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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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3)
··赫连随之看去,轻声说:“你怎么知道又不是真的,这世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夏笙点点头:“不过白素贞一生行善积德,为什么会遇到这种结局…”··“因为…”赫连垂下眼睛:“她生来就是错的,她和大家不一样,所以,没有一寸土地容得了她那个异类。”
·春末夏初的温暖逐步退散了下去···夏笙低下头,她也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微动的留海和瘦弱的双肩··“不会的,”夏笙握住赫连的手,说道:“如果老天曾经给过你痛苦,总有一天,他也会给你同样的幸福。”
·“傻瓜…”赫连发出声短促的笑,及肩的黑发抖动了下···夏笙疑惑:“真的吗她们也经常说我傻呢·”··赫连缓缓的抬起脸来,眼眶带着微红:“不过,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对了。”
夏笙忽然想起什么,东摸西摸,从怀里摸出个结打的非常漂亮的水晶坠子·红色绒绳在他的指尖颜色更为鲜亮,如同赫连眼底的曼陀罗花···“给你,昨天你休息的时候,我在街上看到。”
他动作有点仓促,生怕赫连掉下眼泪,忙把坠子塞到她手里,笑:“挺漂亮是吧”··赫连愣愣的接过来,举起来对着太阳一晃,光晕如彩虹融在水中,美丽的阴影落了下来。
“谢谢·”她细心收好,点点头···夏笙摸摸头:“这谢什么·”··赫连很认真的看着她,身后西湖水碧绿通透,美景相宜··她轻轻的吐出句话来:“我喜欢你。”
·“啊”··夏笙目瞪口呆,又怕自己的单纯吃惊伤了她,回神结结巴巴的说:“可,可是你不能·”·“是。”
·赫连应声,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我不能喜欢你,哥·”··夏笙怔住···“哥·”赫连回过头,笑容苍白无力:“你喜欢我这么叫你,哥”··“你知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多,我知道你重亲情,也知道你不重亲情。”
·“什么意思·”··赫连背着他,问道:“你喜欢我吗”··“我…”··“你不喜欢。”
·“我是你哥·”··“你不喜欢我,不只因为你是我哥,就像你喜欢他,不会忌讳他是你叔叔…”·夏笙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脑子一时想不出要回什么话了。
·赫连长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自己待会儿,别担心·”··说完,她抬步便走,红裙很快便消失在了游湖的人群中····54《笙歌》连城雪 ˇ54ˇ ·    赫连背着他,问道:“你喜欢我吗”··“我…”··“你不喜欢。”
·“我是你哥·”··“你不喜欢我,不只因为你是我哥,就像你喜欢他,不会忌讳他是你叔叔…”·夏笙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脑子一时想不出要回什么话了。
·赫连长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自己待会儿,别担心·”··说完,她抬步便走,红裙很快便消失在了游湖的人群中···前情分割线··细小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曲线,清澈水溅的回荡声。
·涟漪阵阵···夏笙愣愣的收回手,叹了口气,心里被突如其来的烦闷搅得坐立不安···眼前美景如水墨画清凉悠然,却在没有情绪欣赏···他被赫连的难受紧紧包围着。
·很奇怪,夏笙从来没想过哪个女孩子会喜欢自己,更不要说是自己的妹妹··此刻,他并不困扰,更多的是心疼,他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哥哥,就像绮罗曾经为自己做的,那么温和,干净,游刃有余。
·夏笙疲惫的垂头,坐在湖边彻底颓然了下去···————————————··“怎么不去追不像你啊。”
·怅然间一声轻柔却带有情绪的男声响在背后···夏笙猛然回首,看见他修长高挑的身影,白衣飒飒,如水黑发随风轻散,瞬时让西湖碧波垂柳意外失色。
·他心有些安了,忙起身问:“子夜,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穆子夜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倒是尖俏下巴冷漠一抬,带着习惯的优雅笑意:“爱妻…你想起来的真及时。”
·夏笙知道他有些不高兴,张嘴解释:“我没有,可是赫连她…”··“对啊,赫连雩羽·”穆子夜漫不经心玩着自己的长萧,随口接道:“幸好还有这么个孩子当理由,不然我会以为我第一次做没把握的事情就成了傻瓜。”
·夏笙欲言又止···穆子夜突然一步一步走近,语调越发突显出他心里的不舒服:“废了这么大力气到龙宫来,你竟然敢给我带着别人跑掉”问到一半,用力拉住夏笙的手腕:“跟我回去。”
“我不,我要和赫连在一起,你自己回去吧·”夏笙甩开他,有点反感这种强迫··“你疯了是吗”穆子夜不敢置信,水眸愣愣的盯着夏笙。
·“没有…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赫连明明一样,你却不能对她像对我这么好,你什么都有了,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我不想抛弃她一个人·”··“你说真的”··穆子夜又问。
·夏笙犹豫片刻,点点头···“好,很好…”穆子夜点点头,眼神依旧灿然却有些伤人,他薄唇微微露出洁白的贝齿,说道:“我没办法对你们一样好,但我可以对你们一样糟糕。”
·“小气,难道她…她流着我的爹的血,你就没一点感觉吗”··夏笙顿时不乐意,气呼呼的说了句···“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也救不了天下人,你再和那个女的纠缠下去,我就杀了她。”
穆子夜一顿,又说道:“我只在乎什么对我最重要,你在乎吗”··“我在乎”夏笙退了步,抬高声音:“赫连对我就重要我去找她了,再见”·说完,借着尚未恢复的轻功便跑得无影无踪。
·穆子夜还站在原地,长出了口气,手指扣紧长萧,表情倒是保持了一贯的平静··————————————————··江湖,你说它无形,它偏偏有形,那么多刀光剑影,绝命厮杀。
·江湖,你说它有形,它偏偏又无形,只看到阴谋诡计,旧爱新仇···韩夏笙年轻的时候,会因为自己的遭遇痛苦,自责,不服,但随着时光流逝,他逐渐学会了正视命运的存在,并且学会平和与忍耐。
·因为后来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便茫然间选择了这个没有谁能够幸福的地方,也选择了远离完满和快乐···————————————————··那天傍晚,夏笙终于在城郊找到赫连,却慌了神。
·残阳暗淡得不再刺眼,却流淌着血红的光···如同她的裙子,静静得铺散在草地上,犹如一朵绝艳的花朵···夏笙仓皇冲过去,使劲推开半蹲在赫连身边的人,颤抖的手抚上她沾满血迹的苍白的脸旁。
赫连的睫毛很长,肌肤很透亮,闭上眼睛,会显得和小孩子似的安静···只是此刻的过度安静,让人恐惧···“赫连...”夏笙止不住的全身都在抖,哆嗦的托起她的后背,抱在怀里。
微弱的呼吸中,安静的眼眸缓缓半睁,她苍白而干涸的嘴唇上鲜血也变深了··“赫连,别怕,没事的,我带你去看大夫·”夏笙不敢触碰她湿透的裙子,急得几乎要晕倒。
细小的嗤笑,赫连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却拼了命抬手渐渐只向他们身边站着的人··夏笙不敢相信的看着穆子夜,明眸圆睁···与此同时,赫连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不是我·”··穆子夜面对夏笙有些不正常的表情,看着他缓缓放下赫连,吃力的站起来,便请不自禁的解释了句···没想到,话音未落,夏笙便一拳挥向他完美无瑕的脸。
·万籁俱寂···许久,穆子夜才想起轻轻碰了碰疼得发木的面颊···血,顺着苍白的嘴角趟了出来···“滚滚开”··夏笙红着眼睛又使劲推了他一下。
··穆子夜趔趄着向后稳住身体,水亮瞳仁渐渐的更加透彻,或者说,空洞··他城府极深,却也回了半天神才能动弹···疼得说出话来,也不想说,穆子夜蓦然有些决绝的转身。
·原来什么长相守,什么爱不离···全是随着环境就能改变的脆弱东西···人最难承受的,不是单纯的疼痛与伤害,而是亲近的那个他,不经意间表现出的不信任,毅然决然的误解,鲁莽草率的表态。
·好像,我们真的都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似的····55《笙歌》连城雪 ˇ55ˇ ·    穆子夜趔趄着向后稳住身体,水亮瞳仁渐渐的更加透彻,或者说,空洞。
他城府极深,却也回了半天神才能动弹···疼得说出话来,也不想说,穆子夜蓦然有些决绝的转身···原来什么长相守,什么爱不离···全是随着环境就能改变的脆弱东西。
·人最难承受的,不是单纯的疼痛与伤害,而是亲近的那个他,不经意间表现出的不信任,毅然决然的误解,鲁莽草率的表态···好像,我们真的都是这么脆弱的东西似的。
·前情分割线··初夏的花已经不经意间冒出了枝头···花瓣柔软而美丽,曲卷着随意而优雅的弧度···碧草芳菲,为随风缤纷落英铺就了最华美的坟墓。
·花落了,是不是就要死了··正如人一样,活着的时候,那么灿烂,甚至夺目,合了眼,放了手···都要躺在地底,化作春泥,永永远远不再回来。
·秦城那么美丽多情,流水潺潺···它是每个故事的开始,却也是每个故事的结束···—————————————————··夏笙默默放下最后一培土,修长好看的手已经伤口累累,肮脏不堪。
·他叹了口气,失力的坐在坟前···刚刚挖掘出的泥土,还夹着落花,散着湿气,在茵茵草坪上,像道丑陋的伤疤··亲手埋下了此生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绮罗的骨灰,和雩羽的尸体,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 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轻轻的念出爹教的悼亡诗,他却没有流眼泪,只是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俊秀脸庞覆满霜雪。
“少主何苦如此伤神,人死则魂灭,雩羽再也不会难过了·”··童初月一袭蓝衣,亭亭站在他的身后,冷言道···她已然不复年轻貌美,从杭州大院的小丫鬟,到龙宫的潇洒左史,整辈子始终在陪伴,可如今,要陪伴的,都不在了。
·最伤神的,究竟是谁···“还会有人死吗”夏笙突然怔怔的问···童初月微愣···“为什么大家一个个都死了,还会有人死吗”夏笙终于抬起眼睛,正视着墓碑。
“每天都有人要死,也有人会出生,谁知道呢·”童初月黯然一笑···平坦的碧绿草坪,几树百花璀璨,阳光倾斜千里···蓝裙,白衣。
·人和人的缘分果然是谁都说不清的东西···一年一轮回···十年一轮回···百年一轮回···玄妙悲哀···“少主还是回龙宫吧,那是游公主一生的心血。”
童初月抱剑拱手···夏笙没回答,微长的留海随风飘扬,隐约露出完美光洁的脸庞···童初月又说:“也是雩羽的·”··————————————————··江湖每天都会有新的传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内容传播到每个相关或者不相关的人的耳朵里。
但也许,在没有比这些日子更离奇的事情了···游倾城被穆子夜逼得跳湖,赫连雩羽被暗杀,而天下第一的龙宫,竟然落在了时常让人不齿的韩夏笙手里···无生山归附于青萍谷,以韩夏笙的作为,当穆子夜的傀儡照理说是无可厚非的必然之举。
但奇就奇在,龙宫和青萍谷依旧明里井水不犯河水,暗里…也由势不两立变得井水不犯河水了··至于猜测出来的缘由,也是众口菲菲,无稽之谈,不说也罢。
·重要的是,大家激斗都在翘首以盼,看看这回风水要转到谁家去了···——————————————————··温热得刚刚好的夏风划过白色纱帘,吹碎了竹塌上神秘影迹。
·古筝软塌一如出放新蕾,吹不碎的是耳畔天籁···婷婷琴音,曼妙曲调···手起弦落点缀了满屋的旖旎···而弹筝的佳人,更是婷婷袅袅曼妙无双。
·婀娜身段配着朱唇皓齿,仅仅静坐在那里,都能引的无限遐思···午后空气里总是飘散着一种朦胧味道,丹蔻纤指忽而莫名停了下来,像是受到了这种味道的诱惑与感染。
·她朝着纱帘后的软塌望了两眼,款款起身,整平开得极低的领口花边,迈着莲步走了过去··————————————————··似乎所有美丽都会在这样的景致面前低微下去。
·高高在上的绝世风华,却又有着那样安静淡然的睡颜···让人只敢跪在地上,偷偷看他留下的倩影···卑微的无怨无悔···刚刚还与琴瑟缠绵的细嫩的手,颤抖的抚摸上穆子夜比白玉还要无暇的脸庞,她轻叹了口气,如果他,是自己的,那刚有多好。
·想着,便魂不守舍,不自觉渐渐低下头,越靠越近···当唇要碰到唇的刹那,长长的睫毛忽然翘起,露出了明媚的眸子···她愣了刹那,顷刻就被穆子夜反压在床上。
·因为在午后休息,他只穿了个简单的黑色丝质睡袍,动作太大,隐约露出了白皙而结实的胸膛··青丝垂在她脸庞,女人目光闪了闪,半是期待半是羞赧的闭上了眼睛。
·谁知穆子夜轻轻一笑,松开按住她手腕的手,起身坐在床边,说得若无其事:“不好好弹琴,又闹什么·”··“奴婢…是认真的·”··穆子夜看了看她从潮红变得苍白的脸,语气依旧温柔:“我很累了,你下去吧。”
“主上…”女人仓皇爬起来,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有些不甘:“主上…就像从前一样,就一次,好不好…”··“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她被这句没有动容的话打蔫在那里,殷红的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
·屋子里静得很让人落寞···粉色轻盈的裙子随着她滑下软塌,女人慢慢的抱起琴,头都没回,就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穆子夜摇摇头,轻轻笑了笑,又重新躺了回去。
·————————————————··刚刚合上的门又被推开,穆子夜不用看他,光听那油腔滑调的声音就知道是谁,顿时转了个身朝着墙面壁过去。
·“呦,这回不仅人没神,身子也不行啦”··顾照轩笑得和什么似的,凑了过来俯下身子看热闹···“你偷窥的毛病最好改一改,不要吵我休息。”
·“还休息”顾照轩差点摔倒,哭笑不得的说:“老大,你都休息十天半个月了,不就是被打了一下,至于吗”··穆子夜不吭声,面不改色的继续睡。
·“来,我瞧瞧…”神医惦着脚往里看,嘟囔:“这不是早好了么…还躲什么躲,要不,我替你去揍他”··穆子夜实在被吵的不行,睁开眼睛目光冷冰冰的看着他。
·顾照轩讪笑两声,正了正形:“我可是来好心提醒的,您再睡下去,那夏笙和谁跑了就不一定了,龙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我不想再去龙宫了。”
穆子夜又开始闭目养神···“谁说咱们要去,”顾照轩开始奸笑:“我可有办法让他自己过来·”···56《笙歌》连城雪 ˇ56ˇ ·    穆子夜不吭声,面不改色的继续睡。
·“来,我瞧瞧…”神医惦着脚往里看,嘟囔:“这不是早好了么…还躲什么躲,要不,我替你去揍他”··穆子夜实在被吵的不行,睁开眼睛目光冷冰冰的看着他。
·顾照轩讪笑两声,正了正形:“我可是来好心提醒的,您再睡下去,那夏笙和谁跑了就不一定了,龙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我不想再去龙宫了。”
穆子夜又开始闭目养神···“谁说咱们要去,”顾照轩开始奸笑:“我可有办法让他自己过来·”··前情分割线··有一种鸟,叫做云雀。
··它小时候和其他的同类是不一样的,从不颤颤巍巍的低飞···但长大后,必定一飞冲入云端···夏笙开始觉得,给予自己生命的那个女人,像极了这种小动物。
·十八年闺阁隐秘生活,在比自己小的多得年龄时,便一夜崛起,创造出如此庞大的龙宫··他从前瞧不起她,但逐步接触了解后,却开始隐约的原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很容易。
·商业,武力,情报,土地…原来游倾城拥有的东西如此之多···而现在,世人想都想不到的财富落入自己手中,是守护,是挥霍,还是抛弃··童初月说,你内心对天下的看法,将从此改变。
·只是她不明白,站在顶端,有的人可以一览众山小,有的人,却只觉得高处不胜寒··——————————————··浩渺烟水,笼罩住成海的睡莲,清新湿凉的白雾间,宝石般的蓝如梦中笑颜。
美丽,遥远,却又悲凉···一如背后崛起的座座白色宫殿···夏笙呆呆的坐在亭子里,看着盛大美景,说不清是忧愁还是什么,心里总会忍不住泛起寂寞。
埋头走了这么遥远的路,轻逝七八年,恍然回首,全是模糊人事···是疲倦,是的,再也不想迈步子的疲倦···馨香的风吹来,吹散了青丝缕缕,却吹不走日渐细密的束缚,步步惊心的命运。
——————————————··“宫主·”··夏笙还在发愣,丝毫没意识到身边的呼唤。
·“宫主”童初月抬高声音···“啊”··“练剑的时间到了·”看着魂不守舍的他,童初月心里百般无奈。
·夏笙转身坐在亭边石椅上,轻声说:“我不想练了,休息一天吧·”··“不行,现在反对宫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恕我直言,宫主的武功照游宫主还差得很远,尚不足以服众,又如何能与青萍谷抗衡…”··“行了”夏笙打断她滔滔不绝的教训,轻轻揉了揉眉头:“谁愿意当谁当,我倒乐意抬腿走人。”
·“雩羽已经不再了,还有谁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再练也练不过穆子夜,你不要想有朝一日我能成为天下第一,再活活逼死他。”
夏笙侧过头,不愿直视,微长的刘海挡住眼眸,只露出挺翘的鼻梁···“那有何不可只要宫主继续练因缘心经,再辅助以水月心经,超越穆子夜并不困难。”
童初月冷笑···夏笙看向她:“三大心经到底是什么”··“当初江公子拿的是因缘心经,水月心经,夏花心经,因缘心经现在已经毁了,据去年的情报讲水月心经在皇宫,并非不可到手。”
·“那…夏花心经呢”小韩想了想这个奇怪的名字,心里隐约不安···“江公子死时,把它随身携带,现在…恐怕是被穆子夜占有。”
·顾得不厌恶她的用词,夏笙又问:“那个…练了会怎样”··童初月面不改色:“属下从未亲眼见过,难以回答。”
·正打算再说什么,一个蓝衣宫女身形轻盈的踏过睡莲宽叶,缓冲了两步,落到他们面前··“启禀宫主,青萍谷送来请柬一封·”她脆生生的说。
·“请柬”夏笙愣了愣···“是的,说是要在中秋节于秦城携月楼召开大宴,宴请各路武林人士·”·对视一眼,童初月会意,拿过大红的信函打开默读。
·谁想,她须臾间就变了脸色,指尖微微抖起来···“怎么了”夏笙心下不详···深深吸了口气,童初月才难掩愤怒的说:“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公布不如不遇的剑谱”·夏笙彻底傻掉,脱口就问:“为什么,我们也没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游宫主都死了,他还没完没了,小人”··童初月极少有脾气,这些事却是她的死穴。
·使劲撕掉请柬撇到地上,怒骂:“他敢这么做,我就…”··一直左看右看的小宫女突然犹豫的说:“依属下看来,穆子夜并不是依旧怀恨在心,而是…”·“什么”童初月看她。
·“而是宫主一直呆在宫里不出去,他可能是想…”··夏笙听了往后退了两步,面部僵硬的说:“我不去,公布就公布呗,我不又不稀罕·”·“只要穆子夜敢羞辱游宫主的心血,不是龙宫覆灭,就是青萍消亡”··童初月没理会他的逃避,硬生生的撇下句话,提起踏水落到浮桥上,便气势汹汹的走了。
这里的人自来不怕夏笙,小宫女吐吐舌头,半开玩笑的说:“宫主可不要因为穆子夜想您想的不择手段,就让我们全都送了命啊,宫主菩萨心肠,可不像他杀人成性。”
·小韩动动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吃了大亏一样,无力的靠在亭柱上更没精神了··——————————————————··夏笙的毛病就是以为谁都性本善,这件事,也想着不过躲起来过去就算了。
可惜,江湖不是貘寨,童初月和穆子夜也不是姐姐和爹···原本自游倾城死后相安无事的两大帮派,忽然矛盾尖锐起来···龙宫权利本就大半还是童初月掌握,她恼了穆子夜,每日以暴制暴,走到哪都能嗅到火药味。
看着源源不绝运回来的宫女尸身,夏笙逐步动摇了,他害怕死亡···呆呆的闷了自己三天,终于冒出头来,亲笔回了封信,就俩字:“我去·”·只是,他忘不了赫连死前指着穆子夜的血淋淋的手。
·他总是想起许多年前桃花林中被自己刺了一下的少女,表情倔强,红花艳艳··那个少女还欠自己一件事情没有办···他很想和她说,不要喜欢我,好好活下去。
·这已经全然不可能了···所以,他还不懂得要怎么去面对现实·   ··57《笙歌》连城雪 ˇ57ˇ ·    呆呆的闷了自己三天,终于冒出头来,亲笔回了封信,就俩字:“我去。”
只是,他忘不了赫连死前指着穆子夜的血淋淋的手···他总是想起许多年前桃花林中被自己刺了一下的少女,表情倔强,红花艳艳··那个少女还欠自己一件事情没有办。
·他很想和她说,不要喜欢我,好好活下去···这已经全然不可能了···所以,他还不懂得要怎么去面对现实·   ··前情分割线··对于一个城市的记忆,往往是从开始熟悉而深刻的。
·我们在这里掉落了青春,收获幸福,懂得失去,然后终有一天,将永远的离开··对于离开,往往也只有记忆才能鲜活···————————————————··夏笙沉默的走在秦城最繁华的街道边,他感觉所有人都是和自己逆向而行的,看得清每一章渐渐远去的脸庞。
·虽然从前也是独自在这里生活,却从未有过这样乏力后的安宁···耳畔滤掉了市井的吵杂,只剩下接近寂寞的沉静···心也是···熟悉中透着陌生的美丽楼阁,街头巷陌,好像不经意间还能闪现和绮罗一般明媚的容颜,还有少年时的他莽撞而又透明的悲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韩夏笙越走越高,越来越冷,蓦然回首间,全是事事皆非事事休的眉眼··也许曾经也有如同自己似的伤心人,写下了饱含死亡之气的因缘心经。
·夏笙以为这个人内心冰冷,无情无义,现在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也许正是情义,让这个人明白了那些玄妙而寂寞的道理···答应过子夜,再不修因缘心经了,但他们总是彼此食言。
·也只有这本心经,才能给他镇定的力量···虽然他并不是很勇敢···根本不勇敢···————————————————··“烦死啦,别跟着我”··忽然一声清脆的怒骂打断了他的走思,寻声向人群望去,果然是杨采儿。
早已成熟的脸庞,言行举止却依旧如同当年,不过褪下了紫衣,纤长的身影和印象里的那个她有些出入···顾照轩站在杨采儿身边,呵呵得笑,正准备接下句话,像是有感应般扭过头来,望见了正安安静静望着他们的夏笙。
·消瘦而苍白的脸,蓝色长袍华美精致,一副被龙宫包裹过渡的大少爷样子··他眼珠一转,忍不住欺负下,故意热切的迎上来拍了拍夏笙的肩,说:“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在这儿遇上韩宫主。”
·谁想夏笙翘起嘴角,淡淡的微笑:“好久不见·”··那几个月前还让人温暖的笑颜竟然变得如水无味,顾照轩怪怪的看着他,继续说:“今晚我家老大...”···“我知道,我会去。”
夏笙点点头,又对杨采儿说:“你们继续玩,我先告辞了·”·话毕便很有礼数的道别,优雅步履间不急不缓的向前远去,渐渐消失···被扔下的两个人目瞪口呆,忽视好半天,杨采儿才不计前嫌的重新理睬他:“喂,我怎么觉得你出的馊主意有点弄巧成拙啊,夏笙好像...”她食指点点脑袋,耷拉下眉毛:“是不是我们太过分”··顾照轩眨眨眼,又乐:“夏笙出毛病了又不用我们负责,你愁什么,他越怪晚上越好玩儿。”
“你怎么还不死”杨采儿狠狠打了下他的头:“要是给主人添了麻烦,我让你好看·”·顾照轩奸笑:“某人才没心情管我,打前天就坐立不安故作正常了。”
   ·—————————————————··庭院深深,被张灯结彩的光华映透的似镶上了层七色琉璃,绿树红灯橙光相映成趣。
夏花开得极其盛大,生命的馨香随着花苞绽放,扑面而来···花香酒气醉人心脾,被来来往往的侍女群角带起,落下一地觥筹倒影···宾客更是开怀,明月之下言笑晏晏。
·但如果你以为一切真如眼前所看得美好,那就大错特错了,都说江湖人重情重义,但最会欺骗撒谎应付牟利的,也是他们···比起美景美食,更让这群亦正亦邪的剑士刀士垂涎三尺的,却是那个默然端坐主席前主人手里的绝世剑谱。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女人凭着梦想写出的杰作,为救女儿的命才辗转至此··剑谱后的人和故事都渐渐的失去了颜色· ··他们只明白,这是天下第一才可以染指的舞蹈。
·天下第一···——————————————————··穆子夜并没有特别正式,只穿着平日的白衣,如云黑发被银色缎带系得整齐,倾斜而下,反着月光的色泽,衣前背后丝丝缕缕犹如时上最完美的装饰,如果没有那张洁净而无暇的俊俏脸庞。
他若有所思地把弄着面前几个银杯,琼浆酒液因为融了不同的药而五颜六色,风一吹,美丽涟漪淡淡泛起···长长睫毛垂下,谁也不知道这个面如仙子却也仅仅是面如仙子的男人在想什么,又不敢上前触眉头,只得彼此搞得一派和谐,等着看剑谱,或者看热闹。
·穆子夜忽然梦醒了似的,仰起优美脖颈,一杯冰蓝的酒顷刻而尽,而后招了招手··片刻前还充斥着笑语的庭院瞬时静了下来,说每个人都在别有用心的盯着他并不为过。
没有玉宇城式的寒暄,也没有无生山式的傲慢,他只轻轻的,拖着他特有的悠然语调说道:“让各位久等了,我之所以公布不如不遇的剑谱,一方面是免了各位被龙宫的欺压,另一方面,也想和各位探讨一下,龙宫剑法的缺陷和优点,毕竟各位都是爱武之人。
至于各位想凭借这个剑谱得到什么,那就是自凭本事的事儿了...”··正说着,一派侍女托着堆完全相同的红色封皮的书款款迈进庭院中央,裙装虽美,却没有那些小小的秘籍引人目光。
·“到场者每人一本·”顾照轩在旁边补充···眼看不久前还横贯武林的东西忽然间成了最廉价的纪念,大家不禁交头接耳,少数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却不喜不怒的看向大门。
·果然,须臾间,大门口就多了个窈窕的蓝色身影····58《笙歌》连城雪 ˇ58ˇ ·    没有玉宇城式的寒暄,也没有无生山式的傲慢,他只轻轻的,拖着他特有的悠然语调说道:“让各位久等了,我之所以公布不如不遇的剑谱,一方面是免了各位被龙宫的欺压,另一方面,也想和各位探讨一下,龙宫剑法的缺陷和优点,毕竟各位都是爱武之人。
至于各位想凭借这个剑谱得到什么,那就是自凭本事的事儿了...”··正说着,一派侍女托着堆完全相同的红色封皮的书款款迈进庭院中央,裙装虽美,却没有那些小小的秘籍引人目光。
·“到场者每人一本·”顾照轩在旁边补充···眼看不久前还横贯武林的东西忽然间成了最廉价的纪念,大家不禁交头接耳,少数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却不喜不怒的看向大门。
·果然,须臾间,大门口就多了个窈窕的蓝色身影···前情分割线··“穆子夜,你未免欺人太甚·”··童初月一袭蓝裙,挺胸抬头直视着花庭最中央,面上不带表情,握着剑的手却是用力的连骨节都看得分明。
·穆子夜远远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说:“童右史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她慢慢踱进院子,站在花树底下,细眉一挑:“《不如不遇》乃是游宫主心血之作,你有什么资格把它当作玩笑一样昭示天下”··“呵呵…”穆子夜轻笑两声:“这剑谱几年前就已经是我的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说三道四”··“哼,无耻匪类,你就算骗到剑谱又如何”童初月不爽的皱起眉头。
·穆子夜慢慢起了身,漫不经心的整理衣袖:“这剑谱到了这,可是你情我愿的事,再说,我得了剑谱又能如何,你不是看见了吗”··“你…”她忽然想起游倾城对着湛蓝的湖泊纵身一跃,眼前又是别人的韶华美景,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酸涩里有了许些疲惫和无力。
·“左史要是没什么事儿,便请回吧·”穆子夜抬眼对上越发清亮的月光,知道时辰已晚,夏笙是不会来了,他不是那种会压宝压的最后的人···童初月愤愤的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问道:“你如何才肯把剑谱收起来我照办就是。”
穆子夜没说话,慢腾腾的就近拿起本新誊写的《不如不遇》,低头似是读了起来,眼睫在脸庞留下青色的阴影···顾照轩站在原地,瞅着有些僵持的他们,朝童初月使了个眼色:“还是让你们那宫主过来自己谈吧。”
·“他…”童初月面露难色,话还没说完,声音便被打断···“那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才不公布这剑谱”··端着酒杯打望热闹的宾客,立马转了风向,对着刚刚进来的人泛起阵阵窃窃私语。
夏笙若有若无的笑了下,背着手踱过人群,蓝色衣摆划过石台,黑亮眼眸直勾勾而又分外平静的看着穆子夜···短暂而又让人窒息的对视···穆子夜合上剑谱,转过身来。
·“家母当初把剑谱赠与穆谷主,是因为青平谷的医术高明,救了赫连的性命,虽说现在不如不遇是穆谷主再也入不了眼的东西,但对于龙宫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家母一生潜心武学,著书无数,如果穆谷主能够心念旧情,把剑谱归还家母,那我龙宫对于穆谷主的感谢,便可以用最诚挚的方式表示出来。”
·夏笙一字一句说着,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并非主席的空位上,放下手里的玉笙··越是如此,青萍谷的人便越是意外,这家伙从前嘻嘻哈哈整天没个正形,突然像是游倾城灵魂附体了似的,显得格外怪异。
·穆子夜没理会身边小小的哗然,俏脸露出个含义不明的笑容:“韩宫主如此真诚,收回剑谱也并非难事,毕竟青萍珍宝无数,随便换一样,也抵得上它不止十倍,不过今日大家都是乘兴而来,出了这个变数,韩宫主还是应该补偿一番的。”
·夏笙看看他,点头···“韩宫主是青年才俊,天下皆知,想必也是才华斐然,我看你这个玉笙从不离身,不如今天就在这为我们吹奏一曲,也不枉如此月色花音。”
穆子夜说道···闻言顾照轩差点跳出来,幸好被杨采儿一拉,才稳住自己·谁都知道现在夏笙就因为身不配职被唾弃的要死,音律更是半窍不通,叫他在这吹笙,哪像要和好,看成是蓄意惹他丢人现眼才是真的。
谁知夏笙也没推辞,拿起玉笙,又看了穆子夜两眼,轻声说:“好啊·”·—————————————————————··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
·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清脆纯洁的童音合在一起,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手牵手都是那么美好而干净··沉默许久的韩年划着伤痕的可怕脸庞终于泛起丝丝表情,那是种掺杂着极度的悲伤而几近丑陋的样子。
·春日的花已经开的十分灿然了,桃花如雨,整朵整朵的飘落,竟像是眼泪,有着簌簌的回响··夏笙眨眨大眼睛,不明所以的说:“爹爹,我们会背了,糖呢”说着伸出小手。
绮罗啪打了他一下:“就知道吃,没见爹爹不高兴了吗”··韩年把个干净的小蓝布包给了夏笙,继续靠在树下发呆,好一会儿才说:“爹爹没有不高兴,爹爹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夏笙急不可待的打开坐在一旁吃了起来,小脸塞得鼓鼓的,倒是绮罗乖巧,拉着韩年的衣服问:“谁呀?”··“一个好人,很好的人...”韩年有些恍神,愣了下才对绮罗说:“还不快去,都让这小子吃光了。”
·夏笙很愤然地嘟囔:“没有,我没吃姐姐那一半”··韩年没有理睬,只露了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他默默地看着逐渐玩到一起去的两个词娃娃似的孩子,内心的感受已不再是几句词话可以形容的了,他曾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生者,然而,他却在不经意间得到了那些所谓赢家从未体味过的东西,一种静待生命绽放的饱满的寂寞。
轻柔的曲调不经意间从口中哼出,他面貌毁了,声音却依旧动人···那曲子,是江楼月喜欢的,也是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深深埋入两个孩子心底最牢固的记忆。
——————————————————————··花前月下,悠然笙歌。
··夏笙静静闭起双目,童年的歌调幻作笙音散了满院···没有复杂的指法,更似首简单的童谣,却出乎意料的好听···穆子夜默默看着夜色中夏笙美好柔静的面庞,心思变得更加深遂,他自小熟识曲谱,哥哥喜欢什么,更是了如指掌,再入耳,只觉得流年弹指一挥。
·轻轻静静的酒宴,人们本在观赏景胜于音的夏笙,忽而被茶杯碎裂的混乱惊了心··一个女人捂着头倒在地上,长发散乱···她旁边的男子慌忙去扶,却被反映迅速的穆子夜翻身劫住动作,撕去了脸上易容。
月色清辉中,一双细长而妖娆的眼睛,让人看得分明·    ·59《笙歌》连城雪 ˇ59ˇ ·    夏笙静静闭起双目,童年的歌调幻作笙音散了满院。
·没有复杂的指法,更似首简单的童谣,却出乎意料的好听···穆子夜默默看着夜色中夏笙美好柔静的面庞,心思变得更加深遂,他自小熟识曲谱,哥哥喜欢什么,更是了如指掌,再入耳,只觉得流年弹指一挥。
·轻轻静静的酒宴,人们本在观赏景胜于音的夏笙,忽而被茶杯碎裂的混乱惊了心··一个女人捂着头倒在地上,长发散乱···她旁边的男子慌忙去扶,却被反映迅速的穆子夜翻身劫住动作,撕去了脸上易容。
月色清辉中,一双细长而妖娆的眼睛,让人看得分明·  ··前情分割线··“安然”夏笙吃惊的站了起来,他已经许久未见到这个人,经过那么多事,在相遇总是会有些莫名的心绪。
·安然默默的看他一眼,没有出声,而是朝穆子夜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地上的女人吃力的爬了起来,大红衣裙,虽然也是易了容,那身段和姿态,还是能让夏笙认得出的。
·安梦···只是,他已经开始逐渐地接受了绮罗的死亡,也明白,所谓人像,皆是虚妄··安梦很迅速的拉住了弟弟的手臂,做了个提醒他离开的手势。
·穆子夜却以快得出奇的动作抽出长剑,语气僵硬的说:“我已经警告你了,再出现,就别想走·”··他很优雅,身为男人,甚至过于修长···但他却日益让人感到压力和恐惧。
·“子,子夜,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何苦这样…”安梦嘴里说着软话,身子却挡着安然往后退,手搭到了腰间的剑柄···“喂…”··夏笙觉得不对,想阻止他们,却一时间想不起要说什么。
·“少跟他废话,你怕什么”安然不知为何,突然不耐烦,推开了安梦,阴郁的脸浮起了杀气··穆子夜忽然笑出来,修美的长眉一挑:“这才像你嘛,想要,直接来抢就好了,这院子里有五十六本《不如不遇》,机会大的很。”
·“我劝你还是收起武器·”安然也冷笑:“以中秋为名聚集大批江湖人士,还妄图伤害公主,这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此言一出,院子里不由得引起了微微的慌乱,他们自来不愿和官府有瓜葛,更不要说皇室成员,现在穆子夜一旦杀了他们,恐怕未来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抄家杀头好啊,最好连带九族·”穆子夜不以为然,话音未落,忽如惊鸿起身,银光四溢的剑路直朝他们去了···安然很少露武功,近日一见,却着实让人惊叹。
·他不仅精通各路招式,而且内力极其深厚,远远超越了自己的年龄承受极限··换句话说,如果对手换一个,他赢定了···安梦愤愤的扯下面具,用她特有的傲气和孤芳自赏环视一圈,果不其然,翻身就来抢剑谱。
看傻了的杨采儿条件反射想要阻止她,却被顾照轩挡住···他嘿嘿一笑,须臾间,蓝色身影利落的杀出,和安梦的红裙纠缠起来···看着童初月也掺和进去,夏笙更急,心想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情乱之下,冲到院子中央想把剑谱都夺过来毁掉。
·谁也没料到他有这么一出···原本大家就对《不如不遇》虎视眈眈,鉴于青萍谷的势力才没敢做乱,如此一个良机,当然不会有人错过,趁乱拿上一本,不说有什么造诣,就是卖掉,后半生也无忧了。
·顷刻间,偌大的庭院你推我挤,乱喊乱叫,片刻前的紧张和安静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刚刚还优哉游哉的顾照轩这下可慌了神,被人推来推去,动武也不是不动武也不是,只能扯着脖子喊:“老大,出乱子了,别打了”··杨采儿丹凤眼狠狠一横:“废物”··抬手就是迷药迎风撒出。
·——————————————··夏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又大又圆的银色月亮,那么完满,那么明亮奢华。
·他皱了皱眉头,仍有些昏沉,身边一声轻轻的问候却把这点昏沉顷刻弄到九霄云外去了··“喝点水,一会儿就不难受了·”穆子夜把细瓷茶杯递了过来。
·这是相对来说较为清静的侧院,只有座精致的屋,几树桂花闲落···他在桂树下的躺椅上,喝了水,愣了片刻,才回忆起刚才乱七八糟的闹剧··“没事儿了”夏笙问。
·穆子夜摇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安静很通透的看着他···夏笙心里一阵抽搐,他以为一穆子夜的性子一定会为难他,谁知道没有··他猛地站起来:“我要走了。”
·手腕顷刻就被拉住,穆子夜轻声道:“我没杀她·”··夏笙不会话···穆子夜又说:“我没杀赫连·”··“我知道。”
夏笙执意抽出手,没什么波澜的瞅着穆子夜:“杀一个人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没有必要让我知道·”··穆子夜看似松了口气,谁知夏笙又说:“但我一直觉得,从那天开始我就觉得,你一定可以阻止她被杀,只要你肯救她,她现在一定还活着,是不是”··淡黄的细小的花随着风不断的飘落。
·落在了青石板上,锦绣塌前···穆子夜抬手接下一朵,默默地,看着它精致而弱小的生命微微颤动···夏笙被这个答案弄冷了身子···其实他总是劝自己,不要这么想,不要这么想。
·但事实还是这样···“我只想让你平安,快乐,过安全舒适的生活,对于其他人,我没有这个义务,我不是菩萨,不会普度众生·”穆子夜有些疲惫,生硬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夏笙看着他雕塑一样的脸,忍不住一阵心寒:“你以为我有了你就快乐了吗”·穆子夜还坐在那里,抬着头不吭声,他知道夏笙是那种被宝贝大的,要很多很多爱的人,然而他不是,他甚至不爱自己。
·“知道吗,我越了解你,就越不喜欢你·”夏笙满脸悲哀的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苍白的手抚摸着穆子夜细致的脸庞:“你看,你这么美丽,让人看见就不愿移开目光,可是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呢”··一片沉默。
·夏笙惨笑一下,接着说:“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妨碍到了你,你也会不喜欢我了,不计较我的死活了我曾经以为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就像我对你一样,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其实只肯为我付出,却从来不愿为我放弃。
想到这,我就心寒了,心寒的久了,就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穆子夜,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报复,杀戮,伤害…我就真的不愿意喜欢你了·”··“不过,真好,你真会算计,你把我喜欢的人都毁掉了,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60《笙歌》连城雪 ˇ60ˇ ·    “知道吗,我越了解你,就越不喜欢你·”夏笙满脸悲哀的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苍白的手抚摸着穆子夜细致的脸庞:“你看,你这么美丽,让人看见就不愿移开目光,可是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呢”··一片沉默。
·夏笙惨笑一下,接着说:“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妨碍到了你,你也会不喜欢我了,不计较我的死活了我曾经以为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就像我对你一样,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你其实只肯为我付出,却从来不愿为我放弃。
想到这,我就心寒了,心寒的久了,就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穆子夜,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报复,杀戮,伤害…我就真的不愿意喜欢你了·”··“不过,真好,你真会算计,你把我喜欢的人都毁掉了,我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前情分割线··“绮罗·”··稚嫩的童音,犹如竹林回声,清透悠远···“绮罗,我好饿,我要回家·”··温软的触觉,好像牵住了她的手,又好像调皮的跑开,留下一串模糊的脚步回声。
“绮罗,你不要拖拖拉拉了嘛,爹在等我们”··凉凉的竹叶触在脸上,那个声音真的好像越来越远了,她忍不住想呼唤他,却不知那是谁,也不知自己是谁,眼前,只是似有似无的旧色画面。
·——————————————————··静卧与锦被中的女人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美,只是神色严肃。
·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写满了梳离的禁忌···不过,额上的细汗,和眼角的迷惘,却掩饰不住她刚刚算不得梦魇的沉睡困惑··安梦回过神,支起身子滑下榻来,偌大的寝宫空无一人,只有光亮如镜的地板,和悠悠暖色烛火。
·“秋——”···她抬高声音喊了声,一个宫女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锦帘后面···“公主,又睡不安稳了”··“嗯。”
安梦结过她端来的安神药,默默喝了口···“公主刚刚回京,一定是旅途劳顿所致,明儿个我去唤太医来再开些补药·”宫女熟练的整好稍显凌乱的被褥,安慰道。
·“秋·”安梦放下茶杯,抬起长长的睫毛,说道:“去帮我查一个人·”·“是·”··“她叫绮罗,应该和龙宫的韩夏笙有些渊源,你明早出宫,速去速回。”
安梦皱起眉头,她隐约想起自己初见夏笙时他口中那个名字,而自从在秦城穆宅听了那该死的曲子后,就每夜梦到··自己好像置身一个小山村,和一个孩子每日相伴,除此之外,全是空白。
这些梦总给她曾经经历的错觉···可是,她从未到过那里,更不认识什么绮罗···梦太真实,总有些恐怖···————————————————————··“姐姐,你最近怎么如此憔悴,每让张太医来瞧瞧吗”··安然刚从早朝回来,照例探望卧病的安梦,他看着她日益消瘦,眼圈青黑,确束手无策,心情着实不好。
··“瞧了,还是睡不踏实·”··安梦寝宫黑漆漆的,窗口的阳光都被厚重的缦布挡住,却仍叫她头晕目眩·安梦烦躁的转了个身,又说道:“别管这等小事了,父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还是多把握机会才妙,至于那些江湖奇物,不可强求,毕竟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武功身手都是次而又次的东西。”
·“我知道,不过上次秦城确实可惜,若不是夏笙捣乱,等官兵来了,那剑谱还是要落在我的手里·”安然叹了口气···“你怨他了”安梦疲惫的皱着眉头,嘴角确是若有若无的笑。
·修长的美目一眯,安然也笑:“没有,我宝贝他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怨他”·“看你近日老实了许多,原来还在惦记,你啊你·”安梦叹了口气。
·“只要得了天下,什么没有,何况一个韩夏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安然奇怪的看了安梦两眼,说:“问这干嘛”··“没什么,好奇我弟弟为何喜欢。”
·“公主”··两人对话突然被一声急叫打断,宫女秋快步走了进来···她自小陪公主长大,早是得力信服,自然不用通报。
·“额,王爷·”定睛看到安然,秋愣了愣,忙行了个礼···安然知她们是有事,优雅的起身:“我还要到母后那请安,明儿再来看你。”
“嗯,你忙你的·”··————————————————————··“公主,奴婢已查清楚了,这绮罗原名韩绮罗,是那个韩夏笙的姐姐,两个人在岭南山村长大,感情极好。”
·秋扶着安梦靠在床边,说道···安梦闻言愣了愣:“岭南那她现在在哪”··“她好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是在玉宇城被暗杀的。”
秋有些犹豫:“不过…”·“不过什么”安梦瞟她一眼···“这是奴婢找来的画像·”··如同被电触了似的,秋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颤颤巍巍的递去一张宣纸。
安梦如同知道答案,急忙打开一看,明眸呆了片刻,又很快把纸合上,半笑不笑得问:“她倒是和本宫有些相像啊·”··“公主乃天赐凤姿,这等山野草民,怎么能和公主相提并论”··“是吗”··“奴婢绝无半句妄言,听奶妈说,公主出生时,全身无暇,如同璇玉,只在右颈有颗碧血朱砂,何皇后娘娘一模一…”秋说着,忽然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安梦。
·皇族人特有的敏感和觉悟让安梦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卡住了她的脖子,面色平静··秋面目狰狞,嘴微微的张着,极力想说出什么,却渐渐的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昏暗的寝宫恢复了平静,烛光闪烁。
·只剩下一个孤独的公主,倚在床边,若有所思地抚摸了上自己光滑的洁白无瑕的脖颈··——————————————————··悠悠古刹。
·只是北方入冬的树已经露出了干枯的疲态,一地落叶成灰···仿佛空气也添了些暗淡的颜色,只有偶尔沉闷的钟声传来,大能打破这佛家的神秘静寂··“大师,我总是会做那些怪梦,梦里的内容无比真实,但我从未经历,这究竟是为何”安梦一身素衣,不再那么憔悴,却更为消瘦,面色如纸般苍白。
·她身边的老尼宽容一笑:“人生如梦,施主又怎知那是梦,而眼前是为真实”·安梦摇摇头:“也许是的,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她就是你,你也是她·”··“大师,你是否知道什么”安梦看着她···老尼一如既往握着手里的佛珠,挂着深不可测的笑容:“万般世事,都有它的因果,但一味纠缠,只是误了自身,施主若真想参透其中精髓,不如入我空门,施主自小便聚慧根,无奈入世太深,才有今日孽果啊。”
·安梦呆呆的站在原地,任老尼悠步离去了···空荡的古刹,只有小尼姑扫地的沙沙声,听在她的耳中,却是孤寂无涯的空响··那日耽搁了好晚,才听到荡满山野的呼喊。
·“公主起驾回宫——”··————————————————··一个人,究竟是身体重要,还是精神重要。
·这几个月的折磨,已经让安梦不止一次的思索这个问题了···但她没有答案···也许人并不需要这么复杂,来到世上,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然而,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走在偌大皇城中,她试图忘却身体与梦魇的折磨,她知道答案,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使命无关岭南···而她,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弟弟而已。
·“姐,你想什么呢”··安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啊,没什么·”··“我看你近日气色好了许多,今天皇叔家请了戏子,不如我们一起去吧,也给你散散心。”
“好啊·”安梦把手搭到安然的手上,露出了公主式的温柔的微笑···61《笙歌》连城雪 ˇ61ˇ ·    也许人并不需要这么复杂,来到世上,也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然而,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走在偌大皇城中,她试图忘却身体与梦魇的折磨,她知道答案,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使命无关岭南···而她,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个弟弟而已。
·“姐,你想什么呢”··安梦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啊,没什么·”··“我看你近日气色好了许多,今天皇叔家请了戏子,不如我们一起去吧,也给你散散心。”
“好啊·”安梦把手搭到安然的手上,露出了公主式的温柔的微笑···前情分割线··冬日的山峦,有种特别萧索也特别壮阔的视野。
·登至顶峰,仿佛天下尽收眼底···然而,站在顶峰的人,也不仅仅有横生壮怀的那一类,正因为所见极远,他想到的事越多,越回味起自己的力不从心,就越伤感。
·穆子夜就是个时常伤感的人,他的好处在于,从来不说···————————————··“老大,这风吹得厉害,我们下山去吧。”
顾照轩实在受不了,背过身子,衣衫被吹得散乱,扯着嗓子大喊···穆子夜呆呆的望着远方,长发被风带起,露出整张俊俏的脸,白皙的面颊清透得好像不时就要滑下泪水似的,他好半天才吭声:“你先回去,我晚些再走。”
·顾照轩撇撇嘴,心想扔下你说不定你就跳下去了,我回得去嘛我···“我说,你别老一脸丧气好不好,不就是少了个韩夏笙吗那种臭小子,让他去死好了。”
顾照轩扑楞着脸上的碎发,别有用心的抱怨···穆子夜轻轻一笑:“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想事情是想怎么让他回来吧”顾照轩一哼。
·“没有想他,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管·”穆子夜突然转过身,也不理顾照轩,径直从他身边过去,朝着山下迈步···顾照轩急了,跑过去:“你等我一下啊,真是任性,明天去山东要不要我陪你”·“不用,你留在京师继续监视他们,水墨陪我去就好。”
··“她一个东洋小丫头,管什么用,切·”··声音没入枯寂的林子,越飘越远,山崖还是一如既往,挺立在最高的地方,下面万顷土地,层峦相叠,淡淡云雾掠过,如梦如幻。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相遇,错开,不知是谁早已安排好了似的,难怪有句话叫做命运无常··穆子夜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会不会去走另外一条道路,又或许,依旧沉默着向前,因为只有向前,才能遇到他,尽管带着伤害,背叛诸如此类的不好的东西,至少遇到他。
————————————————··“宫主·”··夏笙正端着杯茶沉思,听到门外请示,才回神道:“进来。”
·客栈上房的门推起来了无声息,一个蓝衣小姑娘走了进来,自在他面前,还是素净的脸,仅十三四岁的年纪···“宫主让属下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她举着剑抱手一笑···夏笙点点头,只带了种阴郁的表情,使得那样精致的五官横生出几分中性的气质来,也只有对着孩子,她才察觉不出···“听右使大人说,宫主心经修习更进一步,真是太好了。”
小姑娘笑得十分开心,自然,对着这样美丽温柔的人,是谁都笑得出来的···“映彩·”夏笙淡淡的看着她···“属下在。”
她忙绷直了身子···夏笙扑哧一下乐了:“你不用这么紧张,坐·”··映彩顺着他指的座位乖乖坐了下来···“外面天冷不冷京师热不热闹”夏笙问。
·“嗯,可比武昌冷多了,也比武昌热闹多了,京师尽是天南海北的人,还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特别是天桥附近,说书的,卖艺的,什么小玩意,糖葫芦,好玩的多了去了。”
小孩子说起玩乐,那定是专心致志,也忘了平日立下的规矩,手舞足蹈的···夏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出去不过几日,就带了点京腔,真是有意思,映彩是喜欢武昌,还是喜欢京师”··“我…”小姑娘眼珠子一转,狡猾的说:“我自然是喜欢龙宫。”
·“撒谎,我最不喜欢龙宫·”夏笙轻哼···不知他是何用意,映彩索性不回答,静静地看着他···“要把映彩永远留在京师,你愿不愿意”夏笙拖着下巴,水样花颜被透进屋里的阳光度了层浅金。
·小姑娘站了起来,不容置疑的说到:“只要是为了宫主,映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倒没那么严重,反倒是送你去享福的,我有个在紫禁城里的老朋友,今后,你就去伺候他如何,只要你乖巧,以后要什么,自然就有什么。”
夏笙笑···“是,属下明白了·”··“从今以后,你也不是我的属下,再能见面,叫声哥哥便好了·”夏笙揉揉太阳穴,说道:“你让他们送些热水来,我洗后便早早睡了,明日便得离开京师,还要赶路呢。”
——————————————··冬日的雪,来得迟了些···但依旧铺天盖地的染白了大地。
·在山东深一脚厚一脚的雪,好像每年都可以见得到的···水墨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回头对那个穿着单薄而沉默的男人说:“主上,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天晚了这荒郊野外难免有野兽出没。”
·穆子夜四下看了看,只有枯枝和大雪相映,便点头:“去找个农舍,明日再赶路·”·说起来容易,但两人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才在日暮时找到间弃屋,水墨忙活了半天,升起火来,弄得稍有了些人气。
·“主上,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好早点休息,再过两日,我们就可到济南了·”·穆子夜原本坐在床边走神,闻言无意识的接过碗,刚要喝,又被水墨叫住:“主上,今日的药还没吃呢。”
·他看了她两眼,摆摆手,碗几乎到了嘴边,又停下来,瞅着水墨不说话··一直超尘脱俗的女孩子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惊慌,她强笑了下:“是不合胃口吗我再去换些别的。”
·白瓷碗从穆子夜修长的指尖摔落到地上,刺耳的一声破碎···水墨几乎同时跪了下去,她想解释什么,最后却说:“主上对我恩重如山,但我始终是东洋人,我有我的祖国...”她额头重重磕到地上:“对不起。”
·穆子夜阴着脸没有回答她,忽然向窗口看去,拿起手边的小器物便砸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哼···但烟雾还是散了开来,为时已晚···穆子夜支着身子靠在床边,默不作声的看着门被推开,那人肩膀受伤,十分不善的踢了脚已昏死过去的水墨,骂道:“没用的贱人,杀他还是得老子动手”···62《笙歌》连城雪 ˇ62ˇ ·    水墨几乎同时跪了下去,她想解释什么,最后却说:“主上对我恩重如山,但我始终是东洋人,我有我的祖国...”她额头重重磕到地上:“对不起。”
·穆子夜阴着脸没有回答她,忽然向窗口看去,拿起手边的小器物便砸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哼···但烟雾还是散了开来,为时已晚···穆子夜支着身子靠在床边,默不作声的看着门被推开,那人肩膀受伤,十分不善的踢了脚已昏死过去的水墨,骂道:“没用的贱人,杀他还是得老子动手”··前情分割线··窗外又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羽翼似的洁白,落满山野。
·小屋里,静得出奇,红色的火炉燃烧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甚至,有着比那冰天雪地更为严酷的寒冷···穆子夜俊脸失去了血色,失力的靠在床边,他自小服用了不少珍奇药材,对迷香远比常人具有抵抗力,但这次为他特制的,显然是个意外。
·刚刚进来的男人默默扫视一圈,猛得抽出尖刀,施力便要向下砍去···穆子夜却急促而轻声的阻止:“别碰她·”··话毕,胸口更是因功力强行运转而起伏的厉害。
·秦苑果真没有再行凶,反而哈哈一笑:“她背叛了你,你却还顾及这女人的死活,是不是与那姓韩的小子待得久了,也染上些迂腐的臭脾气”··穆子夜只觉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晕眩得厉害,语气却没显出半分慌乱:“我要死要我活随你的遍,这个和她没有关系。”
·秦苑原本英挺霸气的脸横着条丑陋至极伤疤,使得在不太明亮的火光中看起来,有些恐怖的扭曲···他不由分说走上前来,对着穆子夜就是一巴掌···穆子夜一双明眸静静的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咒骂。
·“我不想动你,毕竟是给自己惹麻烦,但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那狗皇帝向来对青萍谷敌视至极,即便这中原落入东洋人手中,于你又有何不好”秦苑说道。
·“没什么不好…我只是不愿意做狗而已,我不象你,如此识时务·”穆子夜不愿听他废话,索性闭上眼睛···秦苑为怒,转而又哈哈大笑起来:“狗皇帝抄了我的家,杀害我家整整一百零三口,我是恨不得近日就毁了他的江山”··“若不是你勾结外患,又怎会抄了你的家…我不在乎谁做皇帝,只是不愿意看到一群蛮夷在我眼前猖獗罢了,今日是我疏忽,你爱如何便如何吧,不要在我这里说些无稽之谈。”
穆子夜道··秦苑瞅着他,原地踱了几圈,语气阴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皇子,你和那狗皇帝长的甚为相像,恐怕,想当皇帝的是你吧”··穆子夜靠在床边,轻蔑的嗤笑一声,没了下文。
·屋里的火光还在闪动,因为燃烧而不时地发出劈啪的声音,柔熙的光芒打在两个男人身上,却有些刺目的危险···秦苑又靠近两步,抬起穆子夜的下巴,反倒发笑:“说起来这张脸确实艳冠天下,只可惜主人凶了点,不如今日就废了你的武功,把你带在身边,让东洋人看看穆子夜的花容月貌倒也有趣得很。”
穆子夜头晕得厉害,力气半点也使不上来,若不是意志力强挺着,恐怕也得象水墨那般昏死了··但他无论心思还是气量,都远远超过秦苑的臆想,听到这等侮辱之词,穆子夜反而睁开眼睛,苍白嘴角挂起了淡淡的嘲笑。
·秦苑气盛,见此更不急杀他,径直搂起穆子夜的脖颈,吻了上去···可惜穆子夜不比韩夏笙,愣是没有半点反映,眼神里除了看不起就是十分看不起,秦苑在他面前退缩惯了,无意四目一对,顿时身子僵硬的离开了他。
·“你终究成不了大气候,知道吗我动也动不了,你怕什么真是自己心中有鬼·”穆子夜无力的躺在简陋的床榻上,黑发如水散落,表情仿佛上天替他雕琢好的,带着傲慢疏离,他总是这样,让人不敢直视,让人害怕。
·秦苑从那种莫名情绪里恢复过来,恶狠狠的说:“可是你今天要死在我的手上·”·“你杀了我又有何用,青萍谷依然在那里,你以为我武功最高我娘才是天下第一,她要杀你,你便休想多活过一日。”
·“至少…至少我能毁了韩夏笙·”秦苑犹豫···穆子夜侧过头,长发挡住了脸颊,隐约的笑传出来:“他,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秦苑眯起眼睛:“那如果我留着你,杀了他呢”··穆子夜没有回答,秦苑跟着哈哈大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真是笑话可惜…”·他抬手不知从哪顺出把小刀来,雪亮的匕首狠狠插入穆子夜的腹中。
·“我不想玩放虎归山的游戏·”秦苑故意用力把刀一拔,殷红的血大片大片的涌了出来··穆子夜痛苦的皱起眉来,却没发出半点声音····正当秦苑再次举起匕首,小屋的门忽然被大力踹开,让屋内的两人皆为一惊。
——————————————————··精致的衣角承受不住雪花的重量,让它们簌簌落下,冰晶似的小东西落在木板上,被火的温度烤化成一滩一滩的水渍。
·夏笙颤抖的往前迈了一步,目瞪口呆的望着血泊中的穆子夜,倏忽间,他的眼神里多了种这一生从未有过的东西···杀机···秦苑如临大敌般从床上跳下来,嘴里却说的轻松:“真是凑巧,今天就一起解决了你们,最好你能当个女鬼,好带着他在阴间做一对归夫妻,哈哈哈。”
·银色的尖锐光芒径直朝他刺去,夏笙没有说半句话,杀人这件事,就像他做其它事一样认真··几年前夏笙的功夫远不及秦苑,甚至今日,差距仍然存在,但比武更重要的,似乎是不恐惧和胜利的决心。
·秦苑刀刀砍至要害,每次夏笙接下,都震的虎口发麻,却没有因此而退却,清雅剑术的套路反倒是越发诡谲···怕情况有变,秦苑加紧攻势,最精深的刀法使了出来,几下便像夏笙迎头砍去,夏笙几乎潜意识的作出反应,使出了惊鸿浮影,随着木器被砍破的巨响一起向房梁跃去,反身就是一剑。
秦苑闻声在地上滚了几尺,又攻了过来,正巧夏笙落下背对床铺,只见穆子夜小声说了什么,却没让自己听见,他顿时心里一沉,怕穆子夜给了夏笙什么提示,又是几个狠招,没想到夏笙却愣了一下,剑竟然被打脱手去,只得用左手直接握住迎面而来的刀刃。
·白皙的五指顿时血淋淋的骇人,电光火石的功夫,又没想夏笙径直一掌,拍向秦苑胸口·他刀被拽住,没能闪躲,下一刻人就摔了出去···夏笙因缘心境已练至高层,内力深厚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秦苑吃力地想爬起了,却猛然呕了口鲜血,眼睁睁的看着夏笙拿起他刚才行凶的匕首走了过来。
·也许是心有不甘,秦苑竟然问:“他…他…教你什么·”··夏笙表情很是木然,蹲下去,张着双清澈的眼睛,轻声道:“他让我快逃。”
话毕,雪亮匕首一下刺入心脉···屋子又恢复了平静···————————————————··“子夜…你怎么样了…”··爬到床边,夏笙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胳膊抖啊抖,半天才解开他的衣带,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差点没晕了过去。
·手忙脚乱的封住他的大穴,包扎好伤口,夏笙几乎缺了氧,傻呆呆的看着穆子夜,伸手想擦去他额间的细汗,却用血弄脏了他的脸···“对不起…我若是早进来…你就不会受伤了…”夏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自责。
穆子夜翘起嘴角,眼睛半睁半闭,慢慢的握住了他的手···“很疼吧”夏笙皱着眉头···穆子夜把他的手拉到胸口,轻声说:“这里疼…你不要我了…所以这里很疼。”
夏笙俯下身子,用脸颊贴住他的脸:“都是我不好…我知道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却总把错误怪到你头上,我刚才好怕你就这么死了,好怕我和你说得最后一句话是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喜欢你…我不要让你死…”··穆子夜只觉得脸颊被他的泪水捂得很温暖,他不敢说这是他这些日子最快乐的时刻,他怕他哭得更厉害,只是很温柔的叹气:“别这样了,像个小孩子,怎么当宫主的。”
·闻言夏笙忽然很神经质的坐直了身子,恍然大悟的说道:“坏了,要出大事了·”·穆子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夏笙不由分说就半背半拉的吧他弄起来,往往外走边说:“我到这里是因为刚才被无生山的人追,季云就在这附近。”
·“不怕无生山…”穆子夜被他弄到伤口,又不想说,皱着眉头安慰···“胡说,因为我你早和季云闹翻了,若被他们发现我们,那真是比十个秦苑还危险。”
夏笙不由分说踹开门,突然而至的大雪让穆子夜闭起了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夏笙要做什么,但他想不出办法阻止···————————————————————··“乖马,你一定要把我老婆带下山,不然我就把你拿来烤着吃”夏笙故意笑着拍拍马头。
穆子夜趴在马背上,被点了穴道,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神使了一个又一个,夏笙就像没看见,自说自话···大雪茫茫,小屋后的雪地上,他们显得分外渺小···屋里的火熄了,只有皎洁月色。
·夏笙静静地看了看穆子夜,像是要把他的眉眼一并记住似的···而穆子夜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悲哀···终于,他放开了马缰,用鞭子狠狠抽打了它一下。
·雪骢有灵性,好像知道危险,撒开蹄子就像无人的山道奔去···夏笙轻功跃回了屋前,手搭到了剑柄···人和人如同前世有债,从前,一直是穆子夜为他牺牲,现在,轮到自己了。
第一次杀人,是为了他,也没有想象中的罪恶···所以今天,如果为他死了,也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吧··夏笙深吸了口气,看着远处已能望见的火光,默默地迈开了步子。
··63《笙歌》连城雪 ˇ63ˇ ·    在江湖人的记忆中,没有哪一年的雪比那一年更盛大了·北方大地几乎覆成了纯粹的白,那寒冷的空气再不是谁家的炊烟融得掉的了,就连江淮一带,也飘起了静寂的雪花,江河结冰,万籁静寂。
它成了场灾难,数以万计的江南百姓流离失所,北方动乱,朝廷震惊,浩荡的王朝遭到了突如其来的严重威胁···所以,在那所孤寂的了无人烟的山中发生的事情,变得不那么值得关心,连传言都少得可怜。
待冰雪开始消融,曾经染红的雪早已流入土地的缝隙,那刺目的颜色消失无踪,连火焰的灰烬都难以寻得···只有猎户春天回到木屋,发现了一具被活活冻死的女孩子的尸体,曾经精致的衣物依稀可辨,但容颜已经腐败,模糊不清。
·————————————————————··柳芽绿得比往常都要晚些,杨采儿百无聊赖,瞅见端药的丫头出现,忙从长廊上跳下来,截住她说道:“喂,给我就好。”
·“是,杨姑娘·”··小丫头乖巧的把托盘递给她,退了下去···走进卧房,却半点也找不到外面明媚的柔熙春色,密闭的窗帘,刺鼻的药味,都会让人心里猛的一沉,不再有勇气仔细打量塌上一言不发的病人。
·“主人,吃药了,你还未修养好,就不要老看书,伤神·”杨采儿强颜欢笑,熟练的弄好瓷碗端到穆子夜面前···蓝皮的诗集,里页已经开始泛黄,被修长的手指抚过,像是随时会碎掉一样。
穆子夜又翻了一下,轻声说:“放在那吧,等凉了我会喝·”··杨采儿满脸悲哀的看着他消瘦的有些单薄的样子,咬咬嘴唇,退了出去··———————————————————··“你又犯什么傻呢”··忽然间被人用手从眼前一挥,杨采儿突然回神,对上了顾照轩白净的脸。
“没什么,觉得有些心烦罢了·”她摇摇头,放下手中早就被捏得变了形的花,直接趴倒在石桌上···顾照轩没说什么,坐在了对面·他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在山东的荒野处找到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趴在马背上的穆子夜,那时正是雪最大的时候,任人随便在外面站一会,就能冻僵,他们几乎便以为他活不了了——也许,没有搭着龙宫绣垫的雪骢的主人,他就真的活不了了。
夏笙这个家伙,还真有些神奇·平日里嘻嘻哈哈全无心思,永远像个弱者要被人保护,没想到,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秦苑的迷药成分复杂,又加上那夜被刺中要害,接连修养了七十多天,穆子夜依旧没能恢复功力,病恹恹的卧榻休息。
至于韩夏笙,则彻彻底底消失在那场大雪中了···“喂…你怎么又哭了”顾照轩无奈,伸手擦去杨采儿脸上流淌的泪,她趴在石桌上,沾的衣襟有些泛湿。
·“心里不舒服,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水墨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我和她从小玩到大,她那么关心主人,到头来却要杀了他现在…就连夏笙也…也…”漂亮的丹凤眼被泪染得通红,杨采儿痛苦的埋下脸去,肩膀一抽一抽,强忍着不出声。
·春天的花已然静静的开了,今年的花,没了那般生机与快乐,挂在枝头,反倒有些落落寡欢··顾照轩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头:“一切都会好的,夏笙不见得就死了,他那么狗屎运,没准正躲在哪里吃香喝辣不亦乐乎呢”··“胡说八道…”杨采儿直起身子哽咽的反驳他:“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就连老夫人都找不到他,夏笙肯定…不然,主人为什么那么抑郁,整天一言不发,病也好得那么慢…”·“采儿,老大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他功力退化…是正常的。”
顾照轩心绪也不是很好,拿起桌上的茶默默地喝了口···“都怪他,都怪他,非要练那个鬼心经,都死了,大家都死了,都死了吧”杨采儿声嘶力竭的大喊,发泄似的一把扫下桌上的茶具,伴着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飞快地跑掉了。
顾照轩心烦意乱的坐在原位,发起呆来···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淡了下去,他朦胧间似乎听到脚步声,无意识的抬起头··还是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一袭月白长衫,青丝缕缕,面若美玉,恍然间许多年前风华无限的那个人似乎瞬间又回来了,笑吟吟的站在风中,什么都未曾改变。
··顾照轩缓缓回神,瞅着穆子夜走过来,病了许久也低沉了许久的脸庞忽然间有了神采,他坐在顾照轩旁边,淡淡低眉···他太了解他,径直问:“夏笙有消息了”··穆子夜一直握着的手伸到他面前,展开,是张字条,上面用墨水写了几个潦草的字。
韩夏笙,无生···“这…不见得是真的,也许只是骗你去的借口,而且无生山本来就是我们的头号目标,探子那么多,从来没有夏笙半点消息·”顾照轩想到季云,实话实说。
·“我知道,但这字条是季云亲笔所写,我要去·”穆子夜满不在乎的笑起来,仰头看了看庭外的春花,纤长的睫毛仿佛也沾染了那些斑斓的色彩···——————————————————··无间地狱,无生殿。
·这两个词在江湖上几乎会让人想起同样的东西:死亡,血腥,折磨,杀戮··无生山历史悠久,沦为魔教也有不断的日子了,除却前几年季无行刚死季云接位收敛过一阵,近来是越发猖獗。
雪灾以来,国家人力物力夺被调往城镇,他们便趁乱干了不少烧杀抢掠之事,反而大大肥了自己一把···敏感的人已然开始意识到,季云流着比他父亲还要残忍的血,江湖的风向,又要大变了。
但是这个站在紫色山峦中大殿前的男人可没有关心这些,他几乎是急不可待的进了去,全然把身后警惕的忧心忡忡的人们抛在脑后···——————————————    ··阴森的气氛随着阳光的退却扑面而来,杨采儿满脸兴奋得东张西望,惦念起无生殿里的毒蛇来,顾照轩和林诗痕却因过于正常的环境而相视不安。
·“季教主马上就来,您请坐,稍等片刻·”··穿着暴露的少年怯生生的招待他们,一双狐媚的眼睛瞟来瞟去,让人不联想到他的身份都难··杨采儿向来看不起这些人,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穆子夜半生气半开玩笑的看她一眼,瘦削的脸却难得有了表情···“好久不见·”··突然的招呼声让穆子夜扭过头去,季云一身黑衣,皮肤闷在石殿里而有了种很病态的惨白,只一双眼睛,在妖娆的脸庞上点缀着,带着越发犀利的光芒。
·穆子夜对他心情甚是复杂,没说什么,只轻笑了下···季云转身向正榻走去,边走边教训那个男孩:“还不快给四位客人倒茶,怠慢了他们,有你好看的。”
·“不用麻烦了,”杨采儿丹凤眼一挑:“夏笙呢”··“哦,他啊…”季云语气甚为稀疏平常:“他昨晚有些累了,正在休息。”
青萍谷的几个男人不易察觉的对视,心下一沉,只杨采儿还在追问:“我不管,他累了也要来见我们,把他叫起来·”··季云不怀好意的朝着穆子夜笑,见穆子夜还是没说什么,便又叫那男孩:“去,把夏笙叫过来,说有位杨姑娘急着见他。”
·男孩急急忙忙捡着话便跑了···石砌的大殿有着一种天然的湿漉漉的灰色,季云坐在其间,那么自然,少了股人气,像是前年的妖,心思皎洁,而内心阴暗。
·杨采儿从来不怕他,向前走了几步:“你把他怎么了”··季云侧头继续带着惹人生气的笑:“我没把他怎么啊,我待他很好,好得很。”
“胡说,这些日子他是不是在你这为什么现在才说,你把他藏在哪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你…”··正吵着,一个极小极柔的声音,仿佛成了最尖利的毒药,让空气骤然凝结。
“云,你叫我干嘛,我不认识这位姑娘·”··大殿的侧口,站着个红衣的身影,杨采儿定神看了好几眼,才合不拢嘴的认出那是夏笙··纤细的好像稍用力气便会折断的身子,巴掌大的娇俏脸,化着女妆,穿着红裙,像是传说里的狐仙,若不是细白的喉咙上有着明显的喉结,大约没人敢认,这就是从前古灵精怪的那个长不大的大男孩。
·她慌里慌张的看了看僵硬的穆子夜,又看了看得意到极致的季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夏笙眼光默然的瞅着他们几个人,轻轻走到季云身边,似是很习惯的挽住了他的手臂,靠在上面,流云似的黑发倾泻脸庞,衬得那双清澈而空荡的眸子水亮好看,但,神情却是俨然属于陌生人的。
莫说是穆子夜,就是一个只练过粗鄙功夫的流寇,都能一眼看出,这个妖娆诡异的韩夏笙,已然没有半点武功了···64《笙歌》连城雪 ˇ64ˇ ·    古老而空荡的石殿里静得像是书中死城,没有多于的话语,甚至没有多于的呼吸。
穆子夜不敢置信的看着傀儡似的夏笙,也许是眼神过于复杂,惹得夏笙又往季云身后藏了藏,满脸警惕与恐惧···他几乎可以想到夏笙曾遭遇过什么,一定是屈辱,痛苦和难以承受的一个人面对黑暗的紧张抗拒,他恨不得他已经死了,死压根没那么难受,难受得自己看几眼都有些支持不住。
“你看夏笙现在是不是很乖,很漂亮,这样,他就不会折磨你了,你让他站在这,他一辈子都不敢离开,怎么样”季云渐渐收住笑,只是眼神同样复杂,他环视一圈,沉默的给了夏笙暗示的手势,夏笙深得空洞的眸子里便只剩下这个伤害他的人,慢慢凑过去,闭上眼睛,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穆子夜没有嫉妒,没有愤怒,他只是心痛的厉害,以致于身体没能有任何反应与动作··嘴唇碰到嘴唇的刹那,季云忽而粗暴的推开他,夏笙连站都站不好,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爬了几下也爬不起来,细瘦的胳膊从红裙中露出来,有些不成人形。
·穆子夜仿佛午夜梦醒,迈了两步想抱他起来,季云却又突然发话:“你不要碰他,碰了他,我可难保他不会一辈子这么糊涂下去·”··动作僵硬在空气中,穆子夜犹豫一刻,又直起身子,问道:“你想怎么样”·季云轻声说:“跟我来。”
·——————————————··穆子夜刚迈进华丽的卧房,顺手便狠狠给了季云后背一掌,没用多少力道,但足以让季云尝点苦头,因为他从来不防他。
·趔趄了两步,季云运气站稳,咳了两下,却没转身···“我看你是想死·”穆子夜一扫刚才的平静,头一回带些厌恶的看着他,做到了八仙桌旁边。
“呵呵…”季云笑了两声,不是冷笑,也不是开心的笑,反而带了点沧桑,带了点无奈,他回身,嘴角隐约血丝,白得诡异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痛苦:“我死了,你确定他能活吗也许,他活得比你还要短暂。”
·“那无需你管·”穆子夜美丽的脸僵冷到极致,修长手掌伸出来,说道:“你给他吃了什么,解药·”··季云别过头:“没那么容易,我不怕死,你休想威胁我,是你让我走上今天的位置拥有今天的一切的,你再拿走也没有什么,可你不怕你再也没有韩夏笙了吗”··空气凝固了片刻,只有香炉里的香烟氤氲。
·穆子夜松了语气:“你到底想要什么要财要物还是想让我要了你,什么都可以,现在就可以·”··季云原地走了两圈,猛地很认真地瞅着他,说了句非常意外的话:“我只要你用看他的眼神看我一眼,和我说,你喜欢我。”
·穆子夜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他,哭笑不得的嗤笑:“我知道你幼稚,没想到你这么幼稚,你要的都是假的,你这么做只是让我更厌恶你而已·”··“你想不想救他”季云没理睬,走得更近,低头看着他。
·穆子夜与其对视两秒,忽然轻松的捧住季云的脸,露出个久违的迷人笑容,完美的脸庞奇迹般点亮了色彩,他温声说:“我喜欢你·”··季云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人就是这样,梦想即使便成虚假的现实,也能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解药呢”穆子夜瞅着他···“没有解药·”季云说,见穆子夜怀疑,又道:“我从不和你撒谎·”··“那他怎么了”··“夏笙疯了,我把他吓疯了。”
季云轻笑起来:“你带他走吧·”··穆子夜愤愤一甩手,推开他的脸,立马站起身来···季云笑得更厉害:“没想到你还能被我骗,真是可笑,穆子夜,你不是很精的吗”·但是他笑得太厉害了,以致于穆子夜摔门出去自己仍旧停不下来。
·人都说,乐极生悲,可半晌后,季云没有接着大哭,而是无力的跪倒在地上,轻声说:“我也疯了,疯了…”··————————————————··走四川的古道真是难于上青天,高低起伏,群山不觉,疲惫的赶了几日的路,确没走出多远的距离。
·杨采儿用水壶沾湿了手帕纵着身递给穆子夜,说道:“你给他擦擦吧,这个地方天热的早,真叫人不舒服·”··穆子夜接了过来,沉默的擦去夏笙额头的汗迹。
·他吃了安神药,安安静静的睡着,细长的发丝被暖风带起,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抹去那些妆容,夏笙过于瘦狭的脸才显示出他受了多少痛苦,穆子夜总是心疼他,却从没有这回这么难受,他知道夏笙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为了自己,不然被季云摆布的,也许就不是夏笙了。
夏笙变得混混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见到陌生人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很奇怪也很让人心酸,他并不那么害怕穆子夜,仅仅两天,就变得依赖到不行,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青萍谷的几个人分外填堵。
·顾照轩使劲扇了两下扇子,又猛的合上,一手牵着缰绳说道:“我总觉得不对劲,怎么这回这么轻松季云哪有这个好心·”···“是啊,但一路上连个探子都没有,再往前走就出了四川地界逼近武昌,他想猖獗也没机会了。”
杨采儿说···林诗痕倒是轻松,摇头反驳道:“未必啊未必,我觉得季云只是想找个不惹世人怀疑的地方动手,毕竟青萍谷不仅仅是我们几个,他若在教里动手,难免会招老夫人报复,那可不是好玩的。”
“老大,我们要不要改变路线,我还是不放心·”顾照轩问穆子夜···穆子夜沉吟半晌·说:“无所谓,他不杀了我,我也想杀了他。”
·“哎…气急的人总是不爱用脑子,我们还是找个村子落脚吧,等天黑就不好玩了·”林诗痕笑笑说道···——————————————————··这个地区的山村比别处闭塞很多,但民风淳朴,让人极舒服。
·几个人在村口下了马,夏笙也醒了,老老实实跟着往里走,寻到村长给了些银两,便有地方睡下了···安顿好马匹,穆子夜照常耐心十足的拉着夏笙到外面买些吃的,陪他说那些无意义的傻话。
毒辣的太阳西沉了,茶肆下尤其清凉···夏笙拿起块点心咬了口,细嚼慢咽的吃起来···“好吃吗”穆子夜坐在对面看着,忍不住问他,明明就是山野粗食,半点都不美味,但他就是想看看夏笙心满意足点头的傻样子。
·“你…不吃东西”··夏笙慢吞吞的问,他终于注意到面前这个一连好几天看着他不眨眼的男人··穆子夜摇摇头,把盘子推到他面前:“你吃。”
·看来夏笙是半点不记得自己的习惯,甚至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夏笙眨巴眨巴眼:“那我也不吃了…”··穆子夜轻笑一下,拿起快点心咬了口,尽管恶心得想吐,还是入了腹,夏笙这才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也许,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就同样想不起那些悲哀的回忆和对自己的憎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比以前变得更好,更幸福也说不定···穆子夜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身体,却仍忍不住幻想,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像季云,喜欢了就容易变得像个傻瓜。
·“你笑什么…?”夏笙好奇···他摇摇头···“穆子…夜.”试着叫出这个被强迫着教会的名字,夏笙也笑:“你真好看,像我的小花一样可爱。”
·“小花”穆子夜愣···夏笙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名词:“狗狗·”··正愣着无言,忽然声亲热的交唤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大哥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背着剑跑了过来,亲热地拉住了夏笙的衣袖···夏笙疑惑:“我…认识你吗”··“是我,我是初见啊,以前你还住过我的房呢,在江南,你不记得啦”小少年提醒他。
夏笙茫然的摇摇头:“我病了,什么都记不清楚·”··初见脸上的同情一闪而过,他又笑:“大哥哥,我刚学了些武艺,这还是头一回来四川呢。”
“你…来这里干什么”夏笙勉强想出句寒暄···“去无生山入教啊·”··“入那个教干什么”一直没发话的穆子夜问。
·初见眉飞色舞的瞅着这个过于精致的男人乐呵呵的说:“当然是学武功了,那无生山可是个大派”··“你若想学,我来教你,为什么要去那等地方。”
穆子夜不屑的轻笑···还未等小少年回答,茶肆上忽而有句调侃:“穆谷主武功盖世,自然是瞧不起我教武功了,不如,今日就在此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65《笙歌》连城雪 ˇ65ˇ ·    随着话音,屋檐上前后落下五个杀手打扮的女人,皆手持利器,面色不善··原本平和的黄昏一下子被打破了,茶肆的村民纷纷尖叫逃跑,只剩下依旧优雅的穆子夜和兴奋异常的初见。
·当然,还有傻呆呆的向杀手们打招呼的夏笙,他东看西看,又小心翼翼的带点惧怕的笑起来:“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为首满身桔色的秋水冷眼向前一步:“你还是少操心的好。”
·夏笙顿时闭了嘴,连手里的点心都忘了放下···穆子夜慢悠悠放下茶杯,对夏笙说:“不怕,她们很快就要走了·”··秋水哼道:“是,杀了你们,我们倒是很快就能复命了。”
·穆子夜闻言不屑的笑出来···“你笑什么”秋水身后一个手持巨刀的绿衣女人骂道:“教主仁慈,让我们留了你的全尸,穆子夜,就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想有什么奢求”··“我笑…”穆子夜出人意料的拉过初见,很慈爱的拍了拍初见的头,拉着他的手腕语气如同闲聊:“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女人家总是打打杀杀,难免要出乱子。”
秋水犹豫了一下,那绿衣女人又道:“少听他胡说八道,教主说他诡计多端,早就叫我们小心·”··穆子夜仿佛更是舒心,长眉一挑,又拍了拍不明所以的初见:“多谢称赞。”
“喂…”一直没发话的春江突然拉了下绿衣女子,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绿衣女子又投来带着怀疑的目光···正僵持着,不知从哪窜出的紫色淡影忽而轻跃到了茶肆和无生山的杀手中间,银色长剑猛的亮出。
·杨采儿心里早就不舒服,毫不惧怕的往前一步,道:“你们这些手下败将,今天又来现眼吗”·顾照轩这才跟着过来,拍平因剧烈动作而凌乱的衣衫,笑嘻嘻的犯贫:“我早说过老大能让她们动不起手来,怎么样,那药方该给我了吧”··无生山的女人们却无心和她们瞎扯,原本就是守株待兔等到穆子夜一人时才出现寻机下手,再和这两个活宝动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正如穆子夜所言,她们的确找到了一些比杀人更重要的事情。
·秋水往后慢慢蹭了一步,终于挥手下令:“走”··绚烂而危险的彩裙又在他们面前,迅速的消失了···“啊不打啊…”初见耷拉下眉毛,又想起什么似的,满面金光转头看着穆子夜说:“您…您就是…”··穆子夜松开他的手腕,轻声说道:“我是穆子夜。
“··“哇——“初见简直难以自己,摩拳擦掌的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有些欲言又止··杨采儿收起武器走过来,警告他:“少打我家主人的主意,他可没闲功夫教你武功。”
初见试探的瞅着穆子夜···出人意料,穆子夜微微歪头笑着说:“想和我学武功也不是不可以…”··初见自小混迹市井,自然聪明,忙谄媚的答应道:“只要您教我武功,要我办什么都成。”
“喂——”杨采儿打算阻止,却被穆子夜抬手挡住,更加出人意料,他说:“除非你拜我为师·”··半点都没犹豫,初见一个大跪就喊:“师傅请受徒儿一拜”··杨采儿和顾照轩目瞪口呆的站在那,穆子夜若无其事,点点头:“好,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今天累了,先回客栈休息。”
·“是,是·”初见乐得屁颠屁颠···穆子夜缓缓起身,照常体贴的挽起夏笙,他四肢筋脉都受了巨大的伤害,这辈子,恐怕都再难习武了。
·夏笙变得傻呆呆的,有时候能说几句明白话,有时候就会玩弄手里的东西,什么都不懂,丝毫看不出以前古玲精怪的样子···杨采儿不甘心的拉住穆子夜:“主人,他真的是…会不会搞错了…”··夏笙满脸好奇的瞅着她,穆子夜沉默片刻,握着夏笙的手更加用力,他微笑道:“如果我认不出他来,就根本不会受着伤还来这里,我不会认错。”
·——————————————··夜的降临只赶走了白日的阳光,却没有带走熬人的闷热。
·还好小村竹多人少,晚风一吹,倒有几分惬意···只是竹下的人,心太重,太乱,眼里只剩下自己的罪孽,全然无景···似乎不经意间,总能想起他从前肆无忌惮的,如同夏花般的笑容,那个初到秦城什么都不懂的的小孩子,惹了季兰,被当众欺负让自己在楼上看了笑话,那个在小院内与自己缠绵几日举手投足都惹人心动的少年,傻傻的拿了个女人的链子当礼物,却被珍藏至今,那个一点点成长,成长到看清自己的不完美的愤怒的男人,不留情的责备,痛快的撒手离去,还有那个在山东的大雪里救了自己一命,直面生死的象个英雄似的夏笙。
·夏笙,夏笙···穆子夜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会隐隐作痛,实际上,每天十二个时辰,没有哪一刻自己的心是不在痛的,这种痛被满满的愧疚与自责覆满,好象永远不会风干。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好有力气去面对他所遇见过的最难熬的日子··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办···“你…不睡觉啦”··夏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游离的表情,朦胧间看起来就象个陌生人。
·“有些热,睡不着·”穆子夜微笑···“你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夏笙朝着他走了出来···穆子夜一愣,又安慰道:“不开心我才不会笑。”
··“不开心也要笑,不然会挨打的·”夏笙满脸紧张,好象说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穆子夜皱着眉问:“他们经常打你”··“不听话,就挨打。”
夏笙如临大敌的点点头,答非所问···穆子夜只觉得头更疼了,伸手搂过他没再说话···谁知道夏笙很自然地,用哪种半点胆怯半点主动的诱人表情便要吻他,穆子夜侧过头,眼睫低垂看着迷糊的夏笙:“你要是什么都想起来再这么做,我倒是很高兴…不需要,不要这样对我。”
夏笙眨巴眨巴眼,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又问:“想起什么…”··还未等穆子夜回答,他就痛苦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穆子夜微怔,考虑要不要点了他的穴道···夏笙象是更难受了,左手使劲按着头,小脸都皱在一起,心疼得穆子夜只能拥抱得更紧:“什么都不想,就这样,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师父”一大早初见就坐在客栈大堂的椅子上等着他们,早饭倒是都准备好了,弄得有模有样的。
·杨采儿这才觉出这孩子的好,一马当先的抢跑过去拿了个包子···穆子夜点点头,扶着夏笙坐下,给他盛了碗粥便默默地看着···初见鬼精灵,昨日就从顾照轩那套出了前因后果,一副献殷勤的样子说道:“师父,干吗不给大哥哥治治病呢,他这个样子,自己也很痛苦嘛。”
·“谁病了”夏笙哪个勺子瞅着他···杨采儿一声干咳:“我家主人治不好的病,谁能治好”··“那不一样,师父会治身体上的病,可不一定会治这的病。”
初见指指脑子··“好啊,你说谁会治那的病”··“我不知道…”初见撇撇嘴···“所以…哪有那样的大夫”杨采儿一拍他的脑袋:“少废话,多吃饭”·一直没吭声的穆子夜突然说:“未必没有。”
·“啊”杨采儿一愣,反应过来说道:“谁啊,那我们还不快去,看他这个样子我就上火·”·穆子夜又沉默下去,好象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
··66《笙歌》连城雪 ˇ66ˇ ·    ·穆子夜在江湖上以表面风流倜傥实质心狠手辣著称,但他并不是个变了态的杀人狂,应该说他杀的人并不比其他人多。
·可这并不表示他不会滥杀无辜···认识穆子夜的人都知道他有个优秀的人都爱带的毛病,骄傲,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骄傲——要知道挑战这种骄傲总是件危险的事情,特别是在穆子夜还不懂得控制傲气的年龄。
说起来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意外···青萍谷的孩子不少,他是个头,但有个比穆子夜稍大的少年总是不服,处处找茬,两人积怨已久,终于在某天大人都不在的时候彻底爆发,谁都明白穆子夜平日里温文尔雅但绝不是个省油的灯,但谁都没想到,两个人真动起手来,那少年竟然被他一匕首捅死了。
·这事被穆萧萧压了下来,知道的人并不多,对外只称那孩子是回了家乡,外带平日里他为人就招待见,没过多久,几乎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时过境迁,穆子夜时不时的也会为少年时失手打死的朋友的事懊悔一阵子,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为此低头认错,甚至说,低头认错都是没有用的。
·因为此事坏就坏在那少年并不是没爹没娘的孤儿,他爹恰恰就是穆子夜的老师,而且是教医术的老师···归根结底,医术这件事,穆子夜并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四川和贵州交界的边境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村,村子的最东面住了个貌不其扬的张老头,话不多,只喜欢种花种菜,也无亲戚子嗣,时光荏苒过去,便已白发苍苍,是不惹人注意的。
但这几日不同了,村里莫名其妙的来了一群衣着鲜亮的贵客,特别是其中有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公子,进了村二话不说找到张老头的小院便在门口长跪不起,着实成了这里让所有人说三道四的话题。
张老头看起来窝窝囊囊的,谁知竟对那公子不闻不问,照旧太阳一出便摆弄他那些花草,日头落了喝碗粥便熄灯睡觉,弄得旁观者愤愤不平···隔壁的张婶看不下去,抽空揪住张老头逼问:“我说老张啊,你说你这是造了什么孽,看这公子三天不吃不喝,那看他小身子骨,可怎么受得了啊。”
·“他七天不吃不喝也没事·”张老头撅着屁股除草···“可这太阳大啊,你看那公子细皮嫩肉的,晒出毛病来可不好,怎么说来的都是客…”·“他晒不晒都那个样。
“张老头继续忙活···“老张啊,你怎么这么狠心,看那公子拖家带口的大老远求你来了,能帮忙咱就帮呗·”·张老头除完最后一根杂草直起腰来,眼角一瞥,便瞥到忍不住跑出来看热闹的夏笙,他自是一眼看出那是个男人,也一眼看出那是个病人,但夏笙的脸,还是着实让他迷糊了片刻。
其实张老头姓张名岸字归舟,自幼才华横溢,医术超群,年轻时在朝廷里做过大官,后牵扯到政治问题被抄了家,幸得穆萧萧救了他们爷俩一命,到青萍谷获一安生之所,若不是出了那个意外,恐怕他还对穆家感恩戴德的伺候着这位小王子呢。
·按说也并非自己儿子没错,他从前是一品朝廷命官的独子,高高在上,忽而到青萍谷仰人鼻息自是会有些不合适过格举动,但这穆子夜未免太混蛋了些···但江楼月却温文尔雅,对他向来恭敬有加,又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都谈得来,让两人很有些知己的味道,他的死对张岸来说,未免也是件悲痛的事情,所以夏笙的相貌,着实让他犹豫了片刻。
然夏笙不懂,他只觉得那个对自己很好的陌生人在这里跪了三天,又奇怪又可怜··“喂——吃饭了·”夏笙拿根筷子,围着穆子夜好奇的转了两圈。
·远处杨采儿受了命令不让靠近,急得直跳脚,又喊又挥手的,但就是吸引不了这个家伙··太阳太大,穆子夜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背倒是挺得笔直:“我不吃,不饿,你去吃,乖。”
·“那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啊”··“我做错了事情·”··“可是…可是…”夏笙摸摸头,满脸的迷糊,正巧张岸拿着锄头打算进屋,他忙扯着脖子一喊:“爷爷,您原谅他吧。”
·同样的声线,像极了那个和他谈诗论道的少年,张岸回头,满是皱纹的苍老的脸迎了上来:·“你爹是谁”··“谁…”夏笙迷迷糊糊。
·“是我哥,他是我哥的孩子·”穆子夜忙说···张岸听而不闻,拉住夏笙的手腕想要仔细瞧瞧,却把他吓了一跳,使劲往后缩,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穆子夜跪着往前恳求道:“先生,他脑子不清楚了,你救救他吧,我知道你恨我,我错了,现在你要什么都可以,要我偿命也可以,只要你肯救他·”··张岸沉默片刻,终于和他开口说话:“现在世人都道你是天下第一,了不起啊了不起,可是子夜,你一点没变,我教你医术,你记住了,而且学的很好,可是我没有教会你医心啊,人命关天,在你眼里反倒如同儿戏,若不是这个孩子病了,你扪心自问,这一生还会来和我认错吗”穆子夜没有回答,而是重重的扣了一个头,而且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远处青萍谷三个人和初见看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老头性子硬,死活不治··倒是夏笙又发起颠来,蹲到地上捡着筷子摆弄来摆弄去,若不是生了副好皮相让人看了怜爱,简直和街边的傻子没有根本不同。
·张岸眉头皱了又皱,终于开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大半个身子早就进了土,人事看淡,又怎会因为过去仇怨要了你的命你母亲对我恩重如山,你哥哥与我情为知己,这个孩子,莫说你来求我,我若平拜见了,也是会治的,罢了,都是冤孽啊,起来吧。”
·穆子夜闻言大喜,忙直起身子说:“谢谢您,谢谢您·”··原本洁白无瑕的额头,被磕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伤口便淌了下来···夏笙出人意料的扑上来,捧住穆子夜的脸皱着眉头使劲吹气:“老婆…疼…”·穆子夜眼里的痛苦和爱意毫不掩饰,看得张岸又长叹一声:“冤孽啊,来世得报,来世得报。”
————————————————··夏日更盛了,林诗痕坐在树上百无聊赖,又不敢睡觉,生怕院里那一老一小有了闪失,只得抱本诗经拿着扇子附庸风雅,眼睛没事乱瞟。
·说起来这个张归舟治病还真是神秘,把夏笙带走一关就是一个月,除了每日送饭送水能瞅见个老头的影子,夏笙是死是活可半眼都没见着···不过因祸得福,倒是给了穆子夜修养生息的机会,倘若再过个十天半载,就算季云那斯亲自杀过来,也不足为惧。
·“喂,我说你倒是舒服,给我下来·”忽闻杨采儿一声娇喝,林诗痕翻身跃下,问道:“干吗啊你”··“去,教那个小祖宗练剑去,让我歇会儿。”
她靠着树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小子不是挺聪明,你干吗啊这是”··“错就错在太聪明,遇上个笨的,你教他一招让他练上两三天多省事,他可好,教什么都学的快,我可懒得管了。”
·“女孩子家家,一点耐性都没有,我说你也不小了吧,到时候给老顾生了孩子,养是不养”林诗痕奸笑···“养你就是我养的”杨采儿恼羞成怒,作势要打他,林诗痕可早有准备,跳了八仗远问道:“也不知道夏笙怎么样了,别老头治不好给弄死了不敢出来。”
··“年轻人,休得妄语”··窗内传来句老气横秋的话语,杨采儿听了不出声的乐的不行,指指自己后面,让他赶快到对面教剑。
·谁知林诗痕变了脸色,她奇怪的回头,才发觉穆子夜居住的小院不知何时为了一圈黑衣人,能做到如此深不知鬼不觉,看来武功奇高···两位忙持剑冲了过去,才发现穆子夜已经带着初见站在门外,而黑衣人的首领,正是季云。
“怎么,你又出尔反尔,想要了我的命”穆子夜照旧拿着他的长萧,说话漫不经心,但气色明显好过很多···“我没有。”
季云一身劲装,抱着剑语气凶巴巴的别扭···“那上个月那五个女人来干什么,不会是想和我吃饭喝酒吧”穆子夜嗤笑。
“我只是想给你点教训,我没…”季云又说,忽然意识到自己解释的有些可笑,便住了嘴··“什么时候轮的到你给我教训了”穆子夜可是对他恨之入骨,若不是那时身体不好,又在他的地盘占不到什么大便宜,就凭他动过夏笙这点,就足以惹来杀身之祸。
·季云心里还是怯他,犹豫了一下没说出话来,穆子夜又问:“那今天呢也是想来教训我正好,我惦念你惦念的不行呢。”
·“把孩子给我”季云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忙怒道···“孩子什么孩子你是说我的徒儿吗”穆子夜突然笑起来,摸着初见的脑袋说:“我们该拿这个人怎么办呢”··初见自是对穆子夜极为崇拜,眼睛发亮的说:“师父,打死他让他再不敢来捣乱”·“你”季云没想到穆子夜竟然这样,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明明就是我姐的孩子,他手上那红绳,只有我姐姐会编,你自是知道,才收了他做徒弟”··“我收他做徒弟,是因为我爱妻喜欢他,什么绳子啊我怎么会知道,我看是你脑子坏了吧”穆子夜依旧笑得带些恨意。
·“你…你…我明明送给过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哦…”穆子夜点点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早已经暗淡了的精致的绳结,上面系了颗流光溢彩的珠子,看起来就知道价值不菲。
·季云脸色忽明忽暗,默默地看着他···穆子夜慢悠悠的说:“这个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话必,手一松,红绳顺势就掉落在地上,被穆子夜一尘不染的靴子慢慢踏上,沾满了尘土,变得肮脏不堪。
·他从来不隐瞒自己对他的情感,也开始懂得不要从他身上产生奢望,但是如此残忍的拒绝与憎恨却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季云后退一步,两步,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是你姐姐的孩子,这便好了。”
穆子夜蹲下对不明所以的初见说:“孩子,你娘亲就是被他排挤出家门,无处可去,死在玉宇城的,你可要记住了·”··初见捂住手腕上简陋的出生便带在身上的红绳,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季云忍无可忍,一挥手:“上,给我杀了他们,把孩子抢回来”··一时间,原本宁静的小村变得乌烟瘴气,喊杀声不绝于耳,杨采儿护住初见,看着他们混战到一块,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穆子夜伤势尚未痊愈,季云又红了眼,竟然打得不分你我,而无生山这回来的杀手意外得厉害,牵制的顾照轩和林诗痕完全抽不出身来。
·“姐姐…”初见看的目不转睛,却忽然想起什么来···“干吗,不要捣乱”杨采儿握着剑犹犹豫豫···“韩大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啊”··“坏了”杨采儿这才觉出有什么不妥,刚想往对面冲,只听一声巨响,张老头住的小屋连着门摔出两个黑衣人来。
·趁这空档,穆子夜忽然一招打掉季云的剑,长萧卡在了他的脖子上···季云忘记了,即使体力不支,经验这种东西,是只会越来越多的···“你莫非真当他是个山野村夫了做我的老师,哪有不会武功的人”穆子夜垂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季云,美丽的眼睛满是仇恨与厌恶。
·“教主”停下打斗的杀手慌忙叫了声···“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狠毒了,想把我杀死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小村子里,好洗脱罪名不如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穆子夜勒得他几乎窒息,边往屋里退边威胁:“还是,你想被废了武功,把你干的好事一件一件都加在自己身上”··季云比谁都知道他的为人,认命的闭了眼睛。
·几乎没人想到得声音忽然从角落中传来:“放了他吧·”··穆子夜一下子僵了身子,季云趁机挣脱开他,退到一旁猛咳···夏笙慢慢从篱笆边现出身来,清秀的面容,沉静的眼眸,白衣胜雪。
·“你…好了”穆子满腹话语,却无从道来,只能言语单薄的这样问他··“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凌乱的事情,张伯伯让我自己去散散心。”
夏笙微笑,脸颊依旧消瘦,更显得楚楚动人:“你放了他们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也不想有什么瓜葛了…”·穆子夜侧过头,青丝顺之滑落···“我知道你恨他,可是你杀了他,不还是恨他吗我们这样冤冤相报,到哪一年才是尽头,你就让他走吧。”
夏笙小声劝慰···沉默半晌,穆子夜对满身戒备的季云说:“你还在等我后悔吗”··话毕,季云拾起地上的剑,打了个手势,带着属下迅速离去了。
·夏笙走近,没理会穆子夜复杂的掺杂着感动的神情,用靴子点了点地上穿着珠子的红绳:“这是怎么回事”··穆子夜语结···夏笙不满的瞪了穆子夜半晌,又忽然抱住了他。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盛夏午后的灿烂阳光中,无言而紧致的拥抱···杨采儿在一旁翘起嘴角,捂住了初见好奇的大眼睛···67《笙歌》连城雪 ˇ67ˇ ·    人生是跋涉,也是旅行;是等待,也是重逢;是探险,也是寻宝;是眼泪,也是歌声。
是许多年前竹林里的半段萧声,是不知何时日落处的回眸一笑···或者是,此时此刻,轻轻地捧着你的脸的双手的炽热温柔···————————————··“你不高兴啦”夏笙故意把脸凑过来,轻轻捏了捏穆子夜的鼻尖。
·穆子夜躲过去,拿起塌桌前的玉杯,清冽的酒被一饮而尽···从前对于什么好东西他都是会慢慢欣赏品玩的,夏笙一缩肩,看来穆子夜是真的不高兴了··“是你非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生气,下回我什么都不说了。”
夏笙顺势躺下,一翻身背对过去···穆子夜沉默片刻,才有些冷硬的说:“你觉得这些我也会当玩笑听吗他那样对你,刚才你就不该拦着我,总之我终有一天会将无生山的人一个个全都碎尸万段。”
·话毕,酒杯被重重的放了回去···油灯忽明忽暗,俭朴的小屋和穆子夜他们带得奢侈小件格格不入,窗外月明如水··夏笙本就极为疲倦,深吸了几口气,轻声说道:“虽然很多事情…我一时想不起来,但当时我觉得…”··“觉得什么”穆子夜问。
·夏笙猛然间又坐起来面对面的看着穆子夜,柔美的眼睛装满了痛心:“我觉得你和季云很像,都会因为仇恨做那些可怕得令人发指的事情,我原谅他…就如同我原谅你。”
·穆子夜一动不动的和他对视,清丽的面容忽然出现一抹含义不清的笑容,朦胧间那么不食烟火,犹如天上最完美的神灵···可是夏笙知道,他的心是不完美的,甚至比其他人更残缺。
·他知道这个男人过于爱憎分明,穆子夜曾经善良,但早已被这个世界的尔虞我诈冲昏了头脑,夏笙只是害怕他报复了一切之后,根本不快乐,只能更痛苦···穆子夜不是傻瓜,他明白夏笙在想什么,许多想说的东西,也许是太多了,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片刻,穆子夜收住微笑,又斟满酒杯,道:“但我想到你遭受的事情,这里就很痛,痛得受不了,怎么办”··他修长的手按到胸口,衬着柔滑的睡衣,总是那么好看。
·夏笙无力的傻笑:“那就你对我好一点,不要气我,不要欺负我,不要骗我…你抱抱我吧,你嫌我脏了吗”··穆子夜不忍再看夏笙什么都自己扛的倔强样子,伸手楼过了他,相触的温暖的体温,让他们彼此都好过了一点,夏笙趴在穆子夜的肩上,深深地嗅着他特有的清香,熟悉的味道,渐渐湮没了他记忆中的恐怖与无助。
·“我都要把心掏出来给你了,还要怎么好”穆子夜浅笑···夏笙不清不楚的嘟囔:“就是不够好·”··“哪里不好”··“如果你想对我更好,就要开始对自己好一点。”
夏笙忽然离开他的怀抱,一本正经得看着穆子夜:“放过无生山,放过那些你还没来的及去报复的人,不要仇恨,不要一个人痛苦,就要对我好,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穆子夜正了片刻,迷人的眼睛眯成了新月:“好啊,除了对你好,我什么都不做·”·夏笙轻吻了他一下,也跟着微笑···简陋的山野村屋,仿佛也因为这两个人,而变得美好了起来。
·“我现在就想对你好一点,怎么办”穆子夜勾勾夏笙的下巴···“什么”夏笙装傻···“什么”穆子夜笑着反问,伸手便把他压倒在床榻上。
·细致的亲吻,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秦城的夜晚,他摘下银色的面具,他惊鸿一瞥,一颗疲惫孤独的心,一个纯洁无瑕的灵魂,就那样碰到了一起,然后不由自主地变得暴烈,就像地狱的烈火,灼热而迷人,引其义无反顾。
··沉溺中穆子夜解开了夏笙的衣带,光洁的皮肤上,却触到了粗糙的伤疤··他凝滞了片刻,没有熄灯,而是看的很清楚的,一寸一寸的吻了上去···疼惜,愧疚,迷恋,心动,付出,亏欠。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也无需提起···只是爱而已,对任何人都无须提起的刻骨铭心的爱情···美如旧梦···——————————————————··深夜,当所有人睡去,夏笙即便疲惫,却难以入眠。
·他被紧紧地拥抱住,一动不动的看着穆子夜美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优美的鼻尖,都是他的最爱,以前怎么看怎么开心,然而此刻看着,却有种难言的心酸···不知怎么,他像个小姑娘似的,忽的就掉下了泪来。
·“你怎么了”穆子夜依旧闭着眼睛,声音较白日显得低沉···夏笙赶紧闭上双目···熟悉的指尖摸索着拭去了他的眼泪,穆子夜起身点燃了油灯,静静地看着夏笙的哭相不说话,流云般的黑发倾泻而下,挡住了满是情事痕迹的身躯。
··“你是不是练了《夏花心经》,所以内力才高的不正常”夏笙憋住哽咽问他··穆子夜沉默了,没肯定,也没否定。
·夏笙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其实张岸告诉他这个事情时,他是不信的··《夏花心经》乃三大心经之首,功效最强,代价也最毒,向来是武林至宝。
除却夏笙所练的《因缘心经》,第二本通过龙宫情报得知在皇宫内部,以频繁的打乱人的生理特征来获取功力增进,从几次相见安然他年龄变化之大可知,必在他手中·而《夏花心经》则是直接缩短人的寿命来获取内功精进,所修炼的越深,寿命也就越短,修至十重,人活过三十已数奇迹。
“为什么这么傻…你就那么相当那个天下第一嘛…”想到穆子夜没多久好活,心里更难受,索性用被子蒙住脸,不去看他···穆子夜故作轻松,终于开口:“不是正好陪你,我们总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夏笙曾经食言又重练《因缘心经》,在无生山破了功,又大脉尽毁,身子已经全完了,如今恐怕连个弱女子都不如···“你胡说我死就死不要你死”夏笙又露出头来喊道。
·穆子夜亲了亲他潮湿的眼眶,轻声说:“没有人要死,我会想办法,我们都好好活着,睡觉吧,乖,明日和先生道别,我们就回秦城去了,你想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吗”··夏笙心烦意乱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灯火又熄了,穆子夜默默的搂住他,却是一夜无眠···————————————————··人生是跋涉,也是旅行;是等待,也是重逢。
·别了隐居的张岸,穆子夜一行人又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向东···他一反常态,走在了最后面,默默地看着这些一直陪伴他,爱着他,也被他所爱的人··说来奇怪,活了这么大,倒是头一回开始考虑,自己真的想要做什么。
·原来漂泊这么久的时间,竟然一直复仇,别无他事···张岸说,他没教会自己的东西,夏笙却拥有得完完整整,这世上真正会教育孩子的,还真是那个天下第一才子韩惊鸿。
·先生所说的东西,是什么呢··总之,他爱妻拥有的,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吧···毒药——季云篇外(上)《笙歌》连城雪 ˇ毒药——季云篇外(上)ˇ ·    在你已习惯的瞬息万变的世界里,没有绝对这回事。
·绝对的好,绝对的坏,绝对的不变···比如绝世武功,在善良的人手里,必是惩奸除恶,行侠仗义的利器,在邪恶的手里,只能沦为祸害苍生,泯灭人性的帮凶。
·比如爱情,它能让幸福的人更幸福,也能让痛苦的人更痛苦,甚至,成为致死的毒药··——————————————————··季云十五岁那年,便不再想成为天下第一,尽管他拥有少年人的热血和梦想,也拥有被世人艳慕的显赫家事和天赋异禀。
·因为,他遇见了穆子夜,便已然明白,什么叫做绝世···也在秦城,那个醉生梦死的迷幻水乡···虽然到最后,该忘的人都忘了,只有他记得···———————————————————··“云,今日你自己随他们玩去吧,姐姐有事要办。”
季蓝细嚼慢咽吃过早餐,放下碗筷道··年轻轻的季云还是肤如雪玉的少年,眉宇间隐隐的英气却已然呼之欲出,只是,太自信也太轻率,他冷笑一声:“你倒是积极,一个女孩子家,还是早些找个郎君为好。”
·季蓝挂着笑的脸微微僵住,她自来也不是好脾气,歪着头反问:“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明显,你做得再好又怎样,我才是爹爹武功的真正传人,到时候,教主是谁做,很明显。”
他若无其事的吃了口菜,嘴里却还止不住说出恶毒的话来···“我是为了无生山,你竟然觉得我在抢你风头,季云,我可是你的亲姐姐·”季蓝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
·季云冷笑,没再回答···“小气鬼,你最好早些死,哪天看到你都会填堵·“季蓝干脆拾起桌上的剑和伤药,气鼓鼓的踢开客房的门,跑没了影。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觉得无去,也再无胃口,放下餐具捉摸了片刻,也跟了出去··——————————————————··都说血浓于水,一母同胞必然打断骨头连着筋,但看惯了世态炎凉的季云可不这么想,人嘛,到了紧要关头,为了钱财姓名,就连亲爹亲娘也是可以背叛的,何况一个姐姐·季蓝自小就比他聪明勤奋,也比他优秀,季云作为男孩子自然会想得多些,他今日就是先看看,这个好姐姐到底背着他在忙些什么。
·跟了五六条街,除见季兰到自家的店里查看一下吩咐些事情,倒也没什么特别,他边玩边看,最后视线里不知不觉间便失去了她的踪影,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然迷了路。
·“臭季蓝,跑那么快干什么,害我走得腿都要断了…”··眼看着日头西落,没头苍蝇似的季云已经找了许久的路,气呼呼的往墙上一踹,发泄心里的郁闷。
·天再黑,季蓝就要回去了,见不到自己必然会派人出来寻找,到时候被她弄回客栈不得被骂死,第一回离开无生山就丢人现眼,真是晦气···他靠着墙叹了口气,苦思冥想着找出路。
··忽而,眼前飘落了几片美丽而娴静的桃花,有一朵顺着衣袖滑下,粉粉的干净,煞是好看··江南春日,桃红柳绿让人想起的总是美女,季云私下环顾了两圈并不宽阔的光秃秃的小巷,心里顿时泛起好奇,想都没想,运起轻功便跃上流落桃花的墙头。
·惊滞···原来小院里别有洞天,小阁亭台,花林水榭,不仅品味雅致独特,而且不留痕迹的用着五行异术安置,就连自小在无生山长大的他也未能一时参透···最妙的,是桃花树下练剑的那抹淡影,流云似的黑发,白衣洁净的如同从古老的诗经中走出,带着蒹葭的水雾,身形轻奇,剑路如画。
·季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仔细一看,那并不是位姑娘,而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好胜心顿时涌了出来,不就是摆个架子耍的好看些吗,也只能骗骗那些小姑娘了,看我无生山少主的厉害·打定主意,他一跃而下,抽出长剑便攻了过去。
·无生山的武功以毒辣快捷著称,招招毙命,季云练的虽不到火候,但对付一两个高手不成问题··他信心膨胀的厉害,未想那男子反应极快,看似舞剑似的动作瞬时就向他缠来,不仅内力震的季云手掌发麻,而且招式奇特,不出十招,玩笑似的便把他的剑打到别处。
·季云慌乱间一下子摔到桃树底下,刚想站起,才发觉男子的剑已经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你是谁”··柔和清冽的男声,好听的足以用得天籁形容。
·季云带着紧张抬头看去,惊鸿瞬间,便被那男子的美丽容颜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若不是形势危急,他会真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仙···年轻的男子剑刃上使了力,微微的不耐烦,又问:“你是谁”··“我…我叫季云。”
·“哦…”他心领神会的收起武器,说:“无生山的人,上这儿来干什么”·“我只是看到你练剑,想比划比划罢了,没想干什么。”
·“比划谁要跟你比划·”男子不屑的笑出来,但被笑容点缀的脸,在夕阳中,就更美的不太真实了···“真的,我没撒谎。”
·“我不管你撒谎没撒谎,看到我的人,都得死”仙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寒冷··季云动了动嘴,没说出话来,半晌,竟然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但颤抖的等了许久,剑也没落到自己的脖子上···他微微睁开眼,才发觉男子竟然蹲了下来,俊美的脸离得更近了,季云不知怎地,面颊一下子被逼得微微发热。
·“你还是个孩子,我不杀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男子轻声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讲我见过你的·”季云忙保证,心想我若说了别人一准认为我是个疯子。
·没想男子又微笑出来:“这可不是我要求你的,那这件事我先留着,你住在哪”··季云越发呆滞的说出个客栈的名字···“能绕到这来,是不认得路了吧秦城蛮大,我送你回去吧。”
男子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就好像刚刚只是聊了聊天,并没有对谁生死想逼···“你叫什么名字”··“… 穆子夜。”
·“穆…”··“…”··“我知道,我不会对别人说的·”··————————————————··季云一直记得那天穆子夜送他回客栈的情景。
·华灯初上,尽管他带着璀璨的面具,遮住了容貌,但玉树临风的身形,还是成了秦城街上最亮眼的一道风景···他时常回味穆子夜走在自己左边的微微温热的感觉,以至于在梦中一遍一遍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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