍模样,轻叹了口气,理智地不再往下说。
·“吕将军,我并非你心里爱恋的秀棋公子·您以后也莫再纠缠我了·”年修齐站在吕东洪的武器架前面,向着练武场上正耍着长剑挥汗如雨的吕大将军道。
吕东洪一剑挥出,斩断年修齐背后靠近的小虫子,剑风吹起年修齐的发丝,吓得他噤若寒蝉··吕东洪一步步靠近过来,带着浓重的煞气,逼得年修齐一步步向后退去,一直将他逼到墙角,一只手狠狠地撑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年修齐。
   ·                ·☆、不如跟本将军去房里谈谈心·年修齐怯怯地抬眼看着吕东洪,咽了咽口水。
“你说什么”吕东洪用他低沉的声音威胁道··“小生说……”年修齐嚅嚅道,最终在吕东洪逼人的视线之下还是明智地决定闭上嘴巴,“将军没有听清就当小生什么都没说吧。”
吕东洪冷哼一声:“你到底是不是程秀棋,本将军早就怀疑了·”·年修齐疑惑道:“早就怀疑了什么时候”没发觉啊,不是一直追着“程秀棋”追得很卖力吗·“多嘴”吕东洪瞪了他一眼,“本将军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度的。”
“是、是,小生自不量力了,小生对将军高山仰止·”年修齐连连应是,心里亦轻松下来··他跟三个人坦白身份,没想到竟然只有吕将军如此机智地相信了他。
其他两个的反应,一个糊涂一个神棍,真是让人万万想不到··吕东洪低头看着属于程秀棋的那张至美绝伦的脸庞,眼神稍微柔和下来··“不管你认为你是谁,本将军眼里看到的,就只是你。”
吕东洪低声道,修长有力的手指似触非触地划过年修齐的脸颊,似乎怕碰到他就会弄痛他一般小心翼翼,“不管是曾经色诱本将军的小妖精,还是你这蠢笨又机灵的小东西,在本将军的眼里,那都是你。”
年修齐心里瞬间警钟长鸣,一脸戒备地看向吕东洪··吕东洪得寸进尺地将一只大手按上他纤细的腰肢,低笑道:“秀棋似有许多心事·不如到本将军房里谈谈心吧。”
“不要”年修齐一把推开他,大怒道:“又是这样全都是这样你们谁都不相信我一群蠢材”说完便蹬蹬蹬地跑走了。
吕东洪顺势倚在墙边,沉默地看着年修齐跑远的背影,眉间渐渐凝起一丝纹路··年修齐从将军府里出来,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他却只觉得那些都离他很远。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却觉得孤寂,难过··他顶着程秀棋的皮囊这么些日子,周旋于他从前只能仰望的贵族之间,虽然嘴上告诉自己这都是形势所逼的无奈之举,却未尝不曾在心底偷偷开心过,庆幸过,自以为是靠他自己赢得了那些天之骄子的喜爱和肯定。
毕竟以前的程秀棋并不得人心不是么·可直到今天他鼓足勇气坦白身份,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们——无论是秦王,傅紫维,还是吕东洪,他们眼里看到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一文不名的小书生,永远只是那位出身高贵身世可怜的秀棋质子。
无论讨厌或者喜欢,都与他这个小书生无关,只有程秀棋,才有资格参与进他们的爱恨情仇··年修齐思虑着这样的事实,心痛得忍不住想要落泪·他揪着胸口的衣裳,咬紧薄唇,忍耐着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嫉妒,好嫉妒·嫉妒程秀棋的美貌,嫉妒程秀棋的高贵,嫉妒他和秦王的纠葛··这么丑陋的情绪他一点也不想要,却遏制不了它疯狂地滋长··如果他没有程秀棋的身份,如果只是那个从偏远小城前来赶考的小书生,秦王会多看他一眼么·忍了半晌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一滴滴砸在街道的青石板上。
石板上水滴的晕染渐渐多了起来,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响雷,周围的路人纷纷加快脚步,年修齐却停了下来·冰凉的雨点滴落在背上,如同他凄冷的内心··一把伞突然遮在他的头顶上,一个高大的人影转到他的面前,秦王无奈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玩够了吧,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去吧·”·温和的嗓音听得年修齐心中一阵悸动·这是他一直向往的秦王殿下,高贵不凡,如今却为他撑伞遮雨,温柔地对他说话。
如果他不是程秀棋,秦王会这样对他吗如果是小书生在路边淋雨,秦王会停下脚步么当日在江上时两船交错,秦王不同样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程秀棋的身上,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么·年修齐抬脸看着面前的秦王,却只觉得心痛如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秦王拥住他拍了拍,叹道:“这是怎么了早让你不要去将军府,你偏不听·是不是吕东洪欺负你了告诉本王,本王不会放过他。”
年修齐连连摇头,把脸埋进秦王的胸前止不住地哽咽··这大概是他作为程秀棋的最后的时光了,等到真相大白之时,他便不会有机会这样靠近秦王了·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他并不想离开呢不是作为属下对于主上的忠诚,不是作为读书人对于皇家的拥护,只有深深的眷恋。
他眷恋着秦王·年修齐想着,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秦王一手撑着伞,一手拍着他的后背,就这样站在京城的大街上,与怀里的小书生在雨中相拥而立。
    ·               ·☆、65·质子现身·年修齐在忐忑中又过了几天,等到宣他进宫的圣旨终于来到时,他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到底是生是死,一切就在今天有个定论吧··年修齐抱着视死如归的觉悟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道路,秦王将他送到王府大门,站在马车边上替他理了理衣衫,笑道:“早点回来,晚上让厨娘给你做好吃的。”
年修齐听得眼圈一热,心里的那点英雄气概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着秦王那张英俊的脸,吸了吸鼻子道:“殿下,你能跟我一起进宫么”·秦王笑道:“小傻瓜,皇上又没有宣本王,本王怎能随意进宫。
太后娘娘那边无错尚要挑本王三分错来,本王岂能授人以柄·”·“你”年修齐有点生气,一甩车帘,闷声道:“我们走”·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年修齐又忍不住挑帘回头望了望,秦王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年修齐鼻子酸酸地坐直了身体·这个男人,还是不够喜欢他的吧·进了宫,直接被侯在宫门处的小太监领到了皇上跟前·年修齐一撩衣摆叩了下去:“草民叩见皇上。”
“哦”皇帝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秀棋质子明明有爵位在身,何以自称草民”·年修齐苦笑道:“皇上,您别拿小生开玩笑了。
小生实在惶恐至极·”·皇上没有开口,殿里却突然响起另外一道似熟悉至极却又似十他陌生的声音·那声音轻佻地笑了笑,轻声道:“皇上就不要吓唬他了,听说他这几天过得可是惶惶不可终日呢。”
年修齐骇然抬起头来,循声看去,只见那殿前的阶梯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人朝他眨了眨眼,用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庞冲他挑眉一笑,笑容中极尽轻浮浪荡。
“你、你”年修齐红着脸指着他张口结舌,“你是程秀棋”·程秀棋将一条手臂撑在身后,俏皮一笑道:“我是程秀棋,我也是你啊。”
“你才不是我”年修齐气愤地看着他那放荡模样,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原来的那张脸还可以做出这般神情作派,简直有辱斯文··“你、你自重不要用别人的身体做些奇怪的事”年修齐怒道。
程秀棋一努嘴道:“小书生,皇上在此,你怎敢如此放肆·”·“我、小生——”年修齐顿时想起站在一旁很久没有彰显存在感的皇上,连忙又趴地跪好。
一双脚走到他的面前,那令他愤怒的轻佻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说你,也太不珍惜别人的身体了吧·我身为堂堂云水国皇子,怎么可能跪得这么没有仪态。”
“你还说你快过来跪下”年修齐拉着“自己”的手将人扯到身边·程秀棋配和地跪下来,口中道:“你轻一点,这可是你的身体,磕着碰着你不心疼啊。”
皇上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突然轻叹一声,转身道:“你们两人先吵明白了,朕再过来·”说完便抬脚离开了··年修齐怔怔地看着皇帝的背影,猜测着圣意是生气了还是有别的意思,直到有人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还不起来,不是你的身体你就这么不珍惜,随便跪这么长时间会伤到我的膝盖的·”程秀棋抱怨道··年修齐回过神来,猛得转向他,看着那张自己似曾相识的脸。
以前只在黄澄澄的铜镜里见过,模糊又木讷,如今如此清晰鲜活地呈现在自己面前,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娇俏妩媚,一身的小太监服也丝毫没有掩去一丝光芒··妩媚,妩媚——好端端得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妩媚年修齐惊怒交加,抓过“自己”的身体把手往领口里探。
“你这个浪荡子你没用我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吧你不会又跟什么人好上了吧我警告你不许胡来,这可是我的身体”·“胡来的是你吧你松手。”
程秀棋叫道,“你非礼的可是你自己啊·”·年修齐忙松开了手,把手背到身后,瞪着眼前的程秀棋··程秀棋一旋身又坐到了台阶上,看着年修齐,扑哧一声笑了,拍了拍身旁的空地:“过来,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看了看门外,不知道皇帝到底去了哪里,这大殿里除了他和程秀棋二人,也再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因此他也不必拘谨,直接走到那描龙画凤的台阶旁边席地而坐。
程秀棋扭头看了看他,年修齐赶在他之前开口道:“先说好,你不准用我的身体做些奇怪的事·不准勾搭其他男人”·程秀棋听着,突然大笑起来,直笑得年修齐脸色涨红,薄怒道:“你笑什么”·程秀棋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我媳妇似的。”
“谁是你媳妇,你严肃点·”年修齐正色道,“我问你,那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皇宫里”·年修齐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觉得奇怪。
他与人相交素来客气有礼,可是对于面前的程秀棋却如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并不感到一丝拘谨,明明只是头一次见面的人而已·也许是因为自己太熟悉他的身体,而眼中看到的又是自己二十几年来见惯了的模样。
程秀棋轻叹一声:“种种事由一言难尽,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你我必定要在此相见的·那些先不提,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一件事·我原先身中奇毒,受制于李良轩,如今半年之期将至,若不能及时拿到解药,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那、那怎么办”年修齐也发愁起来·这些天来他一直沉浸在身份揭穿的恐惧和即将与秦王分别的悲伤之中,中毒这件事还真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秦王殿下也许会有办法·”年修齐喃喃自语道··“秦王也知道”程秀棋疑道··年修齐点了点头:“我一得知此事,便告诉了秦王殿下。”
程秀棋摇头道:“那就是一头没有心的野狼,你告诉他有什么用·别指望他了,此事还需另寻他法·”·年修齐听得不乐意了,道:“秦王殿下是个好人,你对他有很大的偏见。”
程秀棋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向着他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明明用的是我的身体啊,你这是什么眼神·”·年修齐更加不悦了,想起那时在船头上看到的一幕,心里的小酸意又涌了上来,争辩道:“你不喜欢他你不喜欢他,那时候你跟他在船上干的什么好事”·程秀棋一怔,突得一脸落寞,摇头长叹道:“你不会懂的。”
年修齐眯起眼睛道:“你不会是贪图秦王殿下的美色吧”·程秀棋呛着了似的咳了几声,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瞪圆了看着年修齐:“你、你说什么呢简直荒谬。
莫要胡说八道了,快来说说解药的事·”·年修齐皱眉发愁道:“可我对解药一无所知啊·你知道要怎么拿到解药么”·程秀棋将双手放到膝盖上,坐姿分外秀气,道:“解药向来是李良轩要胁我的工具。
这一次李家遭逢大变,皇上又刻意阻拦太后向秦王发难,李良轩想救下被抓捕的子弟,恐怕只有通过你的手了·你会知道中毒的事,应该是他已经找过你了吧”·年修齐点了点头,程秀棋又问道:“那他提的什么条件”·“他要我把秦王殿下搜集到的证据全部拿给他,拿不到的也损毁。”
程秀棋拍了拍手道:“这就简单了,你照做就是,先把解药换回来·”·“绝不可能·”年修齐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才不会出卖秦王殿下。”
“那你就等死吗”程秀棋瞪着他道,“这可是我的身体,容不得你私自决定”·年修齐道:“我也没想死啊。
这件事不只关系到秦王殿下,李家通敌卖国,我怎能助纣为虐”·“他通的敌也是我家而已·”程秀棋没好气地道,“别讲什么大道理,你先把我美丽娇嫩的躯体保住好不好”·年修齐将头摇得波浪鼓一般,气得程秀棋想下手打他,却终究因为那是自己的身体,舍不得下手。
“你个书呆子”·年修齐道:“对了,皇上皇上既然知道你我二人的身份之事,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皇上没有办法吗”·程秀棋向着大殿门外看了一眼,摇头叹道:“皇上呵,九五之尊又如何还不是处处遭人掣肘。
这条路行不通的,不要再想了·”·年修齐狐疑地看着他,道:“对了,你还没有说清楚,你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信了你的邪,相信什么灵魂互换的荒唐故事。
你不会真的和皇上——”他一下眯起眼睛,抓着程秀棋养得皓白的手腕怒道:“你没有拿我的身体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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