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长梦 by 流年随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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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长梦 by 流年随天(2)
·轩辕迦澜作为监国大将军,本有很多事情要忙,但武清帝是个勤恳的好皇帝,所以,他来长梦居要比去皇宫的次数多得多了··想到这里,钟子清便笑了,皇上会来这里,八成是看监国大将军太闲散了吧·【九十】·虽说轩辕迦澜这监国大将军非常闲散,但还不至于失职。
武清二年,狄戎新王即位,内乱不断,新王为了平复族内的动乱,挥军南下,亲自带兵,直逼雁门关··这一次的战火来势汹汹,皇朝一贯的太平惯了,被打得措手不及,连失数城,北方的战报不断,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时,宫里阴云密布。
武清三年,皇上与众臣商议,最后决定全国募兵,并指派轩辕迦澜为西北大元帅,亲自前往雁门关··轩辕迦澜单膝跪地,接过帅印··【九十一】·轩辕迦澜就算再放心不下钟子清,也明白家事国事何者为重,没有国,何以来的家,唇亡齿寒,轩辕迦澜心底清明。
钟子清看着轩辕迦澜沉吟着不说话,低眉弹着琴,一身青衣,随风抖动··突然轩辕迦澜觉得曲子有些熟悉,果然,琴曲转得激昂,仿佛看到了金戈铁马、战鼓震天、黄沙漫漫……心里一热,走到钟子清身后,将还在弹琴的钟子清抱在怀里。
琴声止,余韵犹在,这是轩辕迦澜第一次在钟子清还在弹琴的时候打断他,钟子清浅笑着侧过头,在轩辕迦澜的颊上轻轻地印上一吻,轩辕迦澜一惊,喜上眉梢··“我等你……”钟子清的声音淡淡,可其中的情义,却一点也不淡,·三个字,比任何字眼都要真挚,比任何字眼都感动人心。
【九十二】·出征的前日,长梦居的后院凉亭,一壶花雕,两个杯盏,三叠小菜··钟子清浅笑,第一次端杯敬他··轩辕迦澜心底划过甜蜜,离别的愁绪暂时被暖暖的甜蜜捣散,“子清……”·“早去早回。”
嘴角弯弯,眉眼弯弯··轩辕迦澜看得分明,这一瞬的笑,到了眼底最深处,那内蕴光华的眸子,更是璀璨··“早去早回”轩辕迦澜重复着。
两个杯子轻轻一碰,仰头,花雕竟能喝出如此豪爽的姿态··【九十三】·夜晚,钟子清在房里找着什么,轩辕迦澜静静地坐在桌边,不出声,也不动··等到钟子清将包袱放到桌上,打开包袱,赫然是当年回京时,轩辕迦澜为钟子清买的大氅。
轩辕迦澜浅笑着摩挲着黑色大氅,“没想到你还留着”·钟子清将大氅抖开,看着它的眼神像看着轩辕迦澜的眼神一样,柔柔的,“塞外冷寒,你带着吧”·轩辕迦澜接过大氅,“有你等着,不冷。”
钟子清微微脸红,轻笑地从轩辕迦澜手里抽出大氅,为他披上,初春的晚上确实有些凉,大氅披上后,暖意抵达四肢百骸,轩辕迦澜微微失神··【九十四】·京城的城墙上,烟七娘陪在钟子清身旁,看着城墙下的数万兵甲,只觉得肃然扑面。
侧眼看着钟子清,他却是不为这肃然的场面所震,墨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一个人,那人没有穿战甲,黑色的大氅万分醒目,离得远了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烟七娘知道,那是当今的监国大将军、西北大元帅、靖王府的靖王爷。
钟子清从身后解下琴,盘腿而坐,就着琴音,低低地唱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重重复复的,只是这上半阙词。
城下的士兵回看城楼,城楼之上,钟子清一身火红的衣裳衬得他英气十足,被风吹得有些鼓胀,竟显得他有些单薄,可这歌声自他喉间传出,加上袅袅的琴音,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柔弱。
轩辕迦澜在城下,仰头,明白他为何只唱上半阙,心底一暖,伸出手来向钟子清摇了摇··【九十五】·“回去吧”烟七娘看着钟子清,用的是询问的语气。
方才还黑压压的城墙之下,此时空空荡荡,天竟冷了几分··钟子清眼睫微抖,“嗯·”·收琴的时候,烟七娘问:“为何只弹半阙”·钟子清收琴的手一顿,眼望着远方,“因为下阕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烟七娘微微一怔,看着钟子清的身影的眼瞳里夹杂着叹息、钦佩,叹,是叹他们的情义,钦佩,亦是钦佩他们之间的情义。
离别苦,情真切··【九十六】·回到了长梦居,钟子清的世界一瞬间安静了很多,烟七娘与皇上如往常一般,偶尔来看看他,只是少了一人,少了最重要的一人。
空空落落的心总找不到落点,为了让自己忙起来,钟子清便开始教琴韵弹琴··轩辕迦澜走了后,书香来得更勤了,见钟子清交琴韵弹琴,便也涎着脸来学,一来二去,书香便在长梦居长住了下来,顺带着帮着照顾钟子清。
夜里,最是难熬,脑海里都是某人的笑、某人的张扬、某人的认真、某人的柔情,辗转难眠,等真地睡熟了,那人还是会出现在梦里··一个月后,从边疆快马传来那人的信,钟子清捧着信,信里所言不多,无非是报着平安。
但,钟子清的脸却满含笑意··【九十七】·补身子的补品吃了无数,可还是愈见纤瘦·一月的一封信,成了钟子清最期盼的物事··当日,那般豁达地任他远行,并不代表不会思念、不会挂心,心里是不舍的,因为他是自己的梦,可,自己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阻止他的梦。
·钟子清记得,他的梦里,是金戈铁马、报效家国··看着失魂落魄的钟子清,书香与琴韵两人凑在一起聊起这事,眼里都是心疼,他们看着都是心疼,王爷若是回来了,不得疼到心如针扎,到时候定是要怪罪他们的,可他们也没有法子,唉声叹气,整个长梦居更是了无生气。
·【九十八】·半年后,战事吃紧,等了一月又一月,都没见回信,钟子清心底担忧,连话都变得越来越少了··直到武清四年春,接到轩辕迦澜的信,信里,轩辕迦澜说打了胜仗了,不久将归来,钟子清满怀欢喜,仿佛那眉飞色舞的小子就在眼前一般。
钟子清很少饮酒,更从不独饮,可想到不久的将来两人可以重聚,便让琴韵买了一坛花雕··依旧是长梦居后院的凉亭,一壶花雕、两个杯盏、三叠小菜,人却只有他一人,浅浅地饮了半坛,钟子清让琴韵将剩余的半坛酒埋了起来,书香在一边看着,只盼王爷真如信里所言,早日归来。
【九十九】·过了三四月,还是不见轩辕迦澜回来,来的是江远山··两人许久不见,当日这长梦居还是江远山一手置办的,想着就觉得时光匆匆··江远山开着玩笑说,“如果那小子再不回来,你便别再等他,放出话说你要娶妻,保准他快马加鞭的不再管那劳什子的戎狄。”
钟子清笑笑,岔开话题,“小八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吧”·江远山挥手摇头,“别提了,娶了亲哪能这般自在”·钟子清也不再说什么,放空目光,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是西北。
看着钟子清的模样,江远山摇头,顺手拿出带来的好酒,从桌子中央取了反盖着的茶盅当酒杯,放到钟子清面前,给他斟满,钟子清却浅笑着摇头,“我不喝酒·”·江远山眉头微皱,将斟满的酒端到自己身前,闷闷的自喝自的。
【一百】·五年了,书香娶了城南布庄方员外的小女儿,生了一对龙凤胎,琴韵成了皇朝里数一数二的琴师,慕名的人不在少数,而远在边疆的监国大将军却还没有归来。
朝堂、街巷,传来那人的消息,钟子清总是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实际上耳朵却是竖着的,不放过任何关于那人的传闻··轩辕迦澜的能耐他知道,但狄戎的那位王也不是省油的灯,本以为会速战速决的,一拖却是好几年。
轩辕迦澜的信来的越发的少了,起初一月一封变成后面的三月一封,以至于现今却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钟子清无奈,只有来茶坊里坐坐,听着别人口述着那人的消息··他突然惊觉,王孙贵公子,哪有与他一般的交了心便是一辈子的,想来分开数年,那位当年说着甜言蜜语、携手天涯的人是想通了,保不准,他在边疆早就娶亲了呢。
这样想着,心里苦意上涌,直觉得嘴巴里也是苦的··长叹出一口气,这样的结局,他也是想过的不是么只是几年前在长梦居里做的梦太真实罢了。
【一百零一】·之后的日子,钟子清便似变了个人似的,人精神了不少,温温和和的,见了书香夫妇还会打招呼,见了琴韵也会主动地关心是否有练琴,有的时候还会逗逗刚刚学步的孩子。
书香的妻子只觉得侯爷不再让人操心了,可书香与琴韵却越发的担心··——钟子清的柔笑太过完美,像面具一般,没有半点人气··觉察着钟子清的不对劲,书香和琴韵只怕钟子清见王爷不归,随时会自寻短见,提心吊胆地过了一阵子,被钟子清叫到房里。
“你们也算一个成了家,一个立了业,别瞎想,我没事·”钟子清微微一笑, “王爷回来也不想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不是”心里却是想着怕是王爷早忘了他了,怎么会在意他的生死,笑也就愈加的深了。
书香与琴韵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百零二】·书香的孩子已经会满院子的跑了,钟子清含笑地看着,等到两个孩子将一个熟悉的物事送到他手里的时候,钟子清一愣。
这是·两个孩子惊讶地看着变了脸色的钟子清,奶声奶气地问:“子清叔叔,这是什么”·钟子清揉了揉那个孩子的头发,“花雕。”
“花雕”·琴韵正好路过,看两个孩子缠着钟子清,再看钟子清手里的酒坛子,立时将两个孩子赶走,走到钟子清的面前,看着鬓发全白的人,声音抖动,“公子……”·钟子清将那半坛花雕递给琴韵,琴韵接住,欲言又止。
“扔了吧”钟子清淡淡地说着,又躺回了躺椅上··多年之前,在某个人的梦里,也有一把躺椅,躺椅上,有两个人,某个人被一个温暖的胸膛温暖着,然后丢了心,然后……·然后·钟子清唇角一勾,然后……梦终究是梦……·自五年前,自己想通了后,便清楚了,给他梦的人已经将他遗忘了,而,心,早就尘封了。
但,为何他的心,看到这半坛花雕还是会疼·【一百零三】·帮着妻子娘家打理布庄的书香今日早早地回来了,连奔带跑,眼里满是兴奋··推开长梦居的院门,不管自己的一双儿女,直奔后园,看到愣愣地拿着一个酒坛的琴韵,也不打个招呼,奔到钟子清的身边,对着微眯着眼养神的人说,“王爷回来了,不久就到城门口了”·钟子清一惊,双眼蓦地睁开,眼里的神情复杂到书香看不懂,但书香明白,他的心底终究是喜悦的,只是这喜悦含着多少忧郁,没有人知道。
【一百零四】·城楼之上,烟七娘不在,陪在钟子清身旁的是琴韵,琴韵背着琴,却不见钟子清来取··钟子清隔着城下的兵甲,看着那人··十年不见,那人仍然风采依旧,反观自己,身后青丝如昔墨黑,可两鬓却已雪白,温温柔柔地笑连自己也不知道有几成是真。
轩辕迦澜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看到他刺眼的白发,心里一抽,这些年,这些年……·心里一堵,这些年,竟已过了十年·【一百零五】·已过而立的人不但风姿依旧,塞外征战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的夺目,成熟稳重得多了,不再像个孩子一般了,可,那旧旧的黑色大氅是怎么一回事,钟子清的眼眶竟觉得有些酸涩,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干干涩涩的。
钟子清几乎是飞奔下城楼,跑到了城门口,不顾出迎的礼官惊诧的眼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轩辕迦澜的马前,轩辕迦澜坐在马背上,弯下腰,手颤抖地抚着钟子清鬓边的白发,声音也是颤抖着的,“子清……”·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口,钟子清弯了弯嘴角,“这些年,你还好么”·【一百零六】·轩辕迦澜下马,当着数万军士的面,拥住了钟子清,竟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不好,很不好。”
钟子清抚着轩辕迦澜的背,闷闷的胸口很涨,很难受,“不好还不早日回来·”竟学着轩辕迦澜一般的孩子气··“再也不走了,”轩辕迦澜兴奋地和钟子清说着自己的战果,“狄戎已与皇朝签订了协议,百年之内不再来犯。”
“嗯·”钟子清淡淡地应着,以手推开轩辕迦澜,注视着他的眼,“你没有娶妻、没有……”·轩辕迦澜以唇堵住了钟子清的话,等钟子清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又将他拥入怀里,“说什么傻话。”
钟子清靠在轩辕迦澜的肩上,闭上了眼,睫微抖,一滴泪水落下,“为什么没有写信”声音略带沙哑··【尾声】·轩辕迦澜手里摇着半坛花雕,嬉笑着说,“还好回来得及时,否则就被你给丢了。”
钟子清浅笑··是的,及时,每一次都很及时,像是天注定的一样··钟子清终于知道为何会收不到信了,因为到得后面,战事越紧,轩辕迦澜越是怕信件丢失,用的都是加密的火漆封口,再派出最快的快马,狄戎王以为是行军布阵的机密,派出族内高手拦截。
因为知道不过是给京里某位公子递的无关紧要的情话,下属们便没有上报,轩辕迦澜倒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只是苦了取到“密函”的狄戎王,看着满页的情话,额角青筋狂跳,却又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暗语。
说到这里,钟子清低笑出声,“看样子,狄戎王会记恨你一辈子·”·轩辕迦澜微微一震,伸出右手,捧着钟子清的脸,一脸认真,“最苦的,应是你了”·钟子清默然,笑容凝在脸上,想着这些年来的一切,心里一酸,但从脸上传来的温度让他又觉得甜,酸酸甜甜搅和在一起,变成更浓的酸涩,最后,淡淡地笑了。
不管怎么样,回来便好·轩辕迦澜收回手,揭开那半坛花雕,给钟子清满上··两人碰杯,低眉饮着,却都皱起了眉··这……·这分明是白开水,怎么会是藏了十多年的花雕。
正此时,看到书香行色匆匆地走过,一问,才知道是他家的两个孩子喝高了··为何会喝高了竟是因为前日两个孩子在后院的地里挖出半坛花雕之后,两个小鬼头以为是爹爹藏起来的蜜糖,把酒都喝了,灌了水后将这坛子交给了钟子清,那时钟子清正失神,没发现两个小鬼头的异样。
小鬼头喝了花雕后觉得不过瘾,过了几日,想起自子清叔叔那儿听来的名字,便在厨房里偷喝了起来,这不,终于是醉了··轩辕迦澜摇头苦笑,“他们竟然把子清留给本王的庆功酒给喝了,该罚……”·书香一脸冷汗,王爷很少在他面前自称本王的,如今看来,因为钟子清惹怒了王爷,果然很严重。
钟子清笑着劝慰,“不过是一坛十年的花雕,若你愿意等,我们一起埋一坛酒,等十年后,便又有了·”·轩辕迦澜看着浅笑盈盈的钟子清,听着对方许下的十年诺言,笑嘻嘻地点头,“其实,本王不过是罚他们认我做干爹罢了,这么聪明的孩子,本王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罚他”·钟子清笑笑,端起酒盅里的……白开水,浅浅地酌着。
番外:在一起·【一】·轩辕迦澜班师回朝之后,便闲了下来,他的堂哥皇帝就算再是豁达,也不敢再放权给他这个监国大将军,他也乐得自在,整日里便留住在钟子清的长梦居。
半年前,钟子清接到江远山的信,说是终于要成亲了,便与轩辕迦澜商量着南下,却不料,轩辕迦澜因为祭祖的事儿,去不了,钟子清便只身一人去了江南··彼时,春寒料峭,轩辕迦澜握着钟子清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早去早回。
因路途遥远,这一去便是半年··轩辕迦澜在心里将江远山诅咒了个遍,浑然忘记自己与钟子清能走到一起,全托江远山这个大功臣··每每想亲自下江南去寻钟子清,轩辕迦澜又怕在路上错过了彼此,迟迟不敢动身。
就在他快忍不住动用全国兵力去寻钟子清的时候,钟子清要回京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二】·当马车在长梦居门口停下,钟子清掀开马车的车帘,映入眼帘不是朝思暮想的轩辕迦澜,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人乌黑的头发束得老高,穿一身精神的浅蓝劲装,浓眉大眼,脸上挂着比这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的笑,脸颊上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好不招人喜欢··“爹爹……”·钟子清一愣,“爹爹”·少年人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正主,正主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搀扶着钟子清下车。
钟子清拿眼瞟了眼少年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正主笑嘻嘻地说:“到里边说·”·钟子清点头应了,随着轩辕迦澜跨步上了阶梯,等长梦居的门从里边打开,满目的红绸带与红喜字,让钟子清险些以为走错了门,望向轩辕迦澜,轩辕迦澜浅笑着握紧了他的手,眼里写着:想要知道什么,等会我再细细地说与你听。
钟子清又一次的被轩辕迦澜那蛊惑人心的眼神所慑,不再询问,等跨过了门槛才发现那小少年并不进来,钟子清隔着门望着那小少年,“你不进来”·小少年挠了挠后脑勺,“我想进去,可,不能进。”
钟子清疑惑地看着轩辕迦澜,轩辕迦澜笑嘻嘻地说:“规矩不可废·”·少年人吐了吐舌头,“我知道,我知道……”·钟子清疑惑地看着大门在身后关上,等大门完全合上之后,轩辕迦澜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三】·回到钟子清的卧房,轩辕迦澜便体贴地帮钟子清揉着双肩,“这一路,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钟子清想起江远山那场乱七八糟的婚礼,不禁莞尔,“我到那边的时候,他们还什么都没准备呢,三书六礼的一折腾,便耗了些日子,倒是那孩子,不会是你的新欢吧”·按在钟子清肩头的手一顿,轩辕迦澜哼唧了声,“像么”·钟子清笑意不减,微微点头。
轩辕迦澜继续“哼哼”,停下来的手又力道适中地为钟子清揉着肩,“有你一个,哪还有心去装什么新欢”·钟子清垂眸,面无表情,心底却是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甜。
【四】·从轩辕迦澜口里得知,那少年姓窦,叫窦翊君,是窦全窦将军的远房亲戚,半年前钟子清前脚一走,这窦翊君便因家道中落来了京城,在茶楼里听人说书的时候遇见了礼部尚书骆风霜骆大人家的千金骆凌儿,两人一见如故,天南地北地聊着,自那日分别之后,窦翊君便开始魂不守舍,却因着自己身份微寒,虽有个做将军的叔叔,却也是隔着不知多少代的亲戚,翻出族里的谱也要往上顺个几代才能连在一起,自然不能倚着这重身份去向人家尚书府的小姐求亲。
当窦翊君对此毫无希望时,便从那坊间听说了认亲这一说法,打听了朝里谁最权贵,是个人便都往靖王府一指,“滔天的权势,便都在那人手中·”·窦翊君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到了靖王府,心里想着的是,不管是怎么样的一个糟老头子,为了凌儿,咱都得认他做爹。
没有拜帖,王府的门房,自然不会让一个嫩小子进府的,厚着脸皮求了又求,塞了多少银子,那门房都不接,正心灰意冷时,一对八九岁的孩子笑嘻嘻地蹦到了门房身前,“门房爷爷,我们找澜叔叔。”
门房堆笑着脸让那两个孩子等一等,便缩着身子进了府··这一等,没等来门房,倒将澜叔叔本人等来了··轩辕迦澜看着书香家的两个小鬼头,揉了揉他们的头顶,“又从书院里逃了出来”·两个孩子笑得一脸地得意,转瞬耷拉着脸说:“子清叔叔不在,澜叔叔也不来,院子里可闷了,我们可以住进这里么”·轩辕迦澜宠溺地点头,一手牵着一个小鬼头,便要转身进去。
窦翊君见那人器宇轩昂,还擅自将两个孩子带入了王府,定是王府中的贵人,不禁急急上前,拱了拱手,说话却变得不利索了··轩辕迦澜看着拦住自己去路的小少年,眉梢一挑,“何事”·“在……在下……在下窦……窦……翊君,想……想……”·“不认识。”
“我……在下……在下想求见王爷·”·“哦”轩辕迦澜来了兴趣,让人将那两个小鬼头带到后院里去玩耍,好兴致地倚着门问面前说话都不利索的少年,“你见王爷,可有拜帖。”
“没……没有……”·“那……”·“我想……那个……我就是想认王爷当义父……”一口气说完,窦翊君便觉得全身心都舒畅多了。
“噗……”轩辕迦澜见这少年人竟说想认自己当义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待笑完了后,看少年青黑的脸色,才稍稍地收敛··“难道……难道……”·轩辕迦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个所以然,不禁挑眉,“难道什么”·“难道王爷是个糟老头子,你这样笑,是嘲笑我”·轩辕迦澜想象着自己成为糟老头子的样子,“嗯哼”了一声后,一本正经地问:“你为何要认……认王爷为父呢”·窦翊君面上一红,“因为王爷官大,我若认王爷为父,自然能够娶凌儿了。
而且,我听闻王爷不曾娶妻,膝下无子,所以……所以……”·轩辕迦澜心里默默想着这孩子心思单纯,不知为何,竟觉得他异常地讨人欢喜,便笑嘻嘻地道:“若是这样的话……”·轩辕迦澜话还没说话,就被窦翊君接了下去,“您愿意为我引荐”·“自然。”
“多谢先生,先生的大恩大德,翊君没齿难忘·”·“别,被人这么记挂着,我家那位就算口里不说,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窦翊君笑嘻嘻地不知所措,就等着轩辕迦澜为他引路,哪知轩辕迦澜却一动不动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窦翊君被轩辕迦澜看得浑身不自在,试探性地提醒到,“先生……”·“额,我觉得,你现在最好改口叫父亲的好·”轩辕迦澜摸着下巴说。
“啊”窦翊君的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您是……王爷……”·轩辕迦澜留给窦翊君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便转身入府,留下窦翊君一个人在府门口发着呆。
【五】·“那么我院子里这喜庆的景象又是怎么一回事”·“骆尚书一听靖王爷的干儿子要娶他家的闺女,自觉配不上,我便向皇上求了道旨,不仅为他们赐婚,还让他家的闺女住入你的长梦居,成婚那日,花轿从长梦居出去,直入靖王府。”
“唔,”钟子清眉头,“这门当户对的老规矩,还真是……”·“就是,庸人自扰罢了,”轩辕迦澜自后面将钟子清圈入怀中,“不过,咱儿子挺乖巧的,他那媳妇咱也见了,模样上佳,人品也极好,为人爽朗大方,兼之端庄秀丽,翊君那小子眼光不错。”
钟子清手覆在轩辕迦澜的手背上,“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什么”轩辕迦澜满目的疑惑··“后悔与我这么耗着啊”钟子清微侧着头,斟酌着措辞,“其实,你大可以娶妻,然后生子,如翊君一般的小子或者如凌儿一般秀美的丫头,而不是……”·轩辕迦澜自身后探出头来,吻住钟子清还要说话的唇,话被红唇封住,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轩辕迦澜放开钟子清,心疼地以食指挑起钟子清两鬓的白发,在手中卷成圈儿地玩,“等我那十年,你可曾悔过”·这话,轩辕迦澜一直想问,尽管这人已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心思,可还是想听这人亲口说与他听。
钟子清沉默地闭上眼,如扇般地睫毛在脸上映出一片阴影,许久,只听一声轻轻的,“从未想过那些·”·轩辕迦澜又环紧了钟子清,在钟子清耳畔吐气开声,“将心比心。”
钟子清睫毛微抖,心里划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心比心么·【六】·窦翊君与骆凌儿的大婚那日,全城的百姓都来看轩辕迦澜新认的义子有多俊俏,看王府娶儿媳妇有多气派——大红的喜服穿在身上,大红的花儿挂在胸前,高头白马的马头上也应着景儿系着红色的花儿,前面锣鼓开道,花瓣漫天,还有爆竹声接连不断地响,好一幅喧闹喜庆的场景。
·钟子清的小轿是紧跟在新娘花轿的后头的,以为是喜婆的轿子,众人直叹王府阔气,连喜婆都能风风光光地乘着小轿··入了王府,新娘被丫鬟们搀扶着出轿子,新娘子一出来,众人便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新娘子与新郎官,与新人一道入了正堂,只留下孤零零的大红小轿无人问津。
好一会儿,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钟子清看着如自己一样着了大红衣裳的轩辕迦澜,浅笑着问:“还真有那么些儿像自家儿子要娶媳妇的样儿·”·“那,您这一身红的是嫁女儿”·钟子清浅笑不语。
【七】·到拜天地的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高堂不见了,正干着急中,忽见两位三十多岁却依旧风采不减当年的人儿手牵着手自外面走入,两人都着了一身喜庆的红色,让周围知道他俩事儿的人不禁笑得越发的大声,议论声与笑闹声也就此传开了。
“大喜的日子,要不,您二位也把喜事办了”·“就是,就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瞧这一身红的,王爷与侯爷可真是般配得很呐”·“……”·细碎的声音渐渐被越来越吵闹的人声掩盖,已听不清大家在说些什么,但大家的表情却都是喜乐的,好似自己要娶亲似的。
轩辕迦澜与钟子清在主位上那么一坐,众人的议论声才小了,敬了茶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便礼成了,还有人不死心地在那里囔囔着:“王爷与侯爷也拜了天地吧”·这一声高喊过后,众人倒全静了下来,送新娘子回洞房的丫鬟们也止住了步子,整个喜庆的氛围突地静止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主位上端坐的二人。
轩辕迦澜手里端着方才骆凌儿敬的媳妇茶,揭盖轻轻地匀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那神态,仔细地,就像是面对着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什么稀世的宝贝··钟子清看了眼轩辕迦澜,又看了眼满眼期待的众人,“拜天地什么的,反落了俗套,这样在一起,挺好。”
轩辕迦澜微一挑眉,嘴角泛起一个满足的笑··这样在一起,挺好··众人却是不满这套说辞,继续闹哄哄地起哄,但,两位主角却像是事不关己一般,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窦翊君看着堂上端坐着的二人,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在他二人的世界中,竟是没有任何旁人的,窦翊君不禁看向了自己的妻子,虽隔了层红盖头,窦翊君看不清骆凌儿的表情,但,他在心底早已将骆凌儿的面貌临摹了出来,想起那人的样貌便暗自在心底里发着誓:此生此世,定要与凌儿永远在一起,白首偕老。
番外:上坟·上坟(上)·雨打在叶上、瓦上的声音,总会让人凭空生出些许愁来,尤其是这天一阴,身上十多年前的旧伤就疼得厉害··钟子清放下手里的书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就是清明了,长梦居的仆役们按惯例都得了几天的假,回家祭祖的祭祖、出外踏春的踏春,一时,本就冷清的长梦居更加冷清,本还有轩辕迦澜伴着,却也在今个一大早被宫里来的公公请走了,说是与列位重臣商议清明太庙祭祖和叩拜先贤之事。
往年不觉得,身心都处于自我的世界中,度日如年又度年如日地过着,直到几个月前轩辕迦澜打了胜仗、班师回朝,钟子清才像是活了过来似的,有喜、有怒、有哀、有乐。
·钟子清有些失神地回想过去十年的事儿,竟模糊得什么都细想不起来,一片空白··过年没个喜庆的模样,连清明也不过按惯例在长梦居里烧柱香再化些纸钱,不想深想,一深想就是满目的血,一深想就想到那个带自己走出阴影的人与自己或许已形同陌路。
“公子……”是书香的声音,大老远地就听到他咋呼个不停··钟子清起身,唇角漾出浅笑··那个人,即使再忙也还无时无刻不为他着想呢早上才走的,这下午就把书香给“踢”过来了。
迎出门,不意外地看到书香携妻带儿的一家四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赶··“子清叔叔……”是书香的一双让人不得消停的儿女,鬼灵精怪,坏点子多,却更招人喜欢。
“侯爷……”是书香的夫人,京内锦绣布庄的千金小姐,这么些年,与钟子清之间就是熟络不起来,生分客套地见礼,话也不多,倒的确是豪门贵府的千金做派,不像烟雨楼的嬷嬷,更与春花阁的烟七娘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她这样富贵人家的千金,多是看不起那些个风尘女子吧·钟子清一把捞过书香的大女儿,揉了揉她的头发:“有没有好好听爹娘的话”·“有”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有”可偏偏就有人拆台··小姑娘瞪了眼旁边的弟弟,不服气地哼哼··钟子清笑了笑,孩子嘛,不闹才不正常,就自己这从小看着乖顺的主儿幼时也与大哥、小妹疯闹过一些年岁。
很久远的回忆了,大哥……小妹……·放了孩子自去玩耍,钟子清才将目光定在书香的脸上··当年机灵的小书童如今已长大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布庄姑爷,其中变化不是两三句能说得完的。
“要在公子这叨唠几日了·”书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小动作倒是没有变,只是不知他谈买卖时是不是也会露出这样的憨态··“是麻烦了你们才是。”
见两人要长谈,书香的妻子自知不方便旁听,以孩子须人照看为由,告了声罪便离开了··等妻子走了,书香才缓声问到:“明个还是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化些纸钱就是么”·钟子清沉默了,半饷,才道:“不用备纸钱了。
去买一斤烧刀子、半斤桂花酥、半斤酸枣糕、半斤茴香豆……”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钟子清脸上爬上了些苦涩,“还有一串冰糖葫芦·”·“公子是要……”·“上坟。”
上坟(中)·雨停了,只是水汽有些重,书香让钟子清披上了蓑衣才许他出门,不是不想跟着,只是钟子清不让··钟氏一族经平反之后,重新风光大葬了一次,还得皇上赐了一片风水宝地立冢建坟。
在城南郊外,不偏僻,放钟子清独去也应不会出什么大事··要是他知道钟子清去的不是城南郊外的风水宝地而是城西郊外的乱葬岗,不知还会不会这么放心·钟子清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缓步而行,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没有多看旁人一眼,每个人的脸上多多少少带着些许阴郁。
·城南与城西,钟子清没经任何思考地选了城西,城南的坟冢是衣冠冢,城西的乱葬岗才是昔日“罪孽滔天”的钟氏一族的栖骨之地,唯一的意外是母亲,母亲被他葬在了学士府的小园中,等见了父亲、兄长、小妹后再去看她。
到乱葬岗的时候那里已有几户人家在摆果品、化纸钱,人数不多,三三两两的,有忍不住的压低了声音哭泣的,山风一吹,悲伤的气息是不消说,阴森森地也透着些恐怖。
乱葬岗埋着的有五种人:获罪的、穷苦人家办不起丧事的、烟花之地的、大富大贵人家中死得不明不白的和死后没人认领的·这些逝去的人不是没有亲朋好友,就是亲朋好友不敢来祭拜的,就算来祭拜的人也都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想来是获罪者的至亲家属,穿着寒酸,日子过得怕是艰难得很。
钟子清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拣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将酒的封泥拍开,烧刀子的味儿浓烈得很,山风一吹,就散了开去·书香知道钟子清是要用这些东西祭拜家中亲人的,选的酒自然是好酒,别的不说,没兑水是肯定的。
往泥土里洒了半坛子酒,钟子清仿佛又看见那个精神抖擞的老人,老人是严师,是慈父,是教他忠君爱国、顶天立地做人的内阁大学士··老人一生清廉、铁骨铮铮,一介文人却不喜那些个风花雪月、玉露琼浆,只爱在日薄西山、骤雨初歇、冷月挂空、寒梅雪舞时灌两口烧刀子。
他曾在大风大雪的天里喝两口烧刀子对着他的三个儿女说:“武定天下,文治乾坤,从文者也不该失了气魄、失了雄心·”·那年,他也喝了一小口烧刀子,呛得满面通红,被大哥嘲笑了一阵,老人倒没笑话他,含笑说了句:“子清还小,等日后才会知道这烧刀子的好”·后来,被母亲知道那“为老不尊”的大学士竟偷偷教孩子们喝烈酒,自然是一顿好骂。
日后,钟子清还是学不会喝烧刀子,却是喜欢喝烧刀子的豪迈作态,便常将花雕当做烧刀子来喝··“年岁大了,烧刀子烈,别喝太多了,”钟子清声音有些低哑,“其实不是年幼不年幼的事,很多事一开始就注定了,我始终不如大哥硬气,那年大哥嘲笑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大哥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酒量惊人了。”
钟子清把剩下的酒全洒了,手一松,空坛子立时落地,碎成碎片:“大哥,子清还是喝不来这酒,你陪爹喝吧”·大哥是更像父亲一点的,从的也是武,立志戎马一生、戍边卫国,却因听到自己“以色侍君”而于狱中含怒自刎。
最对不起的是小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长得也漂亮,过个两三年,他们家的门槛怕是会被提亲的媒婆踏烂,却因那场大变被官卖至春花阁,明明那么娇小,看他受人轻薄还替他出头,打碎了的瓷片没有伤着别人,却弄伤了自己,鲜血淋漓浑然不知痛似的还要来关心他有没有事。
“小馋鬼,带了点茴香豆,不多,够你打发些时日,一次别吃太多了,上了火可别嚷着嘴角起水泡·”·从包袱里掏出油纸包着的茴香豆,微倾身子,将油纸包放到碎酒坛子旁。
那边哭声止了,化纸钱的人走了,这一方天地就更静了,钟子清呆呆地坐着,不知是在回忆还是仅仅只是发呆,半饷,才听他自言自语道:“迦澜说这不怪我,怪命。
可怪命也是怪我的命不好吧虽然答应了他不再多想,可,这哪里是不去想就能不去想的还是会怕……”说着,这么多年没落泪的钟子清双眼被水光朦胧。
上坟(下)·“当你觉得一个人扛着累的时候,就抱着我·”一只温柔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擦过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温暖骤失··钟子清愕然抬头,隔着眼眶里朦胧的水雾看着面前立着的人,那人正神情温柔地吮着指尖的泪水。
那人蹲了下来,抱住他,轻啄他脸上的泪痕,等将泪痕都一一拭尽后,那人以额抵着钟子清的,低声道:“是咸的,有点涩,味道不大好·”·“那你还上赶着要尝”·“正是因为味道不大好,所以不能让你独尝。”
理所当然的语气,话里却载满心疼与坚定··“你那边的事儿搞定了”钟子清微挣了挣,挣不脱,索性任那人抱着··“没,和皇上说身体抱恙便告辞了。”
那人看着地上的酒坛碎片和油纸包,“见岳丈他们怎么也不叫我一起”·“临时起意的·”·“也不找个人陪着”·钟子清不接话,轩辕迦澜紧了紧怀里的人。
“走吧”钟子清低叹一声,“还要去看我娘呢”·“嗯”轩辕迦澜松了手,“这回带不带上我”·钟子清站了起来,手里的包袱丢给了轩辕迦澜,“帮我拎着。”
轩辕迦澜喜滋滋地接住,迅速地站了起来,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挽着钟子清的手臂,与钟子清并肩而行··趁着轩辕迦澜没有看自己的时候,钟子清松了方才迅速从包袱里拿出的东西,红艳艳的一串从青色的袖子中落下,落入尘土里,在阴沉的山路上静静地躺着。
轩辕迦澜听到声响,不经意回头,见钟子清“掉了”东西,松了钟子清的手臂,往回走,捡起地上的冰糖葫芦,三两步回到钟子清面前··“掉了”·钟子清眼神复杂:“不需要了。”
轩辕迦澜不解地看着钟子清··“他曾向我讨过冰糖葫芦,只是太忙了,忘了,后来……”·“咦”轩辕迦澜打断钟子清的话,“我什么时候向你讨过冰糖葫芦看来是不经意提起的,只是我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子清却还记得。
既然是送我的,那我便不客气了·”·钟子清微愣,以轩辕迦澜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只是……·钟子清心里一暖,早就清楚了的呀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
看着堂堂监国大将军靖王爷剥了薄薄的透明封皮就像个孩子一样甜滋滋地吃着冰糖葫芦,钟子清忍不住莞尔··还是……去看看那人吧也算是故人呢·“迦澜,”钟子清凑过去,就着轩辕迦澜的手咬下一颗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不等轩辕迦澜惊讶,说出了心里的打算,“祭拜了我娘后便去看他吧我们一起去然后去看你爹”·轩辕迦澜皱起了眉头,钟子清有些忐忑地停下咀嚼糖葫芦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听到轩辕迦澜闷闷的声音:“先看了我爹再去看他。”
·钟子清心满意足了,浅笑点头:“你说了算”·【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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