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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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文案:温柳年是苍茫城内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百姓敲锣打鼓,原以为这次的官老爷和先前一样,会是五大三粗的铁塔壮汉,谁曾想从马车里出来的,竟会是一个瘦瘦弱弱的书呆子。
温大人看了看四周,皱眉感慨,“果然很穷·”·百姓闻言心碎一地,我们也不想,但城外山上有土匪啊……·******·轻松微悬疑,江湖加朝堂。
一对一,感情线不纠结,两对CP,HE··感谢墨五菇凉的封面^_^ ··******·读者群:①138266414,②373437590(新群)  进群请随意敲一个角色名验证,勿重复加群哦~ ·链接:     ·全文拒绝一切形式转载,同步盗文请自重。
编辑评价:苍茫城穷,是因为城外山上有土匪,据说穷凶极恶,莫说是普通老百姓,就连衙门都敢抢,几任知府都因为这个没过多久就辞官卸任了·温柳年是苍茫城内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百姓敲锣打鼓盼来了救星,原以为这次的官老爷和先前一样,会是五大三粗的铁塔壮汉,谁曾想从马车里出来的,竟会是一个瘦瘦弱弱的书呆子……这是一篇没有重生没有穿越的古耽文,江湖加朝堂,轻松中夹杂着悬疑。
作者保持了一贯轻松幽默的行文风格,文笔娴熟流畅,用词简洁朴实,人物塑造立体鲜活·无论是引人入胜的情节,还是文章设定返璞归真,都让读者眼前一亮,读之欣喜。
==================·☆、第1章 传闻土匪可凶残·【第1章-传闻土匪可凶残】你这书生也忒能吃了些··暮色沉沉,一阵狂风从院中呼啸而过,扫起无数枯黄落叶。
衙门书房内,一盏昏黄烛火也被吹得微微跳动,刚上任不久的知府大人拿着账本和算盘,正在认真核查账目··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愁眉苦脸得出结论··这个苍茫城,是真的很穷很穷啊……·苍茫城穷,是因为城外山上有土匪,据说很是穷凶极恶,莫说是普通老百姓,就连衙门都敢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先前几任知府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甚至还有一个武探花,可惜都是没过多久便辞官卸任,甚至还有一个人直接挂印归山——久而久之苍茫城的名声也就在官场传开,更加没人愿意来。
新上任的知府名叫温柳年,是个瘦瘦弱弱的书呆子,本来在蜀中安稳自在做着小县令,谁知某天上头就来了一道调令,敲锣打鼓把他从温知县升成了温知府,打包送到了苍茫城。
前一任的知府大人日盼夜盼,可算是盼来了救星,简直要忍不住激动落泪,几乎在一个时辰内就交接完了所有事项,连夜卷着包袱带着家人滚滚出城,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想多待。
看着灰败破烂的府衙,温大人的随从仆役很绝望··而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新知府,苍茫城内的百姓也很绝望——这副风吹倒样子,要怎么带着官兵剿匪哟,简直心酸·温柳年倒是不以为意,上任第一天先是带领衙役随从老妈子一起做了大清扫,然后又请了个本地书生做师爷,打算将积压卷宗全部看一遍。
师爷名叫木青山,一身白衣一把折扇,眉毛细说话声音也轻,腰肢纤若女子,和温柳年站在一起,不管怎么看,都是两人一起被土匪压在地上胖揍的长相··百姓忍不住就开始为自家官老爷抹眼泪,据说先前他管辖的云岚城富到流油,却无端端被调到苍茫城,真是好苦的命。
“我来之前,也是对苍茫城有所耳闻的·”温柳年一边翻看卷宗一边感慨,“却没想到会穷成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木青山叹气,“这里原本就土壤贫瘠,通往外头的路又闭塞,再加上山里还有土匪,百姓能勉强糊口已经算是不错,自然比不得蜀中江南那般鱼米丰饶·”·“那也不能世世代代这般穷下去。”
温柳年站起来,“我出去走走,你可要一同前往”·木青山看了看日头,为难道,“先前请了几个本地乡亲过来修葺房屋,只怕马上就要来了。”
“无妨·”见他还有别的事,温柳年也没有勉强,独自一人出了府衙,打算去四处看看··晌午时分,百姓大多吃完饭在休息,因此街上并没有多少人。
穷山恶水的地界,自然比不上云岚城那般繁华,商铺也不多,温柳年只花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将城内布局记了个七七八八,看着时间还早,于是便又出了城门,打算去临近的村落农田走上一遭。
苍茫城土壤贫瘠,所以田里也都是些粗糙好活的作物,大豆正是收获时节,温柳年站在田埂上伸手,想要掐个豆荚看看长势··“喂”豆荚还没摘到手,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呵斥。
温柳年本能回头,就见迎面呼啸飞来一块石头,慌得赶忙往旁边躲去,却没留意一脚踏空,于是整个人都惊呼一声,咕噜噜滚到了大豆田中··……·“你是何人”温柳年惊怒交加,好不容易才爬上来,虽说地里没有水,但也落了满头满脸土。
“你这人还真是……”对方用难以言表的表情看他,大步上前从地上捡起一个包袱··温柳年这才看清,原来方才朝自己飞来的玩意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小布包。
但是用布包砸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啊·“看你想偷粮食,大概是饿了·”对方把布包打开,又丢过来一个馒头,“给,生豆吃了会中毒。”
温柳年这次倒是接的挺准,看看手里的白面馒头,心里有些意外,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样貌··年纪约莫二十来岁,腰间挂着刀,头发有些乱,表情看上去挺凶狠,鼻梁很高,狭长的眼眸里有一丝不屑和不耐烦,显然也是个暴脾气。
“看什么”对方皱眉··“多谢·”温柳年拱手施礼,文邹邹道,“不知这位英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等等我·”温柳年赶紧一路小跑跟过去··对方加快了脚步··温柳年索性开始狂奔··对方只好头疼停下··温柳年气喘吁吁,“这位英雄,我,咳咳。”
对方摇头,蹲下打开包袱,把所有馒头都塞给他,“这下够吃了”·“不,不是·”温柳年摆手。
“还不够”对方用看饭桶的眼神看他,心说这书生看着挺瘦,怎的恁能吃,食量未免也太大了些··“不是馒头·”温柳年总算能喘过气,“这位英雄要进山”·“是啊。”
对方点头,“你也要同路”·“倒不是,我就住在城中·”温柳年道,“但苍茫山中有土匪,现在又天色将暗,英雄若是要独自进山,只怕会遇到危险。”
“土匪”对方闻言倒是被逗乐,“你担心我会被抢”·“据说很是凶残·”温柳年道,“要是不赶时间,不如在城中再多住一阵子,四日后到时候会有本地乡民带着商队,绕过苍茫山出城。”
“这么大一座山,绕过去怕是要花不少功夫·”对方提醒··“那也没办法·”温柳年叹气,“山中匪帮横行,还是稳妥些好。”
“你是城中人”对方看似来了兴致,随口问道··“刚刚搬来没多久·”温柳年回答,“本地有亲戚。”
面对一个陌生人,就算是刚刚被分了一个馒头,他也没有实诚到把自己的家底全盘托出··“天要黑了,快些回去吧·”对方也没有再继续和他聊下去,整理好行囊就打算继续往山中走。
温柳年心里摇头,虽说对方看着像是个会功夫的,但要以一敌百对付山中土匪,显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刚想着要再继续劝几句,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响··山道尽头烟尘滚滚,十几个男子身穿黑衣,正在一路策马狂奔而来。
温柳年见状大惊,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土匪,四周都是农田,躲又无处可躲,情急之下,只有拉着那人一起跳到了田中··“你做什么”对方猝不及防,踉跄几下差点摔倒。
“嘘……”温柳年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土匪来了,快些蹲下藏好·”·“你怕被土匪抓走啊”对方随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他鼻子上扫了一下。
“阿嚏”温柳年打了个喷嚏··“你好好躲着吧,我要回家了·”对方站起来,单手攀着田埂往上跳··然后他就又被温柳年拽了回去,“蹲好”很有父母官的威严。
“你这书呆子还真是……”对方哭笑不得,“知道土匪长什么样吗”·“自然见过·”温柳年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打开后第一页便画着一个凶神恶煞之人,头发蓬乱如草,左颊生着一颗硕大黑痣,背上还扛着一把大刀,一看便知不是良善之辈。
“画的倒是挺像·”对方摸摸下巴,低声自语了一句··“他叫赵越,是苍茫山中的土匪头子·”温柳年道··“什么”对方闻言睁大眼睛。
“他是土匪头子·”温柳年又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名叫赵越·”·话音未落,脑门便被重重敲了一下··“书呆子。”
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此人叫王天虎,外号王大刀,不叫什么赵越,下次给人说时记清楚了”·“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温柳年皱眉。
对方跳上田埂,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哨,凑在嘴边吹了一下··哨音清脆悠扬,传到那马队打头之人耳中,于是挥手下令暂停,远远向这边看了一眼后,便掉转马头疾驰而来,“大当家”·“你到底是谁”温柳年惊疑。
男子利落翻身上马,拉紧马缰后挑眉看他,“赵越·”·温柳年倒吸一口冷气··“以后不要再记错脸了·”赵越语调中有些调侃,而后便扬鞭策马,朗声道,“兄弟们,回山”·“是”其余十几人声音整齐划一,滚滚马蹄带起无数烟尘,温柳年站在田间,被落了满头满脸土。
城中百姓都在传,赵越是苍茫山中的大土匪,向来杀人不眨眼,一头乱发力大无穷,手中有把霁月刀,只要三天不见人血,便会在夜半时分嗡嗡躁动,是比赤炎剑还要阴毒的邪物。
但坊间传言,似乎也不大准——最起码这张画像就不准··温柳年打开小册子,看了看第一页那个满脸横肉的煞神,又想了想方才的年轻男子,觉得就算画师眼神再不好使,也不至于会画成这样——相差何止是十万八千里,除了都是男人之外,简直没有一丝共同之处。
小册子由官府绘制发放,主要就是为了帮百姓辨认山中各大土匪头子,也好在将来遇到时能快些跑·温柳年仔仔细细翻阅了十几幅画像,还是没发现有谁和方才那个自称“赵越”之人样貌相似,于是便拍拍身上的土,打算回衙门问问木青山。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大人这是怎么了”府衙之内,木青山正在看着工匠补屋顶,见温柳年满身土回来,自是被吓了一跳。
“你见过赵越吗”温柳年问他··“自然没见过·”木青山赶紧摇头,“据说凡是见过他的人,十有八九都活不了,大人可别咒我。”
“那这副画像是从何而来”温柳年拿出那本小册子··“根据百姓口述而来·”木青山道,“苍茫山中匪患已久,这城中总会有人见过。”
“也就是说做不得准·”温柳年若有所思,“那绰号王大刀的王天虎呢”·“此人也是苍茫山中的土匪之一,进城打劫过几次。”
木青山道,“但若论起凶残程度,则是远远比不上赵越·”·“赵越都做过些什么”温柳年问··“大人稍等。”
木青山进到书房,不多时便抱出来一大摞卷宗,有些甚至连纸边都有些发黄,“这些案件都与赵越有关,大人可以慢慢看·”·温柳年先是被数量震了一下,随手抽出一册拂去薄尘后翻开,又被年份震了一下,“昭楚三十七年,赵越的匪帮便已经开始横行苍茫城”·木青山点头,“按照卷宗内的记载,的确如此。
只是当年在下尚在襁褓之中,所以对具体情况不甚明晰·”·昭楚三十七年尚是先帝在位,就算赵越今年三十出头,当年也无非是个黄口小儿,如何能率领上百马贼进城烧杀掳掠更何况按照今日所见来推断,他顶多也就二十来岁。
温柳年微微皱眉,将卷宗放了回去··要么今日所见之人压根就不是赵越,而是其余匪帮,要么便是这些卷宗有假·不过无论哪一种,身为地方父母官,都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温柳年沉思片刻,而后便叫来了木青山,“这城中可有画师”·“有·”师爷道,“就住在衙门隔壁,是个落榜秀才,文采平平,画技倒是不错。”
温柳年点头,“去请他过来,就说本官有事相求·”··☆、第2章 我助你去剿匪·【第2章-我助你去剿匪】只要别告状,凡事好商量··一盏茶的功夫后,木青山便从隔壁将人请了过来,不过出乎温柳年意料,对方看上去不像是读书人,身形挺魁梧,倒更像是个武夫。
画师名叫曹玳,到书房磨好墨之后问,“大人想要画什么”·“我口述一人长相,你帮我将他画出来·”温柳年坐在他对面。
曹玳点头,拿起狼毫滤掉多余墨汁,“大人请讲·”·温柳年回忆了一下赵越的样貌,然后一样一样仔细说给画师,两人都极为耐心细致,稍有一点不对便废掉重来,竟是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算完成。
“大人要贴榜寻人”曹玳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口问··“现在还不必·”温柳年拿起画卷,就见纸上画像栩栩如生,和白日在田埂上遇到那人极为相似,于是赞道,“先生好画工。”
“糊口的技艺,自然要娴熟一些·”曹玳笑道,“以后大人若再有需要,可随时差人来找·”·“多谢·”温柳年点点头,然后便叫来管家,带他去账房领工钱。
“此人是谁”木青山跨进书房问··“我今日出城之时,在田埂遇到了这个人·”温柳年将画像小心放在桌上,轻轻吹了吹未干墨汁,“你猜他自称是谁”·木青山闻言想了想,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莫非他自称是大人的夫婿”·“咳咳”温柳年刚抬起茶碗,亏得是还没来得及喝,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差点手一抖将茶水泼在画上,惊怒道,“师爷何出此言,他如何会自称是本官夫婿”·“不是就最好了。”
木青山闻言松了口气,然后道,“大人有所不知,前段日子城外不知从哪来了个癫汉,见着人就跟上去搭讪,不分男女老幼都硬说是自己娘子,非得要混几文铜钱才肯走,还以为大人也遇到他。”
温柳年:……·“那此人是谁”木青山又问了一遍··温柳年放下茶碗,“他自称是赵越·”·“谁”这次换成了木师爷惊呆。
“赵越·”温柳年道,“后来从山道下来十几个骑马之人,看模样像是刀客,也唤他大当家,应该的确是苍茫山中的马贼·”·话音刚落,木青山就将他从桌后拖出来,然后翻来覆去转圈检查好几遍,“大人可有受伤”·“倒是没有。”
温柳年道,“此人看上去不算坏,而且还给了本官一个馒头·”·“馒头”木青山闻言纳闷··“是。”
温柳年点头,又拿起那幅画像,“你当真没见过他”·“的确没有·”木青山摇头··“这就奇怪了,他还告诉我,小画册上那个赵越,其实是王天虎。”
温柳年坐回椅子上,将所有事都串起来想了一遍,还是觉得没什么头绪··“天色也不早了,大人早些休息吧·”木青山道,“有事明日再说,苍茫山中匪患由来已久,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
温柳年点点头,然后道,“明日我想去趟腾云堡,来回约莫三四天时间,这期间府中事务就暂时劳烦师爷了·”·“大人要去腾云堡”木青山闻言皱眉。
“沿途有问题”温柳年问··“去腾云堡和到苍茫山是两个方向,再加上衙役家丁,沿途倒是不会有大问题·”木青山道,“但腾云堡是江湖门派,向来不屑与官府打交道,前几任知府也曾想过请尚堡主出手剿匪,不过却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不知大人此次前去所为何事”·“也是为了剿匪一事,不过就算尚堡主不答应,应该也能帮我另外一个忙。”
温柳年道,“师爷不必忧心,本官自有分寸·”·话说到这份上,木青山也便没有再多问,帮他收拾好书房之后,便各自回了卧房休息··是夜下起蒙蒙秋雨,一夜润物沙沙,给整座苍茫城都添了几分寒意。
第二日一大早,温柳年便带着几名家丁衙役,一路出发前去腾云堡··在江湖之中,腾云堡虽说不算什么大门派,甚至连前十都排不进去,但是在苍茫城乃至整片苍耳州,却绝对能称得上声名赫赫,堡主尚云泽由于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也被传出各种版本,有人说他青面獠牙面容可怖,有人说他白衣飘飘宛若谪仙,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女儿身,胸前白花花两团十分澎湃,腰肢也很软,走路姿势特别袅娜。
总之都十分有想象力,而且还很栩栩如生··不过温柳年显然不会对他的外貌有兴趣,事实上只要能出手剿匪,莫说对方只是青面獠牙了些,就算真是妖精也没关系。
由于是官道,所以这段行程很是平静,两日之后一行人顺利抵达断云山下,将拜帖与书信交给了守山门的弟子··“哇……”家丁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地方,难免有些惊叹。
站在山脚往上看,几乎四处都是黑色的房屋,这到底得住了多少人··后山练武场内,一个白衣男子正在空中腾挪闪动,将手中一柄长剑使得呼呼生风,见着有人正从山道跑过来,于是收招落回地上,“何事”·“堡主。”
弟子双手呈上拜帖和书信,“新任的知府大人来了,说有事相求·”·尚云泽脸色僵了僵··“可要属下将他送走”见他久久不接拜帖,弟子小心翼翼试探——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上回还有位大人,由于死活不肯走,于是干脆被敲晕塞马车强送了回去。
·尚云泽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拜帖··他自然不会对所谓“知府大人”有顾虑,江湖与官府向来就是互不干涉,莫说是知府,就算是知州刺史也管不到腾云堡,但偏偏这个新任知府却是从蜀中云岚城调过来的。
而云岚城里,可是有个得罪不起的主··尚云泽没有管那封拜帖,先是拿起了书信,封口处明晃晃戳着一枚红色火漆,上书“追影”二字··果然是啊……尚堡主有些头痛。
蜀中追影宫威震天下,宫主秦少宇更是江湖顶尖高手,连手下暗卫都很难缠,既然这个新任知府和追影宫有交情,腾云堡自然不会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一炷香的时间后,温柳年就在山顶聚义厅见到了尚堡主。
“请用茶·”尚云泽道,“这是上好的红边青袍,大人应该会喜欢·”·“多,呼,多谢·”温柳年还有些气喘,“尚堡主怎知我喜欢红边青袍”·尚云泽笑道,“秦兄在信中提到过。”
“秦宫主还特意提了这件事”温柳年有些吃惊··“自然·”想起那封厚厚的书信,尚云泽心情很是复杂,因为信中不仅详细列出了这位知府大人的习性喜好,甚至还要求腾云堡每个月都要往府衙送一次米面油,以及半扇牛肉和麻辣调料。
当然不是以强迫的口气,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很明显——你要是拒绝,那我就派几十个暗卫前往腾云堡交流武学,希望堡主能好生招待,多谢··看完书信之后,尚堡主后背开始嗖嗖发麻。
坦白来讲,他宁可单枪匹马前往苍茫山大杀四方,也不愿将追影宫暗卫放进腾云堡——那都是些什么祖宗哟,能吃能吵能闹腾,自来熟就算了,还对谁都特别亲热,偏偏武功又高得邪门,简直让人牙根痒痒。
“堡主”见他似乎在出神,于是温柳年小声叫了一句··“……温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尚云泽回神。
“在下是想问问堡主,有没有见过此人·”温柳年从桌上拿起画卷打开··“他”尚云泽看了片刻,摇头道,“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温柳年闻言皱眉,腾云堡在苍耳州扎根已久,要是连尚堡主都没见过,可就真不知道该去找谁了··“按理来说,这种长相应该会让人过目不忘。”
尚云泽道,“既然没印象,就说明应该真没见过·”·“打扰堡主了·”温柳年叹气··“大人为何要找他”尚云泽问。
“若我没猜错,此人八成是苍茫山中的土匪·”温柳年道,“我曾在城外无意中遇到过,心中有些疑虑,所以才想来堡主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问到一些事。”
“在城外遇到了土匪”尚云泽闻言一惊··“是啊·”温柳年点头,“有不少骑大马的手下,都叫他大当家,应当的确是土匪。”
尚云泽手心有些冒冷汗,在城郊遇到土匪还能安然无恙,真不知是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该说自己运气好——虽然书信中没有提到,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若是这位知府大人在自己的地盘被土匪绑了,那追影宫和腾云堡之间,只怕还会有数不清的帐要算。
想到这里,尚云泽果断道,“我这次随大人一起下山·”·“一起下山”温柳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尚堡主进城有事”·“不是。”
尚云泽摇头,“我亲自带人,助大人平乱剿匪·”··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堡主此言当真”温柳年惊喜拍桌而起。
平心而论,他这次只是想上山来撞撞运气,只是没料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却已经主动答应下来··简直就像是平地捡银两·“江湖中人,向来是言出必行。”
尚云泽笑笑,“大人尽可放心·”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只要你别把追影宫招过来,天大的事也好商量··于是当天傍晚,一队人马便出了断云山山门,一路向苍茫城滚滚而去。
夜风微阑,沿途带起无数黄沙·                        ·☆、第3章 我看你面色不大好·【第3章-我看你面色不大好】多吃辣椒少喝水·这日清晨的阳光很明媚,木青山正在院内打养身拳,院门突然就被人推开,而后便见温柳年和一个气宇轩昂的高大男子一道走了进来。
苍茫城穷,富贵大户也少,就算是城中排第一的土财主,也断然不会有这种风华气度,所以木青山惊疑猜测,“这位便是……”尚堡主·“在下尚云泽。”
对方笑笑,“方才见阁下像是在练武,可是这府衙内的护院”·此言一出,原本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其余家丁都沉默,我家师爷这副弱不经风的模样,居然还有人猜他是护院,什么眼神呐……·“青山是我的师爷。”
温柳年替两人做了介绍,而后便让进了书房··趁着两人没注意,木青山迅速将桌上一本书收入怀中——或者说是趁着温柳年没注意,毕竟按照尚云泽的武功与警惕性,想让他看不到这个动作,也着实是很难。
对方显然心里有鬼,尚云泽也便没有戳破,照旧与温柳年一道商议剿匪之事·片刻之后木青山大概是茶喝得有点多,所以站起来说要去茅房,在他往外走的刹那,尚云泽不经意点点自己的胸口,然后向屋外扫了一眼。
一个腾云堡弟子会意,转身跟了过去··“啊呀”木青山被撞了一下,险些趴在地上··“师爷小心·”腾云堡弟子一把将他拉住,然后心说这也太弱了,怎的一撞就要狗吃屎。
“不妨事,不妨事·”木青山惊魂未定,“不知阁下急匆匆所为何事”·“我想去茅房·”腾云堡弟子回答。
“就在前头·”木青山伸手一指,“我也要去·”·等两人一道去完茅房,先前那本书已经落入腾云堡弟子手中,片刻之后尚云泽借口有事暂时出了书房,从弟子手中接过小册子。
·书名叫《苍耳州精怪录》,尚云泽一边翻阅一边皱眉,先前还以为藏了什么秘密,现在看上去无非就是街边供人消遣的小话本,里头七七八八讲了不少山魁妖精,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为何要手忙脚乱藏起来·不过很快,尚堡主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他在一则题记《断云山遇妖魅色,老术士拔剑诛邪》的章回里,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不单单是这样,在看完之后,他又发现,原来自己的角色不是老术士,而是妖·尚堡主周身“腾”一下燃起黑色火焰。
“堡主·”弟子小声提醒,“木师爷过来了·”·“收好·”尚云泽将小册子递给他,转身黑着脸往回走··“尚……咳咳。”
木青山原本笑容满面,见着他的表情后也被震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大人差我前来请堡主回去·”·尚云泽颇有深意看他··木青山后背发麻,“尚堡主”·“师爷可能通灵”尚云泽突然问。
“自是不能·”木青山赶紧摇头,“在下一介布衣,向来毫无慧根·”·尚云泽笑笑,“我却可以·”·“当真”木青山吃惊。
尚云泽点头,“师爷在最近七天,最好多吃辣椒少喝水·”·木青山闻言眼底不解,多吃辣椒少喝水·“否则是怕会招惹到邪灵。”
尚云泽拍拍他的肩膀··木青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尚云泽:……·就这样居然还在打拳·“无妨无妨,是我没站好。”
木青山自己站起来拍拍土,然后又试探,“关于邪灵之事,不知尚堡主可否多透露一些玄机”·“不能·”尚云泽拒绝得干脆利落。
木青山被噎了一下··尚云泽道,“不过师爷只要谨记,十日内多吃辣椒少喝水,便能将邪灵顺利化解·”·木青山点点头,依旧半信半疑——要是在大街上遇到一个陌生人,突然说这么一通话,那他是肯定不会信的,但偏偏面前站着的偏偏是腾云堡主,似乎又不像是打诳语之人。
思前想后大半天,木青山还是决定信他一次,府内已经够穷了,若是真沾染邪灵要去庙里烧香,又要花不少香火钱,还是吃辣椒来得实在·于是当天晚上,厨房大娘就做了一大盘干辣椒炒青菜,木青山抱着碗咻咻吸冷气,被辣到满脸通红还不敢喝水,眼泪鼻涕横飞。
尚云泽靠在不远处的树上,笑到全身都在抖··一府衙的书呆子,居然也能撑到现在还没被抢,也算是福大命大··夜色渐深,城内逐渐安静下来,而在苍茫山一处山寨内,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干”小喽罗们纷纷举起大碗喝酒,院内篝火熊熊,一整只山羊被烤到焦黄,正在散发出诱人香气,很是肆意爽快··屋顶之上,赵越正在和那日马队打头的黑衣男子聊天——他名叫陆追,原本是江南人,后来在一次遇险时被赵越所救,于是便也一起回了苍茫山。
为人很是细心,算是名副其实的二当家··“最近山里可有什么动静”赵越问··“有动静,却都与我们无关·”陆追道,“自从上次带人扫了柯家寨后,家门口便一下消停了不少。”
先前还有不少匪帮对朝暮崖蠢蠢欲动,不过在见到柯雄的下场之后,便都识趣打消了念头——倒不是因为赵越武功好,也不是因为赵家寨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从朝暮崖上下来的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闲得没事干,谁也不想去主动招惹。
赵越笑笑,随手递给他一坛酒,“辛苦·”·“客气了·”陆追道,“当初我浪迹江湖亡命天涯,若非遇到大当家出手相救,也不会有现在这般自在日子。”
与江南比起来,朝暮崖的生活显然要清苦许多,却也要安心许多,后山有粮有鱼,寨子里有兄弟,平日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能这般平静过完一生也是福气··不过才过了两三天,陆二当家的这份平静就被兀然打断。
因为有兄弟在下山置办物品时,带回来一张官府榜文,上书硕大“悬赏寻人”四个大字,下头画着的,正是赵越的头像,不过倒是没写名字和身份,而是用“某男子”代替。
百姓挤在菜市门口,纷纷踮起脚尖看热闹,顺便感慨悬赏的银子还真不少,但这个“某男子”究竟是谁哟,真的没见过·真是非常抓心挠肝。
画像上的赵越英气俊朗,除了头发有些乱之外,基本没啥缺点,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极亮,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让人联想到土匪,只会认为是江湖中的落难少侠,或是京城来的大镖师。
“温大人来了·”人群中有人眼尖先看到··由于温柳年刚一上任就下令,让百姓平日里不必行大礼,所以大家在见到他时,都只是热情挥手打招呼,并且好奇询问画像上的男子到底是谁,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怎会如此值钱。
“犯不犯事现在还不好说,大家若是见着他,记得一定要通知官府·”温柳年道,“就算抓不到人,提供有用的线索也会有赏金·”想了想又提醒,“不过务必要注意安全,此人应该会些功夫。”
那必须会功夫,背上忒长一宝剑百姓继续盯着画像看,纷纷感慨长得真是好啊,很值得多看几眼··府衙之内,几名画师下笔如飞,对着模本飞速临摹,却还是比不上衙役贴的速度,或者说是百姓撕的速度——英俊,带回家糊墙上·木青山感慨,“城内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如此受欢迎之人了。”
会出现此种后果,温大人也有些脑袋嗡嗡响··真是万万没料到··暮色时分,画师甩手腕,表示大人我们需要休息,眼都要花了··苍茫城也不大,怎地画恁多都不够贴。
温柳年背着手,愁眉苦脸在院子里来回转圈——百姓要撕,又不能不给撕,因为撕的理由很正当,要随身带着做比较,万一哪天就遇到了呢··其实坦白来说,赵大当家也并没有英俊到惊天动地,只是眉目要比一般男子更英挺而已,但问题是苍茫城他穷啊,乡民都没见过啥大世面,所以骤然看到画像上的赵越,尤其是那双猎鹰般的双眼,立刻就有些把持不住。
一传十十传百,不消片刻功夫,所有城中百姓便都跑出门去看美男子,并且表示大人你一定要将他找到,我们都十分想见··温柳年:……·苍茫山中,赵越看着那张“重金悬赏”,也有些瞠目结舌。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幅画像在外头··“画师应当在今年五月之后见过大当家·”陆追道,“否则左侧脸颊上不会有这道伤疤。”
“活见鬼了·”赵越皱眉,“这个新上任的知府到底是什么人,找我作甚”要说是为了剿匪,榜文上头又没名字,甚至连“土匪”二字都没提到,措辞也很温和,倒更像是找多年未见的友人。
“不清楚·”陆追道,“不然我找机会,去苍茫城内探探究竟”·赵越摇头,“你的仇家太多,这知府又有些神神叨叨,短期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仇家都在江南,也没谁会想到我会在苍耳州·”陆追笑笑,“大当家放心,我自有分寸·”·☆、第4章 画像的力量·【第4章-画像的力量】这个新知府到底要作甚·“这样真的有用吗”府衙之内,木青山有些忧心,“会不会反而激怒土匪,让他带人进来大杀四方”·“若真是这样,那倒也好了。”
尚云泽道,“现在进城的各条路上都有腾云堡的人,只要对方露面,那我便有九成把握将其拿下·”·“但若对方是个高手呢”木青山依旧有些忧虑。
尚云泽嘴角一勾,“这点木师爷倒不用担心·”·“为何”木青山刨根问底,絮絮叨叨道,“尚堡主与赵越素不相识,如何能知道他的实力强弱如此贸然大贴告示,在下还是觉得不慎稳妥,不如再想个别的法子”·“此言也有道理。”
尚云泽点点头,“那就交由师爷来想,看如何才能面面俱到·”·木青山:……·他原本是想要大家一起商讨··但是尚云泽已经大步出了书房,显然没有和他一起讨论的意思。
木青山只好看向温柳年··温大人摇头,“师爷多虑了·”·“为何”木青山眼底疑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腾云堡能在苍耳州扎根数十年,必然也对苍茫山的土匪有所了解,最起码要强过你我。”
温柳年解释,“百姓觉得江湖中人冲动好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大侠·能在地方成气候的门派,掌门人都不会是傻子,更不会在不了解周围环境的情况下,就贸然扎根置业。”
“如此啊·”木青山总算是反应过来··“所以我才会答应尚堡主的提议·”温柳年道,“现在府衙内一无兵马二无银两,城外驻军也只是空架子,若真想剿灭匪患,只有靠腾云堡。”
木青山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到任不到半个月,就能从断云山请下尚云泽,还能将腾云堡的弟子都借来剿匪,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能让人刮目相看。
当然,城中百姓并不知道腾云堡与官府之间的协议,更不知道尚云泽已经被请下了山,正在筹备一举剿灭土匪——不过这倒是完全不影响大家伙对温柳年的好感,横竖城外匪患由来已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
这位新大人刚一上任便着手在城中修建善堂,准备在寒冬来临前给流落老人一处安居之地,又带着衙役挨家挨户巡查民情,办案速度挺快,甚至还将赋税也减免不少,比起前几任只知道待在府衙躲土匪的大人来说,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更别说还认识风一样的迷之美男子··在城中画师的努力下,赵越的画像终于被贴满家家户户炕头,和灶王爷并列·甚至还有不少年轻人开始模仿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发型,觉得自己仿佛也英俊了起来,很有几分大侠风范。
一时之间城内四处都是鸡窝头,偶尔出现一个束发整齐的,还会被群嘲太乡土··“大人·”木青山与温柳年站在府衙门口,忧心忡忡道,“长此以往,怕是不行啊。”
远处街角站着一个年轻后生,正在狂揉他自己的头发,动作十分狂野··温柳年:……·“尚堡主可有什么办法”在吃晌午饭的时候,木青山忍不住问。
尚云泽忍笑,“没有·”·木青山眉间难掩忧虑,虽说苍茫城原本也不富裕,但也好歹人人清爽整洁,现在这样个个蓬头,着实是有碍观瞻··暮色将近时,官府又来了衙役贴新告示,百姓先是欢欢喜喜围上前,准备看看是不是又有新画像,结果却看到满篇字,于是很是失望。
告示内容是温柳年亲自撰写,引经据典说明了“君子正衣冠”的重要性,想要遏制这股莫名其妙的蓬头风,但百姓却大多只看了一眼就四下散去,更别提是撕回家细细揣摩,十分不给知府大人面子。
消息传回府衙,木青山提议,“不如干脆下一道命令,蓬头垢面者不得出门,违者羁押监牢三日”·温柳年还未说话,尚云泽先哑然失笑,“那城中乞丐难民要如何自处更何况就算是再严刑峻法的地界,也没听过仪容不整会被收监。”
说出去简直就是奇闻一件··温柳年背着手,继续沉默在屋里转圈··木青山微微闭上眼··晕··三日之后,温柳年又将画师找了过来。
“大人又要画谁”曹玳问··“还是先前那个人·”温柳年道,“不过要换身衣裳·”·“还要画啊”木青山听说此事之后,立刻就开始头疼。
“是·”衙役点头,“人都已经请来了·”·是还嫌事情不够多怎的……木青山也没心思再算账,丢下算盘就去了书房,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云泽正好路过账房,于是进去拿起账本翻了一遍,然后啧啧牙疼··难怪没被抢··穷成这样,也着实没什么可被抢··“大人·”木青山敲开书房门,进屋就见曹玳已经画完了一幅人像,正在铜盆中洗手,于是凑上前看了一眼。
人还是那个人,眉眼分毫未变,不过却成了书生打扮,头发被玉冠整整齐齐束在脑后,白衣玉带,手执一本《诗经》,当真“萧萧如松下风,轩轩似朝霞举”。
·新的画像很快就被贴满城——这次温大人有了经验,先画好百来张,由衙役抱着在城内挨家挨户发了一轮,然后才将剩余的贴到大街上,免得又被撕走,白白做了无用功。
更加英俊了啊百姓啧啧称赞,继续糊在了墙上··“会有用吗”木青山问··温柳年回,“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
否则若再不出手干预,只怕不消个把月,城内便会有年轻男子为了打败别人,而将头发竖在脑袋上··简直不能仔细想··而事实证明,画像的力量的确极为巨大——或者说是美男子的力量。
因为仅仅过了两天,城里的后生就又开始以书生装束为美,不管识字不识字,走在街上手里都要拿一本书,姑且不论其他,起码头发是整齐了··“幸好幸好。”
木青山对此后果很满意··温柳年坐在院子里,还是很头疼··这叫个什么事啊……·苍茫山朝暮崖上,赵越看着陆追带回来的新画像,毫无意外又被震了一次,“我何时有过这副打扮”·陆二当家忍笑,“或许是大当家的孪生兄弟。”
“这个知府还真是……”赵越和画像中的自己对视,觉得心情很是难以言表··“大当家可还记得一人”陆追问。
“谁”赵越看他··“十几天前,在苍茫城外田埂上遇到的那个书生·”陆追回答··“记得。”
赵越点点头,然后顿悟,“他就是新上任的知府”·陆追笑笑,“名叫温柳年,二十出头年岁不大,做官的经验倒是不少·据说是从蜀中云岚城调任至此,和追影宫的人私交甚笃。”
“若他是知府,那如此大张旗鼓找我倒也不奇怪·”赵越道,“毕竟当日在田埂也未曾隐瞒身份·”知府抓土匪天经地义,但仔细想想似乎又说不通,“那这前后两幅画像是怎么回事”第一幅画得倒是挺像,但行文措辞温和,通篇未提“土匪”二字,第二幅更是干脆将自己画成了书生,下头洋洋洒洒一大片君子之道礼义廉耻,简直就是不知所云。
“能和追影宫主交好之人,想必脑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陆追道,“这位温大人到底想做什么,我暂时猜不到,不过有一件事,大当家听了定然会高兴。”
“什么事”赵越问··陆追道,“现在这两幅画像已贴满苍茫城家家户户,年轻男子纷纷以模仿大当家为美,更又不少妙龄女子,做梦都想嫁给大当家。”
赵越:……·赵越:……·赵越:……·陆追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大当家近期还是别下山的好,就算不被官府抓,也极有可能会被绑进小姐闺房。”
赵越脸上表情精彩··陆追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不用说了·”赵越头疼打断,很需要冷静一下··“这事怕非说不可。”
陆追失笑,“腾云堡主已经住进了府衙之中·”·“尚云泽”赵越闻言微微皱眉··陆追点头,“这个温大人看着迂腐书呆,却真有些本事,腾云堡的弟子已经潜伏在了各个山道,看着像是铁了心要剿匪。”
“所以这些都是为了诱我下山”赵越拿起桌上画像··“倒是不一定·”陆追递给他一杯热茶,“这苍茫山中的土匪,可不止我们一伙。”
☆、第5章 和谐喜乐的小画册·【第5-和谐喜乐的小画册】论大当家的新作用·苍茫群山起伏重叠,百姓只知道山中有土匪,而不知道土匪也分为不同帮派,更不知最让他们闻风丧胆的赵越,却偏偏从未下过山,更莫提是烧杀抢掠。
“接下来要怎么办”陆追问··“随他去·”赵越敲敲桌子,“就算现在插手干预,画像也已经贴满苍茫城内,况且你我都猜不到官府这次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待在山中静观其变,这种当口,只有莽夫才会冲下山··陆追点点头,“苍茫城内也有弟兄在,一旦有什么新风吹草动,应当很快便能收到消息。”
“好香啊·”路过厨房之时,木青山停下脚步,忍不住探脑袋进去看··“师爷·”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在灶边烧火,见到他后站起来打招呼。
“怎么是你,王婶子呢”认识他是尚云泽身边的人,木青山有些疑虑··“王婶子去淘菜了·”家丁笑道,“我家堡主觉得这府中饮食太清淡了些,于是让我做几道其余菜式。”
“原来如此·”木师爷咽口水··书房之内,温柳年坐在桌前,一脸若有所思··“咦,尚堡主呢”木青山推门进来,“早上听衙役说,大人在与他商议剿匪之事。”
“剿匪一事倒也不急·”温柳年道,“如今腾云堡的弟子已经埋伏在入城处·土匪若是不来,这城中百姓自然安稳和乐,若是来了,也正好借机将其一网打尽,横竖不管来或不来,苍茫城都不会吃亏。”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若土匪三年五年不下来,腾云堡主岂非要一直住在府衙内”木青山皱眉··“无妨·”温柳年道,“尚堡主会自带伙食。”
木青山顿了一下,然后道,“我的意思是,如此劳烦别人似乎不大好·”·“若是不想住在府衙,那便去山中剿匪·”温柳年放下手中狼毫,“总归在匪患被彻底清除之前,尚堡主断然不会,也不能离开苍茫城。”
赵越的画像已经张贴出去,按理来说若他真是土匪,在山中定然已经收到了消息,换言之梁子已经结下了,作为提议之人,尚云泽若是现在离开,那将来城中会发生什么事,可就没人能说得准了。
木青山眼底写满佩服··这位新来的大人,吃大户的能力果真不一般·不过尚云泽倒也不着急回去,一来他算是重信之人,先前没答应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答应要剿匪,就决计不会中途撤走,弃百姓与不顾;二来府衙离断云山不远,快马加鞭往返也只需三日不到,所以腾云堡内出了事,还是能第一时间知晓,和住在家中并无二致。
·况且在腾云堡内,可见不着这么多的书呆子··尚堡主收剑落回地上,心情很是不错··而温大人的心情也很不错,因为他又发现了赵越画像的新用途。
木青山:……·曹玳在画过无数画像之后,已经对赵越的五官模样烂熟于心,完全不用温柳年再叙述,就已经能栩栩如生将人画出来于是在一下午的时间内,便已经画出了《赵越悬梁刺股图》《赵越三岁让梨图》《赵越挑灯夜读图》《赵越当街扶老人图》《赵越怒斥青楼娼馆无耻图》《赵越在农忙时节帮邻居割小麦图》……吹干后叠了能有一大摞·尚云泽在用在院子里扶着树笑。
“不错·”温大人很满意,吩咐衙役将这些画像交给其余画师,令他们加速临摹··尚云泽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笑过,于是慷慨表示,所有画师的工钱都由腾云堡加倍付。
“多谢堡主·”温柳年迅速接受了这个人情——虽说在启程来苍茫城之前,追影宫主也曾给过他不小一笔钱,但近来在城中修葺善堂,又要接济贫苦乡邻,已经余钱不多,所以能省还是要省一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脸皮这种东西,厚一点也就厚一点了·温大人心情愉悦,转身去书房查看画师进度··由于得了加倍工钱,画师效率自然也是奇高无比,直到深夜还在下笔如飞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便已经画够了所有数量,甚至还多了十几张。
“劳烦各位了·”温大人很满意··当天下午,这些画像就被发了出去·当然为了避免又被百姓扯回家,这次温大人特意在人群最多的地方设了个大木板,将画像一幅幅整齐粘贴,并且派兵把守,特别说明让大家先不要着急撕,将来会有便携版,此版仅供观赏。
当然,为了避免百姓看不懂,温柳年又特意雇了些秀才先生,站在木板之前将典故一个个说给百姓听·以至于到后来,每日一大清早就有人带着小板凳抢前排,以免到时候被挤到最后,不仅看不到迷之美男子英俊的脸,也听不到先生在讲什么。
又过了月余,一批崭新的小册子终于由官府印刷完成,挨家挨户发给了城中百姓·里头不仅有各类赵越的画像,还有不少美德的小故事,教导百姓要尊老爱幼、诚实笃信、戒奢节俭、温良恭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时之间,苍茫城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喜乐··温大人再接再厉,又依靠《赵越荒山开垦图》,组织了一大批青壮劳力在城外挖渠引水,翻地施肥,想要将大片荒芜之地变为农田。
之前百姓觉得城外山上有土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送命,再加上前几任官老爷也是人人只求自保,所以大家也就跟着人心惴惴,吃一顿算一顿,自然不会对未来有太多想法。
但此番在温柳年的作用下,或者说是在温柳年和赵越的作用下,才知道原来日子还能过得更加有滋有味一些——更何况城中还有传言,说腾云堡主已经被请下了山平匪患,有不少人都曾在官府见过他。
心里有了盼头,干劲也便多了不少,短短月余不到,城外大片荒地便已经被施肥完毕,只等养一个冬天之后,在来年开春播种种粮··“大当家没事吧”苍茫山朝暮崖上,一群小弟很担心。
一直在后山沉着脸练武,怎的连饭都不吃··“你看那些画了吗”小弟甲问··“看了,我怎么觉得还不错·”小弟乙道,“我看的是《大当家卧冰求鲤》,感人得很。”
“就是·”小弟甲很茫然,“也不知道大当家到底在生气什么·”之前朝暮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传成烧杀抢掠的恶人,也没见有这么生气啊。
“二当家”见着陆追上山,小弟纷纷打招呼··赵越收招落地,大步向这边走来,脸色黑漆漆··陆追忍笑,“这次官府没出新花样,大当家不必担忧。”
“他到底打算闹腾到何时”赵越咬牙切齿··“其实依我所见,这次官府的目标倒未必全是剿匪·”陆追与他一道往山下走,“只是想借力来肃清民风,如今苍茫城内书声琅琅,人人以恭谦礼让为荣,也算是有大当家一份功劳。”
赵越:……·“而且应当不久之后,就会有好戏看了·”陆追笑笑··“什么意思”赵越问。
“这山中匪帮不少,什么脾气秉性的都有·”陆追道,“既然是匪帮,最怕的自然是地方官府兵强马壮,现在这个新知府明显不是善茬,肯定不会任由匪帮作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还未彻底壮大之前,先行扼杀。”
“你是说其余人会行动”赵越皱眉··“对我们来讲,这倒是大好事·”陆追道,“家门口苍蝇多,能被官府拍死两只也不错。”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也算是用画像换来的……好处··苍茫城府衙内,一大桌子宴席正热热闹闹摆开,桌上鸡鸭鱼肉好不丰盛,甚至还有一坛酒。
“师爷喝一杯”尚云泽问,“这是上好的竹叶青·”·“多谢堡主,只是我着实不善饮酒·”木青山皱眉为难。
那就更要喝了……尚堡主嘴角上扬,“只此一杯,如何”·盛情难却,再加上最近府衙也的确欠了腾云堡不少人情,于是木青山还是接过酒杯,“那我敬尚堡主。”
尚云泽心情很好,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温柳年坐在一边吃饭,虽然看上去慢条斯理,但也架不住一直下筷子,食量着实不算少·尚云泽心里感慨,怪不得秦宫主在书信中特意提出,要腾云堡按月往府衙内送牛肉米面油,按照这种吃法,一般人也养不起。
一杯竹叶青下肚,木青山有些脸发红,反应也迟钝了些··真的是一杯醉啊·尚云泽哑然失笑,饶有兴致看他··木青山眼睛发亮,倒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尚云泽心思活络,刚准备再趁机逗一逗,城外却突然腾空而起无数枚信号弹··“堡主”弟子也从门外冲进来,“前方兄弟来报,土匪下山了”··☆、第6章 不一样的书呆子·【第6章-不一样的书呆子】木师爷好凶·一听说土匪下了山,院里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木师爷的酒也醒了大半,不过尚云泽倒很是淡定,还在慢悠悠喝酒。
温柳年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木青山:……·“带几个人守着府衙·”尚云泽站起来,大步向门外走去,临出门却又回头,“可愿与我一同前去剿匪”·“……我”木青山受惊,刚欲拒绝,人便已经被他拉上了马背。
木师爷很想喊救命··“来人”温柳年完全无视自家师爷被抢走,差人唤来总捕头,令他带领衙役前往城中巡查,也好给百姓一份安心。
夜色萧萧,再加上听到城外来了土匪,百姓自是早早便躲回家中·街上空无一人,白色大马一路狂奔,如同离弦利箭一般··木青山一介书生,平时也就偶尔骑个驴去邻乡探亲,与这类高头良驹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消片刻便脸色发白,看上去几乎要晕过去。
“不用怕·”尚云泽在耳边道,“你不会掉下去·”言毕,搂在他腰里的手臂又紧了紧··木青山依旧死死闭着眼睛··“试着看看两旁”尚云泽道,“很畅快的,小书呆。”
木青山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然后又迅速闭住··尚云泽哑然失笑,也未再勉强,一路带着他策马出城,不消片刻,耳边很快便传来打斗之争··“堡主”见着尚云泽后,一队弟子远远跑过来。
“怎么样了”尚云泽带着木青山下马··“大概来了一百多人·”弟子道,“而且都是高壮的汉子,也有些拳脚功夫。”
“能打家劫舍这么多年,自然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尚云泽颇有深意看了眼身边之人··木青山还沉浸在腾云驾雾的飘渺感中,也没心思与他还嘴,只是软绵绵瞪了一眼。
尚云泽心里无端就很畅快,“想不想打架”·木青山倒吸一口冷气,“啊”·尚云泽拉着他往土匪堆中走去。
木青山死死抱住一棵树,半步也不肯挪··堡内弟子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那就看我打架·”尚云泽妥协一步··木青山依旧不想放手。
但两人的武力值实在太过悬殊,于是最终他还是被掰开手指,并且……架到了一棵树上··木师爷骑着一个粗枝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尚云泽翻身从树上跃下,在空中拔剑出鞘,寒刃在夜色之下斩断月光,带出一道凌冽剑气。
堡内弟子皆很诧异,虽然这群土匪人数挺多,但武学修为也不过尔尔,为何堡主一出手便是生平绝学··真是好费解··那群土匪在被腾云堡弟子围攻的瞬间,便已经醒悟过来自己着了道,但幸好对方也不见得多能打,所以依旧心存希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折返苍茫山,却没想到眼看就要脱逃,却半路杀出一个绝世高手。
不到三招,那伙土匪便已经四仰八叉倒在了地上,抱着手臂嗷嗷痛呼·尚云泽收招落地,将木青山从树上带了下来··生平第一次见着这种场面,木青山难免好奇。
“在看什么”尚云泽问··“都是土匪吗”木青山问··“不然呢”尚云泽失笑,“总不会是想拿着刀去城内走亲戚。”
“为何全部抱着手惨叫”木青山又问··“因为被卸了胳膊·”尚云泽答··“就方才那片刻功夫”木青山诧异。
“自然·”尚云泽先是点头,后来又一想,书呆子大多心善,应该不喜这类残忍手段,于是微微皱眉,觉得似乎应该解释一下··不过还没等他想出借口,木青山便已经独自上前,挨个儿将那些土匪看过去,然后抬脚重重踩在其中一个络腮胡壮汉的身上。
尚云泽:……·壮汉有气无力惨叫一声,然后便闭眼晕了过去··“哼”木师爷转身回来··尚云泽顿了一下,才道,“你认识他”·“没见过,不过有画像,在城里杀过人。”
木青山道,“带回府衙之后,我能再揍他一顿吗”·“自然可以·”尚云泽大笑,“回去之后,我帮你一起揍。”
大概是因为有了经验,又大概是因为大获全胜之后心情好,总之在回去的路上,木青山总算是睁开了眼睛,并且觉得似乎……还不错··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见他眼底亮闪闪,尚云泽嘴角上扬,扬鞭加快了速度··留下一堆小弟气喘吁吁,扛着土匪拼命跑··“回来了回来了”府衙门外,几个家丁正站着等,刚一见着人影,立马回去通传,片刻后便呼啦啦跑出来一群人。
“如何”温柳年问··“都在后头·”尚云泽带着木青山下马,“约莫百十来个人·”·“这么多”温柳年惊喜,“真是有劳堡主了。”
“现在道谢还太早,城外土匪可不止区区数百·”尚云泽道,“而且经此一战,其余人听到风声后只会更加不敢下山,苍茫山易守难攻,想要彻底剿灭匪帮,只怕有的头疼。”
“无妨,不管再困难,首战告捷总是好的·”温大人倒是很淡定,“况且有的是法子逼他们下山·”·尚云泽与木青山又想起了那些画像。
……·“尚堡主剿匪辛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温柳年道,“其余事情交给本官就好·”·尚云泽点点头,拉着木青山就往后院走。
“等等等等”木青山赶紧道,“我不能同堡主一起睡·”·此言一出,院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出城剿个匪,怎的回来就要一起睡。
这种神一般的狂野进展··温柳年也用诧异无比的眼神看他··尚云泽似笑非笑看他,“嗯”·木青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是说,你一个人去睡,我还要同大人一起审案。”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尚云泽道,“哦·”·“师爷若是累了,那便也一道去睡吧·”温柳年很是贴心,“本官一人可以处理。”
越描越黑,木青山很想撞墙··当然,由于对方是个书呆子,所以尚云泽并没有太过火,最终还是独自回了后院··那伙土匪被尚云泽揍得不轻,大多奄奄一息,打头的络腮胡被木青山踩了一脚,更是至今昏迷未醒。
腾云堡的弟子帮忙将他们脱臼的胳膊正了回去,又用绳索捆好,确定不会挣脱伤到人,方才将其交给了温柳年··“是他”看清那个络腮胡的长相后,温柳年有些意外。
“是画册上的赵越·”木青山道··“没错·”温柳年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瓶清凉药膏,打开后凑近他的鼻子··络腮胡眼皮抖了几下,看样子像是要醒来。
温柳年将药膏收回去,然后站起来绕到他身后,猛然吼了一嗓子,“王天虎”·木青山被吓了一大跳··络腮胡本能回头,“谁叫我”·“本官。”
温柳年一脸威严··络腮胡晃晃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些··“来人”温柳年连夜升堂,“大刑伺候”·木青山惊疑,连审都没有审,怎的就要大刑伺候。
络腮胡也僵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都有什么大刑”温柳年问··木青山一愣,“啊”·“杖责三百”还未等他回答,温柳年就已经下令。
“是”衙役虎狼一般上前,将络腮胡压在了刑凳上··“且慢且慢”木青山赶紧制止,杖责三百·“师爷有何疑问”温柳年神情疑惑。
“三百”木青山又确认了一遍··“师爷觉得少”温柳年道,“那就五百如何本官没什么经验,师爷莫笑。”
木青山:……·温柳年看他··木青山总算反应过来,然后配合道,“多少也要先审一审的,不然传出去对大人的官誉也不好·”·“那就姑且审一审吧。”
温柳年点头允诺,然后大声问道,“堂下何人”·络腮胡咳嗽了一声,然后气喘道,“赵越·”·“赵越。”
温柳年点头,然后又道,“来人啊,杖责——”·“大人”木青山只好再次出言打断,“不是这种审法。”
“到底要何时才能杖责”温柳年不满··木青山道,“大人审了,他不招认,或是胡编乱造,方可动刑·”·“但我怎知道他有无胡编乱造”温柳年皱眉。
“这倒是简单·”木青山道,“抓回来了一百多人,我们一个个单独审过去,若是谁的供词和其余人不同,那便判他说谎,到时候大人想怎么大刑,就怎么大刑,上头也不会管。”
“师爷高见·”温柳年称赞,然后又问了一遍,“堂下所跪何人”·络腮胡沉默··“来人,大——”·“王天虎”络腮胡咬牙。
“王天虎·”温柳年敲敲桌子,“先前都做过什么事,一件件自己招出来·”而后又笑眯眯补充,“若是少说一件,那本官就要动大刑了。”
先前木青山也曾陪他一道审过案,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鸡毛蒜皮,所以温柳年也很是和善耐心,还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完全不像读书人,倒像个……小痞子。
木青山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想通,为什么上头会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放到这匪患横生的苍茫城中·· ·☆、第7章 谜一般的感觉·【第7章-谜一般的感觉】油然而生的同情感。
在温大人充满对“动大刑”渴望的注视之下,王天虎有气无力交待了所有事情,包括为何会冒充赵越,也一并讲了出来··“苍茫山中还有如此一伙土匪”温柳年闻言微微挑眉。
“赵越是几年前才到的苍茫山·”王天虎道,“苍茫山中的帮派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外头的人来抢场子,没人会咽得下这口气·”·于是在刚开始的几年里,赵越所占据的朝暮崖上,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一场恶战,不过后来却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基本浪静风平——不为别的,只因赵越打架实在凶狠,手下弟兄个个不要命,身边还有个功夫出神入化的白衣男子,据说是寨子里的二当家。
来苍茫山中当土匪的,大多是些地痞流氓马贼恶霸,平时持强凌弱惯了,现在遇到一个比自己还要强的,自然是本能退缩,毕竟谁也不想在此山中送命··但退缩归退缩,被平白揍得鼻青脸肿,十个人中有九个半都会胸闷,于是在出去城中扫荡的时候,便都会打着赵越的旗号,直到将他的名头在城内抹成漆黑,方才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
不过就算是这样,赵越似乎也不以为意,甚至连朝暮崖都很少离开,更莫提是算账或澄清·手下的一百多弟子亦是安分守己,搞得其余匪帮心中都很纳闷,这些人平日里到底是怎么过活的,莫非能不吃不穿·“还有没有什么,是你知道却又没说的”温柳年又重重拍了下惊堂木,眼睛不住瞄桌上“执法严明”四个签筒。
王天虎丝毫也不怀疑,哪怕自己只是有一点没说清楚,都会立刻被这个酷爱动大刑的知府打死在堂上··但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温柳年看想师爷。
木青山义正词严道,“万万不可·”·温柳年只好遗憾叹气,然后道,“来人”·王天虎双腿一紧,觉得一股热流奔腾而下。
幸好听到的下一句不是“动大刑”,而是“将他收入监牢”··王天虎觉得,在这种时候,能被收监也算是幸事一件··东方已经渐渐露出鱼肚白,木青山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好。
两人都没什么困倦之意,于是索性继续提审了几个小喽罗,发现所言和王天虎相差无几·都说苍茫山中匪帮不少,狠角色也有,不过赵越和朝暮崖倒是向来很风平浪静。
·“师爷怎么看”书房内,温柳年问··“现在证据未明,尚且不好下定论,不过按照审问结果来看,赵越算是苍茫山中的异类。”
木青山道,“不像是匪帮,倒像是江湖门派·”只是由于选了个血雨腥风的地方安营扎寨,又遇到了一群卑劣不堪的对手,所以才会被传成夜叉转世。
“我也觉得如此·”温柳年道,“而且他还给过本官一个馒头·”·木青山:……·“他虽不是土匪,但也在苍茫山中扎根数年,若是能和官府合作,就再好不过了。”
温柳年又产生了新想法·毕竟山中层峦叠嶂处处险峰,莫说是官府新兵,就算是腾云堡的弟子,贸然攻入也只会吃亏,而若能有个内应,剿匪之路便会顺畅许多。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只怕做起来不容易·”木青山道,“听王天虎所言,赵越性格很是凶狠暴躁,现在只求他能保持目前的形势不变,便已经要千恩万谢。”
哪里还敢奢求对方能主动投靠官府··“很凶狠暴躁吗”温柳年捏捏下巴··“我知道赵越曾给过大人一个馒头,但这并不代表他温良恭谦”木青山斩钉截铁。
温柳年又拿起桌上《赵越在拾获银两后冒雨苦等失主》图举高看··“这幅图就更做不得准了·”木青山继续道,“完全就是大人自己编造所得。”
“那也要试着与他谈一谈·”温柳年不甘心道,“说不定会有用呢·”·“大人打算去哪里找他谈”木青山问,一个在府衙内,一个是苍茫城,不管想让哪个去对方的地盘,都是不可能的事。
“办法总是会有的·”温柳年道,“容我再想几天·”·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木青山无端就有些牙根疼··明明赵越才是强势凶蛮的一方,为何总觉得……对他有些同情。
真是迷一般的感觉··“小书呆·”两人正在商谈之际,尚云泽在外头敲敲门,进来时刚好看到木青山在大张嘴打呵欠··“你一夜未眠”尚云泽看着他眼圈下的淡淡青黑皱眉。
木青山道,“嗯·”·尚云泽敲了敲他的脑袋,“早知如此,昨晚就该让你与我一起睡”·木青山表情僵了僵··“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做”尚云泽问。
木青山还未答话,温柳年便道,“没有·”·“快些回去休息·”尚云泽拎着人往外走,“早饭有没有吃”·“没有。”
木青山道··“不吃不睡,要成仙了是不是”尚云泽瞪他··木青山道,“在尚堡主来之前,我刚打算去吃饭睡觉。”
尚云泽被噎了一下,然后索性带他出了府衙··“要去哪里”木青山不解,“厨房在后院·”·“带你去吃点好的。”
尚云泽道,“瘦的一把骨头·”·木青山打呵欠,“但我想睡觉·”·尚云泽:……·木青山耷拉着眼皮,的确是困极。
尚堡主只好又带着人折返··木青山胡乱吃了一碗粥,而后便半闭着眼睛漱口洗脸,脱掉鞋袜钻进被窝,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身子单薄,睡起觉来也安静,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
尚云泽坐在床边,手指压了压他的唇瓣,和他的人一样软··于是忍不住就笑出声,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笑些什么··大概是做了噩梦,木青山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尚云泽隔着被子拍拍他,“别怕。”
腾云堡小弟子守在窗外无意中看见,简直要被惊掉下巴··堡主这是什么眼神呐··简直吓人··朝暮崖上消息向来灵通,所以当天下午,赵越便知道了王天虎率人攻下山,结果还没来得及进城,就被官府一举捉拿之事,于是挑眉看陆追,“和你预料的一模一样。”
“现在有不少匪帮都知道了这件事,王天虎的老巢估计已经被洗劫一空·”陆追道,“这个新知府果真不简单·”·“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越道,“除非他们永远不下山,否则只怕后果也和王天虎差不了多少·”·“要是家门口的苍蝇被打完了,你猜这位温大人会不会对我们下手”陆追问。
“那便让他来·”赵越坐回桌后,略微咬牙切齿——正好一并将画像的账也清算干净··“大人一直没有休息”府衙之内,木青山睡醒之后去书房,却见温柳年依旧是昨日穿着。
“无妨,攒着晚上一起·”温柳年道··桌上摊着一张榜文,是关于这次剿灭王天虎匪帮的详情,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贴出去·当然为了能更加具有安抚民心的作用,温柳年又大笔一挥在后头添了一张图,是赵越正站在人群中,义愤填膺细数匪帮罪责,单手叉腰很有气势。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木青山惊呆,“怎的连大人现在也会画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温柳年道,“也省得总麻烦曹画师。”
木青山称赞,“真是栩栩如生·”·“有一件事我想与师爷商谈·”温柳年将狼毫洗干净,“不管赵越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从没进城烧杀抢掠过应该没错,百姓却一直将他传成土匪,就算是胸襟再开阔,想来多少也会有郁结之气。”
“的确·”木青山点头··“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我想将他的名声挽回一些·”温柳年道,“将来也好打交道。”
“大人有什么想法”木青山问··“百姓先前一直将王天虎当成赵越,此番见着真人,应当也会懂得帐要算到谁头上。”
温柳年道,“不过官府还是要起些引导作用·”·木青山顿了顿,实在忍不住好奇,“大人莫非又要开始画赵越”·温柳年摇头,“这次不画了。”
木青山欣慰,总算换了个方法··温柳年道,“改成写故事·”·木青山:……·温柳年又补充,“本官亲自写。”
木青山被水呛到··温柳年年岁不大,不过做官的时间却不短,皆因他十五岁时便已是殿试探花郎,楚皇放他在地方历练,也是准备将来将人召回朝中委以重任。
腹有诗书气自华,文采自是不凡,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便已经写满十来张宣纸··木青山帮他挑亮灯芯,随手拿起一页看··——天边黑云压境,惊雷滚滚,城中突现一青面恶鬼,獠牙长约尺余,其形可怖,杀人如麻。
木青山倒吸一口冷气,“大人这样写怕是不行啊·”赵越若是看到,估计不是土匪也想杀人··“师爷放心·”温柳年继续下笔如飞,“赵越不是恶鬼,是天降神兵,本官还没有写到。”
情节如此曲折,百姓一定感动落泪··☆、第8章 分明就是个祖宗·【第8章-分明就是个祖宗】书呆子都不好惹·事实证明,温大人文采确实不一般,而且由于他这些年来一直深入民间,所以同刚考取探花之时相比,笔下又更多了几分烟火气息,故事极为朴实生动,很了解百姓最想要看什么。
木青山一边帮他吹干墨渍,一边将故事按顺序整理好··数百年前,城内妖风四起,厉鬼横行,百姓整日惴惴不安,待在家中连门都不敢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生活很是艰辛。
幸有仙界玄武大将军赵越率领天兵天将,身披万道金光从天而降,为百姓一举扫除祸患··然而妖乱虽定,城内却早已满目疮痍,百姓不得不冒着炎炎烈日开垦荒地。
赵大将军见状体恤民生艰辛,于是便又从天界招来土地公、灶王爷、财神、七仙女、龙王、雨师风伯、鲁班爷、钟馗、托塔天王等一干神仙·一时之间城内四处花香阵阵,田里稻穗低垂,房屋高大华丽,人人衣着光鲜,家家户户皆是粮满仓来银满箱。
当然,由于不确定赵越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温大人此次依然没有公开他的姓名,而是和之前一样,以“赵公子”代替··“师爷觉得故事如何”温柳年问。
木青山沉默了片刻,“大人可要听实话”·“自然·”温柳年点头··木青山道,“有些荒谬·”·“荒谬就对了,越荒谬百姓才会越喜欢。”
温柳年道,“否则你写个庄稼汉老老实实种地娶媳妇的故事,也没人愿意仔细看·”·“我还是觉得大人此举有些冒险·”木青山道,“现在你我也只是依靠王天虎等一干土匪的口供,来推测赵越并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但其实也做不得准。”
“不止是王天虎的口供·”温柳年道··木青山想了想,然后道,“还有一个馒头·”·温柳年点头,“师爷请继续。”
木青山道,“但就算加上馒头,也说明不了什么·若赵越骨子里其实是个大恶人,那大人如今将他塑造成如此受人追捧的形象,万一将来哪天真的下了山,百姓看到之后,也很难将他当成一个土匪头子。”
而且按照那些画像在城内的风靡程度,木师爷甚至觉得只要赵越一声令下,便会有无数狂热百姓杀进府衙··“师爷多虑了·”温柳年笑笑,“我对此早有考虑。”
“不能事事都靠着腾云堡·”木青山道··“我倒是愿意事事都被靠·”尚云泽端着一碗银耳粥进来,“在聊什么”·“尚堡主。”
温柳年看了眼粥碗,“我们在谈赵越之事·”·“厨房还有许多,大人可差人去盛·”尚云泽将碗递给木青山,“吃点暖身子。”
初冬天寒,人又瘦弱,看着随时都会被风刮跑··“多谢·”木青山显然对粥没什么兴趣,继续道,“大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现今赵越在城内影响力着实太大,甚至超过了官府,万一他真是个恶人,将来大人要如何应对”·“就在聊这个”尚云泽闻言失笑,“这倒是不必担心,捧是官府捧出来的,若真不是良善之辈,要踩到脚底也是轻而易举。”
“此话怎讲”木青山追问··“就算现在城内四处都是画像,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画中人到底姓甚名谁,都只以赵公子代替。”
尚云泽道,“所以百姓所追捧的,其实只是曹画师笔下之人,而非苍茫山中的土匪头目·”·“没错·”温柳年也点头,“要是赵越有朝一日真的杀进城内,那就贴出榜文说他是苍茫山中的妖精,化形成为赵公子的模样妄图迷惑人心,到时候百姓自然会抢着将他架上柴堆点火。”
毕竟要只是土匪也就罢了,但居然还敢冒充大家心中神温良和善神勇无敌玉树临风英俊迷人的赵公子,妥妥不能忍··“阿嚏·”苍茫山中,赵大当家后背嗖嗖冒冷汗。
“原来如此·”木青山顿悟··“我去找几个书商来·”温柳年道,“明日便刻板开印·”·“我去吧。”
木青山道,“大人写了一天,也累了·”·“无妨·”温柳年走出门,“我正好顺路,先去厨房吃碗粥·”·略饿。
木青山将桌上的手稿整理好··“现在不烫了·”尚云泽又将碗递过来,“吃完·”·“多谢尚堡主·”木青山端过碗,坐在桌边慢慢吃。”
速度那叫一个慢啊……·但书呆子吃饭慢,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尚云泽饶有兴致,坐在他对面盯着看··木青山如芒在背,“尚堡主有事”·“没事。”
尚云泽敲敲桌子,“明日你有没有事”·“有·”木青山点头··“那后天呢”尚云泽又问。
“也有·”木青山道,“最近新收监了一百多个土匪,要派人送往上头,城内又有不少工程在修建,有许多事要忙·”·“小书呆。”
尚云泽看他··“怎么了”木青山放下勺子··尚云泽道,“明日一起去吃饭,如何”·“一起去吃饭”木青山眼底疑惑。
“这城内也没什么好酒家,不过有间小铺子还不错·”尚云泽道,“带你去吃秋水鱼·”·“我不吃鱼·”木青山摇头。
“那去吃辣炒鸡·”尚云泽又道··“也不吃辣·”·“羊肉汤·”·“不吃香菜青蒜·”·尚云泽瞪眼,曲起手指敲他的脑袋,“故意气我是不是”·“自然不是。”
木青山委屈捂住头,“我就是不吃,连甜的也不怎么吃·”·尚云泽语塞,怪不得见他吃银耳粥像是吃药··知道文人大多有些毛病,但毛病这么多也着实算是少见,见他一脸被欺负的模样,尚堡主索性端过剩下的半碗粥,几勺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木青山:……·“走·”尚云泽拉着他站起来··“要做什么”木青山问··“出去吃宵夜。”
尚云泽一路走一路问,“还有什么是不吃的”·“……胡萝卜·”·“还有”·“肥肉。”
“还有”·“煮烂的土豆·”·“……”·“怪不得这么瘦·”尚云泽咬牙切齿, 抱着他翻身上马,“怎的毛病这么多。”
书呆子还挑食·木青山搓搓手,有点冷··尚云泽将披风解下来,把人围得严严实实,带他一路去夜市,吃了一碗没有肥肉胡萝卜,也绝对不辣的清淡鸡丝面。
“师爷呢”府衙之内,温柳年四处找··“与尚堡主一起出去了·”扫地的仆役道,“两人共骑一匹马,看着心情挺好,还说要晚些才会回来。”
“甚好甚好·”温大人看似很满意,转身溜溜哒哒回了书房··“大当家为何还不休息”朝暮崖上,陆追纵身跃上房顶。
“总觉得有些心里发虚·”赵越扭头,“你看我印堂是不是在发黑”·陆追哑然失笑,“岂止是印堂发黑,看着整张脸都在发黑。”
“我后悔了·”赵越微微皱眉··陆追顿了顿,然后试探道,“大当家是后悔当初来这朝暮崖”·赵越看着远处,像是在思索什么。
“若是后悔了,现在出山还来得及·”陆追笑笑,“不管大当家做出什么决定,弟兄们都会誓死相随·”·“不是后悔来朝暮崖。”
赵越摇头··“那大当家是在后悔什么”陆追不解··赵越道,“后悔当日不该给那个馒头·”·陆追:……·想起田埂上那个一脸正义的小书生,赵越简直头疼欲裂。
哪里是知府,完全就是个惹不起的祖宗啊……· ·☆、第9章 我要去会会这个新知府·【第9章-我要去会会这个新知府】美男子要崩溃了·但温柳年显然不会管赵大当家的想法,照旧组织书商风风火火刻板印刷,曹玳更是大笔一挥,细细勾画出了一张能有磨盘大的《百仙图》,腾云驾雾烟波浩渺,作为随书赠物。
其中赵越身披金甲站在最中间,周围一圈闪闪金光,简直能闪瞎双眼··消息一放出去,百姓自是激动难耐,纷纷一大早就来排队,生怕晚了会领取不到·腾云堡的弟子和衙役一道帮着维持秩序,现场极其热闹,看上去个个喜气洋洋,就好像是在过年。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大家不要慌·”负责发放的木师爷道,“排队来,每一个都有……王大婶,你已经排了两三回,这次不能再领了。”
尚云泽抱剑靠在一边,甘之若饴充当护卫··“大人来了”百姓有人眼尖看到··温柳年从府衙内出来,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排队长龙,心中颇为欣慰。
“大人,还会有下一册吗”有百姓多嘴问··“若是大家喜欢,自然会有·”温柳年欣然道,“甚至说不定会每隔三四月便出一本。”
现场掌声雷动··这个好·“每三四个月便会出一本”排队的百姓中有朝暮崖小暗线,赵越自然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于是头上青筋暴起。
“是啊·”暗线道,“现场百姓欢呼声一片,高兴得很·还有婆婆婶子在讨论,说若是年轻个二三十岁,定然死也要嫁给大当家·”·陆追忍笑。
赵越:……·“其实写得还不错·”陆追随手翻了翻小册子,“很是英明神武,还套用了不少典故·”·“还有图。”
暗线是个十六七的小后生,从怀里拿出画像的时候甚是委屈,“出来的时候可费了一番好功夫,有个壮汉死活要高价问我买,买不到就抢,凶得很·”·赵越嘴角抽搐,壮汉·陆追将画像打开。
“哇·”现场弟子惊呼,怎得恁大·赵越瞠目结舌,看着画像中金光闪闪的自己,很想吐一口血··“当玩笑看便好。”
陆追拍拍他的肩膀,“况且比起之前在城内被抹黑,现在这样其实还不错·”·赵越深吸一口气,按照这个新知府的疯魔程度,他一点都不怀疑,若是有需要,他完全会毫无压力将自己画成一个女人。
陆追将画像与小册子收起来,放到了箱子里——短短月余,已经攒了能有厚厚一摞··“我下趟山·”赵越道··陆追闻言一惊,“大当家要去官府”·“我去会会那个新知府。”
赵越咬牙切齿··陆追皱眉,“我不赞成,此举太过冲动,况且这位温大人是从云岚城调任至此,说不准身边有没有追影宫的暗卫·”·“总不能一直任由他这么……下去。”
赵越着实不知自己该如何形容,“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大当家·”陆追依旧皱眉··但赵越显然不打算妥协。
陆追只好叹气,“好吧,那我带人在外守着,若是府内有埋伏,也好做个照应·”·苍茫城并非交通要塞,所以夜晚很是安静,除了更夫之外,街上几乎连个人影都没有。
温柳年坐在桌边看了一阵书,揉揉眼睛刚打算休息,骤然却听到院内传来打斗声·急匆匆披着外袍出去一看,尚云泽正在与一个黑衣人对战,两人功夫看着都不弱,在空中腾挪闪动霎是眼花缭乱。
“怎么了”木青山听到动静,也赶忙跑了过来··尚云泽余光瞥见两个书呆子站在门口,集体仰着头往上看,心里无端就有些想笑。
“尚堡主”赵越咬牙切齿,“我无意伤人,只想与知府说几句话·”·尚云泽与他一道落回地上,衙役立刻举着刀冲上来。
“且慢·”温柳年何其聪明,如何会猜不到他是谁·况且虽说脸上蒙着面巾,那双眼睛却太好认,于是笑眯眯道,“是来找本官的·”·赵越目露凶光瞪了他一眼。
木青山哆嗦了一下,好凶··尚云泽心中不满,很后悔方才手下留情,没有给他一拳··温大人倒是不以为意,甚至还差下人去泡好茶··其实按照赵越的武力值,想要消无声息潜入府衙可谓轻而易举,但好巧不巧恰好撞到了尚云泽,于是便打了起来。
不过虽说途中有些波折,却横竖见着了正主,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书房内,温柳年热情介绍道,“这是上好的峨眉青芽,我特意从蜀中带过来的·”·赵越显然没什么心情喝茶,不耐烦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温柳年回答,“肃清民风。”
语调十分铿锵··赵越:……·在来之前,他也想过两人见面后会如何·想着不问自取用了别人画像,又是读书人,多少总该有些愧疚才是,却没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
温柳年又称赞,“大当家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天人之姿,百姓都十分仰慕·”·赵越脑袋嗡嗡响··“既然今日有缘得见,正好还有一件事。”
温柳年继续道··赵越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此生最倒霉的一场“有缘得见”··“什么事”尚云泽在一边,小声问木青山。
木青山看了眼温柳年,见他还在笑眯眯看着赵越,于是小声道,“大人白日的时候曾经说过,想在府衙门口搭个戏台子·”·赵越眉头青筋跳动··“戏台子”尚云泽也有些不解。
“嗯·”木青山点头,“而后便请大当家日日登台,与百姓闲话家常·”·尚云泽忍笑··赵越生生捏碎了一个茶杯··“不是这件事。”
温柳年赶紧摇头,“是另一件·”·“不必说了·”赵越冷冷道,“哪一件我也不会答应,大人好自为之·”·“听一听总是无妨。”
温柳年适当展露出了读书人的执着··“做梦·”赵越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我要为大当家在城内盖一座宅子·”温柳年随手抡了一个圈,“这么大”·赵越:……·尚云泽扶着门笑。
木青山也是哭笑不得··“如何”温柳年双眼充满期待··“不如何·”赵越双目冰冷,“我来就只是为了告诉大人,以后请休要再用我的画像,也不要再打朝暮崖的主意”·“那百姓一定会很难过。”
温柳年遗憾无比··赵越喉头动了一下,然后道,“大人可以用别人的画像,尚堡主就很不错”·“过奖了·”尚云泽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在下如何能比得上赵大当家光芒万丈。”
温柳年也很是笃定,“大当家这般英俊不羁,一定不是罔顾百姓之人·”·在今日之前,赵越把所有读书人都统称为书呆子··在今日之后,赵越觉得书呆子也要分不同种类,有憨厚老实的,有木讷寡言的,也有像面前这位知府大人这样,明明是在占你便宜,还一脸浩然正气的。
大抵就是传闻中的……蔫坏··“大当家喜欢城东还是城西”温柳年看他··“在下不需要大人为我修宅子”赵越忍无可忍,又强调了一遍。
“怕是不行·”温柳年摇头,“苍茫山的匪患,本官势必要肃清·若是固守朝暮崖不肯撤离,只怕将来会吃亏·”·赵越冷笑,“绕了一大圈子,这才是大人想见我的目的吧”·“既然不是土匪,为何要待在土匪窝中”温柳年道,“王天虎已灭,其余匪帮也嚣张不了多久,若是赵大当家愿意与官府合作,剿匪势必会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我不会插手官府之事。”
赵越道,“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这个好办·”温柳年倒是很爽快··赵越皱眉,“好办”·“不想插手官府之事,那便当成是与腾云堡合作,都是江湖门派,想来也不会违背大当家的规矩。”
温柳年从善如流··木青山看了一眼尚云泽··尚堡主立刻答应下来··但赵越却显然不会答应··“现在也不必回我·”温柳年道,“不如十日为期,十日之后依旧此时此处,我备好薄酒恭候大当家。”
“我为何要听你的”赵越冷冷问··温柳年道,“因为本官刚刚构思了一个新故事·”言下之意很明显,要是不答应,那我就继续印书册。
赵越:……·温柳年看他··赵越转身大步离去··“常来啊·”温柳年热情招呼··赵越纵身跃上房顶,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如何”陆追正在府衙外的暗街等··“回山”赵越面色暗沉··“知府大人不好对付”陆追猜测。
·赵越一甩马鞭,向着苍茫山疾驰而去··陆追扭头看了眼远处府衙,也微微有些头疼··看样子怕是个难缠的主啊……· ·☆、第10章 书呆子好吓人·【第10章-书呆子好吓人】一般不能轻易招惹·回到朝暮崖之后,守山门的小弟很是胆战心惊,大当家的脸真是好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十分吓人。
陆追递给他一杯水,“能被千里迢迢调任来苍茫城为官,应当的确有两把刷子,大当家不必烦心·”·赵越道,“那书呆子何止是有两把刷子,他简直就是个卖刷子的。”
陆追感慨,“难得见大当家如此生气·”·赵越的确是生气··平时身边都是习武之人,就算心里不畅快,打一架也就过去了,但偏偏这次对方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脸无辜往面前一站,莫说是打架,就算只是用手指戳一下,感觉都会倒地不起——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讹自己而故意倒地不起。
“还能不能好好做一个憨厚的书呆子了”赵越暴躁··陆追忍笑,摇摇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府衙之内,温柳年正单手撑着腮帮子,若有所思看着外头,时不时就会笑一下。
衙役从门口经过,不由得就有些虎躯一震,大人这是中邪了啊··木青山也双眼疑惑,想要进去书房看看究竟··“天都快亮了·”尚云泽拉住他,“有事明早再说,快去歇着吧。”
“不怎么困·”木青山道··“不困也要睡·”尚云泽皱眉,“不然要如何长肉”·木青山不解,“我为何要长肉”·尚云泽顿了顿,道,“因为富态。”
木青山:……·温柳年拿起桌上赵越的画像,对着灯细细看··木青山胸口油然而生一种诡异感··尚云泽也哑然失笑,“看这架势不像是要去苍茫山剿匪,倒像是要去朝暮崖下聘。”
“休要胡说”木青山瞪了他一眼··尚云泽道,“怕什么,大人又听不到·”·“本官听到了。”
温柳年摸摸下巴,“师爷·”·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大人·”木青山跨进书房··“你觉得赵越为人如何”温柳年问。
“一面之交,谈不上有多了解·”木青山道,“不过的确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尚堡主呢”温柳年又问。
尚云泽道,“先前我以为苍茫山中都是些莽夫,不过照今晚来看,赵越的功夫其实不算弱,在与我缠斗之时亦有所保留·”·“与堡主相比呢”木青山问。
尚云泽立刻道,“自然还是比不上我·”·“本官也觉得他不像是歹人·”温柳年道,“既然不是歹人,那便更要召下山了,顶多在剿匪之后再放他回朝暮崖,到那时山中清静,城中安稳,岂不是美事一件”·木青山道,“此话大人要对赵越讲,不过他似乎也不是一个能听劝之人。”
“无妨·”温柳年道,“本官口才好·”·木青山闻言沉默,心想可不是,今晚人走的时候,整张脸都被气得煞白··“十日之后,大人觉得他会不会来”尚云泽问。
“为何不会来”温柳年道,“本官如此好客·”·木青山:……·“况且他若是不肯来,我可就当是默认了。”
温柳年笑眯眯··尚云泽发自内心道,“大人果真是国之栋梁·”还有一句话没说,脸皮厚度实非一般人所能及··“堡主过奖。”
温柳年道谢,一派温良和善之风··尚云泽开始由衷感谢那封追影宫写来的书信,让腾云堡在第一时间便加入了官府阵营,原本还有些不畅快,觉得遭人胁迫,但现在看来那封书信帮的不是温柳年,而是自己——否则按照这位知府大人的行事风格,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手段“盛情相邀”。
光是想一想便后背发麻··三日之后,王天虎匪帮被押在牢车中,游街之后送往苍耳州问刑充军,百姓被欺凌许久,此时自是出了口恶气,纷纷拍掌称快,对温柳年更是钦佩几分。
腊月将近,城内学堂与善堂都已经修建落成,每日路过之时都能听到朗朗书生,老人家坐在院中晒太阳,很是安稳和乐··“不错·”温柳年与木青山一道走在街上,一人举着一串糖葫芦,“只是少了些过年的气氛。”
“云岚城过年很热闹吧”木青山问··“自然·”温柳年点头,“每年腊月不到就开始忙碌,年三十当天还有戏台子,河边更是人头攒动,连走路都难。
到了正月十五,猜灯谜的人能挤破船·”·“真好·”木青山有些羡慕,笑道,“自打我出生开始,苍茫城从来就没有热闹过·”·“过年总该有个过年的样子。”
温柳年道··“百姓要过年,土匪也要过年·”木青山道,“之前每次到了年关,几乎都有土匪进城抢劫,百姓人人自危,连自保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安心置办年货。”
温柳年摇头,“地方官是草包,受苦的只能是百姓·”·木青山笑道,“难得见大人如此直白·”·“王天虎匪帮已灭,城内又有腾云堡坐镇,想来百姓应当可以过个安稳年了。”
温柳年吃掉最后一个糖山楂,然后便擦擦手,“走,我们去集市里看看·”·木青山点头,举着半串糖葫芦边走边感慨,大人虽说看着斯文,但吃起东西来倒着实挺快。
虽说和云岚城无法相提并论,但和之前比起来,苍茫城的集市已经热闹繁华了许多,甚至还有不少外头弄来的稀罕玩意·温柳年自是见怪不怪,但木青山自幼便没有出过苍茫城,难免会留心多看几眼。
“喜欢”尚云泽在他身边问··“尚堡主·”木青山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在这·”·尚云泽道,“顺路。”
“我是来陪大人视察民情的·”木青山将手里的小玩意放下,“咦,大人呢”·“去与腾云堡的弟子一道吃饭了。”
尚云泽道··木青山:……·为何不等我··“诸位慢着些·”作为一个文人,温大人很是气喘吁吁·之前在追影宫就老被暗卫架着走,为何现在到了苍茫城,却还是逃不过这种场景。
腾云堡小弟子拖着温柳年,简直就是健步如飞——千万不能让木师爷看见,否则一定会被堡主罚·“我们也去吃饭”尚云泽问。
“好·”木青山答应得倒是很爽快··尚堡主心情愉悦,只是还没来得及提议酒楼,木青山便已经坐在了临近一个小摊上··尚云泽:……·“坐呀。”
木青山叫他,然后又对老板道,“张伯,两碗刀削面,再来几个小菜·”·“好嘞·”摊主虽然年岁已长,手脚却很麻利,一边煮面一边笑道,“昨儿个你嫂子还在说,小木头长大了出息了,成了木师爷。”
木青山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小木头”尚云泽坐在他身边··“不要乱叫”木青山凶巴巴看他一眼。
尚堡主心情极好,从袖中掏出一枚清雅的小玉佩,“这个给你·”·“为什么”木青山拿起来看··“只是个小东西而已。”
尚云泽道,“看着雕工不错·”·“我不能要·”木青山摇头,“上头有个‘尚’字,分明就是别人特意送给堡主的,该好好收着才是。
“·尚云泽皱眉,“怎的这么多毛病,让你收着便收着”·“送礼之人一番心意,堡主就算不喜欢,也没有随便转手送给他人的道理。”
木青山很坚持··尚云泽咬牙,你倒也知道是一番心意··“面好了·”张伯将两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送上来,一碗里头飘着红红的辣子油,还有绿汪汪的葱花香菜,和白色的面条衬在一起煞是诱人食欲,另一碗则是白汤煮白面,上头多盖了几块牛肉。
“能好吃吗”尚云泽一看他的碗便牙疼··“自然好吃·”木青山将筷子递给他,“我从小就在这里吃面了。”
“是啊·”张伯听到后也笑呵呵,顺便又多给两人烫了一碟青菜豆芽,“打小就挑嘴,他哥哥嫂子没少头疼·”·尚云泽道,“真难养。”
木青山撇嘴,“又不要你养·”·尚云泽闻言一愣,扭头看他··木青山倒是完全没觉察到什么,还在仔细挑豆芽吃,神情很是认真,由于冬天天冷,所以穿得很多,更显的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尚云泽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猛吃了一筷子面··书呆子真是要人命··而同样觉得书呆子要人命的,还有朝暮崖上的赵越··“大当家·”陆追原本在书房看书,此时也被他绕的有点眼晕,“你可否先坐下来”·赵越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黑眼圈很是惨烈。
陆追同情看他,“大当家果真一夜未眠”·“闭上眼就梦到那个温大人·”赵越咬牙切齿,三更半夜惊出一身冷汗,谁还能睡得着。
陆追道,“离十日期限还有八天,大当家总不能一直不睡·”·赵越道,“谁说我要去”·陆追:……·☆、第11章 为何一定要让赵越下山·【第11章-为何一定要让赵越下山】因为他是不一样的美男子·但是现在的温大人,暂时还没有空去思索赵越会不会赴十日之约,或者换句话说,他几乎已经断定对方一定会来,既然是铁板上钉钉的事,自然就没必要多费心,况且年关将近,为了能让城中百姓过个好年,他几乎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木青山道,“大人·”·“何事”温柳年问··木青山道,“吃大户也不是这个吃法·”·“师爷说笑了。”
温柳年道,“像腾云堡主那般潇洒俊朗之人,一看便知十分喜欢仗义疏财·”·木青山:……·温柳年将手中狼毫放下,细细吹干了纸上墨汁——上头写了不少字,都是需要腾云堡准备的年货,甚至还有干辣椒和腊肉这类吃食。
木青山想了想,还是抽了个空去找尚云泽··尚堡主正在后院练剑,余光扫到他来之后,动作便愈发行云流水,几乎要用剑锋在空中画出一朵花··木青山仰着头看。
尚云泽心情极好,收招落地走过来,“忙完公事了”·“嗯·”木青山道,“我是来感谢堡主·”虽然大人脸皮厚了些,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些才好。
“谢我什么”尚云泽有些不解··“这些日子以来,腾云堡应该为城中百姓花了不少银两·”木青山道,“大人也是心中有愧。”
尚云泽闻言失笑,“心中有愧”·木青山心虚顿了顿,然后点头,“是·”·“怕是未必·”尚云泽带着他一起往回走。
“为何”木青山努力让自己底气看上去足一些··“这可不是单纯腾云堡在做善事·”尚云泽问,“你可知道追影宫”·“嗯。”
木青山点头,“大人偶尔也会说起他先前在云岚城的日子·”自己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对追影宫秦少宇有所耳闻··“追影宫商号遍布天下,自从我下山来到这府衙开始,腾云堡便与追影宫有了生意上的往来。”
尚云泽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腾云堡将来所得到的好处必然不少,现在也不过是拿出其中一部分而已·”·“还有这回事”木青山惊奇问。
“真是个小书呆·”尚云泽摇头··木青山不满,“你与大人都不肯说,我怎会知道”·“迟早有一天被人卖掉,还要帮着数银子。”
尚云泽敲敲他的脑袋··木青山躲开,顺手打了他一下——当然丝毫力度也无,软绵绵的··书呆子的忧伤谁能懂··尚云泽心头很是爽快,“要不要出去走走”·木青山道,“不要。”
“那你要做什么”尚云泽又问··木青山回答,“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尚云泽皱眉,“又是那些之乎者也”·“不是。”
木青山摇头,“是大人写的书·”·尚云泽闻言被雷了一下,然后就开始陷入担忧··天天看些妖精战天神,久了会不会变得更呆啊……·“不然别看了。”
尚云泽试图阻挠··“不行·”木青山坚定进了书房···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尚云泽咬牙切齿··但是咬牙切齿也没用,温大人他就是如此受欢迎——不仅是师爷,连城中百姓也很是追捧,纷纷表示我们已经很久没看过如此好看的故事了,怪不得是当年殿试探花郎。
第一次印刷的小话本很快就被抢光,甚至还有人为了美男子的画像大打出手,头破血流来府衙告状··木青山问,“大人可要再画一幅《赵越制止邻居争抢画像图》进行劝导”·“倒是不必。”
温柳年道,“再等三天·”·木青山想了想,“大人是要等赵大当家来”·“没错·”温柳年点头,“接下来本官要做什么,全看赵大当家这次如何做决定。”
木青山叹气,“只怕赵大当家会觉得大人有些强人所难·”·温柳年道,“本官就是在强人所难·”·木青山:……·其实也可以不用如此爽快承认的。
“若是赵越答应出山,与官府联手剿匪,自是皆大欢喜·”温柳年道,“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愿与官府联手,只要能暂时带人离开苍茫山就好·”·木青山有些不解。
“前段日子,尚堡主给本官看了苍茫山的地形图,虽说由于土匪的关系,并没有精确测绘,不会也能看出的确地势险峻·”温柳年道,“若是没有熟知地形的人带路,莫说是腾云堡联手府衙,就算再加上追影宫的人,只怕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那这和赵大当家下山有何关系”木青山又问··“匪帮杀人如麻凶残狠毒,这些人的命,又如何能比得上府衙官兵与腾云堡弟子。”
温柳年道,“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没人会舍得让他们白白送死,但苍茫山匪患必须要除,所以本官已经上书朝廷,调拨震天火炮来这苍茫城·”·“大人打算炮轰苍茫山”木青山倒吸一口冷气。
“只是起个威慑作用而已·”温柳年道,“群山茫茫,想轰平也没那么容易·”但是家门口有人天天发射轰天雷,也足够让匪帮头疼——就算炸不飞老巢,但黑洞洞的炮口就对着下山之路,还有谁敢冒头出现,到那时不说别的,能不能吃饱肚子都是问题。
“所以本官才会想让赵越下山·”温柳年道,“因为他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不该被困在山中·”·“为何不将实情告知赵大当家”木青山问。
“因为没人对他知根知底·”温柳年道,“若是将消息泄露,匪帮十有八九会绑架城中百姓作为人质,到时候又要徒增许多麻烦·”·木青山点头,“我懂了。”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温柳年道,“让百姓过好年,以及逼赵越下山·”·木青山觉得,大人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似乎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十日之后,温柳年等了整整一夜,也没有见到赵越··“赵大当家怎能如何狠心”看着书桌前的孤单身影,木青山很是不满··尚云泽好笑,“原本就是大人逼迫他,不答应有何不可”·“但大人是一片好心。”
木青山强调··“那又如何”尚云泽道,“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好心解释·”·木青山坐在台阶上,又回头看了眼书房。
尚云泽道,“若我看你太怕冷,让你多吃些辣椒——”·“我才不吃·”木青山打断他··尚云泽失笑,“你看,我也是好心。”
木青山沉默,·尚云泽坐在他身边,“前些日子我让你吃辣椒,没什么事吧”当时只是出于一时恶作剧,却没料到他平时真的一点辣都不肯吃。
“没有·”木青山道,“就是胃难受了几天·”·尚堡主心里很是自责··“我印堂还发黑吗”木青山问。
尚云泽摇头,用拇指按按他的眉心··“吃辣椒真的能驱邪”木青山又问··“下次不要再吃了·”尚云泽道,“去庙里烧个香也一样能化解。”
木青山撇嘴,香火钱很贵的··“小木头·”尚云泽看着他··“嗯”木青山扭头··“……你冷不冷”尚云泽问。
“有一点·”木青山往手心哈热气··温柳年坐在书桌后,淡定瞄着两个人··有一点··“我叫了腾云堡的裁缝过来·”尚云泽道,“帮你做两身衣裳。”
木青山有些意外,“堡主要给府衙内的人做冬衣”·尚云泽顿了顿,他只想给他一人做而已,为何变成了府衙内所有人·“这怎么好意思。”
木青山赶紧推脱··温大人揉揉眉心,心中有些同情尚云泽··“无妨·”尚云泽道··“多谢堡主·”木青山笑眯眯,伸手挠了挠鼻子。
尚云泽握住他的手腕,皱眉,“怎么有个小冻疮·”·“小时候就有了,以后每年冬天都会犯·”木青山不以为意,“开春就会自己好。”
“可以适当多揉一揉·”温柳年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大人·”木青山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能活血通络。”
温柳年一边往外溜达一边说··木青山自己揉了揉冻疮··“最好能让尚堡主代劳·”温大人头也不回道,“师爷怕是不懂,习武之人有内力。”
是吗木青山疑惑··尚堡主心头很是愉悦,对温柳年的好感度蹭蹭上升··果真是大地方来的官,就是很懂眼色··光冲这个,莫说是给府衙中的人做冬衣,就算是给城中百姓挨个发银子,也未尝不可啊……·木青山看他,“尚堡主若是忙的话——”·“我一点都不忙。”
尚云泽笑容云淡风轻,“简直闲得发慌·”·“堡主”话音刚落,一个小弟子便急匆匆跑进来,“方坛主派人传话,说堡内前日两拨弟子起了冲突,请堡主尽快回去一趟。”
 ·☆、第12章 有人要来帮忙·【第12章-有人要来帮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小弟子话刚说完,木青山就觉得,尚云泽周身瞬间便泛起了一股寒气,于是心中很是担忧,关切道,“事态很严重那堡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哪两拨人”尚云泽问··“回堡主,是钱三爷与王堂主,据说是因为三爷在酒后说了不该说的话,激怒了王堂主。”
小弟子道,“虽说现在冲突已经平息下来,但双方依旧剑拔弩张,堡主还是回去一趟的好·”·“回去告诉他们,三天内滚来府衙见我·”尚云泽冷冷道,“否则以后便不用待在断云山了。”
“你真的不回去”木青山还在问,“听上去似乎有些严重·”·“钱三喝酒误事不是头一回了,严重倒是不严重,丢人倒是真丢人。”
尚云泽道,“王玉也是个性格暴躁的,两方打起来也不算稀奇,犯不着特意回去一趟·”·“但是你又没事·”木青山道,“刚刚才说过,闲得发慌。”
尚云泽:……·这些话为何要记得如此清楚··不过幸好小弟子很懂眼色,在自家堡主发飙之前,便赶忙自觉消失··尚云泽沉默坐在书房之中。
木青山帮他泡了一杯清火荷叶茶··尚云泽看似心情极为不好··木青山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半晌之后终于挪了一下,不过不是尚云泽先前所想,蹲在身边软语安慰自己,而是转身往外走,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尚堡主胸闷,“你要去哪”·“呃”木青山回头,“去厨房看看·”·尚云泽脸色漆黑,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去厨房·“我见堡主像是在想事情。”
木青山道,“也不便打扰·”还有半句话没说,况且见你一副要着火的样子,我还是早些走的好,留在这里也吓人··尚云泽很想把案几给掀了——就算只是普通友人,在一方生气的时候,另一方难道不该留下来安慰几句·“我能走了吗”大概是觉得环境有些危险,木青山默默后退了一步。
“回来”尚云泽瞪眼··木青山迟疑··尚云泽索性站起来,大步上前将人拉回案几边,命令,“坐下”·“堡主。”
木青山后背发麻,赶紧提醒,“在下对江湖之事一窍不通,只怕不能提出任何建议,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所以赶紧放我回厨房去啊……·尚云泽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气死。
木青山使劲把自己的手往回抽,甚至还很想叫衙役,他从未见过尚云泽这副样子,于是本能想起了说书先生嘴里常出现的四个字——走火入魔于是内心更加惊慌,使劲盯着他的眼睛看,想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尚云泽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你中邪了”·你才中邪了木青山紧张问,“你还认得我是谁吗”·尚云泽:……·木青山看着他,随时准备喊“救命”·不过幸好接下来尚云泽并没有像说书先生嘴里那样,撕开衣衫狂吼乱跑,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涂了一些在小冻疮上慢慢揉。
木青山松了口气,还好没中邪··“痒不痒”尚云泽问··“有一点·”右手在药膏和按摩的作用下逐渐变得很烫,冻疮附近也有些发痒。
“待会就好了·”尚云泽道,“以后冬天别碰冰水,慢慢就会养回来·”·“嗯·”木青山道,“多谢堡主。”
“等会裁缝来之后,把你大哥大嫂的冬衣也一起做了吧·”尚云泽道,“家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木青山闻言赶忙推脱,心里却是感动非常。
“跟我还客气什么”尚云泽摇摇头,“若是你不肯收,那我明天便回断云山·”·木青山:……·尚云泽继续帮他擦药,书呆子的手和习武之人自然不一样,不过木青山由于平时经常帮家中干活,所以手上也有几个小小的硬茧,也有些儿时贪玩留下的烧伤。
尚堡主有些后悔,为何自己没有早些下山进城逛逛,说不定现在已经将人带回了断云山——哪怕只是做个管帐先生也好··“我去厨房看看·”木青山道。
尚云泽闻言头疼,“你怎么老想着去厨房·”吃过饭也还没多久,这未免也饿的太快了··木青山道,“我去煮些绿豆汤·”·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尚云泽道,“让王妈去煮。”
木青山道,“我想感谢堡主·”·嗯尚云泽看他,“煮给我的”·“府衙内也没别的东西。”
木青山道,“绿豆汤可以清火·”·尚堡主颇感欣慰,还知道给自己清火··“江湖门派里的事情我不懂,不过却也清楚,有些事急不来。”
木青山道,“堡主也不必忧心,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总会找到解决的法子·”·尚云泽点头,笑出一脸得意春风··洗手做羹汤啊··甚好甚好。
苍茫山朝暮崖,陆追正坐在凉亭内,自己和自己下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和外头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形成鲜明对比··“二当家·”有弟子跑来道,“大当家又没有吃饭。”
陆追落下一枚黑子,拍拍衣服站起来,“人在哪里”·弟子回答,“书房·”·陆追慢悠悠溜达过去··朝暮崖的书房自然与府衙书房不同,赵越向来对之乎者也没兴趣,字也是看两行就头疼,所以书房里大多是陆追收集的字画古玩,以及……从山下找回来的各种画本榜文与画像。
陆追出身大户人家,也算是自幼便文采过人,却也没见过如此多的民间故事,而且情节还都很精彩·虽然赵越明令禁止,不过朝暮崖上的小弟子对此还是很感兴趣,经常会偷偷聚在一起讨论,主题分别是“大当家今天帮邻居收菜了”以及“大当家今天又帮邻居收菜了”,非常和乐融融。
“大当家·”陆追敲门··赵越道,“烦”·陆追推门进去,就见赵越正坐在椅子上,面色漆黑,几乎连头发也要竖起来,就好像是雷公附体。
陆追道,“吃饭·”·赵越怒气冲冲,“不吃”·陆追坐在他对面,“早知如此,昨夜又何必不去赴约·”·赵越瞪眼,“他让我去,我便要去”·“的确不用。”
陆追看着他,“那现在去吃饭·”·赵越愤然站起来往外走··陆追心情也很是复杂——因为知府大人的一句话,他便能整整十天都心神不宁,嘴里说不想去赴约,结果暴躁一整夜不说,现在居然连饭都不吃了这哪里是谈判未遂,倒更像是是在和媳妇闹脾气。
要人命啊,陆二当家被这种诡异联想惊得后背发凉,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而山下的温知府看上去倒是依旧轻松自在,每天都喜气洋洋,拿着小册子与管家一起清点年货,准备发给城内百姓。
苍茫城内也第一次张灯挂彩,甚至还搭了一个戏台子,家家户户都满心欢喜,城中裁缝铺子生意兴隆到几乎日夜赶工,人人都想穿着新衣扫霉气过好年··第二日一大早,温柳年正站在院中活动筋骨,就见木青山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驿馆刚刚送来的。”
“云南”看了眼火漆风口,温柳年有些意外,拆开信封看完之后,眉头更是微微皱起··“怎么了”木青山问。
温柳年道,“苗疆有个武林门派叫做穆家庄,说要来助苍茫城剿匪·”··☆、第13章 无事献殷勤·【第13章无事献殷勤】八成另有所图·“一个云南苗疆的江湖门派,要千里迢迢来这苍茫城替官府剿匪”木青山闻言纳闷。
“师爷也觉得不合理”温柳年看他··“岂止是不合理·”木青山道,“听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可信度·”完全就像是疯癫之人在胡言乱语。
“没错·”温柳年点头,“虽说朝廷与武林门派也经常会联手,但那大多是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像穆家庄这样无事献殷勤,九成九都是抱有别的目的。”
“书信中可有点明”木青山问··“倒是没提·”温柳年道,“只说若我们愿意,那便修书一封交给驿馆,待到明年开春,穆家庄的弟子就会赶往这苍茫城。”
“大人怎么想”木青山接过信纸看了一遍,“对方态度似乎很是诚恳·”·“现在还不必着急做决定·”温柳年道,“况且这种江湖中事,还是先请教一下尚堡主为好。”
“请教我什么”尚云泽推门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关于苗疆穆家庄·”木青山问,“堡主可曾了解”·“算是云南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庄主名叫穆万雷,名字听着威风,却是个成日喝药的病秧子。”
尚云泽道,“脸色一年到头都寡白寡白,看得人心里发毛·”·“人品如何”温柳年问··尚云泽道,“不怎么样。”
“可否举个例子”温柳年刨根问底··尚云泽想了想,道,“长得丑·”·“咳咳·”木青山惨烈被茶水呛到。
“苗疆善用蛊毒,穆万雷更是用蛊高手,甚至还有传闻说他用仇家炼制尸油·”尚云泽道,“虽说没有证据,但总归无风不起浪,况且看他成日印堂发黑昏昏欲睡,说没有碰过蛊虫也不会有人信。”
“听上去就不像是名门正派·”木青山皱眉··尚云泽问,“怎么突然提起穆家庄”·“堡主请看。”
温柳年将书信递过去··“要来帮忙剿匪”尚云泽看完后冷笑,“原来炼蛊真的会炼坏脑子·”·木青山劝慰,“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说话还是要客气一些,万一这位穆庄主真的是好心呢。”
“不可能·”尚云泽摇头,“若是你打算要成亲——”·木青山窘道,“我没打算要成亲·”·“打个比方罢了。”
尚云泽看似很冷静··温柳年点头,“堡主请继续,师爷要成亲,然后呢”·木青山:……·为何一定要举这种例子。
“要成亲,自然就要准备许多事情,这种时候邻里搭把手无可厚非,但若有个陌生人千里迢迢从京城写来书信,说要专程赶过来帮忙打下手,谁都会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尚云泽道,“但穆万雷脑袋绝对好用,所以只能解释成是另有所图·”·“管他·”一时半会也出不了头绪,温柳年索性将信纸收了起来,“明日便是腊月二十八,一早就要起来去善堂,关于穆家庄的事姑且留到年后再议。”
·尚云泽问木青山,“你也要去”·“你是说善堂”木青山点头,“自然,我会一路陪着大人。”
温柳年道,“师爷最近也累了,还是留在府衙休息吧·”·木青山赶紧道,“我不累·”·“不累也要休息·”尚云泽带着他往外走,“就这么定了 。”
“但是——”·“没有但是·”尚云泽打断他··木青山:……·但是一直待在府衙也很闷呐··但温大人显然不会管自家师爷闷不闷,事实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带着随从到了城内善堂。
由于先前已经贴过榜文,所以有不少百姓也是天没亮就起床来排队,现场虽说人多,但秩序却很井然,见到温柳年后也是热情打招呼,民风比起先前可谓大有改观··当然,这其中赵大当家功不可没。
“大人,什么时候才会有新的画像”人群中有百姓问··此言一出,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表示关心,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画像了,生活中少了英俊的赵公子,感觉十分寂寞。
温柳年笑眯眯道,“马上就会有·”·四周立刻爆发出热情掌声,马上就有好·朝暮崖的眼线一边领大米一边手哆嗦,什么叫马上就会有·若是让大当家听到,估摸着又会拆房。
在善堂待了一阵之后,见似乎也没什么事,温柳年便打发随从去吃早饭,自己则是进了一条小巷道,想去集市上买些辣椒腌料,等会拿回府衙做牛肉干过年··小巷里头很幽静,虽说不比四时江南那般烟雨霏霏,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青灰门口有谁家忘记收的咸菜干,温柳年随手捏了一条,还没来得及喂进嘴里,前头拐弯处却走出来了一个男人··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两下照面,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
片刻之后,温柳年笑道,“赵大当家早·”·赵越站在原地,觉得很需要去庙里烧香去去霉运··昨夜他原本想去府衙赴约,下山后却实在心有不甘,在城内来回溜达大半夜后,终于得出结论老子偏不去刚想转身回朝暮崖,就又想起陆追是个毒舌,此番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挖苦,于是便特意拐到了点心铺子,想买些桂花糕回去堵嘴,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又碰到了这个神叨叨的知府大人。
“赵大当家可是要去官府”温柳年捏着咸菜问··赵越冷笑,“大人想多了·”·“不是特意下山也无妨。”
温柳年丝毫未受打击,“来都来了,还是去坐一会吧·”·赵越转身往回走··温柳年小跑跟上··赵越眼底几乎要冒火··温柳年热情相邀,“大当家不愿去府衙也无妨,不如就坐在这里谈”·赵越:……·天空小雪纷扬,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两人各自坐了个小破板凳,彼此相顾无言。
温柳年率先开口,“是刘家铺子的点心吗”·赵越表情僵了僵,然后将纸包丢过去··“多谢·”温柳年拿了块葱油酥出来,一边吃一边问,“大当家吃过早饭了吗”·“到底要说什么”赵越咬牙切齿,“再有废话,我便将你埋到雪里。”
“大当家可听过穆家庄”温柳年这次倒是很爽快··赵越脸色一变,“什么穆家庄”·“云南苗疆的穆家庄,庄主名叫穆万雷。”
温柳年道,“据说是个炼制蛊毒的高手·”·赵越摇头,“从来没听过·”·“是吗那就只好算了。”
温柳年叹气,表情很是遗憾,“都是江湖门派,还以为大当家能提供一些线索·”·“出了什么事”赵越问··“没什么。”
温柳年吃葱油酥··赵越继续问,“穆家庄怎么了”·“既然大当家从未听说过,那又何必要问如此清楚·”温柳年拍拍身上的酥饼渣,“吃完有点干,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酸梅汤。”
赵越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半点异常··但温柳年眼底干净坦然,充满对酸梅汤的渴望,看上去非但不狡诈,甚至还有些憨厚··不过赵越显然不会被表象迷惑,他宁可相信整座苍茫山的土匪都会归顺,他也不信面前这个书呆子会憨厚。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真的不要去府衙喝杯茶吗”温柳年拎着点心包站起来,“有上好的竹叶青茶·”·赵越与他冷冷对视片刻,而后就大步出了小巷,几乎是瞬间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温柳年挠挠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看这架势,还真认识呐……·府衙之内,木青山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洗漱完后出门,恰好看到几个家丁正在急匆匆往过跑,于是纳闷叫住其中一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师爷不必担心,是好事。”
家丁赶忙解释,“尚堡主今早将府衙对面的宅子买了下来,说要放宝贝,正好大家伙有空,就过去搭把手帮帮忙·”还有半句话没说,顺便再看看宝贝长什么样,居然要用整整一座宅子来装。
我们一点都不羡慕·· ·☆、第14章 大人到底要帮谁·【第14章大人到底要帮谁】自然是赵大当家·“要放宝贝”木青山闻言也有些好奇,总归没事干,于是也跟着一道去看稀罕。
府衙对面原本是将军府,后来老将军被朝廷招回京城颐养天年,宅子也就一直空了二三十年,看着挺大,但由于多年无人看管,所以被土匪盗贼洗劫过许多次,再加上许多房椽廊柱都已经腐朽破落,给人感觉极为阴森破败,就算没有闹鬼的传闻,平时也不会有人想着去住。
“睡醒了”尚云泽正站在大院门口,看着工匠拆牌匾··“嗯·”木青山道,“我听家丁说,堡主将这将军府买了下来”·尚云泽点头,“工匠三日后就会到,如果一切顺利,只需月余便能修葺好。”
·“但是腾云堡在苍茫城内,原本就有宅院家产·”木青山不解,“连那里的宅子也没人住,堡主为何又要买个新的”·“因为那处宅院离府衙太远。”
尚云泽道,“做事不方便·”·“原来如此·”木青山称赞,“若大人知道堡主如此尽心尽力,一定会极为感动·”·尚云泽笑容很是淡定。
“可以进去看看吗”木青山虽说自幼便在苍茫城中长大,却一直就没进过将军府··“自然可以·”尚云泽带着他走进宅子,由于已经清扫过一遍,地上也洒了水,所以并没有多少灰尘,但破倒是依旧很破。
“这里应该是原本的书房·”木青山仰头羡慕,“真大·”·尚云泽扯扯他的头发,“我替你修一个更大的·”·“这倒不用。”
木青山继续往前走,“光是大人的书,我便已经看不完了,况且这座宅子是堡主放宝贝的……对了,是什么宝贝”·“你真想知道”尚云泽颇有深意看他。
那自然是想的,好奇心人皆有之,况且木青山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什么值钱宝贝·但他是读书人,自然不会强迫别人做不愿做之事,见尚云泽似乎不怎么想说,也便跟着摇头,“我只是随口一问,堡主莫怪。”
“不会·”尚云泽笑笑,“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带着你去看·”·两人在宅子里逛了一阵,便有衙役过来找,说大人回来了,有急事要找师爷与尚堡主。
尚云泽不满,“又有什么急事”刚准备带人去吃晌午饭··“我去看看·”木青山赶紧往外走··尚云泽瞠目结舌,怎地说走就走,连等一下都不等·官府衙役看不出端倪,堡内弟子却都对自家堡主的心思很是清楚,此番眼底难免多带了几丝同情——这个师爷看上去似乎有些呆,不好拐的啊。
“大人·”木青山跨进书房,“你找我”·“坐·”温柳年点头,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尚堡主把对面的将军府买下来了”·“是啊。”
木青山道,“据说要放宝贝·”·温柳年道,“这个宝贝一定很值钱·”·“那是自然·”尚云泽靠在门口微微一笑,眼底含义很是明显。
与赵越一样,他从未将温柳年当成过书呆子,既然不是书呆子,那就应该清楚自己买宅子的目的——能多个帮手也不错··温柳年道,“那堡主可要将宝贝看牢一些,莫让别人抢走。”
尚云泽看了眼木青山,然后笑问,“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方才本官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个人·”温柳年道,“赵越下山了。”
“赵越”木青山闻言诧异,“为了赴十日之约”·“不是·”温柳年打了个饱嗝,“似乎是为了买桂花糕和葱油酥。”
木青山:……·尚云泽看了眼书桌上的油纸包,“味道可还好”·温柳年道,“还不错·”·木青山:……·“我想请来府衙,他却不肯。”
温柳年语调很遗憾··不肯来就对了·木青山默默想,上次被气成那样,换我我也不来··温柳年继续道,“虽说未聊几句话,不过有一件事我却能保证,他一定认识穆家庄的人。”
“炼蛊的那个苗疆门派”木青山皱眉··温柳年点头,“我提到穆万雷之时,他眼底明显有情绪波动·”·“若是这样,那事情倒也就能串在一起了。”
尚云泽道,“八成是赵越知道穆家庄的什么秘密,穆万雷想要杀人灭口,所以才提出帮忙剿匪·”·“那为何之前穆家庄不行动”木青山不解,“偏偏要等到现在。”
“因为之前这苍茫城内历任官府,都没有想过要真正剿灭匪帮,更加没有腾云堡从中协助·”温柳年道,“换言之,按照穆家庄一方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制住赵越,所以才会一直按兵不动。
而现在穆万雷若是听到风声,说官府已经与腾云堡联手,还有朝廷调拨的震天火炮在路途中,自然会认为成功的机率已经大大增加,想要过来分杯羹或是趁机杀人灭口也不足为奇。”
“苍茫城离苗疆穆家庄距离不算近·”尚云泽道,“商路不发达,消息也就不灵通·按照正常状况,穆万雷不该这么快听到风声。”
“所以只能说明一件事·”温柳年摸摸下巴,“这城内有苗疆来的眼线,一直在盯着苍茫山·”·木青山后背有些发麻——他自幼便厌恶各种毛虫蜘蛛蚂蚱飞蛾,长大后虽说不会害怕,但依旧看着就会绕路,更别提是所谓蛊虫。
想一想都够了··“看来穆万雷与赵越之间,应该还有帐没算清·”尚云泽道,“大人要帮谁”·温柳年道,“自然是赵越。”
真是完全不用考虑··木青山也赞同这个选择,一个成日里脸色苍白在家养毒虫,另一个虽说被称为土匪,做事却极有原则,甚至在单独见到大人时,都能忍着不揍他,的确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
“大人可修书一封送往追影宫·”尚云泽道,“秦宫主或许比我更了解穆万雷·”·“修书倒是不必·”温柳年道,“当面问比较快。”
“秦宫主要来”木青山与尚云泽异口同声问··“没有·”温柳年摇头,“不过秦宫主派了下属前来。”
尚云泽表情一僵,什么叫“派了下属”前来·“尚堡主不舒服”木青山关切,怎么脸都白了··尚云泽冷静道,“追影宫的人什么时候会来”·“就在这几日。”
温柳年道,“先前收到过书信,太忙就忘记将此事告诉堡主·”·这种事在怎么能忘尚云泽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外走,“突然想起来腾云堡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堡主慢走·”温柳年大声道,“我下午还要与师爷去城西张婶家中,就不送了·”·尚云泽狐疑停下脚步,“张婶是谁”怎么还要特意强调一次。
温柳年回答,“城里的媒婆·”·尚云泽:……·木青山似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为何要去张婶家,可是出了新案子”·“去看看有没有待嫁的好姑娘。”
温柳年捋了捋并不存在的小胡子——这个动作是他从先生那学来的,觉得很是威风,一直没改过来··木青山惊疑,“大人想成亲”·温柳年看着尚云泽道,“不是本官。”
尚堡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脸春风,“堡内的事交由他人处理,我还是留在府衙吧·”·“甚好甚好·”温柳年随手一指,“虎子也该成亲了,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好姑娘。”
被指中的衙役受宠若惊,赶忙猛烈做了个揖·我的个亲娘祖上积德嘞,搞了半天竟然是在说自己··能让大人亲自去找媒婆,真是好激动。
朝暮崖上,陆追微微诧异,“穆万雷”·“我就知道·”赵越冷笑,“他一直就未死心·”·“那大当家打算怎么办“陆追问。
赵越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我倒有个建议·”陆追帮他倒酒··“什么建议”赵越问··陆追答,“与官府联手。”
赵越闻言皱眉··“这是最好的方法·”陆追道··赵越又想起了温柳年那张笑眯眯的脸··“大当家再考虑一下吧。”
陆追道,“正好此次官府与腾云堡都在,或许还能加上蜀中追影宫,局势其实是对我们有利·”·“你怎么能确定,官府会信我们不信穆家庄”赵越问。
“这种事情,只要稍微有脑子都能想到·况且穆家庄在江湖上一向声名狼藉,就算温知府不知道,尚堡主也会提醒·”陆追道··赵越点头,仰头喝下一杯酒。
 ·☆、第15章 他乡遇故知·【第15章他乡遇故知】强大无比的后援团·苍茫城穷,温柳年又清廉如水,虽说俸禄不算低,却也大多被他用来接济百姓,因此府内也没什么仆役下人。
做饭的老妈子是本地人,只能做做地方家常菜,其余菜式则是闻所未闻,所以腊月二十九当日,温柳年天还未亮就起床,撸起袖子亲自在厨房忙活··木青山原本要帮忙,结果在案板边上待了不到半盏茶,就开始泪流满面狂打喷嚏,最后被尚云泽强行拖走。
“辣死我了·”木青山鼻头通红··尚云泽递给他一杯桂圆茶,“明儿年三十,打算在哪里吃年夜饭”·“自然是回家。”
木青山道,“我昨天在街上碰到嫂子,她说要做我爱吃的酸笋腊排骨·”·尚云泽问,“我能去吗”·“啊”木青山有些惊讶。
尚云泽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能不能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能自然是能,我哥嫂也很欢迎堡主到家中做客。”
木青山纳闷,“但大年三十,理应和家人一道吃团圆饭的,腾云堡内不要紧吗”·“由他们去吧,没有我反而更自在·”尚云泽笑笑,“温大人看架势是要做一桌川菜,我也不能吃辣,只好跟你回家混饭,如何”·“自然好。”
木青山欣然点头,笑眯眯道,“那明日下午,我们一起回去·”·尚云泽心中畅快无比··小书呆真乖··由于厨房被各色辣椒霸占,也腾不出多少锅灶,所以午饭是清淡无比的阳春面与酸菜炒肉丝,尚云泽一见就牙根疼,不过木青山倒是很喜欢,还特意选了个大海碗。
尚云泽开始认真考虑,以后要怎么解决吃饭这个问题——口味相差太远也不好啊··“大人到底在做什么”木青山问,“一身辣椒油味。”
“牛肉干·”温柳年道,“做好之后,师爷可以尝一尝·”·木青山赶紧摇头,站一站都要打喷嚏,要是尝一尝还得了··尚云泽将盘子里的酸菜末一点点挑进他碗里,很是体贴。
一顿饭还没吃几口,一个衙役却突然急匆匆冲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土匪进城了”温柳年“啪”一下放了筷子。
其余人也跟着站起来··“不知道啊·”衙役气喘嘘嘘··“不知道”温柳年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土匪·”衙役继续道,“看着人高马大,一共七八个人,张叔还在问是谁,他们就已经破门冲进了府衙,看上去像是很高兴·”·尚云泽本能开始头疼。
木青山依旧很纳闷··只有温柳年松了口气,整整衣服笑着跨出门··“见过温大人”吼声整齐划一振聋发聩,一听就知道是大地方来的,十分有素质。
“诸位英雄辛苦了·”温柳年作揖··来者自然正是蜀中追影宫暗卫,秦少宇与温柳年关系极好,过年自然免不了送年货,这种差事原本交给一般弟子便好,但暗卫由于多日未见过温柳年,也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于是便强烈要求亲自前往,很是迫不及待。
“各位便是追影宫的英雄”木青山跨出门槛··尚云泽只好也跟了出去,“别来无恙·”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尚堡主真是丝毫未变,还是如此英俊非凡。”
暗卫立刻进行了由衷赞美,并且感慨我们简直会说话,果然没有给少宫主丢人,不愧是江湖吉祥物··“快进来坐,外头冷·”木青山侧身让开一条路。
“多谢多谢·”暗卫在面对书呆子的时候,还是很收敛的,于是一边高高兴兴进屋,一边表示苍茫城看上去还不错,比先前想的要好上许多··“大人来之后励精图治,这里民风才有了改观。”
木青山替众人泡了热茶,“喝点暖身子·”·暗卫问,“有饭吃吗”·“有的·”木青山赶忙站起来,“我这就去让厨房煮面。”
暗卫看了眼桌上的阳春面,立刻笑容满面道,“不用麻烦厨子了,我们自己来·”·“这怎么好意思·”木青山道··“无妨。”
温柳年笑眯眯道,“先前在蜀中的时候,大家经常一起做饭·”·暗卫招呼人把年货搬了过来,不仅有腊肠腊肉干货咸鱼,还有红艳艳的辣椒与花椒,底下则码了不少酒坛与糕点礼盒,顶上还有不少泡菜。
木青山被这种年货阵仗惊了一下,哪里是送礼,分明就是搬家··厨房里煎炒烹炸声重新响起,暗卫与温柳年一起忙活,虽然尚云泽很想眼不见为净,以免又被拉住叙旧,但架不住木青山对这伙人感兴趣,一直坐在后厨院子里看热闹,也只好咬牙切齿陪着。
油锅刺啦啦响,木青山一口气打了三四个打喷嚏,“好辣好辣·”·嫌辣又不肯走·尚云泽无奈,帮他蹭了蹭红鼻头··人多做事自然快,仅仅过了大半个时辰,一大桌菜便已经摆上了桌。
全部都红艳艳油汪汪,木青山看到就想打喷嚏,尚云泽刚想带他出去吃,温柳年却又端了几道清淡菜肴出来,说是特意做给师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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