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2)

分类: 热文
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2)
·“是,是·”这妇人擦了擦眼角,对怀里的小娃娃说:“快叫奶奶,也给你沾点贵气·”·“这是…”穆萧萧微怔···“是我孙子,刚满三周岁,带过来给您瞧瞧。”
·穆萧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感叹:“看这时间快的,我都迷糊了·”说着接过小孩,抱在怀里··夏笙看着小家伙白白嫩嫩好玩的很,好奇的凑过头去。
·没想到,这娃娃似是极为喜欢穆萧萧,咯咯的乐了起来···乐还不够,白胖的小手一拽,就拽掉了穆萧萧面前永远不离脸旁的的白丝巾···44《笙歌》连城雪 ˇ44ˇ ·    “是,是。”
这妇人擦了擦眼角,对怀里的小娃娃说:“快叫奶奶,也给你沾点贵气·”·“这是…”穆萧萧微怔···“是我孙子,刚满三周岁,带过来给您瞧瞧。”
·穆萧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感叹:“看这时间快的,我都迷糊了·”说着接过小孩,抱在怀里··夏笙看着小家伙白白嫩嫩好玩的很,好奇的凑过头去。
·没想到,这娃娃似是极为喜欢穆萧萧,咯咯的乐了起来···乐还不够,白胖的小手一拽,就拽掉了穆萧萧面前永远不离脸旁的的白丝巾··前情分割线··听风涧。
·三个苍遒的大字被漆成朱红,停住在黑亮的匾额上···想必书者是个恣意洒脱的大丈夫,却也被美景恍了神,写下如此清凉温婉的名字··百步花林,放眼直望,几乎是不带任何瑕疵的剔透花瓣,一簇一簇,在蓝天碧山下静默盛开。
仲夏之风偶尔惊掠,便是漫漫雪绒,落英缤纷,渐欲迷人眼···长剑的鸣音仿佛是这安静氛围中最动听的声响,伴着在灿然花间如白鸥浮过的身影,不见杀意,也无半丝暴戾。
·致命的武器全然成了歌女手中的琵琶,幼儿紧握的纸鸢,在凌利步伐带起的衣风中,展示着最单纯也最美丽的神采···精湛的剑法,蜕变了种如同舞蹈的祭祀,用堪比洛神似的面容,隐去了它最原始的血腥用途。
然而,剑法就是剑法····不如不遇,只是一个人孤独而至高无上的剑法···它唯可远观,除非舍弃生命,否则永远遥不可及,像是春梦幻影,披着倾城之色。
谁又能相信,创造它的人,有着世上最无情的心灵呢··——————————————————————··“不知道那老女人练这个是不是也能像主人一样好看”··杨采儿坐在亭子边上,双脚悬空,晃啊晃,看着穆子夜每日必行的修习。
“主上只是玩玩罢了,不管怎么说,不如不遇也是女人的玩意·”水墨倒是端庄,站得挺胸抬头,也不管穆子夜一但沉浸就忘了时间,老老实实的用手端着湿巾和花水。
·“我说你不累啊,扔在桌子上好了·”杨采儿吃掉最后一个荔枝,拍拍手翻身从亭子边缘下了来···水墨淡淡微笑,不说话···“真服了你,这种倒霉事儿该让臭夏笙来干,他又疯到哪里去了”··“主上可舍不得他受累。”
水墨道:“八成是陪老夫人去了吧,最近老太太喜欢种兰花,俩人成天呆在花房不出来·”··“说也奇了,老夫人脾气坏成那样,还真受不了她对那小子和颜悦色。”
“也许…是愧疚吧…”··杨采儿垂下丹凤眼,叹了口气:“眼前不挺好吗水墨,我始终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执念能那么深,为什么不去珍惜他拥有的这些幸福。”
·“我只盼…夏笙能救他·”··杨采儿抬头,对上水墨有些泛白的面庞,无奈的笑:“救我们”··水墨也笑:“救主上便足够了。”
·四周忽然沉默了,她疑惑的瞅了杨采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是夏笙,鹅黄的长衫及地,依旧面容瑰美,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死盯着穆子夜,却是见了鬼似的表情。
·杨采儿猛然回过神,也是机灵惯了,故意大声说了句:“夏笙,你怎么来了”·——————————————————··我们,总是习惯自以为很多东西。
·以为可以无止境的坚持···以为可以无条件的相信···以为任何原因都撼动不了铺满风尘而开始在你怀里安睡的灵魂···然而夏笙此刻忽然明白,又是自己过于幼稚了。
·秘密的败露,总是能出其不易的攻击到人最脆弱的地方···突然的没有半点准备···——————————————··穆子夜听见她们大声说话,一个转身停下行剑。
·白衣纤尘不染,剔透的脸庞却因细小的汗珠而显得更加干净···他望着那抹花林中最明媚的颜色,自然而然迈步过去···没想到,却迎上了张波涛暗涌神色失措的俏脸。
·“你怎么了”穆子夜略有点不安,面色却依旧平静,想抬起好看的手抚摸夏笙微抖的身子··“别碰我”··夏笙忽然出了声,硬邦邦的一句。
·穆子夜愣住:“怎么了”··夏笙费力的闭上眼睛,长睫毛抖了又抖,才勉强睁开,已泛起血红,他连声音都有些不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出来:“穆子夜…我是谁”··“你是…韩夏笙。”
·乏力的笑意从唇边流淌出来,夏笙又问:“那我…是你什么人”··穆子夜心沉到渊底,英俊的脸还牵强着微笑,盈盈的眼眸里,却是最真诚的温柔。
“你是我的爱人·”··“你欺骗我”这句话几乎随着穆子夜的回答一同涌出,夏笙深吸了口气:“我再问你一便,我是谁”··绝世风华如同风中烛火,在渐渐微弱的时刻,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和悲伤淹没,穆子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薄唇的色彩已如身后成海的白花,再也没有力气媚弯起来。
夏笙愤愤地点头:“好…你还不愿意说是吗好…”··说着转身就走···“站住·”··穆子夜声音低沉的不可思议,但夏笙脾气上来,却是谁的话也不停,反而加快步伐。
“把他给我拦住”··一声令下,杨采儿带着几个看在旁边的侍卫,起身就窜到夏笙面前,表情矛盾的拎着剑挡住道路,企图劝说:“你这又是何苦呢”··“让开,我不愿意和你动手。”
·夏笙冷着脸···杨采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四目相对,谁也不屈谁半分···水墨却在旁看得心急,好在随身带着蛊,夏笙自打到了这里,吃的东西可都是她亲自调配,引什么虫,招什么物,好算得很。
·瞄着魂不守舍的穆子夜没什么反对的意思···迅雷不及掩耳的刹那,一丝银光就飞了出去···夏笙似是有感觉,忽然回过头,却连看都没看清,片刻便觉得全身乏力。
穆子夜恍过神,清冽洌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把他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放行”·————————————————··一天最盛的阳光退却了去,窗外的芭蕉叶,从浅浅的绒绿,到墨色。
·接近傍晚的时候,嘀嗒,嘀嗒···清静的幕雨打落到上面···连成了微凉的水线,顺着叶面流了下去···转眼如倾盆,迎头直面···呆坐在窗边的人被这景象弄回了神,散乱的留海上,影影绰绰全是透明雨雾。
穆子夜的手,依然紧握着青玉长笛,终于因为潮湿而离开窗棂,心里,却被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紧紧笼罩···这种烦闷甚至让他产生了某种逃避的欲望···对于他,从来没有过。
·然而警惕却还是没有遗忘,门口似乎有衣物的摩擦声,他立即抬头,见是穆萧萧,又转身坐在了桌旁,连招呼都不愿意打···穆萧萧面无表情的进屋,她的面纱,脱落了就再没有戴上。
·而今天,在青萍谷见了她真面目的小姑娘们,全都大惊失色···并不是因为丑陋,实际上,穆萧萧非常美丽,配着她雍容而高贵的气质,简直光华四射·那是种在岁月中沉淀的精心动魄。
·诡异之处在于,凡是见了穆萧萧的姑娘,不出意外一定会想到一个人···一个如果没有了穆子夜,便足以艳冠天下的年轻人···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相似,确实非常恐怖。
·————————————————··“你在怨我吗”··穆萧萧站的笔直,看着儿子落寞背影缓缓发问。
·“没有·”··“是我不该回来·”穆潇潇长叹了声:“但是子夜,这件事,你做的对吗你是在报复…还是因为他和他有着相同的容貌”··穆子夜闻听此言,蓦然回头,俏脸上有着半丝惊慌,和满满的茫然。
·华丽的厢房,静到极致···许久,他清晰地说:“我唯一的遗憾,不过是他身上的血脉证据而已,我没有骗过夏笙,也不会骗他·”··穆潇潇沉美的神情掺杂了隐隐动容。
·她优雅的走到穆子夜前面,慈爱而无奈的看着他···忽而,她已经有了苍老痕迹的手,扶住了他的头,搂入怀里···穆子夜怔住···娘很少对他亲昵,长大了,就更没有过。
·但很快,他找到某种安全和支撑,他闭上了疲惫的眼睛···“知道吗,我生平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有了孩子,你们,是上天对我永不停息的嘲笑,看着如同夏花般灿烂的面容,想到是因为幼稚的诡计而降生世间,我就心如刀割。
娘这一辈子,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总是不够善良,更不懂得宽恕,子夜,你的性子,和为娘的分毫不差啊,是娘害了你,抛弃了你,把你推入了绝望的深渊,时过境迁,那些妄念我也不会再想了,若还有放不下的事,就是愧疚,对于骨肉的愧疚。”
·穆潇潇嗓音低沉的说着这些话,至最后,已然哽咽:“夏笙却不是,我有时难以置信,他凭空之中哪来得那些剔透的品性,像南海的阳光,温暖又干净·他是我的安慰。
初见那孩子,娘不喜欢你们这样乱了伦常,但五年的囚居,他对你却没变过丝毫,子夜,你不相信他吗这世间,会有比隐瞒和逃避更好的办法·”··穆子夜缓缓离开穆潇潇,咬着薄唇才费力止住颤抖。
·“娘走了,夏笙看到我,必然百般的不舒服,但他若是也要走,子夜,那就是你的命了·”·————————————————————··平日安静的小别院,在这个夜晚被愤怒的声音和瓢泼大雨填满。
·“放我出去”··木门又被狠狠砸了下,摇摇欲坠,连院子里的树都震的发颤····门口的几个侍卫可成了苦瓜脸,打着伞唉声叹气的劝他:“韩公子,您省省力气吧,主上要关你一天,你就得带一天,他要关你一辈子,你就得待一辈子,这我们也没辙啊。”
夏笙气到极点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凭什么关我我不管开门”·“韩…”那侍卫头子还想劝,眼前忽而花色一闪,不由松了口气。
·黑漆漆的夜里,杨采儿的耳环特别显眼,头晃了晃,闪出串银光···“喏·”她把长盒子挪到持伞的肘下,另一只手抽拿出了令牌···门应声便开了。
·——————————————··凳子,茶具,西洋镜,小木雕···乱七八糟碎了一地。
·小巧的紫靴踏过去,裙摆已经有些湿了···夏笙乏力的坐在墙角,抬头便对上了很冰凉很空洞的丹凤眼···杨采儿狠狠把剑匣扔到他怀里,哼道:“你看吧,这回遂你的愿了。”
·夏笙有点呆滞,看着很多年前自己终日不离身的爹的遗物,想到玉宇城那些暧昧而轻松的日子,又想到抢走断剑的调皮女贼···忽然恍如隔世···杨采儿念着穆子夜的憔悴神色,气得抬脚又踢翻了夏笙手里迟迟未动的秘密所在。
已经老化的锁窍磕在地上,摔开了,清脆几声响动···果然是一把好剑,流水似的清亮剑身,不知曾舞出怎样经世的剑术···可惜,真的断了···断的上面,写了“楼月”二字。
·下面,刻着“倾城·”··看起来曾经是一气呵成而做的,笔顺还连着,真不知是谁,这样狠心齐刷刷的折了它·像个巨大的疤痕···夏笙面色惨白的看着压在盒底纸色泛黄血迹凝固的血书。
·只简短的一句话···托子夏笙···杨采儿冷笑:“江楼月你听说过吧,那是你爹,游倾城想必你也清楚,那是你娘,至于我家主人,可是江楼月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明白了懂了吧”··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声嘶力竭的喊出来,转升就冲进了雨里。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下得奇大,满满的水,几乎荡漾过门槛···夏笙不自觉地说:“真恶心·”··他抖得已经不成样子,像是寻找温暖,抱着膝盖把脸埋了下去,又很细微很细微的说了句:“真恶心…”··——————————————————————··美丽的青萍谷正中央,是座巨大而阴暗的宫殿。
·当年穆潇潇执意建造,建好了却再没进过···它似乎是种忌讳,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地···阳光明媚的时候,显得与周围人间胜景那么格格不入···但这个漆黑冰冷的暴雨之夜,却是属于它的。
·如果你走上刻满图腾的玉石巨阶,穿越过厚重而可怕的大门,站在空当死寂的殿内··仰头,便会发现,奢华的宽大宝座上,坐着个沉默的男人···他一动不动,如同自始至终就在那一样,连发丝都不曾流淌。
·浓郁的黑,掩盖住了男人的美丽容颜···只能借着不知何处漏入的微光,勉强看到他的盛装···白的接近银的锦袍,绣着繁复而不知名的花迹,因为坐姿而褶皱慵懒。
·锦袍下,却是黑色丝质里衣,领口微微露着精妙的一节,勾勒着天鹅半的白皙脖颈··脖颈围着得长而优雅的颈链,却有些旧色,木槿花依然开的热烈···旧色是因为,他已经六年未离身了。
·男人的双手间,紧紧扣着把剑···仿佛只有握着武器,才能给他继续挺直脊背的力量···因为太美丽,而像是雕塑···但当你以为他不会动弹的时候,却又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遥远而苍茫的夜雨中,隐约出现了个身影···很渺小,却在越走越近···世上再没有比男人更熟悉那个身影的人了···雨,依旧肆意的下着。
·过了很久很久,殿门口终于抬起了夏笙淌满水迹的苍白的脸····45《笙歌》连城雪 ˇ45ˇ ·    男人的双手间,紧紧扣着把剑···仿佛只有握着武器,才能给他继续挺直脊背的力量。
·因为太美丽,而像是雕塑···但当你以为他不会动弹的时候,却又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遥远而苍茫的夜雨中,隐约出现了个身影···很渺小,却在越走越近。
·世上再没有比男人更熟悉那个身影的人了···雨,依旧肆意的下着···过了很久很久,殿门口终于抬起了夏笙淌满水迹的苍白的脸···前情分割线··对望,仅仅是对望。
·过于遥远的距离,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容颜,甚至表情···然而目光,似乎是从很多年前就习惯了追随的味道···只要这个人在,就再不挂心别处。
·明明是夏日的夜晚,也许是因为暴雨,他们竟然冷的发颤···都强挺着不说···————————————————·夏笙头脑一片空白,发湿了,衣襟湿了,似乎心也跟着湿了。
·他对着漆黑而宏大的殿堂,如同见到食人猛兽的巨口,竟然再不敢迈步··黑暗里唯独称得上明媚的,是穆子夜的双目,荡漾着秋江临月的透彻···——————————————————··等了很久,他依然站在门口,因为雨水而贴身的衣物勾勒出的形状,很纤瘦,没有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子理应的那种健硕和活力。
·穆子夜想到夏笙这辈子承担的那些莫须有的罪恶,心便狠狠的疼了起来··刚出生就被母亲抛弃,父亲也去了,而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竟然也不赋予关爱,而是在别有用心的排挤下,把他扔到那个活死人的坟墓里去。
·再相遇,就是不断地受伤,囚居逃离,害的他一无所有···穆子夜握剑的手更用力了,骨节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分明···——————————————————··“是你么…”··夏笙忽然出了声,殿里荡起清亮的回音。
·穆子夜在黑暗中起了身,缓缓走下高台,华服托过台阶,优雅而神秘···仿佛受到鼓励,夏笙最后还是迈进高高的门槛,朝他越走越近···近得隔了十几步,又有些发憷,停在那里。
·他看见子夜面容清丽,锦服如云,毫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忽而意识到被雨淋透的狼狈,拘禁起来···“见过追云了”··穆子夜的声音从没这样低哑过。
·夏笙无措的点点头,被雨打湿成缕的青丝衬得脸色越发苍白···疲惫像是忽而倾泻的水,顺着裂缝不受控制的流淌了四处,穆子夜甚至觉得自己是安宁的,那种禁锢了多年的负担和温暖须臾间全部消失了。
·人生无长物,而死不带去,贪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浅笑了,露出最美丽的弧度,轻声说:“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种笑,是黑暗唯美而虚伪的装饰。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夏笙怔在那里,因为太过震惊,而哽咽了喉咙。
·是最后的判决吗··那些或好或坏的回忆,那些或聪明或愚蠢的坚持,自己在这人世间仅仅留恋的这短暂迷人的幻梦,竟然要等于烟消云散···爹说不好奇,不好奇…··一直铭刻于心,却在最幸福的时刻,抛到脑后。
·是不是报应··但这些被血迹和泪水铺满的秘密,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让毫不知情的自己承担后果·爹,娘,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不过是自己从小听到大的传说罢了。
·而穆子夜,穆子夜,穆子夜…··“你走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句话好像就没有停止回放,针扎似的刺得他全身冷汗···夏笙湿透了的恐惧与迷惘,渐渐被愤怒和绝望所取代。
·回过神来,没有半丝迟疑,他转身就往殿门走去,似乎也只有离开的痛快感觉,才让他不至于乏力到寸步难行···————————————————···其实,往往是那些一念之差的事情,左右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此后穆子夜曾无数次的想起,如果那时,就眼睁睁的看着夏笙离开了,余生又会怎样··那必将是了无生气的沼泽,静籁至死的深渊,无止无休的思念和悔恨,将成为他朝夕相对的伤疤,是最最可悲的笑话。
·————————————————··黑白分明的美曈倒映出夏笙的背影,渐行渐远。··穆子夜强迫自己别过头去,手却松了力,长剑掉落在地,清鸣震震回荡不休··夏笙惊在了那里,几乎是同时,穆子夜没用思想也没有准备的忽而大步向前,猛然拉住他的手臂···下一刻,他紧紧拥抱住了他···夏笙的身体湿淋淋冷冰冰,却成了世间最温暖的抚慰,穆子夜搂得越发用力,再也舍不得松开。
不安,失落,纠结,痛苦…随着本能像流沙似的脱落指尖···心里面,全是随着回忆奔涌而出的不管不顾的坚定···————————————————··“放…放开我”··小韩被抱的懵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使劲推搡着穆子夜,然而他没想到穆子夜竟然连分毫都不松,甚至变本加厉,和他脸庞贴着脸庞,温热得过分。
·“我让你放开”··这场拥抱马上变成了拼死拼活的挣扎,夏笙一口气憋得难受至极,心里又烦乱,开始连打带踢··穆子夜被他闹得不行,径直吻了上去。
·但这个吻,很快就因为惊愕而停止,穆子夜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痕,对着夏笙泛红的眼睛,只觉得天翻地覆···这个孩子总是笑,偶尔发发呆,从来没想过,哭泣也是属于他的表情。
·夏笙失去禁锢,跌跌撞撞的后退两步,再也忍不住的大喊朝着穆子夜大喊:“你干什么要瞒着我你明知道我们血脉相通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是好玩吗,还是报复,难道我长得象你哥哥我从今天开始讨厌你,讨厌你的虚伪,自作主张,穆子夜,你残忍,你太残忍了”·因为太过用力,原本干干净净的嗓子几乎变了音。
·穆子夜对着夏笙大滴大滴落泪的明眸,听见他颤抖的问了最后一句话:“既然你招惹了我,为什么又不要我…”··夏笙静静别过头去,咬住了颤抖的嘴唇,他尝到了血液的锈味。
·即便是因缘心经练到高层时,夏笙也没有如此晕眩过···仿佛全身的气血都开始逆转着,让心脏趋于干涸···下意识的躲开穆子夜伸过的右手,黑暗,却不期而至了。
·———————————————————··雨停了,这个海岛被洗刷的纤尘不染,壁透枝叶和灿烂的花容,比往日更加清新动人。
彩虹镶嵌着的青萍谷,如同豆蔻少女,青丝间带上了翡翠琉璃···夏风,鸟鸣,树影荫翳···夹杂着神秘馨香气味的暖流滑入半掩的窗棂,笼罩住了薄薄锦被下沉睡的青年。
他很美丽,此刻,却像是碎掉的玉器,苍白的脸显得格外消瘦···也许是阳光过于灿烂,炫金染透了青年的睫毛时,他潜意识中颤了颤,竟然清醒过来··高梁,壁画,清苦的中药味缓缓飘荡。
·夏笙轻皱眉头,想出声,才发现已经哑了···在床边昏昏欲睡的水墨一个激灵,忙握住他冰凉的手,安慰道:“公子昨晚受了风寒,又昏了过去,是主上把你抱回来的,奴婢已经喂了药,安心休息便是。”
·夏笙依旧昏昏沉沉,好不容易回忆到昨日的惊天覆地,顷刻病疲得心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真像…恍如隔世···水墨轻轻放开夏笙,端起还温着的第二贴药,舀了一勺滴过去。
·夏笙无动于衷···“公子要吃药啊,不然小病变大病,主上还得急死·”··他侧着头,惨淡的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水墨叹了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起身要点些安神的香料。
·猛然回首,却看见门口修直的身影···穆子夜把食指往唇上靠了靠,水墨会意,屈膝行了个礼便悄无声息的出了门··——————————————··病得似乎很是严重了,夏笙仿佛又漂泊到了大海上,起起伏伏,明明闻到了他的气息,却又睁不开眼睛,一直不安而颤抖得睫毛随着那只温暖的手抚上额头而平息了。
·和穆子夜在一起的记忆,充满了床榻,药香,病痛···他总是这样守在床边,一次一次的陪伴与医治···也许,就是在脆弱的时候受了过多的照顾,而开始习惯依赖的吧··这种爱情,真像是孩子的爱情。
·无源无由,却又出乎意料的深刻···“夏笙,难受吗”··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因为头昏而遥远空旷···穆子夜轻轻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爱你。”
·清晰的三个字,好多年了,第一回听到呢,夏笙烧得厉害,只知道自己眼眶微酸,又淌出泪来··穆子夜细心的抹去他苍白而憔悴的面庞上温凉水迹,揪心到了极点,他无奈的笑:“你讨厌我,要离开这里,就走吧。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欲而限制你的自由,夏笙,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充满阳光气味的厢房里一片寂静···“我没有很好的家庭,甚至说,我没有家庭。”
穆子夜说道:“我娘是个不快乐的女人,而我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害死了,也许,他是被江湖害死的·你和哥哥很像,都是那么干净,真诚,无条件的相信别人,这很美好,但有时候我又会很恐惧,你会和他有同样的结局。
你被娘发现时,刚满周岁,安安静静的睡在哥哥的尸体旁,也许是因为你还流着那个女人的血,娘并没有把你带回来,夏笙,她是愧疚的,她很愧疚·可我又感到庆幸,如果你在我身边长大,我们就只是长辈和晚辈,就只是亲人而已。
而现在,你不只是我的亲人,还是我的爱人...你埋怨我既然知道你的身世,还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只顾着自己喜欢,就像你说的,又虚伪,又自作主张。”
·他的话语逐渐弱了下去,因为夏笙无力却又坚持的,握住了他的手···没有告白,也没有承诺···但手和手的温暖,就是情有独钟。
·————————————————————··九月,没有万物染金秋天,但海岛到了这个时节,也莫名的安寂了不少。
特别是山中的寺院···只有青苔铺着石路,菩提树碧绿而空灵,伴着古钟阵阵,香火缭绕···今日南山寺格外清幽,除了过往僧人,竟无往日的擦肩接踵了。
·夏笙足足病了整个夏季,本就不习惯这里的湿热,又被大雨淋个湿透,直到稍微凉爽了些,才了有点精神···他头一回见到佛寺,对着刻经石壁,彩绘大佛,没有什么敬畏之感,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穆子夜本想替他祈福,特意找了个凉快的日子上了南山,半是凭关系,半是凭香火钱,包下了这座古寺,怕那些乡土山民看了夏笙又说什么风言风语···谁知刚刚与方丈叙完近年所悟,从后院走到正殿,就看见夏笙踩在门槛上兴致勃勃的抬头瞅着观音大士打量来打量去,顿时哭笑不得。
·“下来,那是不能踩的·”··穆子夜弯弯嘴角···夏笙脸色依旧病态,精神却好了许多,满脸不解:“为什么”··“不为什么。”
他拉住夏笙的手腕拖进凉爽的佛殿,说道:“小心菩萨怪罪,再求它就不灵了·”··夏笙做了个怪表情,却也听话,接过正燃着的佛香没再捣乱。
·穆子夜轻轻跪了下去,美目微闭,背却挺得笔直···氤氲的香火萦回在他的身边,如梦如幻,比平日更沉静了许多···夏笙也学着穆子夜的样子,大大咧咧跪了下去,晃晃手里的香,又清清嗓子。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希望,我希望...我只是韩夏笙而已·”·看得一边伺候的小和尚目瞪口呆···青莲————穆子夜篇外《笙歌》连城雪 ˇ青莲————穆子夜篇外ˇ ·    ·古书上写,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这是品德与人格秉性的理想高度···但是太过于干净与美好的东西,究竟该不该存在··那是一朵凋落枝头的花,一曲戛然而止的歌,一场支离破碎的梦。
·因为清丽而又不完整,才叫人念念不忘···一如只开一夏的莲花盛大的生命···零落成泥,满池留香···二十五年前··坐落在南海迷人海岛的青萍谷,蝴蝶翩跹,随花漫布。
·阳光播撒下来,如同少女金色曼妙的曳地裙摆,点缀着通透的绿还有炫目斑斓··海风是少女飘荡的青丝,她低头悲伤低吟,便有了波涛阵阵,她转身倾城微笑,蓝天上白云朵朵绽放。
·这里有着任是谁见了,都生生难忘的美丽···然而,它还有一位神秘的女主人,守着自己的花园闭门独守,让青萍谷成了面纱后的眉眼,无人一睹方颜,甚至对它毫无所知。
··——————————————··“小少爷,您慢点跑·”··几个衣衫华美的婢女追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过了草坪,为首的粉衣姑娘见他跌跌撞撞,急的大叫。
·小男孩边跑边回头哼:“我乐意·”··可爱的脸庞像个瓷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衬的脾气尤其任性···但到底是孩子,没看到前面的路,一下子就摔得趴在了那里。
·粉衣姑娘忙冲上去,刚要抱,就被柔美却暗含冷淡的女声阻止了···“他乐意跑摔了就让他自己爬起来·”··女人杏眼微微上调,两抹淡眉,白玉脸庞被黑色秀发美丽的包裹起来,她有着不容忽视的绝美面容,但更摄人心的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尊贵和高傲。
·“夫人·”··婢女们都停止了脚步,变得规规矩矩,还偷偷的彼此看了两眼···穆萧萧本来在赏花,此刻漠然看着儿子,对于他的失误和疼痛表现的无动于衷。
小男孩委屈至极,撅着嘴不起身···两方僵持不下,忽而来了救星···从书房里迈出个少年,他有着和女人极为相似的外表,星目雪肤,却没有女人的犀利和嘴角永远落不下的那种嘲笑似的弧度,如同七月的阳光,和熙温暖,一袭蓝衫翩翩公子的帅气模样。
少年走到小男孩前面,温柔的抱起来,细心拍干净他身上的尘土,还回头对穆萧萧说道:·“娘,你不要这样对待子夜,他这么小,多可怜·”··穆萧萧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款款而行,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处。
小孩子最受不了来自母亲的忽视,子夜原打算来找妈妈来玩,没想到又是这样,小心思微沉,泪珠积聚在墨黑的眼底,受不住,滴答滴答的就下来了···少年心疼的用白皙手指擦拭他的小脸,闻言道:“子夜不哭,娘不和你玩,哥哥和你玩。”
穆子夜哭的更厉害了,稚嫩童音全是对自己不公待遇的愤怒和迷惑:“为什么娘喜欢楼月哥哥却不喜欢子夜…子夜好乖,是不是因为子夜长得不像娘”··没想到他却无意道破这层忌讳,江楼月微怔了下,又哄他:“不是,不是,娘是个怪脾气,哥哥喜欢你就好了,不哭了,男孩子不可以哭,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小子夜还是抽噎,不好意思的趴在他的肩上,小声狡辩:“那我找哥哥,哥哥比老婆好看·”·江楼月呵呵笑起来,拍拍他的脸蛋,抱进了书房。
·二十三年前··“哥”··清脆的声音划破海天一色的平静···素淡的小影子从沙滩那边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留下两排凌乱的靴印。
·正对着茫茫水面发着呆的江楼月忽而侧过头去···海风吹乱了他的秀发,蓝衣飘荡,如梦中伊人···穆子夜颠着步子跳过来,仰着头边喘气边问他:“哥哥要离家出走子夜也要去”·江楼月微笑,蹲下身:“谁要离家出走。”
·“夕暮阿姨说的,哥哥要去那个…额…秦城·”六岁的小孩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个陌生的地名··“对呀,我想出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外面有什么好的,哥哥不许走·”··小鬼皱起眉头围着他转了两圈,嘟囔:“娘告诉我外面可都是坏蛋,哼,才没有家里好呢,哼。”
·江楼月弹了下他的脑袋:“少胡思乱想,哥哥长大了,不能老呆在家里·”·“为什么长大了就不呆在家里呀…”子夜纠结,又突然间恍然大悟似的:“哦,我知道了,哥哥要出去找老婆了”··“对,对。”
江楼月忍俊不禁···小孩儿放下心来,还一本正经的嘱咐:“那哥哥要找个可爱的老婆,子夜喜欢·”·“什么样叫可爱啊,小大人”··“恩…”穆子夜琢磨起来,然后定论:“像照轩的小花似的。”
·“傻瓜,那是猫,又不是姑娘·”··“哦·”他眨眨眼睛:“那带我去好不好”··“你太小了,等你长的像哥哥这么大,哥哥再回来接你。”
江楼月起了身,整平衣服,伸出手去:“走,哥请你吃饭,吃饱了我们还得赶着回谷·”··子夜悻悻,鼓着嘴巴拉住了他的手···二十二年前··沾满墨的毛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呆的时间长了,过于饱满的墨水再也凝聚不住,合成一滴,啪嗒掉在了洁白的宣纸中央··穆萧萧回过神来,抬起纤长的睫毛,看着窗外花树锦绣的春景又有些走神。
突然,一个小脑袋倒吊着出现在窗口,长发顷刻垂泻下来···穆萧萧愣了愣,教训道:“子夜,不要捣乱,快下来·”··小孩儿利落的翻身进了书房,精致靴底落在地上,静寂无声。
·“又来折腾什么,不好好练功读书·”··“我都做完了嘛,来向你请个安·”穆子夜大摇大摆坐上了一旁的太师椅,拿起茶杯像模像样的喝了口。
·他天资聪慧,学东西的确是比同龄人快上几倍还多,穆萧萧放下拿了一早晨还徒劳无功的毛笔,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问:“你有什么事求我”··女人太聪明果然可恨,穆子夜暗自撇撇小嘴,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娘,你想哥哥了吧,我们去看他好不好”··“看什么,他那么大了,就该在外面历练几年。”
·眼瞅着希望落空,穆子夜说了实话:“可是我想哥哥…”··穆萧萧不易察觉的笑了刹那,转身从书堆里拿出本北派的剑谱:“你若是把这个练好,我就带你出海。”
·话还没说完,穆子夜一把扑过去抢了书就跑没了影子···穆萧萧轻轻摇头,她开始隐约觉得子夜比起楼月继承了自己更多的东西,那些性格上说不清是促使成功还是导致失败的极端萌芽,已经在他身上悄悄生长起来了。
·————————————··秦城像是春水流淌过的古铜镜面,以暧昧而模糊的色彩,折射出了世间百态。
它是美丽的,你甚至还未能明白这美丽从何而来,就已经被一击即中,深深的将一个城市刻进了骨子里,为它涂抹上或是幸福或是忧伤的水彩···经过秦城的人,都是有了故事的人。
·因为它的高阁江水,舞袖清弦,本就是一场最为惊心动魄而又无形无色的故事··——————————————··尚且年幼的穆子夜站在秦城携月楼的高阁上,双目所望不过是繁华胜景。
他为此而好奇激动,却难以领悟那些繁华背后的悲寂气味···和母亲在辽阔大海上漂泊半月,下了船,骑过马,就到了这处人间天堂··母亲走了,日思夜想的哥哥却来了,阔别一年,他更高挑迷人,成了秦城也无法比拟的璀璨明珠。
·“子夜,这里好吗”··江楼月难得开心,抱着弟弟眺望起鳞次栉比的街道与远处妩媚秦淮···穆子夜点点头,挣扎得非要自己站在栏杆上,用手挡在眉上,东瞅西看了好一阵子,才学起大人似的叹气:“不过这里太大了。”
·“是很大…很容易迷路·”江楼月笑笑,眯起流景柔柔的美目···穆子夜忽然又跳了下去,忧心忡忡的说:“对了,我的嫂子在哪里”··他始终不解哥哥为什么这么快就结了婚,也没见哥哥过于高兴,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呀…”江楼月目光柔软下来:“她在休息·”··“为什么哼,也不来欢迎我…”··“额,因为她有了小宝宝,又在很远的地方,赶不过来嘛,有哥哥陪你还不好吗”·穆子夜小脸堆满了低沉的情绪,他也说不清倒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如此忧虑,或许是血脉相通,或许是哥哥过于魂不守舍,又或许…秦城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地方。
·——————————————————————··“这位就是子夜”··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他们兄弟的对望,穆子夜闻声看去,是一个优雅而俊美的公子。
手里拿着把纸印洁白的折扇,锦衣玉袍,风度翩翩,眉眼之间全是舒展的散仙之气,步履轻逸的迈上高阁···“你是谁”穆子夜歪着小脑袋。
·江楼月尴尬的拍拍他的脑袋:“不许没礼貌,这位是韩惊鸿韩公子·”··“哦·”穆子夜对于传闻中的秦淮金字招牌十分不服气,故意问:“听说你又有钱轻功又好,你有我娘有钱吗有我哥哥轻功好吗”··韩惊鸿是什么涵养,微微颔首:“这不好说,但我总比令母轻功好,比令兄有钱便是。”
几句话就把小穆憋在那里,江楼月不禁觉得好笑,翘起嘴角,花容之貌更加动人心魄··七岁的孩子是看不懂成人之间波涛暗涌的情欲纠葛的,但当时韩惊鸿望向哥哥沉醉而极具掩饰色彩的目光,却给了他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是他最初感受到的关于爱情的隐秘温度···————————————————···然而就在当天晚上,穆子夜就看到了那些本不应该发生的属于哥哥的秘密。
对于情事连懵懂都算不上的孩子,眼睁睁的在二楼窗缝间窥视了韩惊鸿对于江楼月强迫而迷人的亲吻,窥视了哥哥原本明媚无暇的脸庞上,染满月光的泪水···他一生都无法释怀哥哥惨烈而绝望的死亡,因而痛恨起那些高高在上的江湖人,甚至于痛恨整个江湖。
·但他始终也没能明白关于游倾城,韩惊鸿,乃至季无行与莫言对于哥哥究竟都是什么样的存在··是爱人,朋友,敌人,还是羁绊···因为他不懂哥哥为什么每每提起游倾城都是那样温柔,提起莫言便止不住的意气风发,而面对离自己最近的韩惊鸿,确是永远都说不清明的晦涩。
·————————————————··在幼年时期,他唯独见过游倾城一面。
·那是她产后来到秦城休养身体···瘦弱的身子,苍白皮肤,着实让人难以想象到这个女人会被叫做不如不遇而艳冠天下声名显赫··当时秦城阴雨纷纷,哥哥扶着她从船上下来。
·一把素淡的油纸伞,微微倾斜,露出这个素未谋面的嫂子的真实容颜···几乎是普普通通的江南美女,只不过游倾城有一双灿烂的眼睛,明亮而干净,透视出她柔弱身体背后健康甚至强势的灵魂,如同自己的母亲。
·“这是子夜”游倾城款款走到堤岸上,带了满身水气···穆子夜乖乖的叫了声:“嫂嫂·”··“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游倾城微笑,唤了身后的童初月:“来,让子夜看看他的小外甥·”·那个十几岁的小丫鬟被人持着伞,小心翼翼的抱着婴儿走上前来···多半是好奇,穆子夜第一回见到刚刚满月的小孩子,立马被吸引住了神情。
白白嫩嫩的小脸蛋露在外面,丝毫没被雨影响,睡得香香甜甜,卷翘的睫毛好可爱好可爱··穆子夜轻轻抱了过来,满怀温暖,他瞅了好一会才问哥哥:“他叫什么名字啊”·“夏笙,夏天的夏,笙萧的笙。”
江楼月笑笑···“一定是哥哥起的名字·”穆子夜撇嘴,因为母亲喜欢音律,他从小学的是洞箫,而哥哥就是笙乐···“很好听的,他将来也会像楼月一样,是不是”游倾城温婉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那个雨天分外美好···————————————··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女人很快便卸下了自己柔弱的盔甲,开始比男人更生猛的攻城略地。
·夏笙半岁时,武昌便有了震撼天下的龙宫···不可否认游倾城是个奇才,不仅武学卓绝,而且城府深沉,头脑聪慧···但她很多时候未免太聪明了,在不经意间便为自己种下了至毒的种子。
·这种子,就是和她一样天赋异秉的穆子夜,那个在秦城码头温文尔雅更会做作的孩子··在江楼月身边的那段日子,穆子夜曾不止一次见过哥哥与嫂嫂的明争暗斗,他因忧虑而开始早熟,渐渐懂得一切原由都在于三大心经。
·一个原本虚无缥缈的传说,却全部阴差阳错的掌握在了江楼月的手里···他瞬时就明白了哥哥身边或笑着或沉默着的那些面孔,他开始明白哥哥在江湖上因何而贵重。
对于江湖,最富有魅力的的词汇,莫过于“天下第一”···而哥哥的手里,就握着通往天下第一最可靠而便捷途径的钥匙···八岁仲夏时,江楼月不管不顾的把穆子夜送回到了母亲身边,同月,他死于四川的某个偏僻山洞。
·青萍谷的探子首先发现了大公子的尸身,他满身是血,血尽而亡,山洞周围布满青萍谷秘药,让无生山人近身不得···而江楼月留下的,只有一个身上藏了经书的,沉睡的孩子。
·穆子夜没有亲眼见过哥哥的死亡,但这场死亡在他的梦里每夜上演而深入灵魂··这场死亡除却痛苦,教给他的,更多的便是仇恨···仇恨久了,又渐渐深陷了下去。
·正如常言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时常想起许多许多年前自己在中秋之夜与哥哥的对话。
·那是哥哥又和游倾城吵了架,独自坐在花园烦闷···他问江楼月,你喜欢嫂嫂吗··江楼月点头···他又问他,你喜欢嫂嫂多一点,还是喜欢韩哥哥多一点。
·江楼月没有回答···穆子夜终于说出自己最迷惑的问题:难道离开海南到了秦城,哥哥一点都不后悔吗·江楼月眼角微弯,一如既往的柔和,他说,痛苦的过程,远远好过幸福的空白。
精致的脸庞平静的超乎想象···也许,就是因为哥哥的城府太浅了,所以才没人能到达他丰沛的内心···这就是江湖的无力悲剧····47《笙歌》连城雪 ˇ47ˇ ·    谁知刚刚与方丈叙完近年所悟,从后院走到正殿,就看见夏笙踩在门槛上兴致勃勃的抬头瞅着观音大士打量来打量去,顿时哭笑不得。
·“下来,那是不能踩的·”··穆子夜弯弯嘴角···夏笙脸色依旧病态,精神却好了许多,满脸不解:“为什么”··“不为什么。”
他拉住夏笙的手腕拖进凉爽的佛殿,说道:“小心菩萨怪罪,再求它就不灵了·”··夏笙做了个怪表情,却也听话,接过正燃着的佛香没再捣乱。
·穆子夜轻轻跪了下去,美目微闭,背却挺得笔直···氤氲的香火萦回在他的身边,如梦如幻,比平日更沉静了许多···夏笙也学着穆子夜的样子,大大咧咧跪了下去,晃晃手里的香,又清清嗓子。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希望,我希望...我只是韩夏笙而已·”·看得一边伺候的小和尚目瞪口呆···前情分割线·我们对于一个城的喜爱,其实是由熟悉开始的。
·当你在某处耽搁了太多的时光与哀乐,你就会对它念念不忘···阔别经年再回首,总是不禁感慨唏嘘···秦城便具有这种气质···微醺和风,细雨如织,不经意间,便留住了人间过往。
·——————————————    ··马蹄随着缰绳的提起而渐渐放缓,一行人为首的青年翻身跳到地上,衣衫华美,明亮的眼睛却疲惫的耷拉下来,抱怨说:“可是到了,我要去睡觉,全身都难受死了。”
·紫衣姑娘挑着丹凤眼,嘟囔:“真是讨厌,明明有宅院干吗要陪你住客栈·”·“我又没要你陪我,跟屁虫·”夏笙仰着头做个鬼脸。
·杨采儿气呼呼的瞪他一眼:“谁跟你,我是跟着…”··“别吵了,采儿,把这封信送过去·”··一直坐在雪骢上的素衣男子开了口,声音清悠,让人过耳不忘。
·他身型高挑而优雅,挺直了背高高在上的傲然模样,只可惜了脸上带着的碎银面具,璀璨得神秘···“哦·”··杨采儿乖乖接过信函,一夹马肚,哒哒哒的冲进人群便跑远了。
·穆子夜跃到夏笙身边,拉过他的手:“走吧·”··夏笙犹豫:“你是不是也不愿意住在这啊·”··“没有·”穆子夜微笑,轻声说:“和你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好。”
·还没等小韩做反应,身后就传来怪里怪气的咳嗽···顾照轩挤眉弄眼:“怎么没人关心我啊·”··穆子夜还笑:“去把采儿找回来吧,那信我不想送了。”
·顾照轩说话的嘴猛的闭上,又哀叫:“老大,你在耍我们吗”··夏笙瞅着他幸灾乐祸···“就不该和你们出来,就不该…”··神医悻悻上马,估摸着穆子夜是想把人都打发光,便昧着良心径直找地方吃肉喝酒去了。
千时客栈的古朴招牌下,只剩下一对如画壁人,和两匹喷着响鼻的骏马··当然,还有江湖人无处不在的耳目···——————————————————··经过了一冬的沉寂,春日里水墨秦城犹如刚刚解冻的河流,荡漾起稚嫩而新鲜的花朵。
从二楼大敞的窗口望去,换上薄衫的姑娘们,便会在人群中格外的耀眼··或是淡绿或是水粉的裙摆蔓延过石路的枝枝蔓蔓,入眼得动人···当然,能吸引夏笙目光的,却是小摊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潍坊风筝,风一吹,那些蝴蝶啊老鹰的翅膀,便汩汩的荡了起来。
·“客官,您的菜·”··小二一声吆喝,麻利的从大托盘上端下五六个盘子···夏笙回过头,才发觉穆子夜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茫然:“怎么了”·穆子夜微微笑了,脸庞光洁的也似这春花一般,说:“没事,你快吃吧,不是累了么。”
·“你又不吃·我一个人多没劲…”夏笙叹气,由于疲劳也不是很饿,随便夹了两筷子,每次吃饭都觉得老婆活的真是了无趣味···“我喜欢看你吃。”
他回答道:“我吃下去会伤身的,这也没办法·”··夏笙还是不服气,刚要说话,窗口竟然扑棱棱落下个雪白的鸽子,矫健的爪子上绑了个纸条。
穆子夜伸手拿过它,解下来看了看,脸色毫无变化···“怎么了…”夏笙忍不住问,虽然他从不告诉自己那些正经事···穆子夜果然轻轻摇了摇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了个小木盒。
·檀木雕着镂空的花纹,稳稳当当摆在桌子上,十分精致···夏笙愣了愣,问:“给我的吗”··“恩·”··小心翼翼的打开散发着檀香的盒子,夏笙拿出来一看,不禁愣了下:“这是什么”·精巧吊坠,呈四棱柱状,由于太细致而看不清花纹,但阳光照下来,晕开的银光非常好看。
穆子夜定定的看着吊坠,水眸微垂,白皙到透明的眼睑似乎试图掩盖住所有波动和情绪,穿着素淡的衣服,仿佛整个人都被覆盖上了某种苍白的色彩,只有划破寂静的笑容,才微微安抚了小韩莫名忐忑的心境。
·—————————————————————··很多很多年以后,夏笙依旧怅然江湖的爱恨情仇为什么就没有了结的一天。
每当你想要选择放下,就会被卷入事端难以自拔,每当你想要平淡的生活,就被会如同被挪瓦拆墙般夺走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自由···这的确是他年少时向往武林世界的重要原因,然而,见得多了,经历的多了,才渐渐明白,只有置身事外,才会欣赏出那江湖光怪陆离的神秘与迷人,但又有谁,坐得起旁观者清四个字呢·重重叠叠的纱帘与焚香,让这间厢房,免去了向清晨请安的神圣仪式,用淡淡的桔色的光,把时间的模样挡在了外面。
·四下流淌着沉睡的安然气味,地毯上几件凌乱的衣衫,躺倒的靴子,无一不为主人曾经暧昧的动作做着隐约的诠释·肌肤相亲,不仅仅是过客与过客的游戏,更是相爱之人在动荡中唯一能够抓住的短暂而苦涩的狂欢。
·穆子夜几乎是随着天明而醒的,他从幼年时便恶劣的失眠,挨着夏笙虽然睡得安稳,却已经习惯早早的睁开眼睛了···他动也不动的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完全沉浸在梦想里毫无防备的表情,黑色发丝散乱在脖颈,妩媚而温馨。
·说不清拥有夏笙,是幸福,还是疲惫,因为太珍惜,而生怕他受到星点伤害的忧虑无疑是个巨大的负担·但就像母亲所说,夏笙是穆家的一个安慰,他出奇的像江楼月,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美丽得让人不忍玷污,只不过,少了分温雅,多了分可爱,让自己对他的维护照顾之心从重逢的刹那便已超越了因为江楼月的死亡而产生的愧疚与自责。
·他也不想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转变为真挚的爱情,但他无能为力···“困死了...”··夏笙忽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穆子夜不禁笑出来:“怎么醒了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觉都睡到哪去了”·“恩...”··毫无意识的回答,小韩又眯起了眼睛,像猫似的动了动柔软而有韧性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又想会见周公。
·穆子夜有些故意,原本就搂着他的手臂收的更紧,男人多是早晨敏感些,小韩又贪图懒觉,一挑逗便不自觉的往床里躲,躲得没地方了,又被子夜暧昧的吻了两下光洁的肩膀,只得认命的猛然坐起来,愤愤回头看他。
·“怎么”穆子夜依旧躺在那里,俊脸带着晨间慵懒的笑意,雪肤黑发绽放在锦被间,明眸间装得极为无辜···夏笙睡意也没了,又忽然压在他身上,说道:“来,美人,给大爷亲一个。”
穆子夜无奈的摸摸他的脸:“这回你又要闹,本来想陪你去散心,不小心把时间耽误了可不要生气·”··在玩乐和美色之间,夏笙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爬起来拿着干净衣服便往身上套,穆子夜看着他忙忙活活的背影,那么无忧无虑,满是担忧的眼神变了几变,才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
——————————————————··王维说春景是雾锁烟笼,长烟引素,水如蓝染,山色渐青。
可谓字字珠玑··然而春给人的印象,却既不是冷静的蓝,飘渺的青,而像一掬深深浅浅的绿色,温凉中草暖泥生···绿是春,也是秦城···所以秦城春日时光最动心扉。
·不说街巷酒香琴响,单就是郊外那当然而碧透的河岸,就足以嫣然如画··一片平坦绿荫,簇簇野花摇曳,踏青少女,放鸢孩童,让人看了便可慨叹:“此景才在人间。”
——————————————————··当然,踏青的不止有少女,还有阴谋家,放飞纸鸢的也不仅是孩童,还有捣蛋鬼。
穆子夜坐在草地上,发丝飞扬,水波粼粼的眸子望着远处拉着个蝴蝶风筝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平静的神思悠远···一旁顾照轩却待不住了,问道:“老大,我们在这等什么等,他们疯了要来送死”·穆子夜没回答,静静瞅了他一眼。
·顾照轩不满的说:“真是群丧心病狂的蛮夷,刚回江南就要应付他们,难不成这群人真的以为…”··修长的食指贴到了薄唇上,穆子夜示意他嘘声,下一个杨采儿就气呼呼的跑了过来,盘腿往地上一坐。
·“臭夏笙,不给我玩儿·”··“你怎么一挨着他就犯…”也不知是被谁的眼神堵住嘴,顾照轩无奈低下脑袋,把剑拉出来放回去的打发时间。
·杨采儿又转了心思,不解的问:“我们干吗非要到这踏青,我怎么觉得这么怪呀”·“线报说东洋人今天会动手,这里相对放得开手脚。”
顾照轩回答· ··“啊”丹凤眼张大:“怎么不早说啊”··“你嘴那么大,什么都要告诉他。”
顾照轩指了指远处和一群小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的夏笙,嘲笑:“到时候不知要收拾多少烂摊子·”··“你嘴才…小心”··未等反骂她,杨采儿反射性的后空翻,拔出长剑。
·突如其来的烟雾并没用让他们三个人动容,倒是河边还拉着风筝线的夏笙看傻了眼··这里地界平旷,突袭是很难发生的,除了少许几个趁乱从林子里冲出的黑衣人,更多偷袭者确实刚刚还悠然自得的踏青游者。
·反应过来有了危险的夏笙本想立即去帮忙,结果混乱中身边一个小女孩哇的就哭起来,他左右为难了片刻,心想无人能伤了子夜,便咬咬牙抱起小女孩来···确切的说穆子夜根本没有动手,这群东洋武士的功夫并不卓绝,只不过人多了些,采儿与照轩花点时间便能解决。
·他跃在花树上瞟了眼笨手笨脚照顾小孩的夏笙安然无恙,松下口气,想想自己也是有点小题大作了,多半是因为夏笙而没来由的被紧张弄得神经兮兮···但世事无常,没人会想到下一科会风云突变。
·一个纤瘦得没有任何威胁力的身影闯入眼帘,看着她以不可思议的轻功踏水而过,穆子夜顿时变了脸色···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那身影直奔夏笙而去,最可怕的是,直奔夏笙而去的身影,竟是消声很久的龙宫游宫主。
·风浮树动的刹那,穆子夜已经落身到夏笙五六步远的地方,而倾城剑,却已经架到了夏笙的脖颈···被抱着的小孩子连哽咽都不敢出,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寒光熠熠的武器。
游倾城穿得简朴,也没带面纱,瘦弱的身体一如从前若柳扶风,但是她的脊背,却笔挺得魄力十足···时光没有在这张并不惊世的脸庞上刻下过多的痕迹,然而她面前站着的,却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孩子。
·“多日不见,嫂嫂真是更加丧心病狂了·”··穆子夜垂下剑,半笑不笑的看着她···而夏笙,因为剑刃的压迫连头都回不过去,他想着要伤害自己的竟然是等了二十多年的妈妈,顿时头脑一片混乱。
·游倾城话从来不多,空着左手一把扯过小女孩,毫不留情的甩到地上,小女孩哪受得了她深不可测的内力,连哼都没哼,便昏了过去,看得小韩直皱眉头···“你要干吗”··穆子夜又问。
·游倾城也不拐弯,语气无喜无怒的毫无人气,简短的回答他:“凑个热闹,顺便要回我自己的东西·”··死人才有的腔调让夏笙无比惊愕,他从未见过她,只听说不如不遇风华无限,艳冠天下,是江湖人毋庸置疑的终极梦想。
·穆子夜想了想,和她倒不耍心机,直说:“东西我没带着,你放了他,我说给你便一定会给你·”··谁知游倾城忽而冷笑了两声:“说我丧心病狂,不知是谁不听劝告,乱绝人伦。”
原本平静的脸庞顿时苍白了几分,穆子夜没有回话,默默看了眼还在错愕的夏笙··游倾城又说:“只可惜我要的不是心经,而是我儿子·”··“那不可能,你哪有什么儿子。”
杨采儿收拾掉东洋武士,急赶过来,气喘吁吁的骂到··游倾城没有半分怒气,慑人的眼睛一眯:“那就来试试,看我会不会杀了他”·杨采儿气的握紧了剑柄,穆子夜却抬手拦住,轻声说:“那你就带他走吧,不要伤了夏笙。”
“好孩子·”游倾城冷漠的脸庞在春风中诡异的厉害,对穆子夜缓缓说道:“还是你最了解本宫·”··48《笙歌》连城雪 ˇ48ˇ ·    穆子夜想了想,和她倒不耍心机,直说:“东西我没带着,你放了他,我说给你便一定会给你。”
··谁知游倾城忽而冷笑了两声:“说我丧心病狂,不知是谁不听劝告,乱绝人伦·”·原本平静的脸庞顿时苍白了几分,穆子夜没有回话,默默看了眼还在错愕的夏笙。
游倾城又说:“只可惜我要的不是心经,而是我儿子·”··“那不可能,你哪有什么儿子·”杨采儿收拾掉东洋武士,急赶过来,气喘吁吁的骂到。
游倾城没有半分怒气,慑人的眼睛一眯:“那就来试试,看我会不会杀了他”·杨采儿气的握紧了剑柄,穆子夜却抬手拦住,轻声说:“那你就带他走吧,不要伤了夏笙。”
“好孩子·”游倾城冷漠的脸庞在春风中诡异的厉害,对穆子夜缓缓说道:“还是你最了解本宫·”··前情分割线··静穆的宫殿,寂籁得了无声响,连鸟鸣都不曾有过一声,到处泛滥着深似海的孤独与傲慢,让它显得如同早已脱离到了流淌的时光之外,与世无争。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很难长大,却很容易变老···清冽的水顺着铜壶细长的颈部落到了春日刚刚绽放的花朵上,划出了好看的弧度··握着壶的手,苍白而疲惫,曾经因为不习惯粗活而擦红磨破的皮肤,已经出现了僵硬的保护外壳,和那张年轻的脸庞格格不入。
·如果说这张脸因为平凡而不引人注目,那绝对是错误···因为这张脸惊世骇俗的刺着大朵的刺青,曼陀罗花血红欲滴···刺青隐去了她的容貌,却没有隐去她几近平静的寂寞。
·美丽的墨黑瞳孔中,也只剩下了鲜花的色泽···——————————————··“赫连姐姐…”一个蓝衣侍女急急忙忙跑进长廊,有些气喘。
··雩羽回了神,转过身去对着她:“怎么了”··“宫,宫主回来了·”··小女孩拍拍呼吸紧促的胸口,说出话来。
·“哦…”她迟疑了片刻,又问:“宫主还平安吧”··“恩,可是…她…”··“你急急忙忙跑过来,又吞吞吐吐做什么”赫连不由觉得好笑。
·“宫主把韩夏笙带回来了,而且韩夏笙好像受了不少罪,吃了药不说,哎呀,连这都有划伤·”侍女皱着眉头指指脸蛋···“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赫连淡淡的又转过去浇起花来,忽而嘱咐:“话不要乱传,你这个傻丫头·”··————————————————··也许,这是龙宫有史以来最吵闹的一天了。
·华丽的大殿乱成一团,不仅碎了满地的杯碟茶具,连丫鬟们也是半拿剑半劝慰的没有办法··夏笙被游倾城逼着带走以后,吃了那些抑功化神的药,每每提起内腹便疼的厉害。
他和母亲本来就没感情,又被折磨了一路,心绪极为不好,看着这些面无表情的女人靠过来,又发了脾气:“离我远点儿”··喊完便坐在大塌边痛苦的深呼吸。
·“少主,你这又是何苦呢吃些饭吧,宫主回来见我们还没有安顿好你,我们就…就要被沉湖了·”站在最前面的女官无奈的说道。
·夏笙愣了愣,想起曾经在江水里捞起的女尸,还是心软起来,老大不乐意的接过了重新准备的筷子,戳了戳小桌上精致却死板的菜肴···谁也不清楚游倾城要做什么,甚至于夏笙。
·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聪慧沉稳而心无旁骛的女人,半个月里耍了无数诡计,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受罪···比起穆萧萧,游倾城能够掌握主导更胜在她对自己毫无感情,她每日便是练剑,看书,赶路,像个行尸走肉,早已丧失了喜怒哀乐的能力。
·“你倒是学乖了·”··乏味的威严声音从殿口传来,游倾城已经换上平日隐居的华服,精致复杂的灰色白花长裙里,她瘦弱的身子格外的纤细,只不过脸庞,已被面纱遮得暧昧不清。
·侍女们有素的整齐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吭···夏笙不说话,他很少与她说话,甚至没有过称呼···闷闷的吃了口菜,拿起碗来有些泄愤的往嘴里扒饭,谁知又引得游倾城针尖似的话:“师兄那样讲究的人,也不教教你做人的礼仪,看来是对我过于仇恨有加了。”
·“爹对我很好,用不着你费心·”··夏笙反感的看了看她···游倾城没有太大反应,低头示意那些碎片和汤水:“还不快收拾了,等什么呢”·那个哀求夏笙的侍女赶紧蹲下来用手捡拾,尖锐的磁屑弄上了指尖,血冒出来,却哼都不哼一声。
·夏笙忽而有些愧疚,但想要回到子夜身边的强烈愿望还是压倒了他好好做人的本性,便闷在桌旁不管不顾,琢磨着什么时候跳进池子跑掉算了···但游倾城又是何等的行迹诡迷,她若有所思的望着熟悉而遥远的儿子,意外的说道:“把赫连叫过来。”
·自从赫连刺杀失败,这还是宫主第一回想起来唤她···很快,疲惫的身影便逆着光立于门外,赫连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夏笙却对于她的憔悴和落魄暗吃一惊。
·“进来·”游倾城也侧头望着她···闻声便迈过了门槛,赫连对于她有一种像是本能的顺从···“近来怎么样,埋怨我了么”··“属下不敢,不管做什么,只要为龙宫好,都是一样的。”
·游倾城点点头,说道:“不错,现在我有新的任务给你,你可以不用干那些杂物了·”·“是·”··“从今天起,你给我看着少主,他若是离开龙宫半步,你就躺着随他出去吧。”
石破天惊的几句话···赫连缓缓抬起头来,不经意间,便和夏笙对视在了一起···两双眸子都是那么漆黑而透亮···不过,他们的眼神,一个习以为常,一个却是万分震惊。
·————————————————··夜色渐渐笼罩了洁白的龙宫大殿,死寂又成为它迷人的装饰,一点一点把白天突如其来又很快消逝的人气冲洗的干干净净。
·夏笙百无聊赖的正坐在殿堂的正塌上,手里无意识的摆弄起脖颈上挂着的吊坠··“你擦伤了,最好涂点药·”··赫连轻轻把药箱放在他旁边,面色平淡,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夏笙摇摇头,忽然站起来:“算了,我要休息了,你不用看着我,我不会逃的·”·墨色的深邃眼眸静静的看了他片刻,赫连说得若无其事:“还记得吗我答应你可以为你做三件事情,现在...还剩最后一件。”
·夏笙怔住,有点吃惊的打量她:“你不会是想放了我吧”··“想走就走,你知道怎么出去·”··忽而又合上药箱,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你...不是不会背叛...她么”··赫连没回答,淡淡笑了一下···夏笙摇摇头:“我不能这么干,我去睡觉了·”··说完便匆匆走入了偏殿,只留下阵阵脚步声响回荡。
·——————————————··龙宫少主回宫的消息以某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短短几天之内传遍江湖,本来因为游倾城逐步年长而且没有子嗣而减退的威望,很快的又在人群之间滋生起来。
更何况,这个少主竟是韩夏笙,一个与穆子夜关系别样亲密的男人,几大帮派究竟谁才能走到最后,成为最强,一时间却又是众说纷纭了··但是身居龙宫的夏笙可丝毫没有感觉出外面谣言四起的热闹,他简直如坐针毡,烦躁却无奈。
“游倾城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关在这就毫无音讯...”··他恹恹的支着下巴趴在桌子上发呆···赫连说道:“再怎么说宫主也是你的母亲,怎么能直呼其名。”
·“当初是她不要我的,再说又不是她把我养大,现在她又这样对待我,还要我叫她什么”·“当初的事情...谁能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赫连看看他,半笑不笑的眯着眼睛:“你对谁都宽容,偏偏对宫主不是。”
·桌子上的插已经凉了下去,氤氲的水汽不再飘散,却有几滴粘在了刚摘下的蓝色睡莲的花瓣上,阳光下晶莹透亮,飘得满亭芬芳···夏笙走了会儿神,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又死板又无聊,好像欠了她们钱似的,一个个都拉着脸不说话。”
·“进龙宫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少笑,最好不笑,少讲话,最好不讲话·”赫连把茶杯盖放了回去,轻声回答:“至于我从小就在这里,已经习惯了。”
·“那你...就没想过离开龙宫,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赫连摇头:“我又能上哪离去,离开龙宫,我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她及肩的发随着脸庞垂了下去,曼陀罗花隐隐约约,在青丝间红的刺目,夏笙也不懂为什么,赫连有时让他觉得亲切,有时候,又让他觉得感同身受的难过···一直以来,他都把这种触动当作陌生人之间的情谊与缘分。
·但他很快又机缘巧合的发觉,自己错了···事情远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的多···————————————————···“游倾城呢”··正站岗站的有点迷糊的姑娘,忽然被眼前美丽的男人吓了一跳,忙睁大眼睛,夏笙质地柔软的蓝色长袍穿在身上,花容秀发,恍惚间真的很容易让人想起传说中如同仙谪的江楼月。
“说话啊·”夏笙疑惑···“额...宫主在休息·”··他哼了声,气呼呼的直迈入书房,也不管小丫鬟的阻拦,几步就走到了书案旁的躺椅前。
游倾城闭目养神,心里却机警,猛地睁开气势慑人的双眸,直勾勾的对着夏笙,弄得他心里一阵发毛···“有事么”··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夏笙迟疑了下,很直白的问:“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走,你以为让赫连守着就能锁住我一辈子吗”··游倾城起身站到他面前,理所当然的说:“我没打算让你走,除非我死了。”
简直不可理喻,夏笙哭笑不得的问:“凭什么”··“凭我是你娘,凭你以后必须承担起龙宫的重担·”··“真好笑,我干吗要对龙宫负责,你对我负过责吗”夏笙退了两步,不假思索的说:“你才不是我娘,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这样的娘,我讨厌你”··事实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面对这种话能够丝毫不见动容,她声调忽然变得很低,眼色深了几深,吐出的话如同寒冰让夏笙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如果我不让你们活,你们能长的这么大吗”·愣了好半天,夏笙才艰难的问道:“谁们...你说谁。”
·游倾城自知言失,索性转过身去不再回答,只说:“你就老实呆在这里,不要胡思乱想了·”·49《笙歌》连城雪 ˇ49ˇ ·    游倾城起身站到他面前,理所当然的说:“我没打算让你走,除非我死了。”
简直不可理喻,夏笙哭笑不得的问:“凭什么”··“凭我是你娘,凭你以后必须承担起龙宫的重担·”··“真好笑,我干吗要对龙宫负责,你对我负过责吗”夏笙退了两步,不假思索的说:“你才不是我娘,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这样的娘,我讨厌你”··事实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面对这种话能够丝毫不见动容,她声调忽然变得很低,眼色深了几深,吐出的话如同寒冰让夏笙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如果我不让你们活,你们能长的这么大吗”·愣了好半天,夏笙才艰难的问道:“谁们...你说谁。”
·游倾城自知言失,索性转过身去不再回答,只说:“你就老实呆在这里,不要胡思乱想了·”·前情分割线··一直以来觊觎在夏笙心里的怀疑,顷刻间如破土的春芽冒了出来,势不可挡,他愣愣的望着和自己血脉相依的又满是陌生的母亲,头一次在戒备之外产生了某种恐惧。
·世界上最可怕的,无外乎没有人性的女人···游倾城已然不想再谈下去,顺手拿起红木桌上的心经,沉闷的读了起来··迟疑片刻,夏笙也没再纠缠,转身又出了门。
·——————————————··热气腾腾的红豆粥中深入了个银勺,搅拌了两下,赫连便舀了一碗递到夏笙面前。
窗外夜已经深了,深邃的黑暗随着晚风,送来了淡淡的水芹的清香···华美甚至奢侈的屋子里,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喂…你怎么了吃饭啊。”
赫连迷惑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夏笙回神,尴尬的收回了看得发直的眼神,笑了笑···“听说…今天你去找宫主了”··“恩,她说要我继承龙宫,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赫连无奈的摇摇头:“那是宫主在应付你吧,龙宫全是女子,你在这里,难免有些不伦不类的怪异·”··“哪有女人,都是些行尸走肉。”
夏笙哼哼,忽然又变了脸色解释:“我没有说你·”·她也盛了碗粥坐在对面,无精打采的喝了两口,才回话:“你说的对,我就是行尸走肉,但我又有什么选择。”
·“游倾城…对你很不好吗”夏笙试探···“我不知道,她有时对我很好,有时…又恨不得我死·记得七岁时,我给她学唱了首歌,她就勃然大怒,整整三天没给我吃喝,但在无生山被季无行打成重伤,又是宫主用不如不遇的剑谱换来顾大夫救了我一命。”
·“顾照轩怎么这样小人得志·”夏笙撇撇嘴,又奇怪:“那剑谱可是惊世骇俗的秘宝,就这么…给出去啦”··赫连微翘起嘴角,却有种苍凉的感觉:“所以…我注定了死都是龙宫的鬼。”
“额…你不要这么说嘛,干吗没事就死不死的,才这么大点年纪,你整天打打杀杀,根本不知道活着有多好,等我有朝一日从这里跑出去,就带你到…恩,你去过杭州没有,那里有一个西湖,西湖旁边还有雷峰塔,人家说…”提起玩,夏笙又有点滔滔不绝。
·“你可以跑出去,我是不可能跑出去的·”赫连眼神落寞的打断了他,站起身来··夏笙闭上嘴,又问她:“你生气了”··赫连对着他轻笑,烛光间的脸庞竟然有些柔和:“我累了,你吃饱她们会来收拾,我去洗洗睡了。”
·“恩…”夏笙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答应着:“恩·”··————————————··痛苦,从来不是来自于长久的寂寞,而是习惯了寂寞后,又突然触碰到了幸福的温度。
明明是暖得如同阳光和煦,但为什么却又灼热得让内心泛起的疼痛如同晒伤般的难受与不安·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弱的背影蹲坐在古朴的木桶里,洇湿了长发,垂下头去,尽管双手用尽力气抱住膝盖,却仍然止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
·赫连自己都不相信,他让她学会了微笑,也让她学会了流泪···尽管这泪水在他的眼里,也许将是那么无不足道却又愚蠢至极···她有些嫉妒穆子夜的美丽,强大,和他们之间理所当然的爱情。
·而自己呢,脆弱,无助,天生了一张丑陋的脸庞,还无端横生了那么多妄想··每一天,赫连都会默默地对自己说,忘记,要学会忘记···但他却又忽而离得这么近,这么近,好像仅仅隔着层透明的墙壁,虽然永远触碰不到,那明媚的风华,看看也好。
·深吸了口气,赫连强迫自己停止抽噎,猛然抬起尖俏的下巴,温热的水顺着脸庞的弧线便流淌了下去···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正有些走神,忽然门外一声女孩儿的尖叫,那是从前照顾赫连的婢女,她慌忙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没想到眨眼之间,门户就大开,摔进来个出乎意料的家伙。
·赫连洁白的皮肤还在不断的滴落着温水···一片死寂···夏笙猛然回过神,也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的捂住了眼睛,他活了这么大也只见过子夜的裸体,还是同性,这女孩子不穿衣服明晃晃的站在眼前,实在是…实在是…·赫连停止目瞪口呆,又猛的坐回浴桶,带着气骂他:“还不出去。”
·“对,对不起·”··小韩听到特赦,连滚带爬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却不知赫连这下连手指尖都红了··——————————————————··“大哥啊,都怪你让我丢人现眼…”··寝宫里黑漆漆的,只有深处还亮着微弱烛火,那是夏笙诡异的穿着睡袍蹲在床前念念有词。
再仔细看,他手里还捏着只肥胖的飞虫,用力一掐,小虫腿就蹬了,呱呱的肚子里藏的竟是鲜血,瞬时就滴落在掺了药的水杯中···夏笙扔掉它,轻轻放下烛台,东瞅西看了会儿没找着合适的工具,索性张嘴就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昏黄的光芒间,白皙的指尖逐步聚血,好一会才顺着进了杯子···即便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夏笙眼睁睁的看着透明的水中两滴鲜血神秘而诡异的融在了一起,还是没忍住的心潮起伏。
·原来赫连…··这简直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能力···其实最初给了他这种感觉的,是在秦城初次见到游倾城双目的时候,他无法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相似的眼睛,即使无人像他似的关注与察觉。
·或许,正是血缘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才让他从六年前就对这个寂寞的女孩有了种别样的感觉,如同面对绮罗···但是绮罗生前有过快乐,而赫连却一直痛苦,所以这个亲妹妹,更让他心疼。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谁知道,忽然来了个糟透了的娘,还有沉默的赫连雩羽···夏笙笑了笑,此刻,他反而因为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让心境开始平和,他想要接受这个自己找寻到的真正责任,他想让她脱离开上一辈人的魔咒,过上属于二十岁女孩真正的幸福生活。
·“少主你怎么了”··带着倦意的询问声越来越近,是值夜的宫女···夏笙忙把杯子里的水泼到窗外,整平了睡袍,大声回答道:“有些渴了,起来喝点茶,不用管了。”
·——————————————————··啪——··一打白纸被扔在了桌子上。
·夏笙惊愕的看着游倾城,问道:“干什么”···“不是想走吗”游倾城冷淡的回答:“我知道穆子夜教过你行剑,把他的剑谱写下来,你便能走了。”
·书房的空气顿时静了下来···夏笙不再大喇喇的坐着,端直了脊背,想了又想,说:“我不能写,如果你想要秘籍…我可以给你写因缘心经,惊鸿浮影,蓝田剑术…唯独子夜的剑谱不可以。”
·游倾城深沉的眼睛定在他的身上,话却是对门口婢女说的:“把赫连叫来·”·“算了·”夏笙头痛,摆了摆手···每次都用她来威胁自己,游倾城真是一如传说中的阴损得咄咄逼人。
·他站起身来转了好几圈,最后叹气:“好,我写·”··————————————————··有的人,她得了一,还会要二,你满足她一次,难道能够满足她一生吗·夏笙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他知道母亲和穆萧萧不同,对然看上去同样沉稳老练,但她还是那种贪得无厌又心狠手辣的个性,如果自己真的写出子夜的心得,以游倾城对天下第一的执着,到头来,不是害了子夜吗··然而,如果自己不写,赫连夹在中间,又会怎样。
·他不相信母亲对子女是有感情的,又或许,他与赫连的出生,都不过是这个女人安排的战局,她放任江湖这么多年,现在,是想开始找回胜利的独傲了吧··游倾城冷然看了他一眼,夏笙回过身来,对视过去。
·“你以为,凭你的小聪明便能敷衍得了本宫吗”··夏笙胡乱写出的剑谱被散乱的扔在了地上,纷纷扬扬的白,即便在龙宫的大理石地面上,依旧是有些刺目。
·她质问,而夏笙不回答···“我给你三天时间,让你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我”游倾城忽然抬高了声音,说道:“把他给我关起来,禁食三天以后抬来见我。”
·“宫主…”赫连看得不忍心,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你回去做你的杂事吧,我想他根本不需要人来照顾·”游倾城疲倦的挥了挥手。
很快,这两个人就迫不得已的离开了大殿,当然,赫连是自己走出去的,而夏笙,是被拖出去的···游倾城闭上双目,仿佛沉睡了过去,只留下一身华美的衣服,和一张被时光弄的僵硬的脸庞。
其实,她的确有些昏昏沉沉···朦胧间,仿佛见到了江南暮雨,他持伞立于江边,对自己轻轻微笑···青丝,白衫,随风荡漾,悠悠我心···多少年没有做这个梦了呢,她很想伸手去触碰,即使碎了也好。
·然而,伞又忽然掉落在地上,他荡满温柔的双眼,忽而盛满了反感与戒备,像是追风的白刃一样,蓦然就在自己身上划下伤口···游倾城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仿佛从高处坠落,恍然便醒了。
·苍白指尖揉了揉额头,她叹口气,刚想下榻,一个蓝衫姑娘竟然慌里慌张的就冲了进来··“宫主,宫主”她半摔半跌的跪倒在地。
·“怎么了,丢了魂似的·”··“那个穆子夜,带了好多好多人,来找麻烦了·”··游倾城闻声不自觉的便站了起来,微楞过后,又坐回大塌,轻声说:“知道了,把右使叫来。”
50《笙歌》连城雪 ˇ50ˇ ·    青丝,白衫,随风荡漾,悠悠我心···多少年没有做这个梦了呢,她很想伸手去触碰,即使碎了也好···然而,伞又忽然掉落在地上,他荡满温柔的双眼,忽而盛满了反感与戒备,像是追风的白刃一样,蓦然就在自己身上划下伤口。
·游倾城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仿佛从高处坠落,恍然便醒了···苍白指尖揉了揉额头,她叹口气,刚想下榻,一个蓝衫姑娘竟然慌里慌张的就冲了进来··“宫主,宫主”她半摔半跌的跪倒在地。
·“怎么了,丢了魂似的·”··“那个穆子夜,带了好多好多人,来找麻烦了·”··游倾城闻声不自觉的便站了起来,微楞过后,又坐回大塌,轻声说:“知道了,把右使叫来。”
前情分割线··龙宫一片骚乱,而有人浑然不觉···白皙的指尖缓缓的滑过了剑刃,以一种微妙的距离不至于让它流出血,又感到微微的疼痛··疼痛迫使手指情不自禁的离开,令他回了神。
·夏笙深吸了口气,明显感觉经脉依旧不畅···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吃了多少的药,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看来,子夜精通医术,也的的确确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此刻,奢华却冰冷的偏殿里只剩下了自己,那些宫女把他往这儿一扔,反锁了门便离开了··空荡荡的阴暗地方,静寂的连呼吸都有回声···夏笙四下看了看,磨磨蹭蹭的从床榻上爬起来,想要找些事做。
·想起来还真是可悲,不管别人怎么对待,从来不懂得反抗,自己这辈子好像都是逆来顺受过来的···然而,斗心眼斗不过这些老江湖,武力,又是一直以来被夏笙讳莫如深的东西。
自从绮罗死后,他便发过誓,从此永不杀人伤人···因为血淋淋的剥夺生命,实在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正当夏笙拎着长剑打算百无聊赖的开始熬时辰,锁上不久的门,又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
“谁”··他一下子挺直腰板,伸着脖子看去···“别喊,是我·”··粗质的蓝衣短裙出现在眼前,身线却优美多姿,赫连轻步走了进来,嘘声制止。
“怎么了…”夏笙看看她,突然张大眼睛:“你从哪抢的钥匙,让游倾城知道,你…”·赫连淡淡的说:“她顾不上你了,穆子夜来了。”
·闻言夏笙忽然向前走了几步,一直忐忑的心情仿佛找到了某种依赖,致使他迫不及待的想靠过去,但是顷刻又有了别的意识,回头拉住雩羽细瘦的手臂:“走。”
·深邃的像是两朵墨色鲜花的眼睛动了动,赫连还未来得及说话,夏笙就自作主张的拉着她往龙宫入口走去了···———————————————————··武昌龙宫所在地势偏高,建筑在江域上游。
·千亩水地,高殿大湖,鬼斧神工···几乎每一个有幸得见的人,都会佩服游倾城的绝世作为···这个神秘而孤独的地方,犹如她整生的成就,虽然难以平易天下,但毋庸置疑,那是常人可望而不可求的记高处的月桂云深。
·除却地下水道与汉江相通,龙宫只有个并不气派甚至隐秘的正门,藏匿在山间,供弟子出入办事···这正门在龙宫之外是很难被人发觉的,所以穆子夜突然而至,难以遏止的随着他近年青云直上的名望使得平日里傲慢不经的姑娘们开始心里惶惶然。
·几乎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在武林中连脸都很少露的美丽男人,绝对不像她们的少主和善单纯,平日里与外帮作对简直如同便饭···而这一次,他带来的气氛尤其紧张。
·是的,龙宫立于江湖高高在上二十余年,血债无数···老人们都爱说那些话,叫做风水轮流转,叫做恶有恶报,叫做血债血偿··又有几个人真的不怕。
·———————————————————··流银长靴掩映在水蓝裙摆间,莲步一踏,就是满池风光。
·栩栩如生的水芹花绽放于裙底,做工精细,崭新得不染纤尘,仿佛今天以前也从未被主人想起过,头回见了天日···游倾城长发及腰,额间坠着莹润的海蓝宝石,摇摇荡荡间衬得双目更加深不见得而慑人心魄。
她已经不再年轻,甚至已经衰老,但岁月和孤独在她脸上沉淀的,似乎只有那抹看上去永远沉稳的暗淡色泽···盛装中名满天下的游倾城,有种比女子常有的美丽妖娆更加多人目光的端庄与高贵。
那是属于王者致死而留的孤独气质···当游倾城带着弟子浩浩荡荡迈出龙宫时,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很少打扮自己,即使大婚当日,也不过一件新衣,一根玉钗。
·至于现在,她更觉得自己是在赶赴参加某种神圣仪式···她有直觉···————————————————··春日里树都生的格外朝气,连落在草地上的阴翳都比平日里多了许些饱满。
仿佛心有灵犀,连平日婉转的鸟鸣,出没的走兽,都一下子毫无踪迹···只留下碎的满地闲花···雪璁不耐烦的用蹄子点了点春草,它背上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却若无其事的继续等待,手里摆弄着长萧,表情很是怡然。
·凤颜龙骨,也许任何关于容貌的溢美之词用在他身上都并不过分,但初见伊人,夺人心魂的却是那种风华灿然的气质···就像是江南的水,竹下的琴,悄然惊鸿掠过,夏花静默。
·清雅至极的美丽···然而你真的以为他是位习于吟诗作画的妙人,那便大错特错了···他腰间的剑,冷漠的脸,和身后蠢蠢欲动习于饮血的大群杀手,都无疑是个危险至极的信号。
·像把锋利而阴冷的匕首,对着这个神话一样的宫殿···游倾城出现在白玉石砌的大门前,抬眼,便看到了剑拔弩张的穆子夜···她停住脚步,迎来了句他带有嘲笑意味的问候。
·“嫂嫂,别来无恙啊·”··童初月站在旁边,被穆子夜傲慢的态度惹的生气,却被游倾城徒手拦下··“你来干什么”她死板至极的调子不急不缓。
·穆子夜身形笔直的提起缰绳晃了几步,俊脸勾起一丝微笑:“当然是带我爱妻回家,不然,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值得我来”··游倾城面无表情。
·其实自从当日她从秦城劫走夏笙,青萍谷就没有停止过行动···但可惜,青萍谷所面对的是龙宫,有时候硬碰硬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他是我儿子,我不会再让他错下去,干那些背弃伦理的丑事,让天下人侧视。”
“你儿子”穆子夜似乎觉得可笑,反问:“嫂嫂怎么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了个儿子我看,以嫂嫂唯利是图的习惯,应该还有其他念想吧”··“那么以你步步为营的习惯,今天来,难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游倾城毫不畏惧的往前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冷:“还是好不容易等到个借口,来发泄你一直以来积郁不散的偏激和怨怒”·“老大,我们和这女人废什么话,不如直接断掉这蓝龟的老巢得了。”
顾照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哼哼着说···游倾城隐约显得憎恶这种称呼,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嘴角却有了弧度:“你们不怕惹了我,有人要替你们受罪吗”··静了一静。
·穆子夜忽然翻身下马,走到游倾城面前,极具压迫力的俯视她:“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的事,和夏笙无关,和其他人也无关·”··游倾城侧头避过直视,道:“孩子,你真的很聪明,我赢了,这也不过是我无数胜利中的一次,而你赢了,你就走到了巅峰。”
·“知道吗,我从小就讨厌你,讨厌你看什么都要计较输赢得失的愚蠢,更讨厌你害得我哥哥死不瞑目,我唯独感谢你的是你把夏笙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但现在,他是我的,而你早就一无所有,喜欢当天下第一吗从今天开始,它也将是我的,我要告诉你,游倾城,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春秋大梦迷昏了头的傻瓜。”
·————————————————··也许夏笙终其一生也忘不了那一场如梦的厮杀,他也是从那刻才开始明白,为什么仅仅是种剑法,却可以成为比人更崇高的象征,被叫做:不如不遇,倾城色。
·因为美丽,带有绝望色彩的触目美丽···当他拉着赫连穿过空荡荡的龙宫,扑面便看到了那一白一蓝的身影轻鸿般掠过宽阔的清透水面,冰蓝水芹花开得倾国,为素白的高贵宫殿背景点缀上了最奢华的晨妆。
·令他万分惊奇的是,穆子夜和游倾城的路子,竟然如出一辙,相似得可怕··夏笙本能的想跑过去叫住他们,却被赫连反拽住,拖到了湖边的假山后··“你去添什么乱”··“我我要他们不要打了,我来了。”
·赫连冷脸看了他片刻,松了手,道:“你以为穆子夜是为了你么他不过想找个借口,如果可以,他早就动手了·”··夏笙面色变了变,嘟囔:“可是...我也不能让他们这样...”··“他们不会因为你而停手的。”
似乎不愿再说,赫连扭过头,长长的睫毛为曼陀罗铺下了青色阴影···夏笙又扭头看着片片银光剑影中的游倾城和穆子夜,有些目不暇接,忽听耳边一声金属的摩擦,吃了一惊。
·赫连分外熟练的抽出她的剑,待命似的握在手中,··“你干吗”··“如果宫主死了...”她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六年前貘寨夜色桃花林中的冷漠与清醒,清晰的吐出句话:“我是不会和穆子夜同时活在这世上的。”
·“雩羽...你不要这样·”夏笙冷不防的心寒起来···“那如果宫主杀了穆子夜,你呢”··妖异的脸庞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
·“我...”夏笙黯淡下脸色:“所以,我不要他们这样·”··“真可悲,难道你都不知道谁对你最重要吗”··“当然是子夜对我最重要,可我不想杀人,我一辈子也不会杀人的。”
·———————————————··游倾城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变了脸色,身法诡异的落在湖中心的亭檐上,气还未吐出,穆子夜已经跟上。
·“你竟然...”她长裙被风带起,飘飘荡荡,声音终于出现了丝讶异···她知道穆子夜根骨甚至远胜于江楼月,也明白他等了这么多年,既然敢来,自己再赢的几率便是分外渺茫,但她从来也没想到,穆子夜竟然学了不如不遇,而且使得与她不差分毫——既不弱一分,也不强一点,简直是在柔韧有余的侮辱和玩笑——但这剑法使得是至阴内功,也就是说...·游倾城张大眼睛看向穆子夜,看他白玉无暇的面容,月相花貌,长发优美散落春风,垂睫抬眼间,是说不出的魅惑妖娆。
·穆子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拖长声音清声说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剑法吗我还给你·”·“你是男是女...”游倾城脸色更加难看。
·“我我当然是男人,想不想看看你儿子被我抱得有多舒服”穆子夜若无其事的挑起长剑,修美的手指暧昧的摸了摸,唇角的笑容更加朦胧。
·游倾城贝齿咬住嘴唇,气的不轻,她瞪了他须臾,竟又转为慨叹:“原来...原来...”·游倾城悲切的一笑,接着说:“这难道就是你赢了”··“所有人都看到,我赢了。”
穆子夜对她言下之意不予理睬,伸剑指向她:“我只想废你的武功,因我曾经发过誓,要拿走你们最珍贵的东西,至于生生死死,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游倾城后退了一步,惨白的面容在这盛大的美景中分外淡漠。
·她摇了摇头,那么多话哽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或许,从楼月离开以后,她便再不能说出什么···穆子夜恨她,为什么不恨呢··她背叛了江楼月,也害了这孩子整整一生。
·也许,从二十二年前开始,她便在等着这天,这刻,这种带有仇恨色彩的道德审判··失去血色的唇恍然入梦似的吐出两句话:“笙歌江南,十里潇潇暮雨,百韵倾城无双,不是倾城,是倾人,倾我,倾天下。”
·穆子夜诧异的看着这个早已经衰老的自囚的女人,忽而脸色一变···美丽的蓝裙,神话里才有的龙女穿的美丽蓝裙,如同秋叶离枝,瞬间枯萎,直直的落入了开满睡莲的湖泊。
·涟漪四起···——————————————————··夏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抱住往前冲的赫连。
·然后他才明白,游倾城跳湖了···他的母亲…跳湖了···然而赫连这时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猛然推开他,径直落入碧透清波···夏笙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进去。
·湖泊不深,却冰寒刺骨,荡漾的水中光线极为暗淡···但远处那如同花朵绽放的影子还是可见的···他们一前一后,拼尽全力游了过去···但是,还未到,便看到深色液体蔓延开来,被湖水稀释,冲淡,一抹一抹的染红了视线。
游倾城竟然把剑插进腹部,把自己钉死在了冰寒的湖底···夏笙使劲游到前面,挡住赫连···曾经那点亮黑夜的墨色双眸,在水中依旧盈盈,黑发飘荡,脸白的吓人,只有曼珠沙华殷红如初。
·她哭了···夏笙心疼的把赫连拥在怀里,即使被寒水包围,他也能感觉到她眼泪的炽热··然而无意抬头,看到的,却多了一张杨采儿气愤的妖娆面庞。
··瑰梦——游倾城篇外(上)《笙歌》连城雪 ˇ瑰梦——游倾城篇外(上)ˇ ·    ·如果有人问我,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是什么,我会告诉他,是梦。
·因为有了梦,我们的灵魂才会因为美满而完整···如果有人问我,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我会告诉他,也是梦···因为梦不仅偶尔圆满,也经常带着曾经的丑陋纠缠不散。
·梦,就像是血红的的花色饱满的玫瑰,香气馥郁,而尖刺伤人···——题记··三月人间尽芳菲···春风在不经意间便吹散了让这江南水乡有些桎梏的寒气,卷着大朵大朵的花,点缀起了融融秦城。
·一时间,街头巷陌,水榭云台,尽是善舞的长袖,婉转的歌眉···入眼就是生生斑斓···秦城热闹,最数携月楼门厅若市,日进斗金···提起来,它的主人更是人人夸赞的俊杰翘楚。
·那韩惊鸿不仅风度翩翩,而且这做商的头脑,也丝毫不输给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短短三年,江南十七名店,足有十三家归入了他的旗下···虽说韩惊鸿不热衷于武林事端,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说起来在这江湖里外,可都是个一等一的人物。
··意气风发,如日中天···今日韩惊鸿格外的心情舒畅,还特地起了个大早,让厨子准备了最雅致的菜色,好酒斟了满壶··花音伺候他久了,自然知道是因为他表妹又要下江南来散心。
·两家都是名门望族,打小来往的便多,可是花音总觉得,那表妹的人才聪慧,都是照公子差远了的···不过,这定然不是她做下人应当关心的事情···熟练的摆好昂贵的瓷器,花音拍拍手,扭头看起楼外春色灿然,花树铺遍长街,不禁失了神。
————————————————··“表哥近来可好”柔柔的声音随着素净的长裙进了门内。
·喧哗的大堂人满为患,酒菜飘香,韩惊鸿环顾四周笑了笑:“你看便是·”·那姑娘身子瘦弱,犹如扶柳迎风,南方人特有的消瘦面颊上,一对眸子星辉闪烁,她又道:“姑母让我稍过话来,今个儿除夕再不回去,她可要亲自来接你了。”
·“额…我隔日写信给她说,你别跟着添乱·”··韩惊鸿性格洒脱,分外厌倦那个礼数森严的家庭,忙摆了摆手,转移话题:“倾城,你也累了,不如随我吃了饭,便好好休息去吧。”
·游倾城无奈的点头,随他上了楼···——————————————··惊鸿一瞥,倾国倾城。
·多么美好的词句,缓缓念起来,就比得上一副山水画卷···随着他们的出生,他们之间美好的兄妹情谊似乎也跟着注定···或许是的,如果不遇上那个人,各怀大志的他们,必然相敬相爱,面对着更加顺当的繁花似锦的家庭与前程。
·有人的把这叫做什么来着··羁绊···————————————··“表哥楼里的菜,可是越发的可口了,我真是不想离开。”
游倾城优雅的吃了几口,笑道·韩惊鸿放下酒杯,说:“那便不要走了,家里有什么好,迂腐·”··“不到时机,很多事情,我还没个定想,不愿意到处漂泊罢了。”
·“表妹既然愿意习武,那就…”他正说着,忽然止了声音···游倾城疑惑,眨了眨眼睛,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望定终身。
·很多很多年后,无数后人都在谣传,游倾城是如何在花林习武,遇上了她那个妖媚仙姿的丈夫··可事实是,他们相见,只不过于酒楼的好不浪漫的普通午后···江楼月的神采也正在于此。
·他的出现,能让任何平凡的地方变得如天堂花开遍地,四野流香···他的离去,也能让任何美好的地方变得孤寂无聊,死气沉沉···天蓝的锦袍,白玉笙。
·他的肩很宽,个子很高,脸庞却清秀中泛着神秘的诱惑,让人一时间只醉于他的花容,而忘记了性别···古人说沉鱼落雁,并不为过···步履轻快的迈上楼梯,江楼月恍然抬头,看到一对气质不凡的青年男女都在望着自己,便习惯性的微笑,刻意去寻了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背对着坐下。
·却不知这神奇而淡雅的笑容,改变了自己的整整一生···什么叫倾国倾城,惊鸿一瞥,也终于有了正解···——————————————··初见钟情并不是悲剧,悲剧在于,对于同样的美好初见钟情的,并不是一个人。
而他们曾经又是那么互敬互爱,旗鼓相当···几乎没用多长时间,这对表兄妹就和初入人世,有些懵懵懂懂的江楼月混熟了,起初,游倾城并没有对于韩惊鸿的热切想得太多,但很快这个敏感的年轻姑娘就发觉到了世间的危机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包括同性之间的爱情,所以她加快了步伐,一如她这辈子做的每件事,精准而干脆。
——————————————··六月二十三,正值仲夏···窗外风拂花开,连片成海迷乱了眼眸。
·但秦淮河畔的树阴下,却坐了对静好的人儿,他们低眉细语,仿佛与世无争··“谢谢你来给我过生辰,说实在的,自己都差点忘了·”··江楼月温柔的笑笑,干净的蓝袍衬得肤色如雪。
·他们坐在一片碧透的芳草间,身边几个竹篮,放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花酿··游倾城拿起身边的长匣递了过去,眨眨明媚的眼睛:“那你不得不再谢我一次了。”
带着点期待和疑惑,江楼月接过来小心打开,不由张大了眼睛,说道:“这…”·“真是好眼光,对啦,这是追风剑·”··他又放回到她手上:“太贵重了,我不要,你来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还是你自己用吧。”
游倾城自小醉心武学,对这绝世好剑岂能不爱,她轻轻托起剑身,树枝透过的阳光灿然照下,银光熠熠···不过,她的优点是很清楚的明白什么东西更重要,于是转而很郑重的再次把剑交到江楼月手里:“我既然要送给你,你就好好留着,什么叫贵重难道我们之间,只能互赠便宜的东西”·江楼月想了想,点点头,又微笑:“那我改日叫人在上面刻上我们的名字,它…”·游倾城忽然也跟着笑出来,呵呵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从来不好打扮,生活上也简朴,总是穿得朴素简单,让人丝毫看不出她的显赫家世··但人越是如此,便越是特别···江楼月只觉得这个聪明至极的温柔姑娘和青萍谷里的莺莺燕燕都不相同,她更像一只白鹤,那么飘然室外,总会越飞越高。
·然而他错了···游倾城自始至终,都是一只英姿勃发的雄鹰,只是此刻,她非常巧妙的隐藏了自己的尚显稚嫩的羽翼···她懂得如何获得更多···“其实,我还有更贵重的东西。”
·江楼月正反复摆弄着长剑,闻言不由好奇:“什么”··“我写的剑谱·”她一本正经,弄得江楼月不禁笑了出来。
·游倾城侧头:“你不信”··“不是,什么时候使剑给我看看,惊鸿说你的功夫十分厉害·”··“等我练成,自然会给你看。”
她道:“其实我本可以把剑谱与你分享,但可惜它是女子才能习得的,这是个没办法弥补的缺陷,我太急了·”··“所谓武功男子女子的区别,无外乎是内功阴阳左右不同罢了,也不是全无办法。”
江楼月不禁脱口···“什么办法”··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当然,他也没能看清游倾城透彻眼底的那抹若有所思。
·——————————————··悠悠的铜镜,映出了张绝美的面庞···窗外,夜已经深了,烛火里这张脸便显得更加柔和好看。
·江楼月疲惫的喘了口气,卸下蓝色发带,如水的长发倾斜了下来···今日和倾城谈的晚了,竟等到日落才想起回家,现在不禁觉出在草地上坐了一天简直比练剑还累。
·正发着呆,忽而又想起了敲门声···“谁”··“楼月,是我·”··隐隐的回答穿过院子,江楼月赶忙起身,大步迈过去打开了这小巷里一扇古朴的大门。
韩惊鸿身姿修长,牵着匹骏马,英气的脸庞有些风尘仆仆···“这么晚了,怎么想起过来”江楼月给他让开路···韩惊鸿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有点痴痴的看着他在夜色里依旧明媚的容颜,情不自禁的说了句:“你真好看。”
·语气温柔的让江楼月很是发楞···——————————————··“喜欢吗”··韩惊鸿喝了两口凉茶,笑着问他。
·一把精致的雕花木琴横在桌上,漆皮有些黯淡,更让它显得价值连城···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琴弦,几个悠然回荡的音调飘了出来,自成曲调··江楼月摆弄了又摆弄,才点点头,说道:“没想到我能亲眼见到绿倚,果然名不虚传。”
“喜欢就够了·”··“你和倾城都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们·”··韩惊鸿闻言微愣···“她…把追风送给我了。”
江楼月无奈微笑···话音没落,就差点把韩惊鸿呛坏了身子,他好一顿咳嗽,把杯子放回桌上,抽自己的心都有··当初追风逐日本来是他与莫言一人一把,游倾城酷爱名剑,和自己足足纠缠了一年,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自己才受不了把剑送给了她,没想到这个丫头真是,,,··江楼月不知所以然,被他的巨大反应吓了一跳,忙问:“有什么不妥吗”·“没事,没事,想说话呛了一下。”
韩惊鸿摆了摆手···江楼月放下心,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当然,这副表情在韩惊鸿看来是十分可爱的,他很善解人意的问道:“有什么话你就说,不用犹豫。”
·“我想问你…”江楼月轻轻一笑:“倾城有没有许给什么人家”··顷刻,韩惊鸿脸都绿了,分外想抽自己第二个耳光。
·————————————··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过于真心实意往往占了弱势,而且,是永远的弱势。
因为,你将会因为真诚而越走越深,会完全没有心思去察言观色,会因为一时的挫败而大受打击,往往在最后搞得一无所有···这就是韩惊鸿对于爱情的善良经验,虽然他从不因它而后悔,却即将陷入更为深切的自责。
————————————··凌厉剑风掠过树林,惊得绿叶纷纷直落···她平日里温婉的似乎有些不打眼,但拿起武器,就成了最灿烂的宝石。
·好像壁画里飞天的神女,飘扬的裙摆,散乱的青丝,剑法套路神秘莫测,一举一动,都美如传奇···江楼月看的呆滞,直到游倾城落在他的眼前,才回过神来。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青萍谷里高手云集,特别是母亲,简直超乎世人的想象,但他还是头次见到如此神奇的剑法,简直美丽超越了血腥,简直无懈可击···“你真的…恩…”他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
·游倾城微微一笑,利落的把剑放回剑桥:“还没有练好,等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是天下第一·”·江楼月道:“也许…现在就是·”··“还不够完美。”
她轻步向前走去,江楼月跟着她,两个人宁静而安然··游倾城不禁谈起了自己的畅想:“等到那一天,我一定建一座天下最美的宫殿,里面装满了天下最美的人,它要建在水边,宫殿是白色的,水是蓝色的…”··“哪有那么蓝的水”江楼月觉得她有些匪夷所思。
·“那我就种满蓝色的水芹花,让水变蓝·然后,宫里面的姑娘,只可以穿蓝衣服,就像…龙宫·”··清澈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神采飞扬,不禁有些恍神。
·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龙宫,是他最喜欢的故事·他可不可以觉得游倾城这番话,是在许诺与告白··“怎么了觉得我在异想天开”游倾城侧头,说道:“你看着吧,它会变成现实的,就在洞庭湖畔。”
·江楼月忽然明白,这个女人不需要任何的装饰···梦想和自信,便给了她旁人无法比拟的美丽光环···他想都没想,忽然说:“倾城,嫁给我吧。”
·树林里一下子变的分外安静···游倾城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江楼月立刻有点后悔,怕因为突兀而引起她的反感,摆摆手:“我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倏忽间遇见了一个温柔而短促的亲吻。
·游倾城踮着脚尖,笑得格外好看:“如果我遇见过比你更好的男人,我就说不·”·瑰梦——游倾城篇外(下)《笙歌》连城雪 ˇ瑰梦——游倾城篇外(下)ˇ ·    梦想和自信,便给了她旁人无法比拟的美丽光环。
·他想都没想,忽然说:“倾城,嫁给我吧·”··树林里一下子变的分外安静···游倾城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江楼月立刻有点后悔,怕因为突兀而引起她的反感,摆摆手:“我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唇,倏忽间遇见了一个温柔而短促的亲吻。
·游倾城踮着脚尖,笑得格外好看:“如果我遇见过比你更好的男人,我就说不·”·前情分割线··没有人见过游倾城和江楼月的婚礼···只是他们想也想不到传说中的完美婚礼竟然简单的没有任何仪式。
·不过临风的小阁,几样酒菜···但有他的笙,她的琴,秀美指尖起落,天籁合鸣···她在以后的时光中曾经无数次想起当日那段对话,却又始终不懂得自己回答的是对是错,是太幼稚还是太成熟。
·“以后,你想过怎样的日子”··“我想走进江湖,我想拥有世上最美丽盛大的宫殿和最英俊温柔的丈夫,我想成为天下第一·”·“你可知什么是江湖。”
·“我不知道·”··“你又知什么是宿命·”··“我不知道·”··“我是谁,你又是谁·”··“我无法回答。”
·“那你何称第一”··“因为我不可战胜·”··“谁最强,只有死的那个才知道”··“多说无益。”
·“那,便一曲笙歌吧·”··“笙歌江南,十里潇潇暮雨,百韵倾城无双,倒也快意·”··“何谓倾城”··“你倒问起我来,不是倾城,是倾人,倾我,倾天下。”
·江楼月说完,坐在窗前淡淡的微笑,素净的脸庞柔和明媚,风一起,秀发就随之飞扬··“那你...以后又想做什么只要你想,我都能帮你做到。”
游倾城灰蓝的裙摆及地,款款走上前来···江楼月没有回答,她一辈子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在寂寥的日子里偶尔自问,如果那答案是三亩薄田,一间木屋,世外桃源,云淡风轻,所有可以改变的一切又将如何··——————————————··白皙的手终于翻到了书桌对面总是紧锁的柜子,她仓皇摸出几本书,胡乱翻找起来。
正在紧张,门外突然来了响动···游倾城麻利的把东西一塞,转过身来,迎上江楼月迈过门槛···“你在干吗”他狐疑的看了看面色不太好的妻子。
·游倾城故作镇定:“没事儿,帮你收拾收拾,人那么干净,怎么东西如此繁乱”·江楼月点点头,柔和的笑笑:“习惯了,不用收拾。”
·“今天不是和表哥去赏画吗”游倾城暗舒口气,靠近他习惯性的替他整了整衣襟··“额...想起些别的事·”    ··他随口一说,打算找理由推托开她,锁上书柜。
·可惜老天凭借什么安排命运,谁也不知道···本来平静一如既往,书柜的门却忽而自己大开,几本书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摔静了一屋的空气···游倾城心里暗悔是自己太慌乱没把它们收好,却也无计可施,她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被甩到最上面的《因缘心经》,不由的便有些恍惚。
·那是种暗含渴望而又强要掩饰的眼神···“谁让你翻我的东西·”江楼月赶忙迈过去,仓促的把秘籍全部捡起来,抱怨了句··“是真的”··江楼月回头,不解的看着愣愣的她:“什么”··“三大心经,果然在你这里。”
 ··“这不关你的事·”··“我想要它们·”游倾城干脆直言不讳···修长手指默默地上了锁,轻声说:“对不起,这个不行。”
·“为什么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你,你的为什么却要藏着掖着”··江楼月看了看她,说道:“这是我母亲的,而且...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修因缘心经,倾城,那要什么代价你知道吗”··她笑:“我只是看看。”
·“不行·”··“江楼月”··“倾城...我不想失去你·”··深邃的眼睛动了动,语气却还是坚定:“我一定要看,除非你烧了它们。”
未等江楼月再回答什么,游倾城忽然呕了下···当晚大夫诊断,她有喜了···——————————————————··也许夏笙曾在不经意间,便见证了父母平静婚姻生活下所有的波涛暗涌,喜怒哀乐。
不过是未知人事,浑然不觉罢了···婚后,游倾城不止一次为了心经和江楼月不欢而散,她自小便说一不二,始终觉得坚持可以让自己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但江楼月的性情远不如看起来温雅,关于这件事情,他出乎意料的坚持。
无数争吵与不快也许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平息,人和人的感情,也很难因为某种欲望而快速断裂,错就错在,游倾城以为自己掌握了对于丈夫来说世上最尖利的武器···她用最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一切,而后又统统失去。
·—————————————··怀孕三个月后,游倾城便成立帮派,不顾身子四处立名···怀孕五个月后,她竟只身前往武昌,修建龙宫。
··江楼月和妻子断了联系,左等右等,却只等来一封信,四个字···“心经,夏笙·”··——————————————··孩子清脆的哭声响彻了整间不大的屋子。
·童初月颤抖的抬手,看着小娃娃满是泪痕的白嫩皮肤,分外犹豫:“宫主...”·“让你刺你就刺·”··游倾城慢腾腾的说,明明躺在床上虚弱的很,声音却越发的威严有力。
·“小姐,她这么小,我...”··“我不喜欢孩子长得象我,刺·”··“是·”童初月怯懦的低了头,不禁问了句:“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先生,还有雩羽...”·游倾城疲倦的卧倒,冷声说:“你管的太多了,以后不要叫我小姐,明白吗”·童初月白着脸,看着依旧年轻甚至柔弱的主人,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再三,她还是下了手···纯洁而直白的痛苦哭闹,让人心里比针扎着还要难受···——————————————··秋凉了,秦城树叶依旧是绿的,却多了几抹沉淀着寂籁的黯淡。
·风吹,飒飒的声响和着清亮箫音格外凄楚···江楼月沉默着垂下手,白玉笙在指尖反复无措的摆弄着,直到磁性男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做什么老这么落落寡欢”··韩惊鸿风度翩翩,站在了他面前。
·水凉的美丽眸子映着他伟岸身姿的倒影,江楼月定定看着,忽而侧过头去:“想到那些烦心事了·”··游倾城偏激的行为让一直青梅竹马的表哥也无话可说,韩惊鸿垂下眼睫有些心疼有些矛盾的看着他,忽而轻声念道:“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江楼月恍然抬头,一把洁白如雪的折扇映入眼帘···俊挺笔锋游走其上,把李太白的诗句之美挥洒的淋漓尽致···“送给你·”韩惊鸿把扇子递了过去,蹲在他对面。
·他的手缓缓的握住了他的手,江楼月没有躲避···“别不开心,好吗这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言语温软···江楼月呆呆的眨眨眼睛,忽而回过神,花容清丽,浮起迷人微笑:“还好我有你这个兄弟,不然,真的不知道要找谁说话了。
·韩惊鸿没有回答,只是又缓缓的松开了双手···“对了,娘写信说,子夜要来了·”··“就是你那个小弟弟”··“对,他模样生的好,又聪明,你一定喜欢他。”
提起亲人,江楼月眉宇间好歹有了点人气··韩惊鸿心不在焉的弯起嘴角回答:“你的弟弟我自然会喜欢·”··隐忍,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能不算是个优点。
·但隐忍,通常和怯懦混在一起···前者是种深沉的品质,而后者,往往是让人学会悔恨的重要筹码···————————————————··冬季的细雨,还是零零散散的从灰蓝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润泽的条条石路,树被洗得清新可人···往日繁华街道,忽而萧条不少,持着油伞走在上面,却又有种静谧的安然··小小的穆子夜哒哒哒往前跑了几步,激起了雾蒙蒙的细小水花。
·他快乐的回过脸:“哥哥,那小宝宝会不会说话”··“当然不会了,他那么小·”江楼月无奈···“也是,小宝宝长什么样子”子夜又跑回伞下,清丽的发丝间全是温凉的水气。
“哥哥也没有见过·”··他笑笑,隐去了脸上氤氲着的淡淡寂寞·     ··——————————————————··游倾城被船颠了下,忽而醒了,疲倦的挽起窗帘。
·隐约见了岸···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初月还伏在一旁沉睡···油伞折起,两三步便离了船舱···带着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原来家乡已经这般寒冷与萧条了。
·逐渐清晰的堤岸,绿树,和树下持伞而立的天蓝身影···君子如玉质光滑,美而不群···她苍白病态的脸上有了些暖意,怀里藏着的经书却凉的可怕。
·她感觉自己累的永远也到不了岸了···——————————————··梦里,那叶扁舟总是摇摇晃晃,舟后涟漪清徐。
·用赫连得到第二本经书时,她做了这个梦···被无生山盗走经书后,她又做了这个梦···向季无行泄露江楼月行踪的那晚,这个梦便格外的清晰···其实,不过是对于至高武学的痴迷,她并未修炼过其中任何一本。
·但就是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痴迷,游倾城不知不觉间,便为其付出了所有··其实,玫瑰不过远看绝色,轻嗅芬芳···想要摘下来,却总是容易满手留伤。
·一生的时光何其漫长,究竟是谁,能够长相守,能够不相弃,能够执子之手,岁月静好··何谓倾城···不过倾人,倾我,倾天下··53《笙歌》连城雪 ˇ53ˇ ·    他们一前一后,拼尽全力游了过去。
·但是,还未到,便看到深色液体蔓延开来,被湖水稀释,冲淡,一抹一抹的染红了视线··游倾城竟然把剑插进腹部,把自己钉死在了冰寒的湖底···夏笙使劲游到前面,挡住赫连。
·曾经那点亮黑夜的墨色双眸,在水中依旧盈盈,黑发飘荡,脸白的吓人,只有曼珠沙华殷红如初···她哭了···夏笙心疼的把赫连拥在怀里,即使被寒水包围,他也能感觉到她眼泪的炽热。
然而无意抬头,看到的,却多了一张杨采儿气愤的妖娆面庞···前情分割线··森林里静寂的夜被昆虫细小的清鸣衬托的分外安谧···一摊篝火生在其间,如同红宝石似的的光亮融化了小片的黑暗,照出了两个人相顾无言的白皙脸庞。
·赫连抱着膝盖,墨色的眸子呆呆的望着翻腾舞动的焰心···她原本冰凉湿透的衣服已经烤干了,干不掉的,似乎是她总是泛着淡薄雾气的神色··夏笙知道那是悲哀。
·很多年前,他和另一个女孩子也一同面对过这种悲哀,虽然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没有保护好那个女孩子的悔恨,已经随着时光沉淀到了骨髓深处,现在,他想开始保护面前这个。
·他已经有了这种力气···“雩羽,饿了吗”··夏笙缕了缕还有些潮湿的长发,右手顺时把青丝缕到耳后,露出美丽的面颊。
一个小动作,已经把他平日受到太好照顾而横生出的温和表现的淋漓尽致,赫连摇摇头,心里沉沉的,语气却依旧平稳:“和我跑出来好吗穆子夜不是去找你了”··“你不和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夏笙浅笑···赫连闻言不禁直起身子:“为什么”··“因为…我不想抛下你一个人,那样和子夜在一起我也不快乐。”
·“呵,我可以回龙宫·”赫连无所谓的摇摇头···夏笙干脆的回答:“不行,你根本不愿意待在那里·”··空气里只剩下了火暴木头的噼啪声。
·他忽然间又说:“我们去杭州吧,再说,那里不也是游倾城的家吗”··赫连问:“你说真的“··“当然。”
·深邃亮泽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夏笙笑了笑,而后赫连也微笑了···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树后,站这一个本该在享受胜利的男人···他俊美的脸冷的几乎冻结,修长手指紧紧扣入了青玉长萧。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暮春须臾经过,便是满池荷香···西湖水面清波徐徐,垂柳淘淘,放眼望去,石岸长堤上斑斓行人如织···远处缓缓走来一对男女,白衣红裙,谈笑如歌。
·他们到杭州三天了,但赫连总觉得比三年还要漫长···不用杀人,不用执行任务,不用去绷着自己的神经,在刀刃上行走渴饮鲜血··夏笙的善良和快乐,像是温柔的手,抚平了她多年以来总是如影随形的疲惫的噩梦。
她知道自己离他很近,也知道,自己其实离他很远很远····咫尺天涯···————————————————··“人家说,白娘娘就被压在雷锋塔底,我小时候还会信以为真呢。”
夏笙指着远处伫立的高塔,笑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