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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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番外 by 南风歌(下)(2)
·小半个时辰之后,房门终于打开了,高大威武的吕大将军横抱着换上了暗绿长衫的美青年,大步生风地走了出来··☆、第 91 章·吕东洪刚一出来,一个侍卫突然跪地禀道:“启禀将军,一个自称六王子的男人求见。”
程秀棋从吕东洪怀里抬起脸来,讶异地看了吕东洪一眼:“六王子这么快就来了”·吕东洪将程秀棋轻轻放下,程秀棋老实地站到了他身后。
“让他等着·”吕东洪道,说完拉着程秀棋走回卧房··程秀棋有些不安心,道:“不知道他来找你有什么事,这么晾着他好么万一他不耐心等下去了,一气之下走了怎么办”·“手下败将,爱等不等。”
吕东洪不屑地冷哼一声··程秀棋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捧脸花痴起来,吕大将军果真特别的英俊霸气··眼见着那吕大将军又拿了一条毛巾过来盖到他脑袋上,把他一头秀发呼噜成一团鸟窝。
“擦干,免得着凉·”吕东洪振振有词道,自己也拿了块毛巾擦了擦头脸,然后挂在脖子上走到桌边去喝茶·不用说,简直是牛饮的喝法··程秀棋一脸阴沉地把头上的毛巾抓到手里,怨念地看着仰天咕咚咕咚灌凉茶的男神吕大将军。
您就不能多帅一会儿说起来明明出身豪门,名将世家,从小也是跟秦王傅紫维一起长起来的,怎么那两个人就处处端着优雅高贵,这位却时不时地透着股浓浓的土包子味·殊不知吕大将军少年从军,与来自天南海北的平民士兵同吃同住打成一片,对于虚礼向来不讲究,这就成了穷讲究的程公子眼中的土包子味。
吕东洪将一壶茶水喝了个底儿掉,才长呼了一口气,抓起毛巾又擦了擦头发,道:“给你搓个背滑不溜秋的比当兵的还费劲·你折腾得也够脏的,搓泥都能搓下来半斤。”
“吕东洪你再敢提搓泥”向来爱美的程秀棋公子终于忍受不了地爆发了,恼羞成怒,搓泥搓半斤什么的简直是人生污点··谁见过相好的跟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光谈洗澡搓泥的再说吕大将军到底给多少人搓过背,这还带比较的·吕东洪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还不让说了就是搓泥搓半斤。”
“你还说欺人太甚”程秀棋扔掉毛巾扑了过去,被吕东洪一把接了个满怀,禁锢在怀里··吕东洪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本将军就是喜欢你这副模样。”
程秀棋心里一紧,面上玩闹的笑意也渐渐淡了··喜欢他这副模样这副模样又是怎样一副模样呢程秀棋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之前的样子。
以前他端着高贵的身份,倚仗无双的容貌,将色中凡人玩弄于鼓掌·那时的吕东洪对他,却只有厌恶··现在他说喜欢,到底喜欢的是程秀棋,还是曾经顶着这副皮囊的年修齐·“将军……”程秀棋张了张口。
吕东洪看向他,等他开口··程秀棋一时之间有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看着吕东洪专注的眼神,他却又说不出口了··他怕说出来之后,眼前的这一切都将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离他远去,遥不可及……·这厢两人打情骂俏没羞没臊,那边厢的六王子却等得心急火燎,一刻也不能安稳。
他大步地平回踱了几趟,茶都喝过不知道几碗了,那吕东洪却还是不出现,大半夜的将他晾在这凄凉的会客厅··“斯人太甚,斯人太甚”六王子一拍桌子怒道。
凤铁无奈道:“是欺人太甚·”·“反正就是台慢我们”六王子怒道·凤铁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纠正他了。
“我们走,再不受这窝囊气”六王子说回了本族语言,瞬间流利霸道起来,“不就是打仗么本王子何惧一战大不了倾全族之力,也不要那什么见鬼的君子约定拘住士兵,让族人们放开手了去抢,抢他们的男人女人,抢他们的粮食牲畜抢不走的全部烧光,一点不留反抗的全部杀光”·“六王子好大的威风啊。”
吕东洪的声音突从门外传来,他拍了拍手,脚步从容地迈步进来··原本只为泄愤的六王子一听他那命中克星的声音,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僵住了身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他从来也赢不了的宿敌。
凤铁起身行礼道:“王子只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还望吕将军不要见怪·”·吕东洪坐到主位上,闲闲地翘起一条腿,轻哼道:“见怪不怪·说吧,二位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凤铁看了自家王子一眼,这正事自然还是应该由正主来说才对,他这侍卫代劳就显得诚意不够了。
六王子轻呼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吕东洪:“吕将军,本王想与你联手·这一仗,我们可以不打”·皇宫里,秦王与年修齐一同走到皇帝的寝殿外,一名内侍拦住秦王道:“皇上说了,让殿下早些回去安歇,只要禾公公安全回来就好。”
年修齐求救地看向秦王,秦王拍了拍他的手:“不用担心,本王在外面等你·”·年修齐点点头,忐忑不安地跟着内侍走进了高大的寝殿··萧国主听到通报,从书架旁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起来分外平易近人。
·年修齐十分局促,跪倒在地:“小生参见皇上·”·萧国主笑道:“起来吧·之前不是挺大胆的,怎么现在反而小心起来。
不觉得晚了吗·”·“小生惶恐·”年修齐低首禀道,“那时……太心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皇上恕罪·”·萧国主点了点头,又道:“你和秀棋很熟么”·互换身体的感情,能不熟么年修齐心里感叹着,面上却只敢恭敬地回答:“也算共患过难的至交好友。”
萧国主沉吟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与颢儿,又是什么关系”·年修齐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说的秦王殿下。
他和秦王的关系的确剪不断理还乱,这个中种种情愫,又怎么敢向身为一个父亲的皇帝明言··萧国主见他犹疑,又道:“你不用说,朕也知道·朕要告诉你,颢儿身为朕的儿子,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作主。
颢儿一直未曾娶妻,朕已经为他相中一个身世样貌都不凡的女子,择吉日就会为他赐婚·一个得力的王妃可以为他提供强大的助力,相信颢儿不会看不清这一点·”·然后再养一门虎狼一样的外戚出来吗年修齐心底忍不住腹诽。
皇帝自己就深受其害,还要让自己的儿孙重蹈覆辙吗·“颢儿对你牵扯不清,你说朕身为一个父亲,该怎么处理你呢以前碍于你顶着秀棋的身体,朕不能动你。
可是现在,年秀才,你给朕一个留下你的理由·”·年修齐听得心里一寒·皇帝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态度也柔和可亲,谁能料想到他变起脸来竟是如此的快。
那一丝杀意,虽然只是一掠而过,却足以让他胆战心寒了··☆、第 92 章·年修齐垂首跪在地上,额上渗出汗水来·皇帝的衣摆出现在视野中,就站在他的面前,却并不开口。
年修齐知道皇帝在等他说话··伴君如伴虎,他咬紧嘴唇,一个字也不敢说·因言获罪不是什么新鲜事,何况这个皇帝还处心积虑找他的茬如果他说错了什么,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你不开口,朕就拿你没办法”萧国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却让年修齐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如果秦王在这里就好了,如果他在——年修齐紧张地抠着手心,胡乱地想着,这时刻秦王的嘱咐突然响在耳边··以前进宫的时候秦王总要教导他守礼仪知进退,不要胡乱说话行事,这一次秦王却让他只管依着自己的本心。
他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年修齐想不明白,但既然是秦王嘱咐过的,他便找到了主心骨,再没什么好顾虑的··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皇帝,咬了咬唇问道:“皇上,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你问。”
萧国主淡然道··“您到底想让谁来继承王位是太子殿下还是秦王殿下”·他话一出口,却见萧国主双眼微微一眯,眸光中瞬间暗藏凶险。
年修齐惊得低下头来,不敢直视·话已至此,他也没了顾忌,壮了壮胆子继续道:“小生不明白,如果皇上属意太子殿下,又为什么看着秦王殿下势力坐大,威胁太子之位甚至还要扶植他。
太子生性谦和,却也未必受得了这样的步步紧逼·何况——”何况太子身后的太后娘娘更会因此手段频出·这个年修齐却是打死不敢说出口的。
“若是皇上觉得秦王殿下更适合,为什么不全力栽培他这样由得他们斗来斗去,对于皇上的天下,又有什么好处小生实在看不明白。”
年修齐说完,深深地伏下身去··萧国主冷眼看着地上的年修齐,片刻后笑了笑道:“很好,朕没想到,年秀才倒是长了一颗虎胆·”·他哪有虎胆,他有胆子也是秦王给的。
年修齐暗想,只盼望秦王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成竹在胸··萧国主缓缓走回书案之后坐定,半晌才道:“是颢儿让你这么说的”·“不是”年修齐忙道,“是小生自己不明白。
秦王殿下只是让小生在皇上面前,有什么就说什么·遮遮掩掩,也是对皇上的不敬·”·“你倒是听他的话·”萧国主冷哼一声,“朕念你禀性天真,人又蠢笨,这一次不计较你出言无状。
但是,下不为例·”·蠢笨被皇帝这样评价,向来自命冰雪聪明的年修齐感到受到了打击··“朕听闻,你很想做官”皇帝突然话题一转,听得年修齐一怔。
居然真让秦王猜中了·只是,为什么·“禀皇上,小生错过了这届春闱之试,如何敢想做官的事·”·“连朕的儿子都敢勾引,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帝又是冷哼一声,吓得年修齐一缩··灵魂转换平步青云·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朕没问你敢不敢,朕只问你想不想·”·“我想,便能做官么”年修齐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不是嫌我蠢笨么”·“蠢笨朕的满朝文武,又有几个不蠢的。”
萧国主轻蔑地说道··这话说得——年修齐真想堵住耳朵,当作什么也没听见··皇上一直以来都是温和可亲的,因为被太后和李家压制着,甚至显得有些软弱,不然也不至于太后屡次加害秦王他却只能当作没看见,还要粉饰太平了。
只是眼前的这位,似乎画风稍有不同··像皇帝和秦王这样的人,必然是多面的,看着真的不一定真,看着假的也不一定假·但是看得太多知道得太多总是不太好的,秦王还好,皇帝就危险了。
年修齐跪在地上只觉得分外忐忑不安,生怕皇帝哪天想起来会杀人灭口··皇帝顿了顿,又道:“朕知道你一心向着颢儿,是难得的忠心之士·冲着这一点,其他的朕都可以不与你计较。
但是,朕不许你占据颢儿太多心神·朕的儿子,不该被任何人绊住手脚·太子已经让朕失望一回,朕不希望另一个儿子重蹈覆辙·再说,你寒窗苦读数十载,难道甘愿被人当成雀儿养在笼中还是一只灰毛雀。”
“……”年华无语了片刻,低首道:“谢皇上抬爱·我……当然想当官·”·是不是灰毛雀暂且不论,皇帝这番话却也戳中了年修齐的痛脚。
他跟在秦王身边却做不了什么有用的事,时间久了,他真怕自己变成只会对月垂泪的怨夫··“只是,我没有参加科考,若是皇上就这样赐我官身,我怕其他人会有微词。”
“肥缺自然是轮不到你的·”皇帝淡然道,“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却是大有可为的,修齐不要辜负朕的苦心·”·年修齐忍不住腹诽。
还苦心,你都直接说了是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不就是想把他远远地打发走不要在跟前勾引他儿子么·还苦心,分明是私心··“谢皇上隆恩,小生必不让皇上失望。”
年修齐又深深伏下身去··皇帝又道:“鬼方族屡犯我大萧国境,西北不久将有一战,吕将军不日将率大军开拔·你准备准备,随吕将军一同出发。”
这么快年修齐一愣·只听皇帝又道:“西北有一个百凤县,民风彪悍,极难教化,历任知县都吃了大亏·那里偏又是大军的重要补给之地,又是抗击西北蛮族的重要边城。
你若能替朕把那一处管好了,也算是大功一件·”·这个地方年修齐听在耳里只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那一天六皇子拿给他的帐册上写的那个地方么·似乎一切都连成了一个整体,年修齐却身在山中,参不透其中深意。
萧国主连吓带哄地敲打了年修齐一番,终于放他出来·看起来他并不喜欢小书生,并没让他以禾公公的身份留在宫里·年修齐自然是极高兴的,出了殿门便到处去寻秦王,最后被一名小太监带到一处偏殿,看到正悠然喝茶的秦王。
年修齐跑过去,催着秦王快带他回府,在路上竹筒倒豆子地把皇帝的话向秦王说了一遍··“殿下您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年修齐自认愚钝,看不懂皇帝的用意。
无缘无故给他一个官做,总不会是心血来潮吧··秦王但笑不语,亦是一脸高深莫测·年修齐看得窝火得很,随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了过去,盖了秦王一脸。
秦王拿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条粉色的香气四溢的小衣,脸色便瞬间不好了··年修齐也顿时黑了脸·他今晚才接管了自己的身体,这么不自重的东西自然是程秀棋整来的。
他连忙伸手到怀里掏了掏,幸好没再掏出什么奇怪的东西··秦王随手将那小衣塞到怀里,又将年修齐拉到自己身边,正色道:“你不用管皇上的用意,这次对你也是极好的历练。
你如果真能把那小县城管好了,也算是大功一件·”·“……”殿下您这么正经地讲话之前先把那风骚的小裤衩从怀里掏出来扔掉行吗你带回去是想干什么啊年修齐一脸菜色地看着秦王。
秦王又道:“至于纳妃之事,修齐放心,皇上只会逞口上英雄,此事由不得他作主·何况,正主若不在京城,他给谁说亲去·”·年修齐一听,心神终于从那小裤衩上移开了,有些震惊地看着秦王的脸。
“殿下什么意思您也要离开京城”·秦王却又一次但笑不语,高深一笑·年修齐果断伸手从他怀里把那条小衣抢了出来又一次摔在了他那张俊脸上。
又过了几天的一大早,向来与秦王八字不和的吕东洪却出现在秦王府的大门外·管家忙引着吕东洪来到秦王的书房,又将门一关,将下人都遣到十步开外··吕东洪看向书案后安坐的秦王,走过去道:“昨夜六王子来找我,事情与我们料想的相差不远。
鬼方军队上一战大伤元气,这一次再挑战端并非所愿·六王子为夺皇位派人加害大王子,导致他们大王子重伤昏迷不醒,蛮族首领最是疼爱那大王子,六王子行事的证据却落在李良轩的手里,因此他受李良轩的胁迫。
这一次来京城,他正是为那证据来而·”·秦王默然不语,从手旁拿起一本帐册扔到吕东洪面前·吕东洪捡起来翻了翻··“这是”·“李家为了让你能好好打这一仗,也颇费一番苦心了。”
秦王哼笑一声··吕东洪放下手中帐册,看向秦王道:“听说李良轩又招揽了一批江湖杀手,只怕又是针对你的·对方明的暗的全都招呼上了,只为置你于死地。
元颢,你这时候离开京地真的好么”·秦王一摆手道:“这个暂且不说·那六王子现在何处本王想亲自见一见他。”
吕东洪道:“还在将军府·紫维现在陪着他·”·将军府里,六王子一脸惊艳地绕着傅紫维走了两圈,看得傅紫维万分地不自在··他勉强地笑了笑:“六王子不累么请坐吧。
将军出门办事,在下前来接待二位贵客,希望没有怠慢了六王子·”·“不怠慢,不怠慢·”六王子道,“紫维公子如此国色天香,秀色可餐,有紫维公子作伴,怎么会怠慢呢。”
傅紫维唇角禁不住抽了两下,客气的笑容便显得有些狰狞·凤铁摇头抚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纠正自家王子了··☆、第 93 章·六王子打量着傅紫维,心里暗自思量。
从他打扮气质上看,他是个书卷气很浓的人,应该比较博学,大概会喜欢文雅一点的人··于是六王子极力收起一身匪气,端着架子坐直了身体,想要给傅紫维留个好印象。
这是国家的外交,他身为鬼方族的王子,甚至是未来的族长,必须不能在面子和气质上输给这个萧国人··傅紫维打起精神来应付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道:“多谢六王子谬赞,”有些咬牙切齿地,“在下——实不敢当。
六王子也是一身英雄气概,神武不凡,在下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多四个字四个字哼,本王也会··六王子微微一笑,继续恭维道:“哪里哪里,不若紫维公子如此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旁的凤铁噗地一声喷了一地茶水,惟妙惟肖的傅紫维公子,神情也已经扭曲到了一定程度,精彩万分。
六王子不悦地看了凤铁一眼,嫌他如此失了礼数,简直有辱鬼方族的形象··凤铁忽视了自家王子的注视,转向傅紫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在下失礼了。
傅大人,请容在下下去处理一下·”·傅紫维连忙站起身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忽视了一旁怨气深重的六王子,道:“这边请,我带你去·”·六王子看着两人齐齐弃他而去的身影。
“紫维公子,他一届武夫,哪那么多讲究,让下人领他去就行了·”·傅紫维似乎没有听到··六王子对自己的部下沉下脸来:“凤铁,你也太不像话了,怎么劳烦紫维公子给你带路。”
凤铁似乎也没有听到·两人客气地携手而去,徒留六王子一人抱臂端坐在厅里··顷刻后,下人上来换了一盏茶··顷刻后,下人又上来换了一盏茶。
顷刻后——·六王子终于撕破了文明的外衣,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贼竖子,欺人太甚”·来换茶的下人吓得向后一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
“你们那个傅大人呢,他去了哪里”六王子一把揪住下人的领子怒道··下人指了指门外:“傅大人……和凤铁大人,在隔壁议事。”
“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感到尊严受到了无情践踏的六王子又是愤怒又是怨气横生,将下人随手一推,火冒三丈地走出房间。
隔壁房间果然就在隔壁,身高腿长的六王子只迈了两步就到了门边,高大的身躯将门外的阳光遮住,在室内的地板上投下巨大的黑影,惊动了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六王子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本王可是在那边等侯多时了。”
凤铁起身行礼道:“王子殿下·”然后站直了身体,看向自家王子,道:“六王子,傅大人博闻广识,在向属下讲述大陆极北神授之国的观天之术,不知不觉竟然忘了时间,殿下不要怪罪。
相传那里的人乃是天神后裔,洞悉星象可晓天机·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神民有此两部天授之卷,上可穷天地之始,下可望尽沧海桑田——”·六王子渐渐平静了下来,皱起眉头一脸凝重,在凤铁的恭让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首沉思,半天没有说话。
傅紫维略显惊奇地看了凤铁一眼,,凤铁低声道:“王子官话不好又死要面子不承认·够他想一会儿的·”·傅紫维轻呼一口气··两人放轻声音继续之前的交谈。
既然要合作,且对吕东洪都已全盘托出,对傅紫维,凤铁更没有隐瞒的必要,因此将六王子有把柄落在李良轩手里,因此被逼宣战的隐情相告··“虽然鬼方和萧国常有冲突,但是傅大人应该知道,六王子向来进退有度,约束鬼方的勇士们,只抢粮食,勿要伤人。”
凤铁低声道,“即便是抢粮食,也是无奈之举·鬼方土壤贫瘠,结不出粮食,只能放牧为生,但草原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总有一段时间族人连生活都难以为继。”
傅紫维不知道秦王的态度如何,因此也不好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地微笑点头··一旁的六王子突然重重叹了一声,惹得两人齐齐看去··“本王不得不承认,萧国文化果然傅大人精深。”
“王子殿下,是博大精深……”凤铁无奈抚额,“这和傅大人没关系·”·“萧国的圣人云,吱吱吱吱吱,不吱吱不吱吱。”
六王子沉声道,“本王不是野狼自大的人·本王不耻下问,凤铁,傅大人,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个啥·”·凤铁和傅大人齐齐掩面··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传,终于将两人拯救出这尴尬的境地。
“秦王殿下到——”·傅紫维忙理了理衣衫,带着六王子和凤铁迎了出去··出得门来,便看到秦王负手大步从远处走来,吕东洪陪在他身旁,还有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人快步跟在后面。
年修齐跟在后面几乎一路小跑,想要树立的稳重形象全无,不禁怨念地看着前面两个长腿大步的家伙··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好容易到了地方,傅紫维弯身向秦王行礼,凤铁也不敢失了礼数,六王子却只是昂首看着秦王,两人视线一碰,似有火花闪过。
“秦王,我们又见面了·”六王子说了一句鬼方话,傅紫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难掩惊讶··只是换了一种语言,二楞子就变霸气了,鬼方话还有这种功效·吕东洪尽职地向秦王作了翻译。
秦王笑了笑,一抬手道:“六王子请·”众人一起又进了厅里··秦王和六王子自然坐在了上位,年修齐不敢偕越,只在下面找了个椅子低调地坐了下来,反倒惹得傅紫维多看了他几眼,猜不透这个人的身份。
凤铁在六王子身边,傅紫维和吕东洪在秦王下首坐下,这个位次看在年修齐眼里,竟感到分外新鲜·这是头一次如此鲜明地显示出,傅紫维和吕东洪是秦王的下属。
平常傅紫维和秦王没大没小,吕东洪和秦王见面就掐,都让年修齐快要忘记他们之间的身份之别··秦王道:“说吧,你们非要见本王,甚至不惜使出绑架这等卑鄙手段,到底所为何事。”
他们为了什么秦王早就门儿清,却还要再问一遍,让别人再说一遍,年修齐觉得秦王这种故意贬低对方的做法,真是——干得漂亮··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的政治理想还是比较完美的,除了男女关系上混乱了一些。
这个以后慢慢清算·年修齐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暗暗点头··六王子大概也知道自己说萧国话会堕了气势,因此一开口又是那粗砺如铁的鬼方族语言·在座之人除了凤铁和吕东洪之外谁也听不懂鬼方话,单看六王子那气势,竟是一派理直气壮,甚至气势十足,毫无有求于人的拘谨。
傅紫维觉得,萧国离鬼方有多远,这位六王子的脸皮大概就有多厚·指望从言语上打击到他,殿下的算盘是打错了··他说了一长串,吕东洪听完,翻译道:“他要殿下帮他从李府偷点东西。”
六王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操着生硬的萧国官话道:“吕将军,本王的意思,你没有准确传达·”·“殿下不需要听无用的吹嘘,鬼方人何时如此务虚了。”
吕东洪视线扫向他·六王子不悦地冷哼一声,竟是未再反驳··吕东洪简直是鬼方的克星··凤铁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道:“两国开战,并非幸事,百姓受难不说,这分明是李家的阴谋。
秦王殿下难道就任由李良轩得逞殿下帮了我们,也是帮了自己·这是互利的好事,秦王殿下英明,不会看不明白·”·秦王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就是让年修齐恨不得甩他一脸的那种可恶笑容。
“本王理解六王子的难处·”秦王缓缓开口道,“化解六王子的难处,亦不过是举手之牢·但是,本王不想这么做·”·六王子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点蓝的深色眼眸便如同草原上的鹰隼。
“愿闻其详·”·“有些事,本王没有必要说给你们听·”秦王道,“但二位只要知道一点,本王不需要与你们合作,亦能够轻易化解李良轩的所有阴谋。
二位若要求助于本王,还得拿出些诚意来·”·“诚意”六王子狐疑地看了秦王一眼··秦王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六王子不解地看了凤铁一眼。
熟知自家王子的凤铁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想要拦着王子却已经晚了··只听六王子疑惑地道:“元颢,你是看上本王了还是看上凤铁了,直说吧·”·这不就是萧国贵族的风气么,真不明白为啥都喜欢男人。
真是特别特别的让来自鬼方的六王子感到费解·虽然不理解,但是不妨碍他领会秦王的“精神”··年修齐着着茶碗的手一抖,撒了些茶水出来。
秦王的神色也终于没有那么悠闲了··☆、第 94 章·凤铁再顾不上会偕越身分,忙道:“秦王殿下,六王子对萧国习俗不太了解,如有冒犯,还请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年修齐撇了秦王一眼·六王子明明了解地挺好,秦王不就是这样的汉子吗看见他的时候他永远在欺男霸女,不然就是故作高深,就没见他干过几件正事。
奇怪,既然是这样,他那些政绩是什么时候做的呢年修齐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就好像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有一种人,人前的时候假装十分悠闲,招猫逗狗,自命风流,背地里却玩命用功。
秦王大概就是这种讨人嫌的类型·年修齐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论给予肯定··背地里玩命用功的秦王冷哼了一声:“本王不与化外之民计较·”看六王子一脸迷茫的样子,估计也是有听没有懂。
讽刺的对象接收不到其中的讽刺意义,出言不逊的人也得不到该有的快感了··秦王冷冷道:“本王不需要你们停战,恰恰相反,本王要你们打,好好地打上一仗。
李良轩给了你们那么多物资,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你疯了”六王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秦王没有理他,继续道:“皇上已经下旨,吕将军十日后将率大军赶赴西北。
六王子如果还在这里消磨时间,等到全军覆没的时候王子可不要到本王面前哭·”·“本王不想打”六王子怒道,“鬼方族人上一次吃了败仗,本王的兵权都被族长收回,本王元气大伤,如今又内乱四起,你怎可如此趁本王之危。”
年修齐汗颜,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上一次大败上一次打仗还不是因为他们屡屡扰乱萧国边境,被打回去了还好意思诉委屈·“你元气大伤怎么没打死你呢。”
吕东洪冷不丁地道··六王子一听火冒三丈:“吕东洪,你不要欺人太甚”·吕东洪一挑眉一冷笑:“本将军就欺负你怎么了”·六王子蹬蹬后退两步,又记起了昔日被眼前这个家伙压着打得不能出头的耻辱。
“那个,我想问——”在这一片友好热烈的磋商氛围之外,一个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引得众人都扭头看去··年修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们和他们不是敌人吗既然他都说了元气大伤,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趁机攻克鬼方,占为已有呢”·片刻沉默之后,傅紫维掩唇笑道:“殿下,这小家伙是什么人没想到长相一派文雅,倒是个激进的主战派。”
从前程秀棋作小太监时与傅紫维见面不多,他自然没有印象·傅紫维未能认出他来,让年修齐不禁想到秦王却一眼就识破他·到底是秦王比较聪明呢,还是秦王比较在意他呢大概两者都有吧。
秦王未说话,六王子却是一笑:“凤铁,我们鬼方,似乎是让人小看了啊·”·年修齐一瞪眼:“我小看你你打不过吕将军就算了,连去李良轩那里偷个东西也要找秦王殿下帮忙,你说我有没有小看你。”
这两连戳简直准准地戳中了六王子的痛处,草原小王子刚刚昙花一现的霸气马上被堵了回去,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变白,好不精彩··秦王暗自冷笑·年修齐拿话噎他那都是一噎一个准,区区一个鬼方草莽又岂是年修齐的对手。
但不得不说,这并没有什么好得意的··秦王抬手道:“这位是年修齐,本王的……小朋友·修齐,来给各位大人见礼·”·年修齐腹诽他又装模作样,一边起身挨个给在场的几位行礼。
不管他承不承认,在场每一个都比他地位高,见个礼也不算吃亏··傅紫维不认得“禾公公”,吕东洪却是认得的·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年修齐几眼,让年修齐感到几分忐忑不安。
好在吕东洪什么也没有说··等到年修齐重又坐下,秦王才谆谆地道:“修齐,鬼方族虽是化外之地的蛮族,但几乎占据萧国西面的整个草原,地域辽阔,子民众多,且民风彪悍。
想要攻下鬼方,近期之内都是不可能的·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鬼方与我大萧在边境之处屡起冲突,战争无数,不可谓不惨烈·自六王子掌兵以来,才算对杀掠成性的鬼方军队有所约束,也促成了几个贸易城镇的建设开放。
如今边境的微妙平衡来之不易,否则吕将军也不会有时间在京城闲呆这么久·轻易打破亦非幸事,长期混战不但拖累国家,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六王子黑着脸道:“本王还在这里。”
年修齐听完,不无敬佩地看向六王子·看他一副没头脑的莽夫模样,没想到还有这等见识·鬼方牧民逐牧草而居,居无定所,比萧国人更有侵略的天性。
但这位六王子显然看得比较深远,怪不得和秦王吕东洪是这种奇怪的关系··凤铁沉吟了片刻道:“秦王殿下是想要与我们合作,一起作戏给李良轩和你们的太后娘娘看”·终于把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的会议主题又拉了回来。
秦王道:“作戏是真,至于给谁看——呵呵·”秦王转着手上的扳指,发出了讨人嫌的笑声··呵呵你一脸·年修齐鄙夷地看了秦王一眼。
凤铁也笑了笑道:“陪殿下作戏可以,但是我们现在没钱没粮没人——”·“撒谎·”年修齐此时突然想起那本莫名其妙的帐册,福至心灵似的想明白了其中关联,指责道:“李良轩明明暗地里资助了你们许多物资,恐怕还有银两。
现在哭穷,谁信·”·秦王微笑地看着他,年修齐受到了鼓励似的继续道:“李良轩手里有你加害大王子的证据,我们手里有你和李良轩狼狈为奸的证据。
六王子,你们根本没有谈条件的条件·”·“本王可没有加害什么大王子,只是有人想要族长相信·”六王子不屑地道,“和李良轩狼狈为奸更是子虚乌有。”
凤铁几乎忍不住为自家王子终于没有用错成语而鼓掌,实在是相当的不容易啊··“至于谈条件,相信秦王殿下是最不愿意看到大王子那条疯狼当上鬼方族长的人。
殿下意下如何呢”·又用对了凤铁转头看向自家王子,面露欣慰··年修齐看向秦王,只见秦王端起茶碗,笑了笑道:“既然六王子与本王一拍即合,那便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具体的事项,就由吕将军和傅大人负责·记住,这一战的声势务必浩大·”·“但是务必杜绝不必要的伤亡,既然是作戏,更是可以做到零伤亡。”
吕东洪道,“每一个兵都是本将军的心血,可不能白白牺牲了·”·“不得扰民·”傅紫维也补充道,“边民生活不易,也是边境稳定的重要因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要声势浩大,秦王殿下可真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凤铁苦笑道··“如此既可以成全你们与李良轩的合作,六王子亦能保存实力,凤铁公子,这诉苦就大可不必了。”
傅紫维笑道··秦王起身道:“其他事就交给吕将军和傅大人了,两位会代本王好好招待六王子·本王公事繁忙,就不在此久留了·”·秦王带着年修齐出了将军府,上了马车,缓缓地驶离而去。
年修齐打量了秦王几眼,秦王正在闭目养神··“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鬼鬼祟祟偷看本王·”秦王闭着双眼道··年修齐摸了摸下巴,问道:“殿下,您什么时候跟吕将军搅合在一起的不是见面就会吵个不可开交么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关系当好则好,不当好则不好。
好是不好,不好亦是好·”秦王继续闭着眼睛道··“……什么意思”·“要连你都看透了,本王还怎么混。”
“……”年修齐无所谓地看向窗外,“好吧,你爱说不说·我改天问吕将军去,他一定会告诉我·”·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猛地睁开眼睛,瞪了年修齐一眼:“你敢。”
年修齐连视线也没有转回来,一副油盐不浸的模样··秦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本王告诉你……”·“不用了,我不听你讲了,我改天问吕将军去。”
年修齐道··秦王瞪着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人家都表明了不听他说,他是讲还不讲秦王自持身份,矜持地住了口··年修齐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唉……最是无情帝王家。”
“你什么意思”秦王黑着脸道··“哄着小生的时候就种种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耐烦了,就连句话也不愿意说明白。
唉,最是无情……”·秦王怒道:“你够了是谁说不愿意听本王说的”·“我说了你就要听吗其他事也没见您这么听我的话。”
年修齐理直气壮地道,直把秦王气个倒仰··☆、第 95 章·两人在车里一阵吵闹,马车毋自向前慢慢驶着··这一次秦王来将军府,因要避人耳目,因此稍作了伪装,自然也没有带着平日里的贴身侍卫。
马车的车夫本就是侍卫假扮的,况且这又是大白天里,行人如织的大街上,因此秦王并未太过警惕··等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马车外已经太过安静,完全听不见街头上应该有的喧闹声。
秦王不再与年修齐逗乐,将食指抵在年修齐的唇边,示意他噤声··年修齐将秦王的警惕看得明明白白,忙自己捂了嘴,瞪圆了眼睛看着秦王,示意自己绝不乱说话。
秦王满意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顶··不多时,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秦王将窗帘挑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片荒地,那侍卫假扮的车夫正跪在地上,伏身低首,不知是什么意思。
秦王挑开车帘,弯身下了车来·侍卫浑身一颤,将头伏得更低··“殿下,属下背叛了殿下,罪无可恕,但求一死·”·年修齐从车帘后面露出头来,疑惑地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人。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背叛秦王呢难道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谁指使你的”秦王冷淡问道。
“殿下理应心知肚明·”那侍卫抬起头来,一脸哀凄,“属下心爱的女子,被他劫持,属下无能,只能听从他的命令,背叛了殿下·但请殿下赐属下一死”·他话音未落,四周荒废的民房里突然跃起十数个黑影,一齐向着位处中央的秦王奔袭而来。
“殿下小心”年修齐忍不住惊呼出声··秦王一抬手,年修齐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回车里,车帘剧烈地飘动起来,车门处突然弹出一块铁板来,将车门堵住严严实实。
“殿下”年修齐扑过去拍着铁做的门板,只将手震得又麻又疼,“秦王元颢”·他一时着了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想到秦王一人在外面对那十几个杀手,就觉得心惊胆寒。
咄地一声,从车窗处突然射进来一枝羽箭,几乎是擦着年修齐的身体,狠狠地插到车壁上,皮肤上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被箭风划过的锐痛··年修齐猛地伏在地板上,只听车身来传来一阵疾如雨下的咄咄之声,却没有一枝箭能够穿透车身。
想来这马车也是特制的,车身用铁板加固过,连车门也做了机关,在危急时刻可以阖上,保护车里的人··这本来都是为了保护秦王而设的,可如今秦王在外面与人拼杀,他却被护在车里,什么也做不了。
年修齐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他安静下来,在那利箭呼啸声中仔细辨别着外面的声响··刀剑交击的金属之声一刻也未断过,不时有人的惨呼声响起。
但打斗之声从未停过,秦王应该暂且没事··年修齐小心地从车窗处探出脑袋,看向外面·他并不是主要的刺杀对象,因此秦王在外面便吸引了全部杀手的注意力,乱飞的箭矢也不再直指马车。
年修齐一眼就看见不远处被杀手包围了的秦王,他一手持剑,在杀手群中飞转腾挪,衣袂翻飞,黑发飞舞,不见一丝慌乱·长剑过处,屡屡带起一蓬鲜艳的血花,不过片刻,数名杀手便应声而倒。
但却仍有新的杀手涌来,源源不断似的··年修齐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呯呯跳个不�K怕业厮拇φ磐獠趴吹焦蛟诔当叩哪敲涛馈K跃傻褪坠蛟谀抢铮绨蚝竺娌遄帕街挥鸺恃竞炝怂囊律馈!つ晷奁胙岫竦乜醋潘�若是从前,他必然同情别人的遭遇·心上人被虏为人质,被逼做了坏事,又满怀悔恨但求一死,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可是此刻,想到因为这个人才让秦王身陷险境,年修齐生啖其肉的心都有了,又哪还有余力去同情。
、·年修齐看着那名侍卫,心里忽地一动,拍了拍门板,低声道:“侍卫大哥,你过来一下·”·侍卫抬起头来,面如死灰,无神的眼睛看向年修齐,嘴唇动了动。
年修齐忍下心底的不耐,继续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李良轩只让你陷害秦王,没说你不能跟我说话吧再说你这样死了,你的心上人怎么办你就没有什么话要交待清楚么”·那人这才褪去了一丝木讷,膝行着来到车边。
“再近一点·”年修齐看了看远处身陷重围的秦王,急道··侍卫又上前一点··他一到了近前,年修齐立刻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拽到面前,牵动了他肩头的箭伤,疼得那侍卫面色苍白,却硬忍着不发一言。
年修齐伸手在他怀里乱摸一通,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把抓了出来··那是几支信号火箭,年修齐以前遇险的时候见过其他侍卫放过,马上就会把王府其他侍卫招来。
他一把推开面露惊奇的侍卫,焦急地翻捡着手里的火箭·几支颜色不同,却不知道哪一个是紧急求救的·“公子……”侍卫讷讷地开口。
“你闭嘴你要敢阻挠我,我就——我就杀了你\"年修齐横眉怒道,将火箭抱在怀里,“你不是一心求死么我和殿下是一起的,殿下不愿意杀你脏了手,我可不会顾忌你这个卑鄙的叛徒”·侍卫露出一丝苦笑,低下头又跪了下去。
“属下被威胁的事情,仅止将你们带到这里·只要属下完成此事,他们就会放了她·属下不能发信号箭求救,公子却可以·属下是想告诉公子,红色的箭是救急的。”
年修齐狐疑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放了你的心上人反正你背叛了秦王之后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些心狠手辣的人,凭什么对你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守信用背叛了秦王,你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年修齐的一番话,将那侍卫说得胆战心惊,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惨白一片。
年修齐从未这样恶意刺伤别人,可他说的也是事实,见那侍卫如此,他心中也有一丝不忍,却要狠下心来继续道:“他们借你的手对付秦王,达到目的之后,你的心上人在他们眼中不过一只蝼蚁,生死还不是那些人的一念之间你既背叛了秦王,又救不了你的心上人,你等于害了两个人如今你救不了你的心上人,难道也要看着秦王殿下一人身陷险境就赌那帮豺狼可能会有一丝仁慈,看在你这失去利用价值的叛徒的份上放了你的心上人简直可笑至极,糊涂至极”·那侍卫浑身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我并不是——”·“你就是叛徒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叛徒”年修齐怒道,“如果你有一丝丝的聪明和理智,就马上去助秦王打退杀手”·“属下……”·“马上去你这个蠢货”年修齐一声怒吼,向来习惯了听从的侍卫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奔向秦王。
年修齐的一番话令他心头一团乱麻,原本带着以死明志的决心而笃定的事情,此刻似乎也都失去了意义·如果救不了心爱的女人,他背叛了于他有恩的秦王又有什么意义就只是为了背负着叛徒的罪名去死吗·年修齐看着那侍卫冲入包围圈的身影,这才呼了一口气,捧着乱跳的心再次翻弄手里的火箭。
六支箭有六种颜色,事到如今他也并不愿意全盘相信那侍卫的话·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年修齐将六支火箭全部射上了天空··看着六支火箭带着六种颜色的美丽烟尾消失在高空里,年修齐伏在车壁上暗暗祈祷。
但愿王府的侍卫们足够聪明,知道这是十万火急的信号·快来,快点来吧·秦王因为那侍卫的加入,压力骤减,耳中又听到呼啸的箭声,眼角余光看到六道彩烟如同凤尾一般绽放在天空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这家伙也不是只会气他,关键的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秦王矜持地评价着··秦王剑下已经积了十数条亡魂,体力却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些发丝贴在脸上,鼻中闻着鲜血的甜腥味,秦王却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自己的血。
极度紧张之下,一些小伤小痛已经感觉不到了·手臂上似乎被杀手的剑刃划过,秦王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冷静地一挥剑,又斩一条人命··躲在车里看着这一切的年修齐却只觉得心头都在滴血。
眼看着秦王浑身浴血,挥剑的动作也不似开始时那般利落,年修齐只觉得一颗心荡在空中,秦王但有一丝踉跄危险,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心上狠狠一握,疼得几欲窒息。
他却只能躲在车里看着秦王浴血奋战,只因踏出一步都是给秦王添麻烦,所以他不能动,绝对不能动··☆、第 96 章·正在王府巡逻的士甲和士丁远远看到天边绽放开的六色烟火,不由得疑惑地相视一眼。
士甲道:“是殿下为什么是六种颜色这是什么意思”·士丁沉默了片刻,猛一抬头,凝重地看向天边渐渐消散的彩烟:“六种烟火,说明发射烟火的人不知道其中含义,或者来不及一一甄别,选择全部发射,只能是——十万火急”·年修齐趴在车里,听着车外似乎永无止境的刀剑声。
他希望这令人心惊胆颤的打杀声快点停止,却又害怕它停止·因为这些声音一旦停止,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杀手撤退了,或者秦王杀了全部敌人,一个就是——·年修齐抱紧了脑袋,死死地闭着双眼,在这样的煎熬当中苦挨着已经无法感知的时间。
似乎过了好几个时辰那么久,又似乎只不过是片刻间,他听到车外突然传来另一股杂而不乱的声音··“秦王殿下保护殿下”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年修齐猛地睁开双眼,手忙脚乱地爬到车窗边向外看去,只见士丁和士甲带着一众王府侍卫出现在这片荒野中,一齐冲向杀手的包围圈··年修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抹下了满手湿冷的水,不知是汗是泪。
王府侍卫的加入,使得僵持不下的局势终于得以打破·不过片刻之内,黑衣杀手接连倒地身亡,再也无法保持稳固的阵脚,很快陷入混乱,四处逃逸··士甲剑下押住一名杀手,那人慌乱地向四周看了看,只见同伴死的死逃的逃,他终于彻底放弃,扑通一声跪下来,向士甲道:“我们只是拿人钱财奉命办事好汉饶命我可以将我知道的全盘相告”·士甲一掌将他砍晕,看向士丁。
士丁正一手扶着浑身染满鲜血的秦王·秦王右手仍旧持剑,左手被士丁揽在肩上,头颅低垂,湿透的黑发也垂了下来,似乎晕死过去··士丁看了看秦王,双眼一眯,向士甲道:“追,一个活口不留。”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士甲一点头,马上带着王府众侍卫追杀而去··年修齐远远地看到这边的情景,在车里急得团团转,想要打开车门却不得其法,他慌不择路之下,硬是从那小小的车窗使劲钻了出去,狼狈地跌倒在地·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秦王和士丁,到了秦王面前猛地半跪在地上,仰起头来看着浑身染血的秦王,忍着哭意唤道:“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了”·年修齐伸手碰了碰秦王的脸颊,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秦王勉强地睁开双眼,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低声道:“不用担心·”·士丁道:“禾公公快起身,属下要尽快送殿下回王府,找御医给殿下诊治伤势。”
年修齐一听,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催促道:“那快走快走·”·士丁架着秦王走向马车,年修齐跟在左右,很是手足无措地一会儿从左边跑到右边,一会儿又从右边跑到左边,时而道:“士丁大哥,你轻一点……不要碰到殿下的伤口。”
士丁看着这个禾公公忙碌又担忧的脸,心中大为不解·这位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他是见过几面的,只是他向来和秦王殿下只是点头之交,怎么会突然这么关心秦王殿下而那声士丁大哥,也令他十分在意。
这些都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赶紧救治秦王·士丁将马车的机关打开,褪了一身铜皮铁骨,又变回一辆普通的马车··年修齐先跳上车,将车里所有的软垫软枕都铺好,帮着士丁将秦王小心地安置下来,自己坐在秦王身边,轻轻地抱着他的脑袋,亲密之情溢于言表。
士丁看着他的神情更加复杂了··车外重新套好了马,年修齐向外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背叛的侍卫被其他两名侍卫抓了起来,低着头一身颓丧·他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低声道:“走吧。”
士丁亲自驾车,赶着马车往王府驶去··车上,年修齐低头看着秦王比平常更白了一些的脸,鼻子里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心里忐忑不安得无以复加·待发现他那被鲜血浸透衣衫的肩膀上竟然还有一枝箭头深埋在血肉里,只不过箭杆被硬生生折断下来,更是心疼得要落下泪来。
一滴泪水砸到脸上,秦王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年修齐的脸,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轻声道:“修齐不要哭,本王没事·”·“你快不要说话了·”年修齐抽泣道,“殿下疼吗”·秦王笑了笑:“修齐到底是让本王说还是不说”·“不说不说,不用说。”
年修齐连声道,“殿下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到王府了·”·秦王却嘶了一声抽了一口冷气,道:“当然疼了,本王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满意地看着年修齐的心疼模样,秦王又虚弱地开口道:“本王都是为了保护修齐·只要你没有受伤,本王就安心了·”·年修齐听了又是愧疚又是感动,面对秦王这不经意的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动的一番——甜言蜜语,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一遍遍地轻抚着秦王俊美的脸庞,将那汗湿的发丝拨开。
这是秦王用鲜血证明了的,年修齐再不相信他的真心,就觉得自己真是猪狗不如了··秦王疲惫地闭了闭眼,又道:“修齐相信本王么”·“信,信。”
年修齐连连道,“殿下你这么累,不要再说话了,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就到王府了·”·秦王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牵连到了什么伤口似的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年修齐心都揪了起来。
秦王继续道:“本王一定要说,不然本王怕……以后没有机会了·”·年修齐吓得快要哭出来:“殿下您在说什么啊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秦王虚弱地道:“以后要乖乖地听本王的话,知道么”·“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听话”年修齐连声保证。
“还敢老气本王么”·“不敢了,两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和殿下顶嘴了·”年修齐哭道··秦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年修齐吓得一怔,战战兢兢地抬手去试秦王的鼻息:“殿下”·秦王睁开眼,一脸无奈地抬手拨开他的手:“往哪试呢不是你让本王休息么。”
“哦哦,你快休息吧·”年修齐连忙道··马车偏离正路不远,士丁赶着车,不多时就回到了秦王府·王御医又被紧急请了过来,听说是秦王受了伤,王御医难得地露出一丝慌张,拎着他的小药箱急急忙忙赶往秦王的寝殿。
秦王身上的衣裳已经由侍卫除去,露出伤痕累累的肩背和手臂·王御医来不及见礼,上去就仔细查看起伤势来·这一看之下,他便暂时安下心来·虽然伤口看着多,但都是些皮肉之伤,伤得最重的便是那支箭头造成的伤口。
现在就担心箭上有毒··秦王似乎看出来御医的想法,开口道:“本王在伤口上洒过了万灵解毒散,也服过解毒丹·王御医尽管诊治·”·王御医点了点头,从小药箱里拿出薄如柳叶的小刀和洁白的棉纱,让药童拿去用滚水煮了。
王御医和几名药童换上干净的用药浸过的衣衫,室内也拉起同样用特殊的药材煮过的布帘··年修齐看着这一切,紧张地咬着手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士丁遣退下人,只留下几名大夫和药童听侯王御医差遣,又走向年修齐道:“禾公公,请回去休息吧。
王御医医术高超,殿下不会有事的·”·“我不想走,我放不下心·”年修齐抽了抽鼻子道,看了看大夫们一身洁净地围着秦王忙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灰尘和血污,“我去外面等着,保证不会妨碍大夫的。
我去外面等着……”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去,抱起肩膀靠在门外的廊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幽深的室内··士丁见他这样,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先行离开。
王御医将那枝箭头取出来,并未花太多时间,又仔细验了各处伤口,没发现有中毒迹象,还是小心地给秦王用上了解毒的药粉,又去写了一道方子,让药童拿去抓药煎药。
直到王御医从房里出来,年修齐还维持着一个时辰前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室内·王御医道:“殿下已经没事了·公公若要见殿下,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年修齐忙拖着半麻的身体往里面走,还未进门,看到王御医脱下溅了几点血迹的白袍让下人拿去处理,他又忙停了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我去洗干净再来见殿下。”
年修齐又着急慌忙地往自己的院子跑去,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王御医抚着胡须,看着年修齐的背影··这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秦王殿下连这样身分的孩子都不放过真是——·王御医摇了摇头,进屋收拾自己的小药箱,带着自己的学生和弟子离开了。
☆、第 97 章·年修齐回了院子,召唤轻儿备好热水,将自己一身的尘土彻底洗净,又里里外外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这才着急慌忙地又朝秦王寝殿跑去··秦王风刚刚喝下药汤,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年修齐刚一踏进门槛,忙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近秦王··他一身血污已经洗净,缠着纱布的肩膀露在外面,黑色的长发纠缠在白色的纱布上,略失血色的脸有些苍白,长眉微蹙,薄唇微微有些干涩,闭上双眼尤显得黑睫浓密,俊美如神祇的模样看得年修齐胸膛一阵小鹿乱跳。
他抬手捂着胸口,轻呼了一口气··作孽啊,平常强势蛮横的家伙偶尔弱这么一次,真是——要命地迷人··年修齐坐到床边,小心地捧起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合握在掌心里。
以前的那些矛盾,争论,纠结,在这一刻似乎全都尽数消失了··年修齐无奈地低叹,不管秦王有多少坏毛病,他爱上就是爱上了·有这样的机会握着秦王的手,亲近着他,是他经历了多少不可思议之事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他绝不甘心轻易放弃。
那些自卑,哀怨,恐惧,都再不能迷惑他了··色字头上一把刀,看来这把刀还能带来莫大的勇气·年修齐几乎是着迷地看着秦王的脸,慢慢地与他十指交握。
秦王突然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看向他·年修齐一惊,马上要放开手,却被秦王用力握住··“修齐趁本王睡着的时候,想要对本王做什么坏事”秦王轻笑道。
年修齐忙道:“没、没、没有殿下不要误会,小生绝对没有贪图殿下的美色”一说完就想甩自己一嘴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秦王却没有生气,反而叹道:“本王美色常在,修齐以前看不到,非得要本王拿命相搏一次,才愿意正视本王一次啊。”
年修齐又是羞愧又是奇怪·秦王殿下这画风不对啊难道这伤还有什么附加作用年修齐探手在秦王额上一摸,手心中却感到一丝凉意,不知道是秦王失血过多体温太低,还是他手心太热。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年修齐感到心疼了··“殿下,你冷么”年修齐低声道,两只手轻轻地将秦王的手包了起来··秦王看他这样,也不好再打趣,摇了摇头道:“本王不冷。
这点伤不过小伤,修齐不用太过担心·”·年修齐看着秦王露在外面的手臂,肩膀,虽然肌肉劲健,却白皙光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他一定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却还将他护得如此周全。
年修齐只觉得心里几乎要软成一滩春水,他脱了靴子爬上床,小心地避开秦王的伤处,轻轻地揽住秦王··“小生可以为殿下取暖·”年修齐侧躺在枕头上,看着秦王的眼睛道。
简直像小动物一样·秦王看了他半晌,笑着揽过他,在小书生的额上亲了一下··他记起幼时住在宫里,母妃养过一只白猫·那猫平日里刁钻古怪,不爱亲人,对他更是不假辞色,秦王也向来不喜欢它。
但有一次,他独自一人藏在暗处悲愤神伤之时,被那只偶然路过的白猫撞见·它居然停了下来,蹲坐在受了欺辱的男孩对面看了半晌,又默默地爬到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地盘坐下来。
秦王在那里坐了一下午,它竟然也跟着坐了一下午·它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东西,仅有的陪伴也只是闭着眼睛睡自己的觉,但那小小的身体上柔软温暖的温度,让秦王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猫一样的男孩·秦王摸了摸年修齐的脸颊,无声地笑了·这便是无论他顶着程秀棋的身份还是小太监的身份,都无法迷惑他的原因吧·他灵魂当中独有的气息,总能令秦王想到那个被一只猫陪伴的午后。
皇宫内,太后寝宫··太子元静急步走了进来,身旁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太监,想拦却又不敢拦,只能团团地跟在太子身边,焦急地劝阻道:“太子殿下请留步,太后娘娘正在礼佛,不见外人。
请太子殿下稍侯……”·“滚开”太子不耐烦地甩开他们,推开佛堂的大门,大步闯了进去··“太后娘娘,孙儿叩见太后娘娘。”
太子扑通跪在太后身边,吓得几个太监也忙跪了下去,战战兢兢道:“太后娘娘,奴婢们实在拦不住太子殿下……”·太后停下了捻拂珠的手,轻叹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太监忙齐齐告退,顺便将佛堂里的宫女们一齐带了下去··太后这才看向跪在脚边的太子,道:“起来吧,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那些小太监也只是听命行事,你有再大的怒火,又何必为难他们”·“太后娘娘也知道孙儿心里有怒火!”太子起身道,“太后娘娘对几个小太监都如此仁爱,对自己的孙儿又为何这么刻薄”·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太后瞪了他一眼:“胡说,哀家疼你都来不及,几时对你刻薄了”·太子握紧了手心:“太后娘娘知道我在说什么孙儿听闻,秦王昨日遇伏受刺,身受重伤,这一切,又是太国舅的手笔吧太后娘娘,您为什么不能约束一下舅公,让他不要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太后闻言一顿,却未开口,手指又捻过一枚佛珠。
太子看着她,失望地退了两步,苦笑着道:“是您,太后娘娘,是您吧,指使人刺杀元颢的,就是您吧”·“他要夺你的皇位”太后怒道。
“可他是我的弟弟,是您的亲孙子啊”太子也忍无可忍地怒道,“看看父皇这皇帝做的,这样的皇位,我根本就不想要他若有本事就让他夺了去,我甘愿俯首称臣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亲人骨肉相残”·“你父皇这皇帝做得怎么了,啊你敢不敢说清楚”太后连连敲着桌子痛心疾首地道,“哀家筹划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到底有什么不满就只为了一个想要夺你皇位的小野种,你就这样对待哀家静儿啊静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太子摇着头笑道:“父皇这皇帝做得怎么了这话怎能问我,太后娘娘您不是最清楚么父皇是您的亲生儿子,我是您的亲孙儿,可在您的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呢在李家的眼里又是什么呢任人摆布的傀儡我知道您为什么痛恨元颢,太后娘娘。
不要总是拿他的身世来说,这只不过是您给自己找的一个正当借口·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他从不听你摆布,他绝对不会做一个傀儡·你怕他,太后娘娘,权势涛天的李家也怕他。
所以你们总要寻找一切机会杀了他·”·“你放肆”太后火冒三丈,一巴掌甩在太子脸上··太子没有任何抵抗地挨了这一巴掌,被打得偏过头去。
太后突然又心疼后悔了,收回震得发麻的手,上前扶着太子:“静儿,奶奶不是故意的,你——”·太子慢慢挣开她的手,转身向外走去··“静儿……”太后有些焦急地唤道。
“奶奶,收手吧·”太子背对着她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弟弟的,绝对不会·”·他说完便向外走去,任太后在身后悲痛斥责,也再未回头。
刚一出了太后的慈文宫,一人突然迎面走来,走到太子跟前才一揖行了一礼:“草民叩见太子殿下·”·那人抬起头来,双目含笑地望着太子··太子顿住了脚步:“南宫舒雅你怎么进宫来了”·“李大人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有恙,特命我将来自苦寒之境的千年灵草进献给太后娘娘。”
他仔细看了看太子的脸,上前伸手触了一下:“殿下挨了打”·太子一偏头向后退了一步,不愿再与他多说··“你去见太后娘娘吧。”
太子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南宫舒雅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才振了振衣袖,让宫侍继续带路··又过几日,吕东洪已点齐兵将,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本该在府里养伤的秦王却在此时进了宫,向萧国主见过礼之后,便简洁明了地恳祈道:“父皇,请容许儿臣随军出战·”·萧国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道:“此次征战鬼方,朕早已下旨由吕东洪统率三军,现在是不可能更换主帅的。”
“儿臣明白·儿臣并非与吕将军争夺领兵之权,随便给儿臣一个督军之位即可,儿臣只想暂时——离开京城·”·萧国主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因为受伤未愈仍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低埋在带毛的领子里。
他本不是如此怕冷之人,如今又远未入冬,他却已经将皮裘都穿上了身··萧国主看了半晌,叹道:“起身吧,赐座·”·“儿臣谢父皇疼惜之心。”
秦王少有如此示弱的时候,倒令萧国主有些不习惯··他有些弄不清楚秦王的伤到底有多重了,对他这副心灰意懒的模样也是大为意外··只不过是又一次刺杀而已,因为这样就丧失斗志,也太令人失望了。
萧国主道:“你手里还有许多未竞的差事,难道也想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儿臣早已安排好人手,就算儿臣不在,那些已经走上正轨的项目也不会半途而废。
这都是儿臣的心血,儿臣不会撒手不管的·”秦王谨慎地回道··这一下萧国主却没有别的理由留他了·再怎么说,他的亲生儿子一副病怏怏的可怜样子来求他放几天假,连工作交接都安排好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这么不同意。
最终他也只能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儿臣谢父皇恩典·”秦王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起身退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年修齐看秦王出来,连跑带蹦地到了秦王面前,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殿下皇上同意了么”·秦王矜持地点了点头。
年修齐欢呼一声,一把搂住秦王的脖子:“这下子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百凤县了我当县令殿下就当我的师爷”·秦王笑着揽住他,带着他往宫外走去。
真是个——天真的小东西啊,什么都不会多想··不过县令和师爷的生活,似乎也可以期待一下··☆、第 98 章·大军开拔之日,年修齐也终于包袱款款地,再次离开了京城。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乘的是堪称豪华的马车,不像上一次去莫林县那样仓促出逃,反而如同秋日出游一样自在悠闲·陪在身边的也不再是轻儿,而是上一次他曾经避之惟恐不及的秦王殿下。
年修齐早将自己和程秀棋的事情给轻儿讲了清楚,如今程秀棋随吕东洪一起出征,轻儿自然回到了原主人的身边·年修齐挑开帘子望着另一辆马车,轻儿正拿着水袋跳下车来,一路小跑地往队伍后面跑去。
不用说,他又是替程秀棋办事去了··他们几人的马车跟在辎重队伍里,粮草充足自不必说,秦王甚至还将王府的主厨方大厨和王御医都带了来·两人又分别带了自己的两个小徒弟,他们乘坐的马车就跟在队伍后面。
于是年修齐就一直看到轻儿时不时地往队伍后面跑,每次手上都拿着不同的小点心,再蹬蹬蹬地跑回来,欢天喜地地叫着公子爬上马车··年修齐不是不失落的。
曾经的贴心小棉袄如今变成了别人的小棉袄——虽然本来就是他从原主人那里偷来的,可是乍然失去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是不好受的··“哎——”年修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闭目养神的秦王被他惊动,抬头看向他:“你叹什么气呢本王安排得如此稳妥,你还有哪里不合意的”·“跟你没有关系。”
年修齐懒懒地摆了摆手,盯着程秀棋的马车,愤愤不平地道,“程秀棋是有了还是怎么滴这么能吃,让轻儿一趟一趟地给他取点心·我以前都没这么折腾轻儿。”
秦王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吃”·年修齐恨恨地点头:“当然·你给我拿去”·“想都别想。”
自持身分的秦王断然地拒绝道··“你果然不能做我的贴心小棉袄·”年修齐哀怨地看着他道··秦王额角青筋隐跳:“真是抱歉,本王做不了你的贴心小棉袄。”
“小生好命苦呀·”年修齐又趴回车窗上叹道,“别人的某大将军,未娶妻未娶妾,从不沾染男色女色·某人呢,就妻妾成群,啊,虽说没有妻,但还是有群斗天斗地的小妾。
别人有贴心小棉袄暖心暖胃,小生没有就算了,让小妾成群的某人暂时充当一下都不愿意,哎,人家一定是被一群小妾伺候惯了,才不愿意迂尊降贵·”·秦王气得歪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头疼。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年修齐蹭到秦王身边,戳了戳他:“殿下”·秦王眼都没睁,没好气地道:“又有什么事”·“您生气啦”年修齐伏在秦王身边,轻轻地给他捶捏着肩膀。
他这样伏小作低,秦王心里便立刻舒坦了·只是秦王一时忘却了,这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恭顺他原就是本分··真是气糊涂了··年修齐又道:“殿下不要总是生气。
本来年纪就大了,腰子骨也不好,还是得放宽心,别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年纪大了的秦王殿下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瞪了年修齐半晌·年修齐半伏在他怀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秦王看着他,不气反笑,一伸手将年修齐搂在怀里:“本王看修齐一路上都不老实,总是故意招惹本王·你是眼红吕东洪和程秀棋两人甜甜蜜蜜”·年修齐好像心事被人戳中一般一下子红了脸,对了对手指,呐呐道:“那殿下喜欢小生吧”·秦王笑了笑,凑近年修齐的脸庞:“都到现在了,修齐觉得呢”·年修齐继续嘀咕道:“可是,小生不如秀棋漂亮,不在一起的时候也许不会觉得,可是每次和秀棋站一起就……殿下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秦王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动了一次真感情,却被这正主如此贬低他的真心,恨恨地咬了咬牙,冷笑道:“修齐觉得呢”·年修齐也觉出秦王的不悦,他对自己的不自信却是对秦王的侮辱,因此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他抬手搂住秦王的脖子,袖子从手臂上滑落下来,露出一截嫩白的手臂··“对不起,殿下,我不该不相信你·”说完凑过去在秦王脸上亲了一下。
秦王简直受宠若惊··年修齐亲完之后就把人一把推开,正色道:“不过,殿下还是要小心的·”·“小心什么”秦王疑惑道。
“殿下老胳膊老腿地还受着伤,当然要小心保养身体·比如不可以下车拿点心之类的……”话题神奇般地又拐回去了··“年修齐”·秦王殿下的马车里又一次爆发出一声怒喝,年修齐一溜烟地从车里溜了出来,简直是每天必备的节目。
另一辆马车上的程秀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向身旁的轻儿道:“小书生天天就是这样和秦王相处的原来秦王喜欢这样的,真是让人意外。”
轻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怅然一叹··年修齐下了马车,一路小跑,转头就钻上程秀棋的车··程秀棋看着他,一哂道:“看不出啊年秀才,手段挺高明的,把个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秦王殿下绑得死死的。”
年修齐拿起程秀棋的点心啃了一口,道:“哪有·”·轻儿一看他,眼圈竟然红了,低头唤道:“公子·”·程秀棋叹了一声:“看看,连我的小仆也被你收服了。”
轻儿忙道:“公子,我没有,轻儿的心一直是向着公子的·”·年修齐见他这样,也是心里一暖,道:“你别欺负轻儿·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公子,还不许轻儿矛盾一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想念轻儿得紧·”·轻儿再也忍不住,扑了过来抓住年修齐的袖子,道:“公子,轻儿也好想念公子·轻儿不在公子身边,那些下人笨手笨脚的一定伺候不好,一想到公子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人照料,轻儿就好心疼公子。”
年修齐也抓住轻儿的手,泪汪汪地道:“轻儿,原来你还这么记挂着我这个公子·我顶着秀棋公子的身份骗你这么久,我还怕你恨我·”·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程秀棋翻了个白眼趴在车上的软垫里:“真是够了。
每天车里不见车外见的,你们哪那么多离愁别绪·”·“公子,以后轻儿不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轻儿,等公子以后飞黄腾达了,一定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程秀棋忍无可忍地道:“够了啊,我还在这里呢”·几人正在车里玩闹,队伍突然慢慢停了下来·程秀棋和年修齐疑惑地相视一眼,从车里出去,便见吕东洪正在秦王车前与秦王说着什么。
秦王看见年修齐,伸手招他回来·年修齐忙乖乖地跑了过去·秦王道:“此处已近百凤地界,我们不能再跟着大军行进了·”·“我们要自己走了”年修齐问道。
秦王点头:“从今天以后,你是新上任的百凤知县,本王是你的幕宾,本王的厨子和御医都是你聘请的·在百凤地界,不要透露本王的身分·”·“明白了”年修齐郑重地点头。
·吕东洪道:“元颢,本将军另外给你留一队侍卫,供你驱使·边境不比京城,百凤也不太平,你还有伤在身,最好自己小心·”·秦王笑了笑道:“多谢吕将军美意了。
不过你的人,本王可不敢用·”·“随便你·”吕东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士丁和士甲依旧跟随秦王,此时已去安排秦王的车队脱离大军。
年修齐依依不舍地和轻儿告别,才回到秦王的车上,正襟危坐··秦王闭目养神,丝毫不搭理他··年修齐早把之前将秦王气得七窍生烟的事忘到了脑后,又过去戳了戳人家。
“殿下”·“怎么”秦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吕将军很关心你哦·”·秦王冷哼一声,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你为什么不接受人家的好意呢”年修齐一脸天真地问··秦王依旧不理会他·年修齐坐到秦王身边,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说起来,殿下和吕将军还是从小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呢。
吕将军表面上不在乎殿下,其实每一次殿下遇到什么危险,吕将军都特别紧张……”·秦王转头看向他,捏住那略显尖瘦的下巴,揉着他的脸颊止住他的胡言乱语,似笑非笑地道:“小东西,你不是连吕东洪的醋都要吃吧你和你的贴心小棉袄又是哭又是抱的,本王都没管你。
吕将军和本王多说两句话,你就拿住大作文章”·“随让里们几个,关系闹么不清不土·”年修齐嘴巴被捏得嘟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一巴掌拍开秦王的手,揉着自己的脸颊不满道,“一会儿是敌人一会儿又是盟友的,让人根本看不明白。
转天变成爱人也说不定,我和秀棋哭都没处哭·”·“醋坛子·”秦王哂了一声··“花心大萝卜”年修齐丝毫不让。
“……懒得理你·”秦王说完又闭目养神起来,打定主意不理会这个作天作地的小书生··☆、第 99 章·年修齐和秦王一行人乘了马车,不紧不慢地赶往百凤县。
秦王嘱咐道:“修齐要记得,其他都是小事,本王的身分务必保密·”·年修齐只能又点头答应,却有些疑惑地道:“殿下,为什么您的身份保密这么重要以前在莫林县也没见您这么谨慎啊,百凤县到底哪里不一样。”
秦王笑道:“本王身份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修齐不用多疑·”·秦王都这样说了,年修齐也只能按捺住心里的不解,不再发问。
傍晚时分,车队行到了百凤县外几十里地的驿站··“步合驿”年修齐下了车,抬头望向面前这座有些残旧的驿站,“真不是个好彩头。”
“怎么”秦王走到他身边,“你又在嘀咕什么”·“步合驿,不合意啊·”年修齐指着驿站道,“本官初来上任,居然赶上这么家驿站,本官有不好的预感。”
他话音一落,驿站里面便有一人急步走出来,到了年修齐的面前才恭敬地行了一礼··“敢问这位大人可是百凤县新任知县年大人”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看面相倒还机灵。
他在秦王和年修齐之间犹豫地打量了片刻,最终也没敢确认下来,只管向着二人的方向弯身行礼··年修齐头一次听人喊他年大人,心里瞬间乐滋滋地,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
说起来他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面前这人居然没有轻慢的意思,实在是很会做人,也会做官,不升职简直没天理··“免礼,本官正是赶往百凤县赴任的新任知县。”
年修齐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那人忙道:“大人,小人乃步合驿驿丞郑之春,在此恭侯大人多时·”·年修齐一抬手:“郑大人不用如此多礼。”
秦王在一旁看着他架子十足,暗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本官的幕宾,没见过什么世面,让郑大人见笑了·”年修齐一指他道,秦王这下子笑不出来了。
“年大人过谦了,早听闻年大人是皇上钦点百凤父母官,定然学识出众,大人的幕宾自然也是人中龙凤,卓然不凡的·”郑之春一直恭维着,却就是不请他进驿站。
年修齐笑了笑,抬脚往驿站里走去··“闲话不多说,郑大人快些让人备下饭菜热水·”·“大人且慢”郑之春突然拦在年修齐身前,一脸紧张地道。
年修齐眯起眼睛看着他·这个人在这里净说些废话,不像恭敬他,是倒像是给谁拖延时间·怪不得他一个小小知县也能让驿丞亲自出来迎接呢,就算是皇上钦点也不过芝麻大点的七品,还往这边远的地方发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皇上不喜欢他。
原来闹了半天不是他面子大,是里面有猫腻··“郑大人为什么拦住本官莫不是本官的勘合有异”年修齐道。
“自然没有·”郑之春忙道··“那本官为什么不能进去”年修齐瞪了他一眼··秦王站在小书生的身后,笑看他初生牛犊这第一次头撞南墙。
郑之春拱手道:“不瞒大人说,驿站如今已满,暂时腾不出地方来·大人如嫌弃,不如再往前多行几里路,到前面的小镇子上,有一家客栈是下官家人所开。
大人可以在那处落脚,一应饮食标准都按着驿站的规格来,银两都由驿站支出·大人看这样可好”·年修齐明显有些犹豫了,看了看驿站,又看向秦王。
可恶的秦王却只是鼓励地看了他一眼,一点有用的也不说··郑之春见说动了他,继续道:“驿站老旧,还不如客栈来得干净又清净·大人您看”·年修齐本来就不是心硬的人,看这驿丞这么曲意逢迎,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自然也不好意思继续强硬下去,只能咳了咳道:“那就这样吧,烦请大人让人给带个路。”
郑之春满口答应下来,忙唤了下人过来··趁他忙活的时候,秦王才走到年修齐身边低声道:“修齐就这么放过了不想看看这驿站里有什么”·“殿下觉得会有什么”年修齐一脸好学地道。
秦王摇了摇头:“天下之大,人心险恶,龌龊事多了去了,本王也不可能全部知道·”·正说着时,郑之春已经唤来一名下人,让他带着年修齐一行人前往他所说的那座客栈。
年修齐坐在车里,挑帘看着坐在车夫身旁的那名驿卒,又回来坐到秦王身边,低声道:“殿下,我们回去”·秦王睁开眼睛看他,笑了笑道:“修齐这就想微服私访了”·年修齐道:“刚才那驿丞一直拖着我们,想必是给里面的人争取时间。
现在我们走了,他们才能放下心来,继续没做完的事·我们杀他个回马枪,保准让他措手不及·”·秦王看他一脸的跃跃欲试,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听你的,年大人·”·秦王护着年修齐从马车上跳下来·王御医几人的车子跟在后面,正打开帘子看风景的王御医自然就将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小酌的一口小酒差点喷将出来。
马车虽然跑得不快,这么直接跳下来也很够呛,年修齐在秦王怀里疼得跳脚,一边伸出食指向王御医示意噤声··王御医忙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示意他小心秦王的伤。
秦王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全,怎么能这么胡来·年修齐一看就明白了王御医搔首弄姿的意思,忙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地在秦王身上摸摸。
王御医的小徒弟给他送酒出来,一眼看到自己师父这老不休的模样,惊讶叫道:“师父,您在做什么”·王御医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手还放在自己的领子里头。
秦王一只手揽住年修齐的腰,脚下轻轻一点,瞬间跃上半空,凌风而行··年修齐啊地轻呼一声,紧张地攀住秦王的后背·秦王一笑,在半途中的一棵树上又一借力,继续朝前跃去。
年修齐被秦王揽得紧紧的,温暖的体温熨帖着后背,感觉分外安全·初时的紧张过去,他便只剩新鲜和兴奋了··“殿下好厉害”年修齐低叫道,“殿下可以御风而行”·“不过是轻功而已。”
秦王淡然笑道,带着年修齐落在一棵大树上··☆、第 100 章·年修齐抱住秦王,晃悠悠地看着脚下,树干虽然挺粗,可是离地面如此之高,还是让年修齐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夫子有句话说得太对了·”年修齐把脸埋进秦王怀里叫道,“人是属土的,果然应该脚踏实地,空中楼阁就是如此不安稳·”·“既然修齐嫌不安稳,本王马上带你下去。”
秦王一挑眉道··“不要~”年修齐搂紧了秦王的肩膀,“殿下抱着小生就好,小生就感觉安稳了·”·秦王笑了笑,对小书生这状似有意又似无意的撒娇十分受用。
程秀棋有句话说得也是不错的,这小秀才要真的争宠起来也是很有几分手段的··秦王揽起年修齐,脚尖在树干上一借力,又往前跃出数丈远,再落地时已经到了驿站围墙边上。
年修齐贴过去听了听,不知是他心里已有成见还是里面的确有事发生,他总觉得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惨呼声··“殿下,我们怎么进去”年修齐回头问道。
“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幕宾,县尊怎么还来问我·”秦王似笑非笑地回道··年修齐讪讪地摸了摸脸颊,这是还计较着之前自己说他没见过世面的话呢。
早知道秦王小气呢,他就不该出言不逊,这下子又不知道要被记多久了··年修齐从怀里掏出一把竹制的痒痒挠,伸到秦王面前,挑眉道:“殿下知道这个是什么么”·秦王虚心好问:“这是什么”·“不求人”年修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不求人伸到后背挠了几下,一边绕着围墙寻摸起来。
秦王笑着摇了摇头,负手跟在他身后,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办··驿站的前门有许多人守着,自然是进不去的·年修齐只探头探脑地看了片刻就果断放弃了前门,绕到驿站的后门处。
后门外,几辆骡车正停在那里,车夫虽然穿着驿卒的衫子,却明显并不合身,更像是临时套上去的·此时车夫正蹲在骡车旁边一边啃着馒头就着清水一边唉声叹气,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担忧。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年修齐直觉得这位骡夫有异,忙凑了过去,开口道:“老哥,我打听一下,驿站里今天来了什么大人物啊,守得这么严,刚才我看到新上任的百凤知县都被驿丞赶走了。”
骡夫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头叹道:“年轻人,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当心惹祸上身·”·“老哥不要这么说,在下也是县里的生员,本来今天出来踏青顺便迎一迎百凤新任的父母官,没想到却看到驿丞就这么把父母官赶走了,连驿站的大门也不让进。
这说不得就有些猫腻了·”·年修齐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一枚碎银就这么被递到了他眼前··年修齐抬头一看,秦王居高临下地拿着银子,扔到骡夫怀里,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
骡夫一见那银子,一身的颓丧一扫而光,马上放下馒头凉水,捡起碎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年修齐不悦地拉住秦王走到一边:“本官刚来上任,你就当着本官的面败坏本官治下民风。”
秦王哂道:“无利不起早,这就是民风·”·“皇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年修齐不悦道,“你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么说么”·“那自然不可。
但皇上不过随便一说,百官亦不过随便一听,修齐莫要当真·”秦王就这么不要脸地承认了··“你”年修齐恨恨地瞪着这个可恶的家伙。
“两位大人·”骡夫在后面验好了银子,怯怯地唤了一声··年修齐忙转回身去,那骡夫弯身道:“两位大人,这院子里的事,其实整个百凤县人都知道。
这位大人说自己是县里的生员,大概也是新搬来的,不然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整个百凤县没有人敢管,即便是百凤换过一百任父母官,也根本管不了·惟有一年吕将军在百凤县驻扎几个月的时候,才得以安宁了那几个月。”
年修齐好奇道:“到底是什么人犯事百凤县这么一个偏远小县城,还能有什么皇亲国戚不成”他说着看向秦王,却见秦王脸色已经沉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骡夫神情悲愤,说话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皇亲国戚皇亲国戚也比不得百凤的索家可以只手遮天·”·“索家”年修齐又疑惑地看向秦王,秦王却只是自顾沉思,完全无视他的疑问。
年修齐只能自言自语道:“索家是什么身份从来没有听说过啊这个姓氏也挺怪的·”·“都是天杀的秦王元颢,不然这索家也不能在百凤县为祸乡里十几年。”
骡夫突然又说了一句,把年修齐吓了一跳,忙又回头看了一眼秦王,一时间以为是他身份暴露了··骡夫说完就一脸悲愤地蹲了下去,看也没看秦王一眼,显然并不认识眼前的正主。
年修齐这才放下心来,却被骡夫的话弄得更加迷茫了··“这里面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年修齐道,“秦王殿下素有清名,怎么可能纵容恶人为害一方何况这里天高皇帝远的,秦王殿下可能根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那个什么索家,一定是假借秦王殿下的名义行恶·”·骡夫又待争辩些什么,却听院子里传来一声明明白白的惨呼声,他一脸苍白地站起身来,不安地来回踱了两步,突然抓住年修齐的手道:“大人,小的看大人相貌不凡,想必不是本县生员那么简单。
如果大人不怕那索家权势涛天,请大人想想办法,救救里面的人吧”说完径直跪了下去··年修齐忙将他扶了起来:“你且说一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也许不知道,这驿站的车船马夫都是从百凤县和周边的小村子里强迫征召百姓充任的,若非如此,根本没有人愿意来做这种作践人的差事·”骡夫悲愤道,“车马要自备不说,如果那些大老爷们只管安安稳稳地享福,我们就是白干上几个月也认了。
可他们偏偏还要和我们这些乡野小民过不去,纵容家人敲诈勒索,损坏车马,打伤牲畜,征收各种税款,若不交便要挨打·”骡夫说着抹了抹眼里渗出的泪水,年修齐却越听越是凝重起来。
他便是没想到这小小一个百凤县居然能黑到这个程度,还有没有王法了·骡夫继续道:“这个月征到小的头上,无奈只好套上自家骡子前来服役。
跟我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后生,本来也是个念书的,后来家道中落,妻子也离他而去,只剩一个妹妹与他相依为命·可恨那索家的一个少爷看上了妹子,明抢几次不成,便来这驿站诬陷偷了他的东西,如果不把妹妹交给他,被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真是太可恶了”年修齐怒道,“殿……夫子,我们必须得管”·秦王被叫了几声夫子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的,无奈地看着他道:“大人说要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我们直接闯进去。”
年修齐一边说一边往正门走去,气呼呼地道,“刚才看那驿丞客气,我也不好与他为难·现在既然知道里面正在干什么勾当,我就是要硬闯,谁敢拦我这百凤父母官”·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到了驿站正门,年修齐大步往里走去,不出意外地被人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这里可是官驿,也是你们可以乱闯的”两名驿卒拦住年修齐和秦王。
年修齐从怀里掏出上任的公文举到他们面前,怒道:“闯的就是你们的官驿本官可是皇上钦点的百凤知县,不怕死的接着拦当官的不让进官驿,你们这驿站上上下下还真是胆大包天了”说完一把推开两个惊疑不定的驿卒,继续往里走去。
秦王跟在年修齐的身后,看着小书生勇往直前地闯进了驿站的院子里··一进院子,连秦王也是一怔·这驿站外面看着残旧,里面却全然是另一种气象,朱红大门,游廊深深,花木扶疏,哪里还像个驿站,完全是豪门大院的格局。
进来之后那惨呼声就已经很明显了,年修齐顺着声音疾走,路上仍有各色驿卒和家丁模样的人拦路·秦王不用年修齐开口,已经轻而易举地制住了这些人·堂堂秦王殿下就在这小小驿站里给一个七品芝麻官当起来了开路先锋。
直到又转过一堵花墙,里面又是一座精致的院子,年修齐才终于看到了此行要找的正主··还没进得那座小院,驿丞郑之春不知道从哪里赶了过来,满头大汗地在年修齐面前站定行礼。
“年大人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家人有哪里伺候不当之处·”·年修齐瞪了他一眼:“你还敢说,我告诉你,你完了·”说完就要绕过驿丞往里走。
驿丞虽然显出些心虚的模样,却仍旧坚定地拦住年修齐,年修齐不由得有些火了··正在此时,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外面是何人在喧哗既然这么不怕死,就一并带进来吧。”
☆、第 101 章·年修齐气愤地看向秦王,指着里面不满地低声道:“殿下您听到没有简直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好生气”·秦王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消消气,生气是最浪费力气的。
进去会会他吧,年大人·”·有秦王在身边,年修齐无论如何都是感到有底气的·他一撩衣摆,大踏步地走了进去··一踏进院子,先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重的酒气,熏得年修齐皱起了鼻子。
院子里景致怡人,正中央摆着一张酒桌,桌子上摆满了杯盘,一群喝得醉熏熏的男人围坐在桌子四周,院子的正中央却架起了私刑架,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男人趴在那处,浑身是血,不知道是醒是昏。
年修齐一看这情景,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一脸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犹自举着酒杯,眯着眼睛打量年修齐··“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权力动用私刑”年修齐走到那被打得满身是血的男人身边,一把将行刑的家丁推开,愤怒地将在场诸人看了一圈。
酒桌旁坐着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从谁开始爆发出一声笑来,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大笑起来,有的甚至拍着桌子,好像年修齐讲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这明显的蔑视让年修齐更加愤怒。
“不许笑”年修齐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怒发冲冠地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们,我是百凤县新上任的知县,你们统统都规我治下管理,如果你们有作奸犯科之事,本官绝不轻饶”·他话音一落,人群之中有了片刻安静,一个一个互相看着,面上忍着笑意,完全是没把他这个父母官放在眼里的态度。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爆发出了更加嚣张的此起彼伏的大笑··年修齐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这比言语的冲撞更难以忍受,他们完全从心里没把他的身份当一回事。
·这到底是群什么人到底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强大的后台,让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坐在主位那个男人一抬手压下众人笑声,揉了揉笑得发酸的眼角道:“都不要笑,这是我们百凤的父母官,你们好歹给点面子。”
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年修齐一脸沉郁地看着在场的诸人··那男人接着说道:“县尊大人初来百凤上任,按道理说,我们这些乡绅都应该给大人接风洗尘的,却偏偏让大人撞见咱们教训手不干净的下人,脏了大人的眼,实在是我们的不是了。”
他话说得谦恭,却连站都懒得站一下,只管坐在主位上昂首低眉地看着年修齐··“是吗手不干净的下人”年修齐冷笑一声,“本官怎么听说,是哪个混人看上了人家的妹妹,故意拿这罪名栽脏他,逼他把妹妹交出来呢。
这位乡绅,看起来你人脉挺广,你认不识知这个卑鄙的混蛋啊”·这场面不能更明显,这里一切都是主位上那个男人作主,其他人不过陪客而已。
年修齐一届书生,即便义愤填膺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来,不痛不痒的这么几句,对于那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笑了一声道:“大人初来乍到,可能有所不知,这也不怪大人。
您可以去百凤县问一问,我索海断的案子,从来不曾出错·”·“索,果然姓索·”年修齐回头看了秦王一眼,秦王面无表情,看上去并不认识这个姓索的。
“原来大人也知道索家·初来上任便如此熟悉地方,大人可以少走许多弯路,少做许多错事·”索海一脸傲慢地说道··年修齐冷笑一声:“本官的确知道得不少。
本官还知道,你小小一个乡绅子弟,谁给你的权利断案动刑你私占官驿,连朝庭命官都不得入,又是罪加一等·本官治你一个藐视王法之罪,你敢不服罪”·索海一怔,突然又摇头笑了,一脸无奈地看着年修齐:“我还道大人本是个懂道理的,必定官运恒昌,没想到也这么天真。”
“本官该懂什么道理”年修齐冷冷地看着他道··“别说一个小小的步合驿,就是我索海占了你的官衙,你也得拍手叫好。
这,就是百凤县的道理·”索海一昂头道··年修齐道:“是么那今天本官便教教你,什么是王法的道理”他走到缩在一边的郑之春身边,掏出上任公文拍到他面前:“郑驿丞,本官命令你,马上逮捕这个藐视王法私设刑堂还侮辱朝庭命官的混蛋”·郑之春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低声道:“这……县尊大人,莫要与小人为难。”
索海等人一脸兴味地在后面看戏,有些人还接着喝上了,指指点点兴致盎然,至于那被上私刑的男人自然被放到了一边··年修齐道:“本官才是百凤县最大的父母官。
以后凡有作奸犯科的,家族再大靠山再硬,本官也绝不放过·你放心,本官绝不让人找你的麻烦·”·秦王站在院墙一角,微笑着看着年修齐这一番作为。
眼角撇见隐蔽处几名侍卫请求动手的信号,他微微摆了摆手,让侍卫暂时按伏不动·又转头继续看向年修齐··灵魂转换平步青云·藏在暗处的士丁自然不会忽视秦王眼中那显而易见的宠溺和温柔。
秦王很少退到后面这样专注地看着什么人,如同最坚毅的保护盾,他曾经只会独断专行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一切,程秀棋公子便因此经历了一番误会与磨难··士丁也看向那个小小的知县,他努力的背影显得陌生,却又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不知为什么却让他想到当初的程秀棋。
年修齐还在苦口婆心地企图说服郑之春,郑之春不堪其扰,忽然跪了下来:“县尊大人,求您放过小人吧小人情愿辞官不做了,请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你”年修齐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郑之春,又回头看向那一桌脑满肠肥的缙绅子弟。
索海举杯朝他遥遥一祝,傲慢地道:“如何啊县尊大人,我还等着你教教我王法的道理呢·”·“你……你少嚣张”年修齐怒道,突然从一个驿卒腰间抢过来一把绳子。
“驿丞驿卒说到底不是本官的三班衙役,本官不怪你们不听令·今天本官便亲自拿了这个索海,让你们看一看本官到底敢不敢审他索家人”年修齐说完便拎着绳子走向索海。
一群家丁早已围了上去,将年修齐团团围在中间··“县尊大人请留步,否则小的们人多手杂,伤了大人就太不好意思了·”一名家丁叫嚷道。
年修齐咬牙道:“你们有胆子就试试看,袭击朝廷命官,罪加一等”·士丁看向秦王,秦王却仍旧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却已上前几步。
他说着已经走到索海跟前,索海却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年修齐将绳子往他身上套去,还没碰到那索海,周边围着的家丁居然真的动起手来,不知是谁猛地抓住他往后一推。
年修齐站立不稳,立刻向后跌去,周围的家丁还在不依不饶地推搡上前·年修齐紧闭上眼睛,等着随之而来的疼痛,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一阵凉风拂过,他并没有摔到地上,却摔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年修齐慌忙睁开眼睛,便撞进秦王含笑的柔和双眼中·他忙抓住秦王的衣袖,低声道:“殿下不要胡来,你的伤……”他这才感到一丝后悔。
明明只有秦王和他一起深入敌方,他怎么就敢这么鲁莽,万一连累得秦王伤势加重,他真是要心疼死的··秦王带着他,不知道怎么转了几步,竟然就转出了一群家丁的包围圈。
五大三粗的十几个家丁面面相觑,索海一声冷哼,他们又继续不依不饶地拥了过来··年修齐又是愤怒又是担心·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他已经退了出来,他们还真敢把他这个朝廷命官打一顿不成最担心的却是秦王受他连累。
年修齐将秦王挡在身后,连退了几步,为难地道:“殿下,我们……难道要先逃走”那到时候他这知县就更加威名扫地,如何在百姓当中树立威信,如何让人相信他能制住那个索家·秦王低笑道:“修齐不用担心,你看那边。”
年修齐顺着秦王的指示看去,却见郑之春身后已经聚起了十几名驿卒,互相交头接耳,有人一脸义愤,有人面露为难··突然有驿卒振臂一呼,高声道:“老子看不下去了县尊大人只带着一个幕宾就敢闯驿站抓恶人,不就是因为相信我们可以帮他郑大人拖家带口不敢趟这个浑水,我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跟这群混蛋抗一抗又如何”·“早看这群孙子不顺眼了”·“兄弟们,不怕死的跟我上啊”·一群驿卒蜂拥而上,与索家的家丁对上。
郑之春在人群中劝阻不来,只好退到后面,一脸死灰地看着面前的混乱··年修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变故,不知道形势如何就突然转变了··秦王背着人群的方向偷偷亲了亲他,笑道:“县尊大人好大的官威,新官还没上任,第一把火就先烧起来了啊。”
“可是……他们怎么……”年修齐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激愤的驿卒,其中还有一个是他在进大门的时候狠狠推开的两个人之一。
本来郑之春不愿意听令行事,他还有些愤怒,可是现在这些人因为他与索家人对上了,他突然又有些担心起来·担心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有能力,担心他保护不了这些为了他与索家对抗的年轻人。
“年大人魅力无边,这就收服了几个心腹呢·”秦王在他耳边道··这等局面却是秦王也没有想到的·他游刃有余是因为他万事皆备,年修齐和驿卒们并不知道,却都奋起对抗。
如果今天他不在这里,相信他的小书生也能摆平这番危机··莫不是傻人有傻福,古人诚不欺我··士丁等人早已趁乱混入人群,游刃有余地在驿卒和索家家丁之间穿梭,倒是让这群明显瘦弱的驿卒在混战当中没吃什么亏。
驿卒不明其中异样,只觉得看上去威武粗壮的家丁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竟是越战越勇,不一刻就把那些家丁冲散··索海那一群人再也不复之前的悠然自得,一个个慌忙抱头鼠窜。
秦王给侍卫打了个手势,让他们一个也不要放过··于是年修齐本来只想量力而为先抓一个首恶,最终的结果却是面对着十来个被捆起来狼狈地跪在地上的缙绅子弟。
有点玩大了··年修齐被秦王带着坐在一名驿卒搬来的凳子上,审视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这些都是百凤县的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那个地头蛇·想到后面将要面对的狂风骤雨,他不由得脑子里有一刻的空白。
☆、第 102 章·年修齐一时间有些发怔,秦王按了按他的肩膀··“事已至此,修齐莫不是后悔了怕了”秦王低声道。
“谁怕了”年修齐反唇相讥,揉了揉脸,“尊贵的秦王殿下都跟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有什么好怕的·”·他说完,才看向在自己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那索海似乎没料到年修齐竟然真的敢抓人,奋起反抗的那些驿卒更是从未被他放在眼里,打骂都是常事,便是打死一个两个,谁又敢追究·乍一次踢到铁板,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年修齐咳了咳,扬声道:“你们私占官驿,又私设刑堂,本官今日便将你们拘捕归案·这是本官上任的第一宗大案·”他说着,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都还没想好该怎烧,你们就赶上来架柴送火,说起来本官还要谢谢你们。”
“我不服”索海突然挣扎着要站起身,大叫起来,“我要见我祖叔公你和不知道我索家是什么身份便是我大萧的秦王见到索家家长,也要恭敬行礼”·“不服”年修齐冷笑一声,听他又牵扯秦王,心里更是不快。
秦王在他心目中是难得不拉党结派的大好皇族青年,这什么索家一直在败坏秦王的名声,他如何能忍··“本官专治各种不服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等本官到了县衙再审他”几名驿卒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还在叫嚷的索海带了下去。
年修齐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刚才不是笑得很嚣张吗笑啊,怎么不笑了”·一群人噤若寒蝉。
他们不过是依附于索海的一群纨绔子弟,看这个愣头青的县太爷连索家人都敢抓,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不好惹怒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任知县,把他们先斩后奏了也没人能给他们出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人带头跪伏在地,恭敬地道:“晚生们愚钝,刚才实没有认出来县尊大人的身份,绝不是有意冒犯县尊大人·望大人原谅晚生们愚昧无知,不要与晚生们计较。”
一群人纷纷附和·年修齐皱眉看着地上这些人,一个个比他都老得多,还一口一个晚生,又这么怂,见风使舵,真是让他倒尽胃口··挥手让人将这些人也带了下去,年修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驿丞郑之春再无颜面出来见他,便有一个不甚眼熟的驿卒过来招呼年修齐·年修齐看了看周围这个被改造成私家园林的驿站,也没有心思住在这里,他却又不放心被关在驿站的那群缙绅子弟,生怕把这群祸害在这里关上一晚会节外生枝。
秦王道:“不用担心,我让士丁他们留守此处,断不会让他们翻出什么浪来·”·“士丁大哥来了什么时候在哪里”年修齐一脸讶异地道。
秦王冷下脸来:“大哥大哥地叫这么亲热,县尊大人还真不讲究·”说完便大步朝驿站外走去··年修齐紧赶几步追了上去,挽住秦王的一条手臂,抬头看着他的脸道:“殿下,怎么了嘛这就生气了”·秦王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别这样嘛,殿下·你身为我的那个,动不动就不理我,这样好吗”年修齐上赶着道,“这么小心眼,真的好吗”·……·年修齐和秦王在附近找了个小店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也不等大队车马的到来,便由几个仆从打扮的王府侍卫和一群驿卒一起押着昨日羁押的一群纨绔子弟,浩浩荡荡地开赴百凤县。
按照行程还有三天才是他到达百凤县的日子,早到或者晚到都不合适·一来要等上一任知县把工作都交接完毕,二来县丞主薄等人和着全县生员缙绅也要按日子出城迎接新任知县。
如今他提前三天到达,还是如此杀气腾腾地现身,一下子把百凤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惊动了··上一任百凤知县严柏还未动身离开,如今还在县衙住着,一大早便被二堂外吵吵嚷嚷的喧闹声惊醒了。
门房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道:“严大人,不好了,听说那个新来的知县年修齐昨天在驿站抓了一群缙绅子弟,今天上午就要到了·现在那些个缙绅都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要找老爷您作主呢。”
·严柏不耐烦地抓起一件衣裳往身上套,醒眼惺忪地打着呵欠道:“临着要走了还不让本官省心,真是烦人·这个新知县也实在是个不懂事的,怎么能这么胡来。”
闻声赶来的师爷刚刚踏进门槛,便听到严柏这连声报怨,忙上前道:“堂翁有所不知,这个年修齐并不是正经进士出身,乃是皇上钦点,赶赴这百凤接任知县的。
看起来似乎他被发配边疆,不为皇上所喜,但是,若皇上果真不喜欢他,何必还要给他一个官来当晚生以为这个人必定有所依仗,再不济,他也是在皇上面前露过脸的人。
要知道多少正经进士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过,单凭这个,严大人也切莫将他轻视了去·”·说话间严柏已经穿戴整齐,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便背着手大步朝外走去。
“夫子且放心吧,本官有分寸·哎,这索家得罪不得,新来的毛头小子也得罪不得·本官是作了什么孽了,连当个七品知县都不让我安生·”·年修齐已经换上了一身暗紫官袍,神神气气地押着一群缙绅子弟等在大堂里。
大堂外面围满了人,被衙役挡着,还在涌动着朝里挤·年修齐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大多数人都是衣着光鲜,想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不多,却是被他抓来的这些纨绔子弟的家人居多。
“狗官,谁准你抓我儿子的我儿子犯了什么王法”一个妇人突然冲出衙役的阻拦,朝着年修齐就冲了过来。
年修齐吓得后退两步,直退到秦王怀里被秦王按住肩膀揽住小腰,这才镇静下来··士丁已经上前把那妇人挡了回去,那妇人尤在吵吵嚷嚷不依不饶,一脸憎恶地看着年修齐,突然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鸡蛋来,砸向年修齐。
年修齐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暗器朝自己飞过来,腰间猛然一紧,秦王已经带着他朝一旁躲开了·那暗器最后就砸在地上,淌出一地蛋黄··年修齐拍了拍胸口,惊魂甫定。
“好可怕啊·”年修齐抬头向秦王道··秦王笑道:“这才是刚开始,修齐这就受不了了”·“没有,我都没有在怕。”
年修齐捂着胸口嘴硬道··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笑了笑,不置可否··年修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看那一群激愤的围观群众,还是不放心地向士丁等人叮嘱道:“你们把他们看好啊。”
士丁朝他一弯身,表示回应··“把他们的暗器都给本官没收了·”年修齐看了看地上那一滩蛋白蛋黄,又加了一句道··大堂外正在吵嚷间,门房通传的声音突从二堂后传来,众人暂时安静了下来,等着那县太爷来到大堂。
严柏负手疾步走到公堂书案前,眼神凌厉地将大堂下的众人审视一番,半晌才开口道:“是何人敢在县衙大堂喧哗”·他话音一落,还不等年修齐开口,后面那些老爷夫人们先叫嚷了开来,叫冤的,咒骂的,哭喊的,混在一起几乎快要冲破了县衙大堂的屋顶。
“这些人私占官驿,私设刑堂——”年修齐的话瞬间被淹没在一片吵闹声中··他观那大堂上的县太爷,一脸施施然地坐在大堂案后的太师椅上,也不制止众人吵闹,也不听他陈述案情,年修齐就知道,这个人根本不想好好审这个案子。
他回头看了秦王一眼,秦王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朝他一点头,年修齐瞬间又鼓足了勇气,拎着官袍走到桌案前,捞过严柏的惊堂木,狠狠地拍了一下··当地一声响,众人顿时又安静下来,大堂上站列的衙役喝起了威武,倒把年修齐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严柏一把夺过自己的惊堂木,怒视年修齐··“审案”年修齐昂首道。
“你混帐如今百凤的知县还是本官,几时轮得到你审案”·年修齐一听乖乖地向后一退:“哦,那您来审吧。”
“你”严柏被他一口气堵得说不上话来,脸色变来变去,好不精彩··师爷在一旁咳了咳,严柏又瞪了年修齐半晌,这才不屑地移开视线。
“到底有何冤情,速速禀来·”·年修齐左右看了看,能禀这案情的也只有他了·他便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将早已罗列好的罪名悉数禀上。
“……好好的一个官驿,被这群人改建成了私人园林,朝廷官员反而不得入·这且不说,索海还敢对驿站车夫用刑,险些闹出人命来·”年修齐道,“此等恶人,若不严惩,如何能让治下百姓安心”·“原来如此。”
严柏听完点了点头,“官驿之事,想来是年大人误会了·步合驿年久失修,已经有些破旧,官驿改建本就是上报知府大人批准了的,这还是索家捐的银子,才让工程得以开展。
如今刚刚改建完成,索海是负责官驿改建的工头,当日也不过是去查验改建的成果,若有不好的地方还得返工,自然不便接待往来官员·不巧却碰上年大人上任,这便撞上了,不过一场误会而已。”
这个知县处处护着那索海,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如此厚颜直让年修齐目瞪口呆·改建官驿骗鬼去吧,谁改建官驿改成那副德性的。
但是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无从争辩,只能又道:“那他欺男霸女,对人动用私刑的事呢”·不待那严柏开口,索海自己先叫起来:“严大人明察,分明是那个车夫先偷了我的银子。
大人可以传他上来,我们当堂对质”·作者有话要说:小书生:我要休夫·秦王:为何你上哪去找比本王更好的夫·小书生:你身为我的小攻,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不理我,没见过别人家小攻这么对待小受的·秦王:……·☆、第 103 章·年修齐走到索海跟前,索海到了这县衙里却不知怎么又有了底气,一反之前畏缩的模样,目露凶光地瞪着年修齐。
年修齐看了看索海那壮实的身材,再对比自己的小身板,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你还敢说,人都快被你打死了,现在还在昏迷着,你要人家怎么跟你对质”年修齐怒道。
“那便任由年大人信口雌黄污蔑于我吗”索海冷哼一声,“小子不才,至少也为县里做过几件实事·我索家为百凤出钱出力,最后就落得一个被县官以权压人,随意诬陷的地步吗未免让人齿冷心寒。”
·“你……你”年修齐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他便是没想到,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一个私占官驿的罪名反被他们吹成花团锦簇的功绩,再拿来当作自己脱罪的挡箭牌·夫子说过什么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其实夫子并没有说过。
年修齐顿了顿才道:“好,你既然说是那个车夫偷了你的东西,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你的证据何在总不能你随便说人家偷了你的东西就可以草歼人命吧。
今天是你把人家打伤在先,你若拿不出证据来,别怪本官不留情面”·索海正要开口,年修齐一抬手制止住他,问道:“你说车夫偷了你的东西,这些人都知道吗”他指着跪了一地的纨绔子弟问道。
索海自然连连点头:“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我的证人”·年修齐点了点头:“你们一起喝酒的,你会告诉他们也是应该的·”·索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有这么多人为我做证,大人可不要随便诬陷于我”·年修齐不理会他这一茬,继续道:“既然如此,你有没有告诉你的朋友们,你到底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当然我丢的是——”·年修齐一抬手打断他:“好,等的就是你这一句当然。
既如此,你们分别给本官写下来,这个索海到底丢了什么”·一群人顿时傻了眼,面面相觑·偷东西什么的本就是一个借口,谁管他偷了什么东西·说话间年修齐已经拿了一沓纸和一把笔来,让衙役分发下去。
“索海到底丢了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给本官写下来·如果一样,本官便信了你索海的说法·如果不一样,哼,在坐各位都不是蠢材,不会连这点把戏也看不明白吧。
严大人,您看得明白吧”·严柏本来正坐在大堂案后面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这个愣头青还是不放过他,直接点到他的头上。
他能怎么说看不明白那他不就成那个蠢材了么·严柏咬牙笑了笑道:“年大人果然机敏,不过这都是小把戏,怎能拿到这严肃的公堂上当成一回事地用来审案子。”
“小把戏又怎样,有用就行·”年修齐一挥手道,“写,都给本官写下来你们不会连字都不会写吧”·一群人互相看着,又齐齐看向索海。
士丁早就十分有眼色地走到索海身边点了他的哑穴,他现在想出声都不能·其他人的身边也被衙役看守着,无法交流·上边还有一个县尊大人紧逼着,一群人无法,有人带头拿起笔来开始写,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反正写得不对,坑得也是索海,和他们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待众人一一写明,衙役将纸张收了上来,呈给年修齐··年修齐一一翻阅过了,冷哼一声,把一沓纸拍到索海面前。
“你不是说他们是你的证人么这就是你的证人的证词你们这群蠢材,有一晚上的时间给你们串供你们都没做,除了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你们还能干什么蠢材”·严柏听不下去地劝阻道:“年大人,你要审案子就审案子,别一口一个蠢材的好不好这大堂之上,影响不佳。”
年修齐把那一沓纸又拿到大堂案前,拍到严柏面前··“严大人,你自己看吧·这也能当证据明显一群人信口胡诹的。”
年修齐哼道:“车夫既然没有偷索海的东西,他还故意指使一众狐朋狗友一起诬陷人家,以此动用私刑,严大人,你做官的时间比我长,经验比我丰富,依大萧律例,这该如何判罪啊”·严柏被他逼得不行,看了看跪在地上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的索海,他皱着眉头左右为难了片刻,突然一把拉住年修齐往二堂走去:“年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年修齐慌忙回头看向秦王,秦王轻轻地点了点头,自己也跟了上来·年修齐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严柏去了二堂··刚一离开众人视线,严柏便捶胸顿足道:“我的年老弟,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年修齐疑道:“怎么了啊本官连个案子都不能审吗”·“能审,当然能审可是你审谁都可以,你怎么能一来就拿索家开刀”严柏痛心疾首地道,“我和道你年轻正直,你嫉恶如仇。
你不要以为本官就是个恶官,本官也看着那个索海恶心谁上任的时候不想当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让自己青史留名可是现实是另外一回事。
你就算是皇上钦点的又如何,你如果敢这么干下去,不是本官危言耸听,这百凤县离天下大乱就不远了”·年修齐有几分被他唬住了,咬了咬手指,迟疑地道:“那索家的力量就这么大”·“岂止是大,大过天了都”严柏道,“你不要小看这小小的边城小县,这潭水可比京城要深得多你不知深浅就敢去趟龙王庙,我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和秦王有关”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王却突然出声道,惹得年修齐回头看他。
他是觉得那个索家不过是假借着秦王的名头庇护自己而已·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也没有人能揭穿他们·可是严柏却道:“原来你们知道·既然这样,本官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索家与秦王殿下关系匪浅,秦王是个什么地位什么手段,相信从京城里来的两位比我清楚得多·和索家作对,就是和秦王作对·年大人,你以后想来是要回京城的,若被秦王殿下记恨上,毁了自己的仕途,值得吗”·年修齐看向秦王,忍得快要内伤。
秦王明明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秦王整个人分明都是他的·索家算个毛毛雨,也敢说这种大话他都没有说过呢秦王会为了索家记恨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秦王喜欢他都还来不及··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真是憋屈··秦王却点了点头:“多谢严大人指点·”·严柏也点头:“你们能明白就好。
年大人,我戏你,这一次的事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反正那个车夫你也救了,让索家赔点钱就算了,其他的,不要再追究了·你,追究不起的·”·“所以改建驿站,也根本就是那个索海的私人行为根本不是什么知府大人批准的工程,是不是”年修齐道。
·严柏无奈地点了点头:“索家在百凤地位特殊,这其中的恶心之事数不胜数,本官不过七品小官,胳膊拧不过大腿·不瞒年大人说,本官任上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才期满,现在你中途来顶上,本官不知道有多高兴。
到哪里当官,也比在这里受气的好·”·严柏说完,就摇头叹气地回了大堂·年修齐刚要跟上,却被秦王一只手拉住了··年修齐回头望着秦王,秦王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偏僻处。
年修齐乖乖地跟上,看着这四下里无人的幽静之处,忍不住脸红心跳一番··这正在审案呢,秦王殿下想干什么呀把他带到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来。
年修齐抬手摸了摸自己变红变热的脸颊··“修齐,听本王的,这个案子不过是个小案子·严柏说得对,让索家赔钱了事,皆大欢喜,其他的,不要太坚持。”
秦王突然道··年修齐一下子愣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道:“殿下,您是什么意思你难道真的和那个索家有关系你真的要庇护那些个混球”·秦王搂住有些激动的小书生,拍了拍他的后背。
从出京城以来就对他百依百顺的年修齐,却明显变得有些抗拒··灵魂转换平步青云·“怎么连殿下也是可以不顾律法,不顾正义,因为索家人和你关系特殊,所以看着他们草歼人命也无所谓是吗”年修齐有些激动地道。
“不是的,本王可以向你解释,修齐.”秦王耐心地道··“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年修齐双目灼灼地瞪着秦王··秦王揽着他,有些无奈:“呃……修齐,不是本王不说,现在时候不对,前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
“反正你就是要混过去,等救了那个索海,你解释不解释也就无所谓了是吧”年修齐怒道,“你对那个索海这么好,到底有什么阴谋”·秦王一头冷汗:“本王对他好什么好,本王连他是哪根葱都不知道。
修齐,你不是连这种醋也要吃吧·”·“哼,谁知道你呢,你这个秦王向来有点变态·”年修齐揣着双手愤愤不平道··秦王这次被自己的小书生指着鼻子骂都不敢回嘴,也不和是不是这百凤县风水不对。
他只能搂着年修齐走回大堂:“好了修齐,不要赌气,先把这摊事解决了·”·“是非自在人心,本官自有论断,你和犯人有瓜葛,不需要你来指挥我该怎么干”年修齐愠怒道,自己整了整官袍,走回大堂。
☆、第 104 章·严柏已经在公堂书案后面坐定,闭着眼睛作老僧入定状,见年修齐进来,才终于坐正了身体,一拍惊堂木··“肃静·”·吵嚷声渐渐止息下来。
年修齐走到索海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索海被点着哑穴说不出话来,又被年修齐这样不怀好意的打量,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底泛上··年修齐默然半晌,才道:“本官再问你一次,那个车夫真的偷了你的东西”·刚才的闹剧已经让索海的谎言大白于人前,年修齐本以为他不会再强硬下去。
没想到索海把脖子一横,瞪着年修齐使劲点了点头··“你”年修齐气结,“你撒的谎话已经被本官拆穿,你以为你一口咬定,本官就拿你没办法么我告诉你,不管车夫偷没偷你的东西,你把人打成重伤,都是大罪过别以为你可以脱罪”·严柏一看他还是这么油盐不浸,刚才明明说得好好地,怎么出来还是这副模样急得在后面直挤眼,可惜年修齐背后没长眼睛,看不见严大人焦急的暗示。
秦王看着年修齐继续一路向南地朝墙上撞,无奈地吁了一口气··年修齐走到大堂案前面,负手昂首道:“来人,把索海押下大狱其他人等皆是从犯,也一并押入狱中,等候发落。”
他话音一落,大堂外面的人群立刻又开始叫骂起来,偶尔有几棵菜梆子臭鸡蛋突破侍卫的防护圈,朝年修齐飞过来··年修齐吓得朝秦王身边躲,秦王无奈地护住他,挥袖将“暗器”都扫开。
“狗官,谁准你来百凤县作威作福的”·“天打雷劈的狗官胡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年修齐抱着脑袋怒道:“本官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凭什么得到这种待遇普通的老百姓呢他们一定会欢欣鼓舞拥戴本官的”·“这位年大人,果真是好大的官威呀。”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大堂外面传来,刚刚愤而叫骂的声音骤然止住,人群中自觉地让开一条道给来人,还纷纷问好:“索夫人来了·您快看看这些孩子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年修齐从秦王身后探出头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从外面缓步行来的那个妇人。
妇人看上去已是半老徐娘,一步一步地行来,竟然颇有几分威严的气象·士丁也敏感地察觉到此人的不同,回头看了秦王一眼·秦王正微微皱着眉头,望着那个妇人。
那妇人被士丁拦住,便从容站定,一弯身先向严柏行了一礼··“严大人,老身听闻索家不成器的子弟犯了案,冲撞了新上任的知县大人·老身一届女流,不懂礼数,但也知道这是极大的罪过。
无论大人要如何惩罚他都是应该的·”·严柏忙从书案后面走出来,上前将衙设趋走,虚虚一拱手道:“索夫人言重了·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索夫人。
只不过后辈们年轻冲动不懂事,不是什么大事·索夫人不用担心·”·年修齐抿了抿唇,看向秦王,秦王却只是自顾自地沉思着·年修齐有些不忿,上前道:“索夫人是么您说错了。
不是因为索家子弟冲撞了我,本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犯的是律法,自然当依律法惩治·索夫人放心,本官绝对会秉公办理,绝不徇私·”·索夫人淡淡地看了年修齐一眼,却没有搭他的腔,只是向着严柏继续道:“官家要惩处谁,自有官家的道理,老身本不该随意说道。
只不过,前段日子索家牵头带领百凤缙绅们捐钱整修路桥的工事,怕是要耽搁些时日了·对了,还有那些受饥荒的灾民,严大人也要另行安排人手了·这件事本是索海少爷负责,如今他下了大狱,索家再无第二个人可以接替他,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望大人明察。”
年修齐见严柏朝他使眼色,有些不解地道:“到底什么事情这明明是公堂审案,为什么要受犯人家属胁迫”·严柏见他如此顽固不化,忍不住恨恨一甩衣袖,走回书案后,再也不想理会他。
索夫人这才看向年修齐:“这位就是年大人吧果真是青年才俊·刚才的事,并非老身要胁迫官家,只不过这也是百凤县头一桩大事,自然要先向大人禀明,以免大人不明白个中厉害。”
年修齐道:“本官不需要明白个中厉害·来人哪,把这些犯人都给我押下去,在本官定罪之前,谁也不许探视·”说完便不再看那个索夫人,转头走向秦王。
那索夫人没想到这个楞头小子竟连一丝面子也不给她,一直从容的神情现出一丝龟裂,又很快地维持住了,高贵地昂着头,在人群中的问好声中慢慢向外走去··年修齐走到秦王身边,瞪了他一眼:“好了,事情暂时先这样。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说完就背着双手朝外走去··秦王看小书生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念起从前那个在他面前束手束脚中规中矩的小家伙来。
他哪来那么大胆子颐指气使惯得他不轻··想归想,秦王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乖乖地跟在小书生身后走了过去··谁让他现在不是秦王,只是年知县的幕宾呢。
秦王殿下如此地安慰着自己现在不但王权丧失更是夫权丧失的生存状态··严柏见年修齐这就走了,忍不住在后面追了几步欲叫住他:“年大人”·“严大人留步。
我家大人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士丁拦住严柏,面无表情地道··“可——”严柏还想说什么,但见士丁虽然一身家丁装扮,但那一身气势竟令他有些不寒而栗,竟不敢造次了。
严柏慢慢地向后退去,被他的师爷从后扶住··“严大人”·严柏猛一惊,忙抓住师爷的手,一齐朝后堂走去:“退堂退堂。”
士丁见状,便下令几名侍卫去牢里守着那些犯人,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追赶年修齐和秦王而去··严柏走到后门处,回头看了看这群“家丁”,面上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这一边年修齐带着秦王飞速地出了大堂,出了仪门和大门,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官帽摘了下来,回到侯在门外的马车上他便开始扒自己的官袍··秦王上前帮他把官袍脱了下来,年修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秦王殿下的侍候,还眉毛一横道:“殿下说吧,到底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秦王还未开口,外面突然涌来一群不和道什么身份的民众,将他们的车给围了起来。
车外吵吵嚷嚷,车夫在据理力争,士丁几人早已出了衙门,围在马车外面森严戒备··年修齐和秦王相视一眼,年修齐挑开帘子去看外面的情形··“狗官”一人大叫一声,突然向他冲了过来。
“你们这群狗官该干的正事一件不干,祸害乡里倒是很拿手!我们因为饥荒没了地,现在你害得我们连工也做不了,就是把我们逼上绝路”·年修齐吓得慌忙钻进马车里,后退一步,不意外地被秦王揽在怀里。
“不要怕,修齐,士丁会解决的·”秦王安抚道··年修齐呆呆地坐在秦王怀里,听着外面的叫骂吵嚷声·士丁可以阻止那些人冲进马车,却不能阻止他们的叫骂。
那一声声狗官穿透薄薄的布帘子钻入他的耳朵里,让他感到难堪不已,又困惑不已··“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年修齐喃喃道,“殿下,我真的做的不对吗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说我错了外面那些人,也是那些缙绅雇来捣乱的,是不是他们不可能真的恨我的,为什么要恨我呢”·“嘘,你做得没错,修齐。”
秦王抱着他,亲了亲他的头顶,“你做得当然没错·只是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坏事·不管谁恨你,你都可以坚持自己,因为你问心无愧。”
“我把人心想得简单了”年修齐默然半晌,“百凤县的百姓们难道不希望惩治这个目无王法的索海他今天可以打死一个车夫,明天就可以随便打死另外一个人。
百凤县的百姓们难道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没有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会关心呢·”秦王捏着他纤细却圆润的手指道,“依我们这几日的见闻,索家在百凤的势力太大,已经大到了百姓无法不依靠他们的地步。
和切身利益有关联的时候,没有人会因为他打死一个车夫,因为他要欺男霸女而愿意自断生路的·”·年修齐想了半晌,外面的叫骂声也渐渐地止歇了·他抽了抽鼻子:“殿下说得好像也对。”
秦王不无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年修齐也早忘记了之前的不快,把脸贴在秦王的胸前,手也揽着秦王的脖子,静静地享受着尊贵的秦王殿下的安抚··秦王想着刚才他在公堂之上的义愤填膺,意气风发,还能耍弄一些小聪明,大概是抱着自己为民除害的正直想法,以为会受到百姓爱戴,没想到结果却完全事与愿违,根本没有人为他的努力叫好,反而所有人都在指责他。
看他现在被打击得毫无精神的模样,秦王忍不住更加心疼这个努力的家伙了··☆、第 105 章·两人静静地在车里坐了半晌,秦王耳中听到咕噜一声·他低头一看,年修齐已经红了脸,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不好意思抬头。
“饿了吗”秦王笑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年修齐抬起头来,用手摸了摸肚子:“是有点饿了,刚才实在太费力气了。”
秦王挑开帘子吩咐车夫将车赶到酒楼,又回来笑着搂住年修齐··“会饿就好,你啊,人不大,心却不小·”秦王笑道,抬手摸了摸小书生的心口。
年修齐娇傲地一挺胸:“殿下不就喜欢我这样么”·“就你什么都知道·”秦王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年修齐就着秦王的力道抬头望着他英俊的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染上一层湿意,面颊也飞上一抹桃花。
相视了良久,秦王却只是微笑地望着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年修齐不自觉地舔了舔红润的双唇,开口道:“殿下,有点渴呢……”·“哦”秦王一挑眉头,迷得年修齐一阵小鹿乱撞。
“要喝水吗”秦王抓过一旁的水囊,拿给年修齐··年修齐愤怒了,一把将水囊挥开,扑上去搂住秦王的脖子,把唇印了上去。
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一只手揽住年修齐的后腰,双眼中尽是似水的柔光,专注地望着年修齐的眼睛··年修齐亲了片刻,勇气耗光之后便不好意思地退了回来,脸颊上飞满红霞。
秦王继续老神在在地靠在软垫上,像搂着小猫似的把他搂在怀里·年修齐把手指放在嘴边啃了啃,回头看了秦王一眼,道:“我觉得,殿下受伤得很重啊……”·秦王正为戏耍得小书生自己投怀送抱而暗自欣喜,闻言挑眉道:“哦修齐何出此言”·“殿下本该如狼似虎,现在居然如此清心寡欲,小生害怕殿下的伤影响了殿下的什么什么……”年修齐长吁短叹道。
“……”秦王殿下的脸色,不无意外地又一次扭曲了··终于马车赶到了酒楼大门外,车夫在外面敲了敲门框:“少爷,我们到了。”
又过了半晌,帘子才从里面挑开来,秦王一个健步跳了下来,撩起的衣摆十分潇洒·他回头伸出手来,里面的年修齐磨蹭了半天,这才慢慢地挪了出来,将手搭在秦王殿下尊贵的大手上,满脸通红地下得车来。
秦王一笑,凑近他道:“修齐怎得衣衫不整地就出来了这可是百凤的街头,让百姓看到这样的县太爷,真的好吗”·年修齐被他惊得瞪大了眼睛,慌张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衣领。
秦王扑哧一笑,按住他的手,拉着他往酒楼里走去··“我骗你的,修齐现在的样子很好,很端庄·”·年修齐抚了抚拉得十分规整的衣领,愤愤地看了他一眼,不平地道:“你这个人不好,你就会欺负我。”
秦王愉悦地一笑,不与他争辩··年修齐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一定是因为你的小妾太多了,所以你做这样的事总是得心应手·吕大将军就不会,人家没娶过妻子,也没娶过妾室。”
秦王黑着脸回过头来:“小混蛋,闭嘴·”·“你还骂我·”年修齐捧心道,“吕大将军一定不会骂秀棋,你也不会这样骂傅公子。”
“跟紫维又有什么关系”秦王额角青筋直跳··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间雅室,年修齐哼哼了两声道:“看看,紫维紫维叫得多么亲热。”
秦王拉开一把椅子,将年修齐摁在上面:“给我乖乖坐好,嘴巴闭上·小二点菜”·年修齐立刻坐正,等着秦王殿下点菜。
士丁带着几名侍卫在隔壁雅间坐了,见秦王没有什么吩咐,也很有眼色地没往跟前来凑··小二上前道:“两位客官要点些什么”·秦王不甚在意地道:“你们这里有些什么拿手好菜,都点上。
再来一壶酒·”·小二笑了笑,点头哈腰地道:“客官您看,小店最近客人太多,厨房补货不及,食材不够,拿手好菜基本都做不了了·”·年修齐闻言看了那小二一眼,心里开始有些不好的预感。
秦王也一顿,道:“那还有什么食材,随便上些就好·”·小二十分抱歉地笑道:“抱歉客官,小店的厨房里,食材基本用尽·这——”·年修齐眼尖地看到外面有一个上菜的小二端着几盘子菜经过门前,他拉住面前这人,指着外面怒道:“你睁眼说瞎话外面那人端的不是菜吗”·小二不敢反抗,仍旧点头哈腰地笑着:“客官莫气,外面那是客人早就点好的。”
“所以你们这里是什么吃的都没有了”秦王道··小二为难地点了点头·秦王也没为难他,一挥手让他出去了··年修齐愤愤不平地道:“殿下,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分明是有饭菜的,却睁着眼睛说瞎话”·“修齐想要如何”秦王笑着看向他。
“冲到他们的厨房去,看他们还怎么撒谎”年修齐挥着拳头怒道··“哦你才惩治了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现在就想自己也体会一把仗势欺人的快感么”秦王笑道。
年修齐一下子蔫了下去,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咕哝道:“我就是觉得很生气,明明是他们欺人在先·这酒楼的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秦王叹了一声,抓起他的手:“走,本王带你去别的地方瞧瞧。”
两人出了门,也没有上车,侍卫如何随护的事自有士丁处理,秦王只是径直带着年修齐四处去寻吃饭的地方··两人一连跑了好几家酒楼,应该说是毫无意外地,所有酒楼都没有饭菜,要么就是临时打烊,小小的百凤县跑下来,竟然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着。
年修齐抱着咕咕叫的肚子,又是饿又是委屈,哭丧着脸道:“我明白了,就因为我惩治了那个索海是吗他们幼稚不幼稚啊,一顿饭而已,本官少吃一顿还怕饿死不成。”
秦王道:“不是一顿饭的问题,索家是在给你下马威·他们只是让你看看,只需他们一句话,你这县官在城里,连吃个饭都难上加难,日后若想推行其他政令,只怕更是阻碍重重。”
“我不吃了还不成吗·”年修齐幽怨地看向秦王,“不吃了不吃了,饿死我算了·”·秦王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这是又在跟他闹别扭了,他无奈地道:“这是怎么了这怎么又怪上本王了”·“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们想给我下马威,你不也帮着他们让我见识了一番这下马威么·”年修齐气不忿地道,“你别当我是傻瓜,我精明着呢·你摆明了,就是站在索家那一边的。”
见秦王想说话,年修齐霸道地一摆手道:“你不准说,听我说·你不是很能的吗,如果真想给我吃顿饭,怎么可能需要跑那么多家酒楼看那么多冷眼,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本王怎么就看上你这个刁钻的家伙了·”秦王气得不知道该捂头还是该捂胃··“被我说中了吧·”年修齐哼哼地道,“我告诉你,别想随便糊弄我。”
见秦王不说话,年修齐用脚背踢了踢秦王殿下尊贵的小腿:“快给我弄吃的去,你还真想饿死我啊”·秦王瞪了他一眼:“你敢踢本王”·“我还敢咬你呢。”
年修齐丝毫不让地瞪着他,“少废话,快点给我找吃的·我快饿死了·”他说着肚子里又发出一声很大的咕噜声··秦王一听,也顾不上跟他较劲了。
听这声音的确是饿得有些过了,生怕他饿出什么毛病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饼来递给他:“先垫垫,别饿坏了·”·年修齐诧异地看着他这十分接地气的行为,接了过来:“殿下你这么爱装的人怎么会把饼藏怀里”·“吃你的吧。”
秦王青筋直跳地咬牙道,拉着年修齐的另一只手就往回走去··还没走到马车停靠的地方,路边突然窜出一个女子,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两位大人请留步。”
那女子有些怯弱地出声道··秦王和年修齐停了下来,相视一眼,暂时猜不出这个陌生女子的身份··女子向二人盈盈一拜,低首道:“二位大人,敢问是不是新任知县年大人”·年修齐进百凤县的时候就十分张扬,刚才几个酒楼走一圈更是确定了那些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因此这女子认出他来倒并不十分意外。
他点了点头:“本官正是·”·女子突然向他拜了下去:“小女子多谢年大人救命之恩年大人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惟愿结草衔环,以报大人再造之恩。”
年修齐忙将她扶起,不解道:“姑娘不必多礼·只不过,本官与姑娘素昧谋面,更不记得何时曾救过姑娘·”·那女子道:“小女子名叫杜若,小女子还有一个大哥,名叫杜修,便是大人救下来的那个车夫。”
年修齐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杜若点了点头,身子向后一撤,向后面一伸手道:“我知道大人因为哥哥的事遭索家刁难·大人如不嫌弃,不如到我家里去吃个便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年修齐道,“万一那索家因此再去为难你们——”·“我大哥已经被他们打成那样,我更是死也不会进他索家的。
这仇已经结下了,他们还能怎么为难我·大人不要在意这些,小女子如今债多不压身,如果为了自保就连向大人道谢都不敢,我哥哥醒了之后也不会原谅我的·”·年修齐见她虽然穿着朴素,一身气质倒真有几分书香门第的雍容。
他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本官正好去你家看看你哥怎么样了·”·“大人请·”杜若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年修齐正要迈步跟上,手臂却被人扯住了。
他回头一看,便看到秦王殿下的脸色又不好了··“怎么了呢”年修齐眨着眼睛疑惑地问道··“还怎么了呢年大人果真是官架子不小啊。”
秦王咬牙道,“你将本王置于何地”·“你不是我的幕宾吗”年修齐抽了抽自己的手臂,没有抽出来,“放手啦,大街上拉拉扯扯地像什么样子。”
“哦现在又是幕宾了在马车里向本王投怀送抱的又是谁啊这会儿见一个要报恩的女人倒是想起来羞耻了。”
秦王冷声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年修齐手臂抽不出来,便拽着秦王往前走,“本官是一定要去看一看受害人的情况的·何况这可是第一个向本官表达感谢的人。
你爱来不来,不要阻止我·”·秦王头疼地道:“你怎么就不能听一回我的话”·“那也得你说对了我才能听啊。”
年修齐头也不回地道,“不对的话我为什么要听·本官心底自有正直为官的标尺·”·“你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你这个喜欢老学究的变态。”
“……”比耍嘴皮子他永远也别想从年修齐那里讨着便宜,秦王最后也只能偃旗息鼓,跟着年修齐走到杜家··只是秦王殿下越发地可以肯定了,百凤县的风水一定对他不怀好意。
杜若兄妹二人住在一座狭小的院子里,走进残破的大门,里面是一个破败的小院子,正房的门虚掩着,院子里虽然看上去残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看得出来主人十分勤劳。
杜若打开正房的门,向年修齐一欠身道:“年大人请稍坐片刻,小女子这就去弄些酒菜来招待大人·”·☆、第 106 章·年修齐和秦王二人走了进去,只见堂屋里也是处处破败,桌椅残旧,油漆斑驳,看起来生活得十分艰难。
年修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想到她家里这么穷·我们还要在这里吃饭么”·秦王坐了下来,道:“没事,士丁一会儿会送吃的过来,正好让这家人也沾点油水。”
“看看,你没了士丁可怎么办·”年修齐叹道··秦王都懒得理他··两人坐了片刻,杜若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碗盘摆在桌子上。
“两位大人,小女子家中贫寒,拿不出好酒好菜来招待二位,一点家常菜,希望两位大人不要介意·”·“不介意不介意,看上去很好吃,再说能填饱肚子就成。”
年修齐忙道··倒不是他故意恭维,这菜色看上去虽然朴素,但却是香味扑鼻,他正是饥肠辘辘,闻在鼻中也是十分诱人垂涎的··灵魂转换平步青云·秦王嫌弃地看了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一眼,杜若姑娘却是十分受用,一直端庄客气的秀气脸庞难得浮上一丝女儿情态,忙给年修齐添上饭。
年修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秦王殿下却是十分看不上的,看着那粗糙的碗筷,在心里默默地嫌弃了一番,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只不过他是一个有修养且矜持的男子,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意思意思地戳了戳米饭。
杜若的心神全在年修齐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敷衍·秦王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就觉得有些碍眼起来··自从他争取到年修齐的信任之后,小书生虽然很自觉地把自己摆在了未来王妃的位置,牙尖嘴利争风吃醋,对他管头管脚,没有一样他不会的,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仍是一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模样,年纪轻轻当了县官,长得也好看,吸引个把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是难事,何况还有救人危难的恩情。
秦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人坐在那里脸却越拉越长了··年修齐草草填饱肚子,杜若又赶忙奉上一碗清汤,年修齐捧着汤啜了一口,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
“杜姑娘的手艺真好,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年修齐赞叹道··秦王瞪了他一眼·在秦王府给他喂了那么多好吃的都白喂了。
回去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方大厨,让他不要整天因为年修齐的几句恭维就高兴地找不着北,把什么好吃的都贡给这只白眼儿狼,随便外面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顿饭吃他就被收买了。
杜若有些赧然地一笑,向年修齐道:“大人喜欢就好·”·年修齐左右看了看,又道:“对了,你哥哥呢他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吧。”
杜若便起身走到里间的门边,挑开帘子:“大人请·哥哥还昏迷未醒,等他好了,一定要让他亲自向大人道谢·”·年修齐走了进去,里间有些阴暗潮湿,却没有什么怪味,只有满室药香。
不得不说这个杜若姑娘真的是个很会持家的好女子,怪不得那索海会看上她··他走过去看了看,见那杜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看样子很是不好··“对了师爷,记得提醒本官回头让王大夫过来给他看看。”
年修齐回头对秦王说了一句··“是,大人·”秦王咬着牙应道··年修齐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出里间··“对了杜姑娘,你在百凤县住了挺久了吧。
我想问问你,那个索家,到底为什么势力这么大”·杜若闻言一顿,片刻后才道:“我从小就在百凤长大·年大人,您是个好官,这次您救了我们兄妹的性命,小女子感激不尽。
但是我却想劝大人一句,莫要与索家为敌·大人顶多在任三年,忍一忍也就过了·若与索家结下仇怨,我怕大人回到京城都不会安宁·”·“说来听听。”
年修齐端着茶碗走到秦王身边坐下··“就是因为那个秦王元颢·”杜若咬牙恨道,惊得年修齐差点失手打了茶碗,不安地看了秦王一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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