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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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3)
·百姓个个欢呼雀跃··至于被抓捕的究竟是那一伙人,有些说是大刀门,有些说是虎头岗,有些说是鹞子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谁也不能说服谁——不过百姓显然也不会过分关注这些细节,只要抓住了,不管是哪个匪帮都算好事。
消息传到苍茫山,所有人都更加人惶惶,生怕自己也会睡到半夜蛊毒发作自投罗网·甚至有些土匪在睡觉之时,索性干脆将自己捆在了床头,以免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会凭空出现在府衙地牢里。
温柳年慢条斯理,继续在府衙内写告示,这次的内容很简单——解药数量已经不多,将按照匪帮归降次序发放,先到先得,发完即止,过期不候,万望理解··穆万雄道,“看不出来,这知府倒是有两把刷子。”
“早就说了,能与追影宫主交好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凡夫俗子·”穆万雷道,“解决此事之后,你我二人便早些回穆家庄,这种人深交不得。”
穆万雄点头,往书房内看了一眼··温柳年拿着告示吹干墨迹,笑眯眯交给了衙役··自从有了英俊的美男子,百姓便养成了时刻关注榜文的习惯,即便最近次次都是失望而归,也未能打消热情,照旧是一有动静就哗啦围上去。
若是让赵大当家知道,一定会感动非常,说不定还会愿意与大家伙站在一起,让曹玳画上一张《赵公子与百姓在一起》··“依旧不是画像啊·”百姓很是失望。
衙役将告示仔细粘贴好,然后又大声念了一遍··百姓闻言纷纷感慨,大人果真是仁义心肠,竟然还想着要给土匪解药,还以为抓到后会像戏里唱的那样吊起来打。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老大”大刀门里,土匪甲惊慌失措,“据说解药已经快发完了啊,那我们要怎么办”下半辈子就要顶着个空脑袋度过,想一想就吓惨了。
土匪头子焦躁不已,将他一脚踢开,大概是由于用力过猛,所以自己也微微晃了一下··土匪甲乙丙丁看在眼里,各个都是胆战心惊——难道连老大也中了蛊毒为什么连站都开始站不稳。
这种悲剧,完全就不敢仔细想··当天夜里,温柳年正在帐篷内看书,突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怎么了”温柳年披着衣服走出去。
“大人·”暗卫拎着一伙人丢在地上,“鬼鬼祟祟从山道上跑下来的,应当是土匪·”·“哦”温柳年眼前一亮,差人将他们带进了帐篷内,·几个土匪哆哆嗦嗦,身上衣服被树枝刮破,再加上被暗卫揍了一顿,所以看上去很是狼狈。
“你们是何人”温柳年威严道··“我们是从大刀门跑出来的·”土匪哭道,“大人,我们是真心想投降的,一定要给解药啊。”
原本脑子就没多少,哪里还经得住再被蛊虫吃··“解药倒是有,不过本官要先审过你们,确定没有说谎之后再谈·”温柳年捋捋下巴,“大刀门,在平凉岗上的那一伙匪帮,可是你们”·“正是正是。”
土匪点头如捣蒜,几乎不用温柳年开口问,就自觉将寨子里的情况说了出来,竹筒倒豆详尽至极,颇有几分争先恐后的架势,生怕晚了会拿不到解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温柳年就将大刀门内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甚至还意外得知其老大李大刀常年不举,并且很是为之苦恼。
花棠:……·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吧··“很好·”温柳年点头,差官兵将这伙人暂时带回府衙地牢,顺便叮嘱记得一人发个糖豆吃。
待到审完这伙土匪,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后半夜,只是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又有土匪跑下了山——这回规模更加浩浩荡荡,因为是由匪头亲自带领下山,集体归降。
温柳年心情大好,连夜掌灯继续审问·花棠在一边调侃,“糖豆要不够用了·”·赵五失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天亮之际,温柳年翻看手中厚厚一摞供词,笑眯眯点头。
花棠道,“大人还是休息一阵子吧·”·“好·”温柳年这次总算没有推辞,在暗卫的护送下回了府衙——因为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照现在这个架势,白天应当不会有土匪出现,要投降也是在晚上。
“大人回来了·”管家打招呼··“师爷呢”温柳年问··管家道,“应当还在饭厅吃饭·”·听到还在吃饭,温柳年便也中途拐了个弯,肚子略饿,能顺带吃两口也不错。
暗卫也欢欢喜喜跟了过去,结果推门就见尚云泽正捏着木青山的下巴,神情很是专注,看上去像是要……亲下去··于是世界瞬间就安静了··☆、第30章 你来陪大人吃饭·【第30章-你来陪大人吃饭】江湖好战友陆二当家·听到有人进来,木青山闭着眼睛更着急,“快一点。”
真是十分热辣奔放又迫不及待··暗卫瞬间转身消失,顺便捞走了温柳年··这种事一定不能打扰·温大人双脚腾空被架着狂奔,心里颇为感慨。
自打调任离开云岚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腾云驾雾过了··甚是思念··饭厅内,尚云泽凑过去轻轻吹了吹他的眼睛,“好了吗”·“嗯。”
木青山又闭了一阵子眼睛,才试着小心睁开,里头有些泛血丝··“掉了灰尘进去,过阵子就会好了·”尚云泽道··“方才是大人他们吗”木青山问,“我听到声音了。”
尚云泽点头,“是·”·木青山继续坐着吃饭,打算吃完赶快去找大人问问,现在城外局势到底如何··尚云泽心里有些微微悸动——方才若是没有被打断,说不定他真的会放肆一把。
而若是真的亲下去,也不知面前这个小书呆,现在会是满脸通红还是勃然大怒··“你在笑什么”木青山在他面前晃晃手··“没什么。”
尚云泽笑笑,“在想这场仗何时才会打完·”·“应该差不会拖很久·”木青山道,“现在还未开战,便已经有不少土匪主动投降,局势对我们极为有利。”
“投降的都是些胆子小的,其余人怕是没那么好对付·”尚云泽道,“换种说法,连温大人的故事都吓不住的人,定然也是有些手腕的·”·“那我们也会赢。”
木青山很坚持··尚云泽笑笑,“嗯,我们一定会赢·”·由于通宵都在审问,所以温柳年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晚饭时分才被叫醒,推开被子坐起来之后,还是觉得有些头脑昏沉。
“大人·”木青山道,“赵大当家也来了·”·“赵越”温柳年有些意外,坐在床边穿鞋,“他来做什么”·“不知道,估计是为了剿匪之事。”
木青山道,“正在与陆二当家一同在书房喝茶·”·温柳年穿了一身便服,匆匆洗了把脸便去了书房··为了不被他人发现,所以赵越与陆追并未去前院,这个书房也是温柳年平时写诗作画之地,空间很小所以有些杂乱。
陆追随手拿起一幅画,称赞,“真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赵越看了一眼,道,“黑漆漆一团·”·陆追顿了顿,放弃与他继续谈下去的想法,转而一张一张仔细欣赏。
赵越闲来无事,于是随手抽出一本书册看,翻开就见到一行小字——只见赵公子凝神聚气,大喝一声挣开那九尾狐妖……·赵大当家咬牙切齿,将书合起来塞进了自己怀中。
为何他居然还在写,而且版本越来越多·“二位海涵,本官来晚了·”温柳年推开书房门进来··已经过了严冬时节,他自然不会再穿城一个棉球。
一身白衣极为素雅,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衣料,却也很是合身干净·皮肤很白,眉眼清秀斯文,眼睛在烛火下有些细碎莹光,甚至称得上漂亮··赵越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就长得如此书呆子,为何只要一张嘴说话,就十次有八次都能将自己气死·“大人不必客气,是我们临时起意,没有事先通传。”
陆追道,“刚才听师爷说,大人已经擒获了两个匪帮”·“也算不上是本官擒获,而是他们主动归降·”温柳年笑眯眯。
“大人那些故事我也看了·”陆追失笑,“很是活灵活现·”·“雕虫小技罢了·”温柳年爽快道,“若是其余人再不下山投降,那更夸张的本官也能写出来。”
赵越不自觉便脑补了他在灯下奋笔疾书,写各种小话本的画面··……·还是很想揍一顿,就算书呆子不能揍,那也要使劲揪一下耳朵·“两位下山所为何事”温柳年添茶。
“其实也不是特意为某件事下山·”陆追道,“过来看看大人,有没有什么事可帮忙罢了·”·温柳年手下顿了顿,道,“可是为了穆家庄下山”·陆追笑出声,扭头看了眼赵越,“我早就说过,大人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如何会猜不到我们的来意。”
赵越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温柳年道,“烫·”·赵越表情僵硬——你不早说··陆追忍笑。
“穆万雷与穆万雄都在城外军营内,这段时间并未做什么,也很安分·”温柳年道,“并未提起过大当家与朝暮崖·”·“所以呢”赵越看着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温柳年道,“只是现在剿匪之事尚未结束,还请大当家记得当初的承诺·”·“我自然不会忘,”赵越道,“否则早就杀去了城外。”
温柳年笑笑,又替他添了一杯清茶,“多谢·”·赵越这次并没有喝,因为烫,也因为心烦意乱··仇人就在数里之外,他自然无法高枕安眠,一直在腾云堡内烦躁不安。
陆追劝了两三回也未见效,于是索性便将他带下了山,说是到城内散心,顺便拐进了府衙内··虽说赵越经常被温柳年气得半死,但是陆追却总觉得,这位知府大人说不定会有办法,让他不再如此焦躁不安。
“我出去看看老杨·”陆追站起来··老杨算是朝暮崖在城内的暗线,冬天卖羊肉汤夏天烙金丝饼,生意很不错··温柳年叮嘱,“带两个糖饼回来。”
陆追道,“好·”·赵越站起来,“我也去·”·“大当家还是陪着大人吧,免得被穆家庄发现·”陆追走出门,一刻停顿也无,甚至还存心加快了脚步。
赵越:……·我为何要陪着这个书呆子·“茶凉了·”温柳年将杯子递给他,“现在可以喝了·”·赵越接过茶杯,两人指尖相触,似乎有些烫意。
温柳年小声咳嗽··赵越微微皱眉,仔细盯着他看了一阵子,然后便伸手过来··温柳年本能躲了一下··带着些许凉意的大手按在额头,赵越道,“你在发烧。”
温柳年道,“还以为大当家要打我·”·赵越胸闷,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说话的重点是什么·“无妨的·”温柳年道,“昨晚没睡好,过一夜就会没事。”
“分明就是染了风寒·”赵越摇头,“去睡觉吧,我在这里等陆追·”·温柳年道,“我陪着大当家一道喝茶·”·赵越道,“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贸然对穆家庄动手。”
“我知道·”温柳年道,“但是我想喝茶·”过了一阵又补充,“而且刚刚才睡醒,连饭都没吃·”·赵越:……·厨子煎炒烹炸,很快就送来了一桌饭菜,虽然算不上丰盛,却又有肉有菜有汤,两人吃绰绰有余。
赵越只好陪他吃饭··虽然有些染风寒,不过温柳年依然食欲不错··赵越道,“书呆子·”·“嗯”温柳年细细挑鱼刺。
赵越抽抽嘴角,“你怎么这么能吃啊·”·温柳年:……·“看着一把骨头,也不知道吃下去的东西都到了哪里·”赵越嫌弃。
温柳年认真道,“小时候我娘经常夸我,就是因为我吃得多·”·赵越有些想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温柳年继续啃排骨,吃相极为斯文··“你会一直待在苍茫城吗”赵越又问··“不知道·”温柳年擦擦手,“至少也要等到将山中土匪清剿干净,还百姓安宁之后再走。”
“然后又调任到下一个匪患横生之地”赵越问··温柳年摇头,“这些事也不是我所能决定·”·“不会有抱怨”赵越问。
温柳年看着他,“为何要有抱怨”·“从云岚城调往苍茫城,说不定在剿完匪后,还会被调任前往一个更加穷苦的地方·”赵越道,“换做谁都会有抱怨。”
温柳年想了想,“最多便是有些不舍得·”·赵越摇头,“书呆子·”·温柳年撇撇嘴,继续低头喝汤··赵越陪他吃完了一桌菜。
温柳年打了个呵欠··赵越又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幸好没有变得更烫,于是丢给他一粒药丸,“吃了·”·“是什么”温柳年问。
赵越道,“毒药·”·温柳年:……·“苍茫山中飞雪茫茫,在严冬时节去后山鱼塘破冰取鱼,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被冻僵·”赵越道,“这药能让身子暖和起来。”
温柳年就着水喝了下去··赵越冷静道,“刚才骗你的,真是毒药·”·温柳年取过一边的薄毯,将自己裹了起来··赵越:……·到底为何不肯回房去睡·温柳年盘腿坐在软垫上,继续懒洋洋与他聊天。
然后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赵越推门想叫木青山进来,好将他带回卧房休息,外头却安安静静,一个人影也无,又怕其余人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于是只好关门折返,将人抱到了软榻上。
温柳年晕乎乎睁开眼睛看他··“睡吧·”赵越道,“等会找人送你回房·”·温柳年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脸缩在毯子里,几乎只有巴掌大。
赵越忍不住就伸手比了一下··每顿真是白吃那么多啊……·☆、第31章 不如搬个家·【第31章不如搬个家】超级大户尚云泽·由于昨晚着实太累,再加上生病的缘故,温柳年这一觉睡得很是踏实。
赵越在书房内转了几圈无事可做,便拿起之前陆追大为称赞的几幅画作看了一遍,觉得……还是一团黑漆漆·温柳年在梦里小声咳嗽··赵越上前将滑落的毯子拉起来,重新替他盖好。
四周温暖起来,温柳年睡得愈发香甜··赵越坐回书桌边,无聊打了个呵欠,后来想起怀中还有本书,于是掏出来打算消磨时间,只是看了还没两页,便又成功被气到了。
真是百试百灵,屡屡不爽··扭头看看书呆子还在睡觉,赵大当家愤愤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读书人不都该是温良恭谦让,为何偏偏这个就如此会气人·温柳年微微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顺带翻了个身。
赵越心里摇头,甚至有些怀念上一任那个五大三粗的知府大人——若真是长成那样,那即便心中窝火,还能赤手空拳打上一架,而不会显得是在欺负对方·而现在这个莫说是打一架,就算是只说话声音粗一些,感觉都像是在仗势欺人。
虽然自己才是被欺的那个··窗户没有完全关严,晚上又起了风,温柳年脸颊几根发丝被风微微吹起,大概是觉得冷,又往毯子中躲了躲··赵越站起身想替他关上窗户,却被压住了衣摆,于是伸手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陆追恰好推开门,身后还跟着木青山与尚云泽··一阵狂风吹进书房,温柳年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靠在赵越怀中打呵欠··赵越咬牙,“关门。”
木青山迅速将门关好··赵越:……·片刻之后,尚云泽站在院中道,“我觉得赵大当家的意思,是让我们进去之后再关门·”·木青山:……·分明是见面就会掐的两个人,何至于只是片刻工夫,便抱作一团上了软榻·陆追拿着糖饼道,“我觉得其中大概有些误会。”
大风吹起草叶,赵越拉开书房门,脸色甚是漆黑·因为方才在将温柳年塞进被窝时,他又被无端咬了一口,到现在手背还有牙印··木青山默默躲到尚云泽身后。
尚堡主心情甚好··陆追往里看了一眼,“大人怎么了”·赵越面瘫道,“在发热,找个大夫看一下吧,应该是染了风寒。”
原来如此……木青山长出了口气,赶忙叫人去请大夫··赵越与陆追也准备回腾云堡,走了两步,赵大当家停下脚步,“你打算带着这玩意在路上吃”·陆追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一包吃食,于是又折返放回了书房。
两匹骏马一路飞驰,朝着出城方向滚滚而去··第二天早上,温柳年额头温度退掉不少,身上却甚是酸痛··“大人这些天太累了·”木青山道,“城外并无大事,大人还是再休息几天吧。”
温柳年裹着被子,觉得头晕目眩··简单洗漱之后,下人端来早饭,除了惯常的清粥小菜之外,还有几个金黄酥脆的糖饼,看着很是诱人食欲··木青山道,“是昨晚陆二当家买回来的,当时大人昏昏沉沉,怕是没什么印象。”
温柳年伸了个懒腰,“两位当家的回去了”·“昨晚就回去了·”木青山坐在他对面,也盛了碗粥慢慢喝,“赵大当家是尊信守诺之人,既然答应过要等剿匪结束,就一定不会中途滋事,大人尽可放心。”
“这是自然·”温柳年捏捏下巴,“江湖之中,毕竟还是好人居多·”·木青山点头,“尚堡主也是个好人·”·温柳年淡定夹了一些小咸菜,“最近师爷与堡主相处的如何”·“很好。”
木青山认真点头,“许多事情都是尚堡主在做,连米面油都是他差人去买,还帮忙换了府衙内所有破旧的桌椅·”·“只有这些”温柳年问。
木青山疑惑,“难道这些还不够”就算是吃大户,也断然没有抱住一个便不撒手的道理啊,而且苍茫城虽然穷,却还是有几个员外老爷在,为何就从不见大人去敲诈·温柳年意味深长,“说不定尚堡主觉得远远不够。”
木青山笃定,“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总不能一直想着占人便宜··温柳年慢条斯理吃糖饼,“师爷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尚堡主。”
这要如何问吃完早饭后,木青山在院内转圈消食,顺便蹲下看蚂蚁搬家··“小木头·”尚云泽跨进院门··“堡主。”
木青山站起来··尚云泽道,“我替你换了一张新床·”·“啊”木青山被震了一下··尚云泽道,“先前那张床太硬。”
“太硬多铺几床棉被便好,为何要将整张床都换掉”木青山很是过意不去··尚云泽道,“正好腾云堡内有张床闲置不用,总比丢掉要好。”
一听是闲置之物,木青山也便没有再推辞,再加上府内还有不少公务,跑出跑进几趟,下午也就忘了这回事··傍晚之时,暗卫又带回来几个土匪,说也是自己跑下山,哭着喊着要解药。
牢头喜颠颠挨个发糖豆··这次归降的土匪自称黑风帮,说是一共就十几二十人,原本日子就过得紧巴,前些天还被虎头岗扫荡过一回,几乎连肚子都混不饱··“都被抢走了些什么”温柳年连夜升堂,虽说脸色依旧苍白,不过威严却半分不减。
土匪道,“也不是什么值钱之物,就是些米面腊肉,连盐都被抢了·”·温柳年道,“那黑风帮内可有值钱之物”·土匪齐齐摇头,“没有。”
木青山在一旁撇撇嘴,过得如此凄惨,那到底为何要做土匪··审完之后,温柳年叫来衙役将一众土匪押回监牢,然后又拿起口供翻阅,“师爷怎么看”·“先前听赵大当家他们说,虎头岗应当算是苍茫山中的大土匪。”
木青山道,“开始抢米面粮油,说明已经吃不饱肚子,而若是连他们都吃不饱肚子,那其余匪帮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尚云泽道,“土匪不可能会自己开山种地,都是缺什么抢什么,而如今大人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坐吃山空的日子久了,自然会熬不下去·”·“若是这么说,那岂不是不用打了。”
木青山道,“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守着山路便好·”·“如此太耗费精力,对我们来说不合算·”尚云泽摇头,“山中日子就算苦,若是有毅力,也未必过不下去,毕竟四处都是野物,溪涧里还有鱼,要是对方一直肯不下山,我们总不能一直据守原地。”
·“也是·”木青山问,“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姑且再吓一吓·”温柳年道,“剩下留在山中的,再想其余方法。”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城内的传闻便愈发野马脱缰,甚至还提到了许久未曾出现的迷之美男子··百姓哗啦啦潮水般围过去,生怕会漏掉精彩情节··“据说前几晚的时候,穆庄主正在月下做法,突然天边就亮起了一道红光。”
小三子唾沫飞溅绘声绘色,“而后便见一个银甲战神骑着天马,从云端飞驰而来”·哇百姓纷纷捂住嘴,这种画面真是不能仔细想,内心可澎湃·“看清来人之时后,穆庄主大喜过望,当下便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大呼仙人渡我”讲到兴起之处,小三子猛烈挥了一下手·百姓集体鼓掌,感慨穆庄主真是很有诚意,一定会得到福报。
毕竟这么多个头,就算不歇气磕完也很需要一段时间··而在故事结尾,穆庄主也的确在赵公子的仙气之下,获得了万蛊之王——据说只要再养几天,便能操控山中所有毒虫,杀人于无形。
“到那时候,就算是想下山投降也晚了·”小三子压低声音,“因为蛊王之毒,根本就无药可解·”·语调颇为阴森,百姓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山中的土匪也受到了惊吓··于是在短短五天之内,又跑下来了少说上百人,生怕晚了会被蛊王咬伤,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人一多,口供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温柳年与木青山整整熬了七八个通宵,才将所有人审问完毕,又把线索一条一条单列分析,再加上先前陆追的地图,总算将苍茫山中大致的状况梳理了出来。
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只有穆氏兄弟胸口发闷,很是憋屈——当场下跪磕头·温柳年冷静道,“本官只说了庄主对月做法,其余事情一概不知,大概是百姓以讹传讹。”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于是穆万雷便只有继续暴躁,想着定然要将赵越千刀万剐,方才解恨··但温柳年显然不会对他多做理会,做完事后见时间还早,便一路散步回了府衙,想着要睡一阵子。
“温大人·”陆追正在书房等他··“二当家怎么来了·”温柳年有些意外··陆追道,“有事相求·”·温柳年坐在他对面,“二当家有事但讲无妨,何来‘求’字。”
陆追笑笑,“我与大当家想要换个地方住·”·“换到哪里”温柳年闻言微微皱眉··陆追道,“府衙对面,也是尚堡主的宅子。”
·☆、第32章 夜探苍茫山·【第32章夜探苍茫山】知府大人很专业·“但穆万雷与穆万雄随时都有可能前来府衙·”温柳年道··“我们自然会小心。”
陆追道,“若是刻意躲避,理应不会被撞到,况且穆家庄的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想往尚堡主的宅子里冲·”·“为何执意要下山”温柳年微微皱眉,显然依旧不赞同。
陆追道,“无所事事住在腾云堡中,一天两天还好,却总不是长远之计,况且现在双方交战在即,我们若住在对面,大人有事也方便随时问·”·温柳年道,“若是二当家坚持,那本官也不会多加阻拦。
但宅子是尚堡主的,还是事先问一问的好·”·“自然·”陆追点头,“我这就前去询问·”·府衙后有一片空地,平时是尚云泽练剑的地方,木青山先前觉得无趣,却也架不住他每次都要拖自己去,后来也便习惯起来——总归也只是需要坐在石凳上看,就当是出来透透气也好。
“又在发呆·”尚云泽收招落地,颇有些不满··“我又看不懂·”木青山昏昏欲睡——太阳太好,一直晒着难免会困。
尚云泽捏他的脸··木青山打呵欠,“我可以回去了吗”·尚堡主觉得很苦恼··能让书呆子崇拜的,十有八九也是个书呆子,比如说木青山,就很崇拜温柳年,或者本届科举的状元王长安,再不然就是一些文人诗圣,每每提起之时,简直连眼睛都会放光。
至于尚堡主出神入化的武学修为,在他眼里只能被统称为两个字——功夫,或者是很高的功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莫说是崇拜,就连多看一阵子都想睡。
“其实是好事啊·”待到木青山回去后,暗卫纷纷进行人道主义安慰,“木师爷一见堡主就想睡”我家公子在见到宫主之时,也没这么奔放好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简直值得鼓一番掌。
尚云泽完全不想和这些人说话,刚欲回去,却见木青山又折返回来,身边还跟着温柳年··“大人怎么来了·”尚云泽迎上前去··“有一事相求。”
温柳年道,“或者说是陆二当家有事相求·”·尚云泽点头,“大人请讲·”·温柳年将赵越与陆追想要下山之事说了一遍··尚云泽果然爽快点头,“宅子空着也是空着,大人尽管拿去用便好。”
温柳年道,“堡主果真是个豪爽之人·”·尚云泽看了眼木青山,“不如师爷也过来住”·“我”木青山有些意外,“为什么”明明就在府衙内有卧房,还刚换了一张大床。
尚云泽道,“师爷住在对面,温大人才有理由两方走动,免得被穆万雷怀疑·”·温柳年道,“堡主此言甚是·”·木青山便也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尚云泽开始后悔,为何没有在刚一开始之时,就将赵越与陆追安置在对面宅子里,白白浪费许多机会··几天之后,赵越便与陆追一道住进了府衙对面,与此同时,木青山也收拾包袱搬了过去,对外只说是原本的卧房漏风。
之前荒废的将军府在经过修葺养护之后,里头已经很是气派,花园内郁郁葱葱,甚至还有几尾锦鲤在缸中游弋··“赵大当家他们住在哪里”木青山一边走一边问。
·尚云泽帮他拎着包袱,道,“西宅·”·“哦·”木青山点头,“我也与他们住在一起吗”·“自然不是。”
尚云泽道,“你住主宅·”·“主宅”木青山睁大眼睛··尚云泽继续道,“主宅旁边的一处院落,很是清静。”
“这样啊·”木青山松了口气,“就说,我如何能住主宅·”·尚云泽带着他进了小院··这么呆,到底何时才能开窍。
城中关于蛊虫与穆家庄的种种传闻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不过苍茫山中却很安静,也没有土匪再主动归降··按照先前陆追的地形图,以及后来投降匪帮的供词,温柳年很容易便推断出了山中剩余的三伙土匪——落鹰寨,发财门,以及位于虎头岗的虎头帮。
当然,在穆万雷与穆万雄心里,还要再加上赵越——朝暮崖上一直毫无动静,他们自然也就认为对方还在养精蓄锐··“发财门·”木青山道,“名字真实在。”
“大人打算先从哪里下手”陆追问··温柳年道,“就是这个发财门·”·“我也如此认为·”陆追点头,“在剩余的三伙人里,发财门算是最容易对付的一拨,人数不算多,地处峡谷也便与围剿。”
“那要何时行动”赵五问··“倒也不着急·”温柳年捏捏下巴,显然又在算计些什么··赵越在一边抽抽嘴角,“又要写故事”·温柳年摇头,“故事倒不用写,再放一条消息出去便可。”
“什么消息”赵越问··温柳年道,“在苍茫山剩余的匪帮之中,有一伙已经暗中投降,变成了官府内线·”·花棠反应过来,“大人是怕其余三方结盟,所以索性事先从中破坏”·“没错。
温柳年道,“对于官府来说,自然是能省一事就省一事·”·花棠道,“大人真是心细如发·”·赵越在一边喝茶,更加坚定了先前的想法。
这个书呆子,的确是个卖刷子的··这世上传播最快的便是谣言,尤其是有心之人从中煽动的谣言,不消半天功夫,城内已是人人知晓,温大人已在苍茫山中安置了内线,只等时机成熟便能一网打尽。
这日午后,陆追敲门,“大当家,知府大人来了·”·赵越道,“与我何干”·陆追顿了顿,“大人最近并没有招惹大当家。”
为何还是如此针尖对麦芒·赵越道,“苍茫山中地形你要比我更清楚·”·陆追道,“但大人点名要见大当家·”·赵越终于打开房门,面色略黑。
暗卫蹲在对面树上吃点心,顺便感慨若是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内容,这种一个敲门苦劝,一个躲在屋中的画面,真是和烟花之地有一比··真不愧是迷之美男子··赵越与陆追一道去了前厅,身形高大背影健壮,连走路都带风。
暗卫集体啧啧跟上去,温大人真是好重口,品味非常独特··“大当家·”温柳年正在屋内喝茶··“大人找我何事”赵越坐在他对面。
温柳年问,“大当家晚上可有空”·赵越硬邦邦道,“没有·”·陆追在旁揭穿,“大当家分明就日日都闲得发慌,要多有空有多有空。”
赵越:……·这个书呆子究竟给了你多少银子·温柳年道,“我打算今夜去一趟发财门·”·“你要进苍茫山”赵越闻言皱眉。
温柳年点头,“发财门一共只有四十余人,就算被发现,应当也能全身而退·”·“全身而退”赵越用看癔症的眼神看他,到底是吃多了还是饿晕了,莫说是四十余人,就算对方只有四个人,按照这种身形与武力,也完全没有逃掉的可能性啊。
“自然不是我一人前去·”温柳年向后看了一眼··江湖吉祥物热情挥手··“能负隅顽抗到现在的,大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陆追道,“就算有人保护,大人还是要考虑清楚些才好。”
“多谢二当家提醒,不过这就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温柳年又道,“不知二位可愿一同前往”·赵越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追便已经欣然点头,“自然。”
赵越:……·“如此甚好·”温柳年高兴起来,笑道,“那我们便一起夜探苍茫山”·当夜子时,众人准时在尚云泽的宅子中碰面,温柳年穿着黑色夜行服,甚至还带了一把匕首。
赵越觉得自己有些想笑··温柳年倒是自我感觉颇为良好··已经过了严冬时节,就算夜间也不是很冷,陆追带着众人一道从小路进了山,很快就抵达一处峡谷外。
“发财门的老窝就在此处·”陆追道,“大家小心一些·”·温柳年点头,神色十分凝重··赵越抽抽嘴角,一路都是被别人扛上来的,甚至还从腰间布兜里掉出了一包糖豆,现在到底为何要如此严肃……··☆、第33章 苍茫山剿匪记·【第33章苍茫山剿匪记】得来全不费工夫·峡谷之内漆黑一片,时不时便会吹来一阵阴风,穿越树间如同鬼号。
赵越瞄了几眼温柳年,就见他正在边走边四处看,不像是来夜探,倒像是在与一群文人出来游玩··“大人冷不冷”赵五问··“不算很冷。”
温柳年身上带着暖玉,嘴里还在吃糖豆——里头有姜,能驱寒气··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陆追做了个“小心”的手势,众人瞬间灵猫一般隐于黑暗之中。
温柳年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觉得有些微微刺激——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暗探··赵越伸手,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温柳年:……·林中动静逐渐大了起来,不多时便从树林中穿出七八个小喽啰,手里拎着几只野鸡,看样子像是刚从山上打猎归来。众人悄无声息跟在后头,穿过一片荒芜石滩后,转弯便见前头出现了一个寨子,一面破旗迎风招展,上书巨大“发财”二字。
·“看着寨子也不大·”暗卫道,“不如趁此一举歼灭吧·”很久没有打过架了,真是十分怀念··陆追摇头,“这处寨门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匪窝处于峡谷深处,没那么容易混进去。”
果然,那几个小喽啰在进入寨门之后,又往前走了一阵子,便到了一处类似“一线天”的所在,峡谷窄到只能允许两人并排前行,上方设有岗哨与机关,若是稍有异动,便会有无数巨石翻滚而下,将入山之路牢牢封堵,再加上火油弹,的确算是易守难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站住,闯什么闯”见到有人前来,上头的岗哨大声先是呵斥,又道,“发财门千秋万代”·小喽啰回,“发财门一统苍茫”·岗哨大手一挥,“放行”·暗卫听得直牙疼,居然还有暗号。
“我们要怎么进去”温柳年问··“想要进山,就只有想办法将岗哨打晕,此举倒是不难·”陆追道,“但如此一来,很容易便会被对方觉察到异样。”
“可有别处能进山”温柳年问··“没有,后山是落鹰寨的地盘·“陆追道,“剩余三伙匪帮之所以难对付,大都是因为所处地势险峻,再加上最近必然防守严密,我们很难悄无声息混进去。
若是外头一有动静,里面的人十有八九会往山群里躲,将来只会更加难找·”·温柳年捏捏下巴,又往岗哨上看了一眼,问道,“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暂时失去神智,片刻之后又会自己清醒过来”·“有。”
花棠点头,从腰间小包里取出一个瓶子,“幻神散,功效与大人所言一模一样·”·暗卫纷纷同情看向小五,按照左护法对各类毒药的热爱程度,他一定时不时就会被迷晕。
真是不能仔细想··“但即便用蒙汗药,也很难做到丝毫不被觉察·”陆追提醒,“况且这么多人一起失去神智,一想便知道其中有鬼·”·“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有鬼。”
温柳年笑眯眯,叫过其中一个暗卫低语几句··“大人放心·”暗卫听完之后双目放光,显然十分迫不及待··陆追亦是哑然失笑,“大人果真才思敏捷,在下自愧不如。”
“二当家过誉了,其实这也算不得是万无一失·”温柳年道,“只是当下别无他法,也就只好试上一试·”·赵越忍不住就扭头看了他一眼。
山中夜半天寒,就算身上有暖玉,温柳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赵越撇嘴,书呆子不抗冻,怎么也没人提醒他要穿厚一些··反正对方一群乌合之众,莫说是套件棉袄,就算是穿着大红嫁衣,估计也没人会发现。
谷内阴风愈刮愈大,连用来取暖的炭火也几近熄灭,几个岗哨裹紧衣服往里添柴火,只想着赶紧到后半夜换岗,也好早些回去休息··火盆上架着几个干硬烤饼,咬起来颇为费劲,旁边茶水不知经了多少泡,已是如同白水淡而无味,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嘴里都是骂骂咧咧,显然对现状也是极为不满。
“也不知何时才能熬到头·”其中一人道,“三五个月也就罢了,若是官府一直不撤兵,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过这种苦日子”·“再忍忍吧,老大都说了,官府不可能一直驻守山口。”
另一人道,“况且这山中被困的又不止我们,西山还有个虎头帮,那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主,要是真被惹毛了,足够官府喝一壶·”·“那他们倒是赶紧行动啊。”
先前那人将茶壶添满,“我们也好趁机打个秋风·”·两个暗卫互相对视一眼——这个虎头帮,看来当真还有几分手腕··山中再度刮起大风,暗卫趁机悄无声息落在众人身边,声音颇为幽怨,“你……们……在……吃……什……么……啊……”·岗哨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连滚带爬跑到另一边,抽出刀明晃晃对着两人。
暗卫衣衫破烂,头发乱糟糟披散飞舞,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嘴角还有一缕鲜血,莫说是三更半夜,就算大白天,胆小的在街上看到只怕也会被吓哭··在岗哨众人惊叫之前,暗卫轻飘飘一挥手,将幻神散撒了出去,“你们不要怕,我们就想吃点东西……几百年没吃饱过了,心……里……苦……啊……”·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几个土匪膝盖发软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惊恐万分睁着眼睛,生怕自己会被吃掉。
趁此机会,其余人带着温柳年一起,快速穿越峡谷进了山··暗卫将烤饼揣进怀里,然后又呵呵呵呵呵干笑了一阵,很是阴森可怖··土匪裤裆间一阵发热,活活被吓尿真是十分凄惨。
“没吃的了啊……”暗卫将手伸进火盆,随手捡起一块火红的木炭丢掉,丝毫也未被烫到··土匪心底更加骇然··“回去吧……”另一人道,“再不走,鸡要叫了……”·“没……吃……饱……”暗卫还在孜孜不倦翻火盆,略微失望,居然真的只有几个烤饼,还以为能给大人刨到一个焖红薯。
另一人只好将他强行拖了起来,两人步伐僵硬朝前走去··土匪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天师……”暗卫声音凄厉,“不要告诉任何人,曾经见过我们……”·土匪疯狂点头。
“否则我便将你们的心挖出来……”暗卫指尖冰冷,在其中一人脸上滑过,然后便见他双眼翻白,朝后晕了过去··特别惨··暗卫缓慢挪到高台边沿,而后便双双一头栽了下去。
狂风持续呼啸吹来,几个土匪惊魂未定许久,才总算是爬了起来·壮着胆子往下看了一眼,自是什么都没见着··“到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牙齿打颤。
·“还能是是是怎么回事,见见见鬼了啊”另一人膝盖还在发软··吃不饱穿不暖,连守夜都会遇到厉鬼,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哟……·诚如温柳年先前所预料,这伙土匪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很容易便会被怪力乱神蒙住,而且由于害怕会被厉鬼挖心,自然不会主动将这件事说出去,待到换岗之后,就个个屁滚尿流回了卧房,磕头请菩萨保佑莫再撞邪。
而温柳年一行人在进到峡谷之后,很快就摸清了寨子里的大致状况,除了进山之时稍微困难了些,里头着实没太多花样,就几间普通房屋,顶多也就五十人··“找到匪头之后,便开始行动围剿”温柳年下令。
花棠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分散,赵越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山像是有人·”·“有人”其余人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大片漆黑树林。
“是有人·”陆追也道,“不过不清楚是谁,暂时躲一下吧·”·“会不会是另一个匪帮”温柳年问。
“也许·”赵越左手握牢刀柄,警惕看着外头··片刻之后,树林中果然便冒出来几十上百个黑影,迅速朝山寨包抄过来·暗卫带着温柳年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一棵树上,继续看着下头的状况。
那伙黑衣人显然是早有准备,从树林一路进到发财门,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二当家可能看清是谁”温柳年问··陆追摇头,“距离太远。”
不过很快众人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发财门里终于有人发现敌情,顿时惊慌失措,大喊“落鹰寨的人来了”·“果然。”
陆追笑道,“此行也算是运气好,正好赶上狗咬狗·”·温柳年继续全神贯注盯着寨子里看,腰间小布兜瘪瘪的——糖豆明显已经被全部吃光。
赵越觉得自己有点牙疼··发财门在梦中被惊醒,面对早有准备的落鹰寨,只能胡乱拿起刀应对,不多时便溃不成军,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被用绳索捆住,正是发财门的大当家龚发才。
“呸”龚发才自知难逃一死,索性便也豁出去大骂,“先前就听到传闻,说有人和官府勾搭卖兄弟,没想到竟然是你老小子”·“我与官府勾结”落鹰寨打头那人狠狠踹了他一脚,“若不是你通风报信,我在苍茫城中的内线又怎么会官府擒获现在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倒是挺会演戏。”
“落鹰寨在苍茫城中的内线”陆追闻言看向温柳年··温柳年摇头,“从未听说过,更别提是擒获,其中应当是有些误会。”
“会不会是落鹰寨在胡扯”暗卫问··“不大可能·”温柳年道,“现在发财门已是他的手下败将,演戏也没有意义。”
“杨鹰,爷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龚发才还在叫骂··“杨鹰”陆追道,“是落鹰寨的大当家。”
“那还等什么”温柳年闻言眼前一亮,当机立断道,“趁此机会,正好一网打尽”·先前还在头疼要怎么对付其余两伙匪帮,却没料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暗卫齐齐领命,几乎是以雷霆之势冲向了发财门··毕竟这种可以放开打架的机会不常有,一定要好好珍惜··落鹰寨大获全胜,原本还在沾沾自喜,准备将粮食财物搜刮一空后便杀人放火回老巢,谁曾想中途杀出程咬金,七八个蒙面人不知从哪就冒了出来,连回神的时间都没有,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悉数揍趴在了地上,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温柳年蹲在树上道,“有劳·”·赵越:……·温柳年眼神无辜··花棠赵五在另一棵树上,陆追已经去了寨子里帮忙,赵越只好伸手抱住温柳年,带着一起落到地面。
温柳年道,“多谢大当家·”·赵越将他放下,觉得……看着一把骨头,没想到抱起来还挺软··果然还是没白吃··温柳年习惯性伸手到布兜里摸了一把,空空如也,才想起来糖豆已经吃完,于是翻过来倒了倒糖渣。
赵越丢给他一个小布包··“是什么”温柳年接住··赵越已经大步朝前走去··温柳年一边小跑跟上,一边打开布包,就见是三五块花生糖。
“大人·”暗卫已经将两伙土匪都用绳子捆好··“有劳诸位·”温柳年将花生糖装进布兜,“天快亮了,带回府衙,本官要慢慢审问”··☆、第34章 书呆子会赖床·【第34章-书呆子会赖床】赵大当家感觉很胸闷·那两伙土匪先前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官府交锋。
龚发才还要稍微好一些,因为官府此行明显是要对付发财门,而相对来说,杨鹰则简直是连肠子都要诲青,也更加认定龚发才一定已经暗中降了官府,否则怎么会这么巧,自己一下山就刚好撞上·“大人。”
暗卫上前来报,“杨鹰与龚发才一路不断骂骂咧咧,都觉的对方一定是官府内线,甚至还险些扭打了起来·”·“甚好·”温柳年笑眯眯道,“将两伙人分开押送,最好能让他们坚信不移自己是被对方出卖,误会越大越好诈。”
为了不暴露行踪,赵越与陆追自然不会一道出山,而是中途就分道扬镳,自小路回了尚云泽的宅子·山道口,穆万雷与穆万雄正在不住往山上张望——自打知道温柳年今夜带着暗卫进山开始,他二人就一直焦躁不安,既盼着他能一次抓到赵越,又怕赵越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有心想进山看究竟却被尚云泽阻拦,说是担心会打草惊蛇出危险,只能在原地干冒火。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真是没想到,两位庄主竟然如此关心剿匪之事,三更半夜还不休息·”木青山在一边感慨,“若是被大人知道,定然会感动万分,说不定还会送一块匾额到云南。”
尚云泽在一边忍笑,小书呆损起来也挺招人喜欢··穆万雷敷衍客气几句,继续往山上看··尚云泽道,“来了·”·“嗯”木青山抬头往山上看,片刻后果然就见着有一行人出现在了山道上,手里举着火把,最后头还跟着百十来个土匪,都被绳子捆在一起。
值岗兵士在看到后,率先欢呼出声,其余人在梦中被吵醒,也纷纷出了帐篷看究竟,等到温柳年下山之际,营地内已是火把熊熊——还未正式出战便已告捷,的确是一件值得庆祝之事。
看清被擒土匪中并无赵越后,穆万雷与穆万雄都有些失望,却也都松了一口气··“大人辛苦了·”木青山迎上去··“是发财门与落鹰寨。”
温柳年道,“两伙人鹬蚌相争,我们正好渔翁得利·”·尚云泽笑道,“大人果真是福命·”·“恰巧撞到而已·”温柳年道,“什么时候能将山中匪帮系数清剿干净,那才真叫福命。”
“大人打算何时对付朝暮崖”穆万雷趁机问··“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准·”温柳年捋捋下巴,“要等到审问完这伙匪徒,方可从长计议。”
穆万雷还欲说什么,温柳年却已经借口有事,与尚云泽等一道押运土匪回了府衙·看着众人的背影逐渐远去,穆万雄咬牙道,“他分明就是在敷衍你我兄弟二人。”
“官场中人都是老油条,最擅长便是活稀泥,应当不是有意针对我们·”穆万雷道,“你也不必纠结于此·”·“也不知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穆万雄道,“现在苍茫山中的土匪倒是越来越少,赵越却依旧丝毫动静也无·”·“若是有动静,便也不是他了·”穆万雷道,“不过既然都来了,那无论耗费多少时间精力,定然都要达到目的,也好除去这根心头刺”·府衙之内,温柳年照旧是连夜审问,不过却也没问出太多新线索。
“这也是意料之中·”赵五道,“毕竟先前已经审过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匪帮,山中情况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虎头帮平日里行事狠毒,又极少与外界打交道,落鹰寨与发财门也不大可能会了解更多东西。”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温柳年挠挠下巴,“起码能证实一点,先前我们的确小瞧了那个虎头帮·”原先以为无非就是个大一些的匪窝,不过根据种种线索,似乎对方也不仅仅是土匪这么简单。
“的确·”赵五点头,“苍茫山中土匪大多是些痞子混混,若是无人从中指点,应该很难成大气候·”·“时间也不早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温柳年道,“今晚辛苦了·”·“大人不必客气·”赵五笑笑,“这也是我分内之事·”·两厢告辞之后,温柳年打着呵欠回房,推门点燃油灯,就见一只硕大的老鼠从棉被上跑了过去,光是尾巴看着就有一尺来长。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温大人成功被惊到了,本能向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绊到了椅子,于是整个人都向后仰了过去··“大人怎么了”听到屋内噼里啪啦的声音,暗卫迅速出现,隔壁院中的赵五与花棠也过来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无妨无妨·”温柳年惊魂未定,“床上有只老鼠,大概是临走之时忘记关窗户·”·“老鼠”花棠嫌恶。
温柳年道,“我去书房睡一夜·”·“书房软榻如何能睡得舒服,况且还很容易着凉·”花棠不赞成,“府中可还有客房”·温柳年摇头,“没了。”
“那木师爷先前的卧房呢”花棠又道··暗卫抢答,为了营造出“房屋漏风”的效果,现在被褥上都是灰··花棠刚想说那便让暗卫挤一挤,腾出一间客房出来,赵五却已经开口道,“尚堡主的宅院里应当还有空房。”
“不是应当有,是一定有·”花棠拍拍脑门,“亏得你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对面的宅子原本可是将军府,多得是客房。
于是温柳年便收拾了两件衣物,跟着暗卫到了对面尚府借宿··“是温大人啊·”管家听明来意之后,赶忙帮他收拾了一间干净客房,又说有事尽管吩咐,方才告辞离开。
温柳年洗漱完后天色已经将近大亮,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脑袋一沾到枕头,几乎只是瞬间便睡了过去··为了庆贺昨夜众人旗开得胜,第二天中午,尚云泽特意从城中最好的酒楼里叫了不少菜色,再加上府内厨子煎炒烹炸,几乎将大圆桌摆了个满满当当。
“温大人呢”尚云泽问··“应当还在睡·”赵五道,“连夜进山夜探,又审问了两个匪头,歇息时已经将近天亮,大人一介书生,熬不住也是理所当然。”
“再累饭总得吃·”花棠摇头,“否则只会越睡越累·”·“大当家·”陆追突然道,“可否去请大人前来用饭”·赵越觉得自己应当是出现了幻听,否则就是陆追被什么脏东西附了体。
“大人不在府衙之中,就在我们隔壁的小院·”陆追又补充了一句··赵越顿了顿,道,“为何他会在我们隔壁”明明就有自己的府衙可以睡·“昨夜大人房中进了老鼠,所以暂时在尚堡主的宅子里借住一晚。”
花棠道··住就住吧,但饭桌周围这么多人,为何一定要我去叫赵越心里很是憋屈,并且略想将陆追揍一顿·但看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坐着不动未免太过矫情,也只有放下茶杯站起身,去小院里叫书呆子起床。
待到赵越出门之后,花棠才疑惑问道,“为何一定要大当家去请大人”·陆追道,“多给两人一些相处的机会,关系才能慢慢缓和起来。”
“原来如此·”花棠反应过来,点头道,“二当家所言甚是·”·暗卫闻言也纷纷赞同,表示大人还要稍微好些,但赵大当家每次都是一副被欠银子的讨债表情,实在是很不和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喜气洋洋起来,我们都十分捉急。
站在卧房门口,赵越伸手敲了敲,“起床吃饭”·屋内悄无声息··赵越又将声音放大了些,“吃饭了”·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赵越只得推门进去,就见床帐并未被放下来,温柳年趴在一堆被子里,正睡得满脸香甜··这睡相真是……赵越从地上捡起枕头,随手放在床尾··温柳年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继续睡。
一身白色里衣是棉布料子,早就被压到皱皱巴巴,手臂细细白白,像是连一桶水都拎不起来,往上看五官倒是挺周正,眼角有颗芝麻小痣,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就算睡着看着也像是在笑。
大概是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温柳年睫毛有些微微颤抖··赵越心想,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连有人站在床边也觉察不到··“起床了·”赵越戳戳他的腮帮子。
温柳年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吃饭”赵越瞪眼,看上去略凶··温柳年看了他一阵子,然后皱眉扯起被子捂住头。
·赵越胸口发闷··这书呆子还真是……忒会气人·☆、第35章 为何要驻扎苍茫山·【第35章-到底为何要驻扎苍茫山】其中必有隐情·眼看他又有继续睡过去的架势,赵越不得不把被子拎起来,“快起床”·温柳年全身冷飕飕,又实在很想继续睡,于是迷迷糊糊坐起来抢被子,看上去颇为委屈。
赵越有些想笑,眼睁睁看他裹着被子又倒回床上··“真有这么困啊·”赵越弹弹他的鼻头··温柳年往被子里缩了缩,“唔……”·“那还吃不吃饭了”赵越坐在床边。
温柳年回答,“吃·”·“吃就起床·”赵越道··温柳年紧紧抓住被子边,“不起·”·赵越心想,幸好自己只需要偶尔叫他起床,若是日日都这么折腾,估计连头发都会多白几根。
温柳年呼吸又重新平稳起来··赵越将被子帮他轻轻盖好,转身出了卧房··“温大人呢”众人都在饭厅等,却没想到还是只有一个人回来。
“昨夜累到了,让他多休息一阵子吧·”赵越拉开椅子坐下··众人心里顿时策马狂奔,这种话听上去真是好有歧义··“挑些大人喜欢的菜,放在厨房温着吧。”
木青山道,“睡醒之后正好吃饭·”·花棠差人拿了四个食盒过来··赵越:……·四个·当然,花棠其实是想将每样菜都留一些,但四个巨大食盒摆在一起视觉效果实在太震撼,赵越忍不住就想这么能吃,若是没有雄厚家底,将来谁能养得起。
“昨夜大人审案之时,可有什么新发现”木青山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没什么特别的线索·”赵五道,“不过倒是坐实了先前的推测,虎头帮里,似乎的确有个高人在暗中指点。”
“但是意义在哪里”花棠依旧有些不解,“莫说是苍茫山,即便是苍茫城或者苍耳州,在大楚而言都是穷到叮当响,直到大人上任后才稍微好一些。
若真是高人,为何要耗时耗力来这里树一支匪帮”·“这也是大人在疑虑的地方·”赵五道,“暂时还推测不出来个中缘由,只怕要等将来攻下虎头岗才会知道。”
若说赵越与陆追,两人选择在朝暮崖扎根是为了逍遥避世,手下从来也未曾扰民,算是个世外小桃源·但虎头岗则不然,据说先前三不五时就会下山扫荡,杀人如麻又行踪诡异,百姓可谓深受其害。
但苍茫城原本就没有多富裕,就算每个月都烧杀抢掠一次,也得不了多少银钱,费时费力却只为了抢些米面粮食,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奇怪··“吃饭之时便安心吃。”
尚云泽替木青山盛了一小碗豆腐花,“有些事情,吃完饭再说也不晚·”·“也是·”花棠道,“这顿饭原本就是为了要庆祝剿匪大胜,说起虎头岗也扫兴。”
暗卫欢欢喜喜举起酒杯,“干”·木青山也跟着喝了一杯酒,瞬间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尚云泽觉得自己有些下流,因为他很想检查一下,这个小书呆是不是已经全身都开始泛红。
“吃这个·”木青山夹给他一筷子山笋,“甜·”·环顾全桌,只有自己得到了此等待遇,尚云泽忍不住就愉悦起来··暗卫在心里啧啧啧,到现在连小手都没有摸到,这种发展速度简直不忍直视。
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趁机灌醉酒后乱性,这样才是百姓乡民喜闻乐见的画面啊·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居然还停留在相互夹菜的阶段。
尚云泽一边帮木青山吹凉羹汤,一边威胁性看了暗卫一眼··江湖吉祥物很是跃跃欲试,真的不需要帮忙吗,我们可擅长说媒·尚云泽扫了一眼剑柄。
真是凶残啊,简直和宫主有得一比……暗卫一边啃鸡腿一边长吁短叹,到底何时才能喝上喜酒,我们连红包都已经封好了,甚至还附赠了少宫主的霸气爪印。
要知道那可是凤凰啊,随时都有可能会目射霹雳,凡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着,居然还不珍惜··非常让人捉急··吃过午饭后,赵越去后院马厩,帮两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刷毛。
“最近似乎瘦了些·”陆追也跟过来,帮大马整理了一下鬃毛,“喂两块花生糖吧·”·赵越手下顿了顿,道,“没了·”·“没了”陆追皱眉,“你都喂给马了王叔说过不能多吃。”
“没有·”赵越面瘫道,“被书呆子吃了·”·“你是说温大人”陆追瞪大眼睛,“你居然给他吃马料”·“什么马料,那原本也是城里铺子买的点心,只不过一直是黑风在吃而已。”
赵越道,“昨夜去山里暗探之时他的糖吃完了,我正好还剩了几块花生糖·”所以就顺手丢了过去··陆追发自内心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当家还是不要让大人知道此事的好。”
否则指不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毕竟两人直到现在也不是很和谐,能少一事少一事··下午的时候,温柳年终于睡醒,坐起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然后就洗漱溜达去吃饭。
赵越正在隔壁院内擦刀··“大当家,早啊”温柳年伸头进来打招呼··赵越看看天上的日头,眼看都快吃晚饭了,早·“这把刀就是霁月”温柳年进了小院,坐在他对面问。
赵越点头··“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温柳年问··赵越道,“习武之人,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兵器给他人·”·“那是因为害怕被他人所伤。”
温柳年道,“我又不会武功·”·懒得再与他斗嘴皮子,赵越将霁月刀递过去,“锋很利,自己小心一些·”·温柳年接在手里掂了掂,惊奇道,“居然不是很沉。”
“为何要沉”赵越被他的样子逗笑,“又不是买铁锅,越沉便炒菜越好·”·“但是我拿过尚堡主和小五的佩剑,都很沉甸甸。”
温柳年道,“秦宫主的赤炎剑就更重了,几乎连搬都搬不动·”·“兵器顺手便好·”赵越道,“霁月刀之所以罕见,就是因为它轻若鸿羽。”
温柳年将刀还给他,“多谢大当家·”·赵越道,“你很喜欢刀剑”怎么似乎每个人的兵器都被他摸过··“是。”
温柳年点头,“但我练不来功夫·”言语中颇为遗憾··“也不一定非要练功夫·”赵越道,“况且习武之人该做之事,大人也已经一件不落全部做到。”
“是什么”温柳年好奇··赵越道,“维护正义惩恶扬善,保一方乡民安居乐业·”就算是江湖高手,有些人所做的也未必有这个书呆子多。
“温大人”两人在聊天之际,陆追拎着一包花生糖进来,见着之后颇有些意外——居然还能有如此和谐的画面·“二当家。”
温柳年打招呼,“去买糖了啊”·陆追道,“托管家买回来了的,大人可要吃”·温柳年道,“要。”
赵越:……·陆追打开纸包,温柳年捏了两三块,道谢之后便去前厅吃饭··待他走出院门,赵越道,“你也给他吃马料·”·陆追:……·温大人丝毫不觉自己正在和黑风抢糖吃,将糖渣擦干净后,就坐在饭厅开始安心吃饭。
面前大大小小摆了十来个盘子,暗卫蹲在房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感慨,大人果然还是暴露了昏官本质,一顿饭要吃这么多菜··“嗝”咽下最后一口汤后,温柳年摸摸肚子,觉得心情甚是愉悦。
赵越靠在门口,觉得……果然还是很难养啊 ·“大当家找我有事”温柳年擦擦嘴站起来··“不是我,是木师爷。”
赵越道,“我只是顺路经过·”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还真全部吃完了··“大人·”木青山跨进饭厅,“派去找姚小八的衙役已经回来了,家人说他十天前就出了远门,到现在还未回来。”
在昨夜的审问之中,杨鹰供出自己在城中的眼线名叫姚小八,原本说好十天前会进山,却一直也没有等到人,后来听说官府正在城内挨家挨户盘查,才会认为大概已经暴露了身份被抓捕。
“出了远门”温柳年习惯性捏捏下巴··“这件事不大正常·”木青山道,“姚家世世代代居于苍茫城,没听说在外头有亲戚,姚小八是城内的铁匠学徒,从来就未出过苍茫城,最近他家中又没什么大事,如何会无缘无故出远门。”
况且按照苍茫城中的习俗,家中有人若要远行,都会请街坊邻居一起吃个饭,以求路上能平安顺利,断然没有悄无声息就消失的道理··“将他的家人带来府衙。”
温柳年道,“到底是人是鬼,本官一问便知”·赵越站在一边,心想看着挺文弱,没想到官威还挺大··温柳年往院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花生糖是在哪家买的”·赵越:……·怎么还吃上瘾了。
温柳年道,“里头花生还挺多·”·赵越心想那是,不然黑风也不会喜欢吃··“大人·”木青山在一旁提醒,“该回去了。”
不要总是对惦记着花生糖啊,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要升堂……··☆、第36章 酸辣粉还挺好吃·【第36章-酸辣粉还挺好吃】这才是书呆子该有的样子·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姚小八的家人被带到了府衙,诚如木青山所言,姚家祖祖辈辈都是定居于此的乡民,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骤然被带到府衙,自然都是紧张万分,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温柳年坐在大堂之上,神态颇为威严··姚小八的大哥名叫姚山,约莫三十来岁,平素原本就沉默寡言,这阵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连手都在哆嗦··“姚小八究竟去了何处”温柳年问。
“回,回大人,小八他出了远门·”姚山低头回答··“出远门,去了哪里”温柳年又问··“京城。”
姚山道··“十天前去了京城·”温柳年摸摸下巴,“骑马还是走路”·“走,走路·”姚山结结巴巴。
“那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甘平镇·”温柳年若有所思,而后便大声道,“来人”·姚山被吓得腿发软,还当是要挨板子。
“在”两名衙役站了出来··“快马加鞭前去甘平镇,去查问可有一个名叫姚小八的人到过那里·”温柳年道,“速度越快越好”·衙役领命离去后,温柳年又问,“你可知本官为何要找姚小八”·“草民不知。”
姚山摇头··温柳年一拍惊堂木,“因为他与土匪暗中勾结”·一语既出,姚山立刻脸色煞白,整个人都瘫在了大堂上。
温柳年道,“现在落鹰寨已被悉数剿灭,姚小八却不见踪迹,你若是将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或许还能救他一命,也救自己一命·”·姚山抖若筛糠。
“否则知情不报,便与通匪同罪·”温柳年继续沉声道,“现在姚小八生死未卜,若是你执意想要坐牢,也没人拦得住,只是在做决定之前,最好先想想家中的白发双亲与待哺小儿”·赵越心想,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怎么审起案来和平时差恁多。
陆追问,“大当家为何要特意来看大人审案”·赵越答,“因为无事可做·”·陆追道,“先前分明就说要去喂马。”
黑风还在等花生糖··赵越道,“那你为何还在这里”·陆追:……·赵越抱着刀坐在房梁上,继续看下头温柳年审案。
姚山额头冒汗,不多时便放弃抵抗,将自己知道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三年之前姚小八进山砍柴,被落鹰寨的人挟持,后来便收买成为了内线,平时负责通风报信与买一些日常用品,用来换取家中安宁。
“十天前进了苍茫山,然后就音讯全无·”审案结束之后,温柳年在书房一边翻看口供一边问,“师爷怎么看”·“姚小八先前是山中的砍柴人,对苍茫山的地形很是熟悉,能绕过官府驻军上山也非难事。”
木青山道,“当时山中一共只有三伙土匪,落鹰寨与发财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便只剩下两种可能,第一,姚小八已经失足掉下山崖,第二,他的失踪与虎头帮有关。”
温柳年敲敲桌上地图,“又是虎头帮·”·“若对方一直不冒头,大人打算怎么做”木青山问··“不如我与小五今晚去山中夜探”花棠正好推门进来。
温柳年摇头,“虎头岗不比发财门,没人知道里头究竟是何状况,切不可轻易冒险·”·“但一直这么耗着总不是法子·”花棠道,“流言逼不出来,又不能强攻,要拖到何时才算结束”·“总会想到办法。”
温柳年坐在椅子上,固执道,“容本官再仔细想一想·”·花棠与木青山对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晚饭照旧设在尚云泽的宅子中,总归厨子也要做一次,人多也热闹。
众人坐定之后,陆追又问,“温大人怎么没过来”·木青山道,“大人将自己关在书房,说是没胃口,让大家先吃·”·赵越闻言抽抽嘴角,书呆子居然还会有没胃口的时候。
“这如何能行,就算事情再多,也总是要吃饭的·”陆追道,“大当家·”·赵越:……·为何又是我·桌上所有人都用闪烁的目光看他。
赵越丢下筷子出了门··尚云泽道,“赵大当家看上去像是要讨债·”·“这次已经好多了·”花棠道,“上次去叫大人的时候,就好像要去杀人。”
两下相比,其实也算是有了不小的改善··暗卫也颇为欣慰,再发展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喜气洋洋起来啊··大家一起推杯换盏,真是不要太有爱。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赵越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走去府衙书房,不过幸好他功夫不错,因此还是悄无声息便落到了后院书房外,推门径直走了进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温柳年先是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大当家为何不敲门”·赵越顿了顿,道,“因为会被人发现。”
“也是·”温柳年晃晃脑袋,觉得有些头晕··桌上还摊着苍茫山地形图,以及众匪帮的口供,赵越上前翻了两三下,道,“还是没有头绪”·温柳年摇头,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赵越将桌上东西全部合起来,“先去吃饭·”·“没胃口·”温柳年坐着不动,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难得见他这副样子,赵越耐下性子道,“就算不吃饭,虎头岗的人也不可能会主动归降,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如此折腾自己”·温柳年道,“尚堡主的厨子做饭太清淡。”
赵越:……·“我自己去厨房煮碗酸辣粉,也好提提神·”温柳年道,“大当家去吃饭吧,不必管我了·”·赵越道,“煮两碗。”
温柳年有些意外··但赵越已经大步出了门··温柳年摸摸鼻子,溜达去了府衙后厨,挽起袖子麻利烧火热油,片刻后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回了书房。
赵越正坐在椅子上翻看小话本,桌上还摆着两包点心——从尚府随手顺来的··温柳年将筷子递给他··书房内烛火摇曳,照的饭菜也温暖起来。
赵越吃了一口酸辣粉,觉得不咸不淡味道挺好··温柳年忍不住问,“大当家为何要来这里吃饭”·赵越道,“因为陆追最近太婆妈。”
温柳年:……·赵越夹了一筷子咸菜··还有一个理由,因为尚府的厨子做菜的确不怎么放盐··嘴里着实能淡出鸟··吃完一大碗酸辣粉后,温柳年又掰开一个点心,随手递给他一半。
赵越接过来,与他一起喝茶清胃··温柳年道,“这是上好的峨眉雪芽,我从蜀中带过来的·”·赵越摇头,“我不懂茶·”·“无妨,喝个心境而已。”
温柳年端着白瓷茶盏,两朵茉莉正在上下漂浮,发出淡淡幽香··赵越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温柳年笑笑,帮他又添了一杯,手指压着壶盖,纤细又白皙。
赵越心想,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隔壁尚府内,众人也已经吃完晚饭,纷纷在心里感慨真是淡啊,一顿比一顿淡,怪不得赵大当家溜那么快……下次一定要偷偷溜去厨房放盐·但其实厨子很无辜,因为尚云泽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叮嘱过,口味要尽量清淡。
·只有木青山吃得很满足··“要不要出去走走”尚云泽问他··“不要·”木青山伸了个懒腰,“我去看看大人。”
“温大人说不定正在与赵大当家议事·”尚云泽拉住他,“还是不要打扰的好·”·木青山道,“我们也可以一同议事。”
“累了整整一天,晚上也该休息一下·”尚云泽道,“不出去也罢,我刚买了一幅画,可要去书房看看”·“也好。”
木青山果然答应··两人一道去了书房,推门就见桌上放着一个卷轴,尚云泽道,“是《山水青云图》,费了不少心血才买到·”·“画圣黄道兮的《山水青云图》”木青山闻言果然惊喜。
尚云泽很受用他的眼神,“正是·”·“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木青山激动到脸颊都泛红,“我可以看一看吗”·“自然可以。”
尚云泽点头,否则我买它作甚,先前听都没听过这个黄道兮··木青山在衣襟上擦擦手,方才小心翼翼展开画轴,淡墨山水错落有致,远处云朵飘逸,很有几分意境。
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尚云泽觉得这笔银子花得挺值··木青山手指轻轻摸索过画卷··尚云泽笑笑,“若你喜欢——”·“这是在哪里买来的”木青山突然打断他。
尚云泽道,“三吴城·”·“堡主被骗了·”木青山着急,“还能不能找到卖家赶快去退掉·”·尚云泽五雷轰顶,什么叫被骗了·“后人仿作也就罢了,还仿得粗制滥造,最多也就值个十几二十两银子,与原作简直差之千里”木青山又问,“堡主花多少钱买回来的”·尚云泽:……·最多也就值个十几二十两银子·木青山将画轴卷起来塞进他怀里,“快些快些,不然对方该跑了。”
尚云泽面色铁青,很想将卖画之人狂揍一顿··木青山苦口婆心,“堡主以后莫再买这些东西了,要买也要先请人看过再做决定,书画古董行当里骗子多如牛毛,稍有不慎就会被下套。”
尚云泽脑袋如有嗡嗡蜂鸣,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此生还从未如此丢人过···☆、第37章 三更半夜要干嘛·【第37章-三更半夜要干嘛】大当家带着大人进山了·见尚云泽像是受了极大打击,木青山主动道,“我们出去走一走”横竖买了买了骗也骗了,懊恼也于事无补,散散心或许能好一些。
尚云泽道,“不如一起喝杯酒”·“喝酒”木青山为难,“但我不怎么会喝酒,还很容易醉·”·“那便看着我喝酒。”
尚云泽妥协一步··木青山想,原来江湖中人果真是这样,一有不畅快就醉生梦死,和茶楼里头说书先生讲得一样,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也好·”·尚云泽左手拎着酒坛子,右手拦腰抱住他,纵身几步踏上了房顶。
木青山道,“堡主也要少喝一些,不然伤身·”·尚云泽摆开两个酒碗,其中一个只倒了浅浅一底··木青山学他端着喝了一口,觉得自己也颇有几分大侠的样子。
尚云泽笑笑,仰头一饮而尽··微风徐徐,月色正好··对面府衙内,温柳年正在书房伸懒腰··赵越道,“困了便回去睡·”·温柳年摇头,“还早。”
“一直盯着地图,未必就能找出答案·”赵越道,“不如好好睡一觉,明早醒来再想·”·温柳年还是不愿就此回房··赵越突然道,“不如我替你去一趟苍茫山”·“大当家”温柳年闻言抬头,眼底有些意外。
“我原本就住在朝暮崖,与追影宫的人身份不同·”赵越道,“就算是被对方发现,也能推说成是想合作,商议如何一道应对官府围剿·”·“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独自进山。”
温柳年皱眉··“这是唯一的办法·”赵越道,“况且对方也未必就能发现我·”·温柳年还是不赞成,“但现在朝暮崖已经空无一人,就算穆家庄的人不知道,虎头帮却未必会不知情,到时候大当家要如何解释”·“这就更好糊弄了。”
赵越道,“朝暮崖附近都是我的地盘,几乎从未被外人涉足,后山有不少陆追设置的机关暗道,还有不少水涧溶洞峡谷深沟,有的是地方躲人·”·温柳年道,“容我再想一想。”
赵越继续替自己倒茶,书呆子就是磨叽··一盏茶的功夫后,温柳年还在想··赵越打呵欠,伸手将他的书册合住··温柳年:……·“一直闷在屋子里,只会越来越晕。”
赵越拉着他站起来,“走,带你去苍茫山·”·“哪里”温柳年以为是自己听错··“苍茫山·”赵越敲敲他的脑袋,“放心好了,不会遇到穆家庄也不会遇到虎头帮,只是去散散心。”
温柳年道,“府衙花园也能散心·”虽说小了一些,也可以转圈走,为何一定要去苍茫山·但赵越显然不打算征求他的意见。
黑风正在马厩里打盹,赵越解开马缰,将温柳年架了上去··木青山坐在屋顶上远远看到,有些奇怪,“赵大当家与大人要去干嘛”·“不知道。”
尚云泽仰头喝酒··木青山继续伸长脖子看··赵越牵马出了府衙,自己翻身坐在温柳年身后,取出一块黑巾蒙面,以免被人撞到··黑风欢快甩甩尾巴,撒开四蹄便朝前狂奔,一路风驰电掣出了城。
温柳年倒是不怎么怕骑马,只是觉得夜风有些冷,于是将手缩进了袖子里··赵越只好单手环过他的腰,以免把人摔下去··“大人被大当家带去了苍茫山”赵五闻言有些意外。
·花棠点头,“暗卫已经跟了过去·”·“两位不必担心·”陆追原先正在与赵五喝酒,听说此事后笑道,“大当家不是莽撞的性子,应当只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花棠更纳闷,“关系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居然还能一起出去散心··“和关系好不好无关。”
陆追道,“出去看看,说不定就会有新的思路与想法,而有了新的思路与想法,才能早些解决苍茫山的匪患·毕竟现在穆家庄的人就在城外,大当家却碍于承诺迟迟无法动手,只会比大人更加想要肃清虎头帮。”
“原来如此·”花棠反应过来··“所以二位不必忧虑·”陆追道,“大当家对苍茫山势极为熟悉,大人断然不会有危险。”
“啊”黑风猛然停住脚步,温柳年整个人都向前扑去··赵越搂紧他的腰,将人抱下马背··温柳年心砰砰跳。
“这里叫连星谷·”赵越道··“嗯”温柳年站在他身边,扭头四处看看,就见是处狭长山谷,黑漆漆的,也见不着什么景致。
赵越道,“天上·”·温柳年抬头··连绵星河壮阔璀璨,几乎要横贯整片天际··“好多星星·”温柳年惊叹··“据说这里是星辰起落之地。”
赵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心里不畅快的时候,来这里吹吹风很有用·”·温柳年坐在他身边,觉得视野的确不错,就是有些冷··见他一直在搓手,赵越将外袍披在他身上。
“苍茫山真大·”温柳年道,“一定还有许多不一样的景致·”·“春夏秋冬,山里的四季要比外头更分明·”赵越道,“春天漫天遍野都是繁花,夏天下起雨来,整座山都朦胧犹如仙境,秋天金黄色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还会有红色的灯笼果,冬天白雪皑皑之时,连一丝别的杂色都没有,的确比城内更有看头。”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所以更该将这座山还给百姓·”温柳年道,“山是聚宝盆,到时候砍柴开荒打猎通商,大家伙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你还真是个好官·”赵越看他一眼··温柳年点头,“嗯,我就是个好官·”·赵越有些想笑··温柳年继续仰头看星星,眼底亮闪闪的,几缕头发被风吹动,轻轻扫过赵越脸颊,有些酥酥痒痒。
赵越伸手扯了扯他的头发··温柳年疑惑看他,“大当家有事”·赵越心想,书呆子连头发也比一般人要软,又想起怀里还有半包花生糖,于是便掏出来递给他。
温柳年接过来,“没想到大当家这么喜欢吃糖·”真是很有知音感··赵越硬邦邦道,“不是我自己要吃·”·黑风原本正在一边吃草,见着后立刻小跑过来,用脑袋蹭温柳年。
赵越道,“它喜欢吃·”·温柳年:……·黑风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他,睫毛忽闪忽闪··温柳年笑出声,拿了块花生糖喂过去··“你自己吃吧。”
赵越道,“老王不让它多吃糖·”·温柳年道,“左护法也不让我多吃糖·”·赵越:……·但难得出来,偶尔偷吃一次也无妨。
温柳年与黑风一人一马,分吃完了半包花生糖,然后拍拍糖渣,觉得很是满足··赵越伸手指了指,“翻过前头五六座山头,便是虎头岗的地盘·”·“大当家当真要去”温柳年看他。
赵越点头··“是为了能早日与穆家庄的人算清旧账”温柳年又问··赵越道,“是·”·温柳年也便没有再问下去。
“报完仇之后,我会回到苍茫山·”赵越道··“在这里住一辈子”温柳年问··赵越笑笑,“就像陆追所言,能在这里不被打扰度过一生,其实也是福气。”
温柳年“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星河出神··“你呢听陆追说,皇上要召你回京城”赵越又问。
“或许吧·”温柳年道,“当年科举殿试,皇上原本就想将我放入翰林院,是我自己想做地方官·否则一直在朝中埋头做学问,也不会知道百姓究竟想要什么。”
赵越开始觉得,朝中能有如此一人,皇上也算是捡了便宜··尚府里头,木青山正靠在尚云泽怀里,闭着眼睛沉睡——他的确是不怎么胜酒力,加起来喝了不到一碗,便已是昏昏沉沉。
尚云泽将人抱回隔壁卧房,轻轻放在了床上,帮着脱了外衣,又倒了热茶给他漱口··木青山皱眉抱怨,“头疼·”·尚云泽有些后悔让他喝酒。
木青山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都缩到怀里,里衣领子滑下肩头,露出一道浅浅刀伤——小时候遇到土匪下山,险些丢了命··尚云泽低头,在那白皙肩膀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第38章 虎头帮的秘密·【第38章-虎头帮的秘密】不像土匪像邪教·尚云泽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但此时此刻,面对怀中一脸不设防之人,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做一个君子。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心里想要珍惜,那顾虑便也会跟着多起来,更加不会轻易做出逾矩之事··夜里有些冷,木青山又往身边人怀里靠了靠,睡得愈发香甜··尚云泽右手在他背上轻拍,觉得两人间能如此细水长流,其实也算美事一件。
苍茫山中天气变幻莫测,一阵呼啸狂风之后,大雨说来便来·赵越带着温柳年纵身跃上一处山崖,找了一处避雨山洞,不多时黑风也跑了上来,抖抖身上的雨水,趴在一边打盹。
赵越从怀中取出火折,又从山洞里捡了些干柴,很快便燃起火堆··温柳年道,“叫追影宫的诸位英雄也一道进来吧·”·赵越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知道有人跟”难道还深藏不露有功夫不成。
“猜的·”温柳年笑眯眯,“他们应当不会放任大当家在三更半夜带我出来·”·“你只猜对了一半·”赵越将火堆拨亮,“跟是跟来了,不过在你看星星的时候,便已经回去了。”
“那就好·”温柳年烤火,“否则难免要淋雨·”·赵越找了一根长枝干给他烘衣服,以免又着凉··温柳年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然后便抱着膝盖打盹。
赵越这边刚给黑风铺好干草,回头就见他正摇摇晃晃,顿时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人拉住··温柳年打了个激灵,“大当家有事”·“也不怕一头栽到火里”赵越凶巴巴敲他的脑袋。
温柳年眼皮耷拉在一起,“困·”·赵越:……·山洞之外风雨潇潇,山洞里头却很干燥温暖,温柳年枕在赵越腿上昏昏沉睡,身上盖着一件宽大外袍,身下还有干草,又软和又舒服。
赵越百无聊赖,一边拨弄火堆一边想,书呆子和马都是祖宗,一个比一个难伺候··第二天早上,温柳年使劲伸了个懒腰,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睁眼就看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马脸。
“早·”温柳年坐起来,抱着它的脑袋揉了揉··黑风甩甩尾巴,溜达去洞外撒欢··火堆已经熄灭,温柳年也跟着一道出了山洞,恰好看到赵越拎着几尾鱼回来。
“大当家·”温柳年笑嘻嘻打招呼··赵越面瘫道,“你是属狗的吗”·温柳年不解,“大当家何出此言”·赵越伸手到他面前,手背上赫然有一圈牙印。
温柳年:……·赵越咬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哪里会有这样的书呆子,一睡着就要咬人·温柳年冷静道,“大概是做了噩梦。”
“以后若是成了亲,你迟早也是被休掉的命·”赵越用干净草叶将鱼包住,又将火堆重新点燃··温柳年蹲在一边看他忙,“好肥的鱼。”
“白水鱼只有苍茫山的溪涧中才有,干烤便已经很好吃·”赵越道,“若是油煎之后加上豆豉共煮,更是人间美味·”·温柳年咽口水。
“吃完再回去吧·”赵越道,“难得进趟山·”·“嗯·”温柳年目不转睛盯着火堆上的鱼看,“闻起来挺香。”
看着他的表情,赵越发自内心觉得就算不为其他,哪怕只是为了能日日吃上白水鱼,他应当也会竭尽全力去剿匪··“大人与大当家还没回来”府衙之内,花棠闻讯后皱眉,“在做些什么,怎么能在苍茫山里待一整夜。”
暗卫道,“看星星·”然后又补充,“看起来聊得挺好·”·早饭桌上众人都颇为欣慰,三更半夜一起出去看星星啊……虽然听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终于不再是针尖对麦芒,也算好事一桩。
又过了半个时辰,温柳年果然便跟着赵越一道回了尚府,还拎了不少鱼··陆追称赞,“大当家真是好兴致·”居然还跳下河去抓鱼··赵越瞪了一眼书呆子。
温柳年挠挠脸蛋,很是淡定··早上在吃完烤鱼后,赵越原本想带人一起出山,结果温柳年走两步便要感慨一句“鱼还挺好吃”,简直耳朵都要起茧·最后赵大当家不得不怒气冲冲折返,又去捞了十几条鱼串起来,方才让他不再念叨。
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书呆子呢赵越一边洗澡一边想,简直想一直捏着他的嘴不放手··“大当家·”温柳年敲门··赵越脑袋嗡嗡响,怎么又来了,为何不赶紧回府衙·见屋里没动静,温柳年伸手推开门看究竟。
赵越泡在浴桶中,黑着脸与他对视··温柳年:……·赵越咬牙,“何事”·温柳年道,“大家都在等·”·赵越道,“鱼在厨房。”
温柳年表情疑惑,“大家是在书房等大当家,一同商议剿匪之事·”和鱼有什么关系·赵越:……·“我也先去书房。”
温柳年帮他关好房门··赵越开始反思为何自己的脑袋最近也开始不够用,在见到书呆子之时,第一想到的不是知府剿匪苍茫山,而是花生糖和白水鱼,还要再加上酸辣粉。
“听说大人昨晚与大当家相谈甚欢”书房里头,花棠问··温柳年点头,“还不错·”·“可否问一句,都聊了些什么”陆追实在是很好奇。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前尘旧事,还有将来的计划·”温柳年道,“大当家似乎很喜欢苍茫山·”·“因为山中的日子很安静。”
陆追笑笑,“不会有太多俗世纷扰·”·想起方才赵越前胸那些狰狞伤疤,温柳年想,江湖中人,果真都会有一段前尘旧事··待到赵越过来之后,众人便开始商议夜探之事。
由于不知对方根底,而赵五与花棠又在江湖上声名赫赫,极少有人不认识,故而温柳年执意不赞成两人一同前往,最后便定下来由赵越与陆追前往,随行再跟两名暗卫——由于是半年前才加入追影宫,所以还没有在江湖中混到脸熟,就算被发现也能说成是朝暮崖的弟子。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商议确定下来,那也就没有再拖延的道理,故而第二天下午,四人便乔装出了城,一路直奔苍茫山而去··虎头岗位于苍茫山深处,即使四人都是高手,抵达时也已经是子夜时分。
入口处漆黑一片,天上亦是无星无月,安静到几乎能听到风吹落叶声··“会不会有机关”陆追道,“否则防备也太松散了些。”
赵越四下看了看,纵身一跃贴上了悬崖,黑色夜行衣与山石融为一体,很难被发现··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悄无声息潜入了山谷深处··转过几道弯之后,前头果然便出现了一座寨子,门前燃起熊熊火堆,约莫有十七八个守卫正在巡逻。
陆追道,“上次来是两年前,没想到现在居然变得如此气派·”·“单凭在苍茫城中打家劫舍,怕是成不了如此规模·”赵越道,“果真不是个一般的土匪窝。”
·“有人来了·”暗卫低声道··四人隐于一块巨大山石之后,就见远处山道上,三个人正在骑马往这边疾驰,打头一人身材细瘦,留着两撇小胡子,看上去有些面熟。
“在温大人书房内见到过画像,是张生瑞·”陆追道,“善堂里张伯的儿子·”·“看喽啰对他的态度,应该是在寨子里有些地位。”暗卫道,“下马的姿势不像是有功夫。”
“纯粹打家劫舍的土匪,不会需要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陆追道,“进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别的发现·”·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夜色漆黑,倒也给众人添了几分便利,趁着岗哨松懈的一瞬间,很快便潜入了虎头帮中。
跟着张生瑞等人走了一段路,最后抵达一处精巧宅院外··“看着像是江南的建筑·”陆追皱眉,“怎么会出现在苍茫山中·”·张生瑞洗漱之后很快就睡下,并无任何异样。
“好邪门的香味·”暗卫使劲抽鼻子,“先前从来就没闻到过·”·赵越:……·陆追:……·一般江湖中人闻到诡异气味,第一反应就是摒住呼吸,哪里会有人占便宜一般猛吸。
暗卫主动解释,“来之前喝过凤凰血,一般的毒雾瘴气都能解·”·陆追好奇,“是秦宫主与沈公子养的小凤凰”·暗卫立刻疯狂摇头,那可是我家少宫主啊,每天都要呼风唤雨目射霹雳,简直累得一比那啥,哪里还舍得用银针扎小爪凤凰血是星斗真人做客时带来的。
“香气的源头似乎在前头·”赵越道,“过去看看·”·陆追点头,只是还未来得及行动,不远处却骤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火光腾空而起,几乎燃起半边天。
寨子里顿时嘈杂一片,火把也逐渐多了起来,几人趁着下头混乱,也跟着赶往爆炸发生的地方,越靠近便越觉得香气浓厚,还有阵阵火药与硫磺味··一处房屋正在熊熊燃烧,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泼水救火。
张生瑞也急匆匆赶了过来··赵越道,“看着像是在炼丹”·暗卫立刻一脸嫌弃,“原来这个帮主不举·”·陆追:……·一般人都会想是延年益寿或者长生不老吧·“好端端的,如何会突然爆炸”一个中年男子也一脸惶急,正看着冲天火光跺脚。
“估计是两个小童子偷懒·”张生瑞道,“不过现在十有八九也已经跟着一起化为灰烬·”·“这可如何是好·”中年男子团团转,“帮主明日就要出关,眼看丹药就要炼成,却又发生这等事情,到时候若是怪罪下来,你我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事情都发生了,着急也于事无补·”张生瑞淡淡道,“高副帮主也不必如此上火,帮主虽说脾气急躁了些,却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暗卫啧啧,阳痿就要找大夫,闭关能有什么用。
火势已经渐渐小了下去,最终被水浇熄·在一片焦黑的木炭之中,少说也能看到七八个人头骨··暗卫皱眉,“用活人炼丹”·“不像,否则该同炼丹炉一道炸毁才是,不会如此完整。”
陆追道,“应当是堆砌在房屋之中·”·“什么鬼地方·”暗卫摇头,“当年魔教也没如此阴毒可怖·”·“趁着现在混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赵越道,“这里也找不到更多线索·”·天色已经有露白的趋势,四人在寨子里探查一圈,就见处处都是皑皑白骨,甚至还有不少毒虫坑,墙上画着诡异图腾,像是一双双幽怨的眼睛,看久了便会后背发麻。
天亮之际,众人悄然潜出山寨,暗卫手心沁出冷汗,“这哪里是土匪窝,分明就是个魔窟·”·“估计出去打家劫舍也是做做样子·”陆追道,“暗地里不知在做什么勾当。”
“你们先回去吧·”赵越突然道··“我们先回去”暗卫愣了一下,“那大当家呢”·“我再留一夜。”
赵越道··陆追猜测,“大当家想等虎头帮帮主出关”·赵越点头,“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要将所有事都探听清楚·”·“也好。”
陆追道,“我也留下·”·暗卫自然不会有意见,于是其中一人回去报信,另一人则与赵越陆追一道,找了处山洞等天黑··“魔教”府衙之内,温柳年听闻之后皱眉。
“就算不是魔教,也八九不离十·”暗卫道,“又是毒虫又是瘴气,还有人骨和炼丹炉,不像江湖门派,更不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窝·”·“两位怎么看”温柳年问。
“的确不是个正常地方·”花棠道,“听着像邪教·”·“先前苍茫城内可有关于此类事的记载”赵五问。
木青山摇头,“自打我出生以来,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卷宗上也没见到过·”温柳年道,“应当是从别处迁至苍茫山,然后便扎根落户,再以土匪山贼做掩护,来隐藏真正所做之事。”
花棠与赵五对视一眼,看着架势,大概又有的头疼了……·☆、第39章 山中的幺蛾子·【第39章-山中的幺蛾子】出场自带烟雾效果·天色很快就再度暗了起来,三人按照头一天的路线,顺利便再度潜入了虎头帮内,山寨内的防守比先前更要严密,气氛也要更加萧杀。
狂风迎面吹来,带起无数白色纸钱,暗卫一脸晦气道,“莫非他们帮主也跟着炼丹炉一起炸了”如果是这样那还挺好·“寨子这么大,也不知道主厅在何处。”
陆追道,“去昨日张生瑞的住处看看吧·”·赵越点头,三人刚欲动身前往,却见前头急匆匆跑过一队弟子,看样子是赶要往某个地方,于是便也跟了过去。
越过整座山寨,又穿进一处枯林,须臾便到了一处乱葬岗,满地都是白骨与土堆,还有各类毒虫缓缓爬行,发出细碎声响··暗卫抽抽嘴角,居然是这么个见鬼的地方,莫非真死了·“不能再跟了。”
赵越道,“前头树林里有不少乌鸦,惊起后会出动静·”·三人潜伏在大树枝桠中,凝神静气看着前头,就见那队弟子又往深处跑了几步,而后便接二连三消失在了一个土堆后,伴随着林间白色雾气,看得人心里发毛。
“有暗道·”赵越道,“看这架势,八成帮主就在下头·”·“住在坟堆里”暗卫搓搓手臂,“啧啧,也不知是人是鬼。”
“现在要怎么办”陆追道,“天若是亮起来,我们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毕竟还没到夏日树木最繁茂的时候,仅凭几根树干,想隐藏三个大男人几乎不可能。
赵越随手从树上捡起几只大蜗牛,朝着前方的幽黑树林甩了过去··乌鸦群受到惊吓,纷纷“嘎嘎”叫着腾空而起,四周守卫的弟子迅速围过去查看究竟,见似乎没什么异常,也便四下各自散开,片刻之后,乌鸦也逐渐落了回来,重新站在树干上打盹。
待到四周安静之后,赵越如法炮制,又丢了几只蜗牛过去··鸦群再次乱成一片,扑棱棱煽动翅膀嘎嘎叫,周围弟子又赶往树林,却还是一切如常··几次三番下来,守卫也开始心虚,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商议之后便派了个人下去禀报,赵越三人摒住呼吸,又往夜色之中隐匿几分··片刻之后,一处圆形土堆缓缓裂开,在明晃晃的火把之下,先是升腾起一股黄色迷雾,而后才有一个黑袍男子缓缓冒头。
暗卫一脸嫌弃,这是有多想自己能祖坟冒烟··“见过帮主”周围弟子瞬间跪倒一片··透过几根树木枝桠,赵越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黑衣男子,就见他披着一件巨大斗篷,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走路姿势有些僵硬,的确像鬼更多几分。
黑衣男子走到树林下方,嘴里不知道念了几句什么,一只巨大的乌鸦便落到了他肩头,扯开嗓子嘎嘎叫,在黑夜中尤显凄厉··暗卫瞪大眼睛,难道还能听懂鸟语·赵越也握紧右拳,全神贯注盯着下头的动静。
乌鸦叫完之后,黑衣男子又往树梢上看了一眼,便又转身回了墓穴之内,张生瑞几人也跟了进去,土堆缓缓合拢,一切又恢复如常··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亮,赵越几人撤出山寨,一路回了苍茫城。
温柳年原本正在府衙吃早饭,听到消息后便也丢下碗赶往尚府,见到三个人都安然无恙,才算是松了口气··“僵尸”花棠闻言皱眉。
“是啊·”暗卫点头,“走路很僵硬,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身形起码也有一个半宫主那么高,再加上斗篷,简直和戏台子上的僵尸厉鬼一模一样。”
“距离离得远,看不到太多细节,分辨不出功夫底子到底如何·”赵越道,“不过装神弄鬼倒是有一套,与乌鸦说话之时,连我也险些糊弄过去。”
“江湖上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赵五道,“且不说别的,光此等身高便是闻所未闻·”·“看虎头帮的规模,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这还不算后山。”
赵越道,“能将这么多人都收归已用,应当也不是一般人·”·“越说越玄乎·”花棠摇头,“武林之中喜欢如此装神弄鬼的,大多都是半桶水的骗子,真正的高手反而多是低调隐世,更没听说谁出来时还要自带一股烟。”
“噗·”温柳年很不厚道地笑出声··“下一步要怎么做”尚云泽问··“山谷内都是毒虫与瘴气,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赵越道,“否则若是将对方激怒,跑到城中下毒下蛊,吃亏的还是百姓·”·“没错·”温柳年点头,“此事不易操之过急,事关百姓安危,还是要稳妥为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虎头帮和穆家庄倒是挺像·”花棠道,“一样都是遍地毒虫,掌门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音刚落,衙役就过来找,说是穆家庄两位庄主正在府衙大厅,请大人一起前去议事。
“得,说曹操曹操到·”尚云泽摊手,“十有八九又是催促大人快些剿匪·”·“我去看看·”温柳年整整衣领,与木青山两人同回府衙,花棠与赵五也一道跟了过去。
“温大人,木师爷·”穆万雷站起来··“两位庄主·”温柳年满面笑容热情客套,“今日怎么如此有空·”·穆万雄冷冷道,“我们日日都很有空。”
成天驻扎在城外无所事事,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就差拿副麻将来搓·一想到赵越就在苍茫山中,官府却又迟迟不肯下令出兵,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说话也就如同吃了炸药。
不过温柳年显然不会关心他的想法,换句话说,我又没有请,是你自己非要来,而既然来了,就必然一定要听我的,否则便是于理不合··就算穆家庄不会将苍茫城放在眼中,却总归还要忌惮他身后的追影宫,于是穆万雷耐下性子道,“如今苍茫山中土匪已经肃清大半,还余下朝暮崖迟迟不肯冒头,大人到底有何打算”·“不止是朝暮崖。”
温柳年纠正,“还有虎头岗·”·穆万雷道,“那大人打算先对付那个”·温柳年道,“自然是虎头岗·”·穆万雄一听就暴躁,“为何不能‘自然’是朝暮崖”·“我知道二位当家急于报仇,不过剿匪之事必须以大局为重,马虎不得。”
温柳年道,“朝暮崖位于险峰之上,四周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吃冷亏,自然要慎之又慎·而相对来说虎头帮则要容易对付许多,先行拿下之后,不仅能避免两方勾结,还能鼓舞士气。”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穆万雄被他说得头晕,也懒得再纠缠于这一点,“那下一步到底有什么计划”·温柳年道,“不如两位庄主夜探一趟虎头帮”·穆万雄瞪大眼睛,只是还没等他抗议出声,穆万雷却已经答应下来,“好。”
穆万雄诧异看了一眼他大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穆万雷道,“只是我们兄弟二人对苍茫山中地势不熟,可否请赵少侠与左护法共同前往”·“自当奉陪。”
花棠扬扬嘴角,很爽快便答应··赵越与陆追已经暗探过一次,除了有些气氛诡异之外,里头似乎也没有真正的高手——毕竟连暗卫都发现不了,就更没有理由会发现花棠与赵五,所以温柳年也便没有再出言阻拦。
待到穆万雷与穆万雄告辞之后,几人又回到尚府之中,将方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穆万雷大概也是真着急了·”赵越道,“否则按照他的性格,听到暗探应该是百般推脱才是,断然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
“今晚要辛苦二位了·”温柳年道··“大人不必客气·”花棠道,“既然答应留下帮忙,自然要帮到底·”·“说不定穆万雷与穆万雄还真能看出些端倪。”
尚云泽道,“就像左护法先前所说,两方都是以蛊毒为制敌手段,最大的区别便是一个在深山坟堆里,一个在地面上·”·说得也是啊……温柳年捏捏下巴,更加确定了一件事——穆家庄的两兄弟,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赵越几人熬了整整两天,自然都是困乏之极,议完事后便回屋休息,只是才刚刚沐浴完,却又有人开始敲门,“大当家。”
赵越拉开屋门··温柳年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站在门口笑眯眯看他···☆、第40章 赵大当家不行·【第40章赵大当家不行】千万不能讳疾忌医·赵越面瘫从他手里接过碗,“多谢。”
“是左护法煮的,里头加了草药·”温柳年道,“虽说大当家内力高强,不过没人知道谷内瘴气里到底有些什么,还是小心为妙·”·赵越仰头一口气喝下去。
温柳年从他身边绕进了屋内··赵越端着碗沉默··我并没有请你进来··温柳年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赵越只好问,“找我有事”·“关于虎头岗内的图腾。”
温柳年道,“可否请大当家画出来”·赵越道,“这些事你该去找陆追·”·“我去找过了·”温柳年认真道,“但是二当家已经睡了。”
赵越:……·你若是来迟一些,那我也就能睡了··温柳年问,“大当家很累”·赵越道,“是·”·温柳年道,“哦。”
……·赵越觉得只要和这个书呆子说超过十句话,自己就一定会产生敲他头的冲动··温柳年恋恋不舍往外走,到了门口还要端着空碗回头。
赵越心力交瘁,“我画给你便是·”·温柳年瞬间喜笑颜开,坐在桌边替他磨墨··赵越凶巴巴道,“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温柳年将笔递给他,自己趴在桌上看··赵越用笔杆敲敲他的鼻子,又回忆了一下在虎头岗中见着的那些图腾,便落下了第一笔··温柳年又往近凑了凑,身上有淡淡的熏香味。
赵越心想,还挺好闻··片刻之后,温柳年道,“为何如此难看”·赵越:……·温柳年疑惑,“那些图腾当真长是这样”·赵越顿了顿,道,“也不是十成十相似。”
温柳年:……·赵越咬牙,“早就说了让你去找陆追”歪歪扭扭,谁能画的出来那般精准··温柳年咳嗽两声。
赵越掐住他的脸,“你敢笑”·“我没有·”温柳年严肃摇头··赵越与他对视··片刻之后,温柳年,“噗。”
赵越狠狠揪他的耳朵··温柳年安慰,“大当家不必介怀,起码看上去很质朴·”·赵越愤愤丢下他去睡觉,书呆子不识好歹·温柳年坐在桌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而后便拿起那摞宣纸,一张张仔细看了过去。
一柱香的时间后,温柳年揉揉太阳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床上赵越已经睡着,赤|裸着上身,被子几乎要掉在地上··温柳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就见他在睡觉的时候,眉眼倒是要比平时柔和许多,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人一样有些刺头。
忍不住就伸手摸了一下··是有些硬啊……·温大人挠挠下巴,视线继续往下挪··赵越闭着眼睛,心说这书呆子又要干嘛··喉结微微滚动,胸口有不少伤痕,像是刀伤和鞭痕,小腹肌肉很结实,再往下看,温柳年咳嗽两声,望天。
赵越哭笑不得,这是看上瘾了还是怎的··习武之人,果真比读书人更有看头啊温大人得出结论,然后从地上捡起被子,想帮他轻轻盖好。
赵越猛然翻了个身,伸手将人揽到了怀里,重重压在床褥之中··温柳年被吓了一大跳,本能便去推··赵越原本就是存心想吓他,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松手,不仅不松手,还将人又抱紧了些,甚至还蹭了两下。
温柳年:……·赵大当家心想,软·然后下一刻,温柳年就开始手脚并用推他,显然使足了吃奶的劲。
赵越心里好笑,刚想着再欺负一阵就放手,脐下三寸却被他用膝盖猛然顶了一下··那……叫……一……个……狠……啊……·赵越眼前发黑,眉毛死死皱成一团,倒吸冷气坐起来。
温柳年表情无辜看他··“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阴招”赵越压抑咆哮·温柳年耳根有些红,眼神颇为哀凉。
赵越:……·赵越:……·赵越:……·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必要出现这种一夜春宵之后要对方负责的表情吧·当然,温大人只是觉得自己方才那一下似乎的确有些狠,于是便先发制人开始幽怨,也好占据道德高点,以免被揍趴。
·赵越纠结道,“喂·”·温柳年一边继续幽怨,一边缓慢往床下挪,准备跑路··还真被吓到了赵大当家有些纳闷,先前在朝暮崖的时候,弟兄们也经常在练完功后同去后山溪涧洗澡,勾肩搭背之类早已习以为常,还从没见过有人会这样。
不过转念一想,山上一群粗人,也不能和书呆子比——毕竟就算再能气人,本质上也还是个读书人,看到一棵歪脖子树都能吟七八首诗,心里自然是要想得更多一些。
温柳年已经顺利移到门口··为了表示“这种事其实很正常”,赵越一时脑袋打铁道,“我与陆追也经常如此·”·温柳年脚步顿了顿,“嗖”一下便溜出门。
赵越大张四肢瘫在床上,觉得很是头疼··“大人·”暗卫成群结队从院中走过,一人拿着一个野果啃,看到他后纷纷打招呼,然后又疑惑道,“大人为何如此衣衫不整”·温柳年从布兜里拿了一个野果,淡定回了卧房。
头发又乱脸又红,再往前看看,只有一处赵越暂住的小院,暗卫集体惊呆,甚至连野果也忘了吃·这种被真相击中的感觉,简直就是目眩神迷·晚些时候,花棠正在院中整理暗器,就见赵五推门走了进来,表情略纠结。
花棠问,“你这是捡银子了还是丢银子了”·赵五坐在她对面,“问你件事·”·花棠点头,“说·”·赵五道,“先说好,不是我要用。”
花棠眼底不解,“什么不是你要用”·赵五道,“有没有什么……壮阳……的……药”·花棠被雷劈中,呆呆看他。
“都说了不是我要用”赵五大窘,这是什么眼神·“有倒是有·”花棠冷静了一下,“谁要啊”·赵五道,“大人。”
花棠吃惊,“原来大人还有此等隐疾·”·赵五又道,“其实也不是大人·”·花棠难得被绕糊涂,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
“大人是帮赵大当家要·”赵五补充,“越滋补越好·”·花棠:……·就算赵大当家当真有这方面的……问题,为何帮他问药的居然会是大人·赵五道,“药。”
花棠开了张方子,“这种事急不得,食补为上·”·赵五点头,将药方与叮嘱一道转给了温柳年··于是晚饭时候,赵越才刚坐到饭厅,面前就被人放了一盅汤。
周围一圈暗卫,都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他,这可是温大人亲手熬的汤,在厨房忙了整整大半天,神神叨叨也不知加了些什么好料,我们根本就不想喝··赵五花棠已经与穆氏兄弟一道去了苍茫山,自然也不会有人前来解惑,所以大家也就任由思绪在脑中纷飞,将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事想了个遍。
温柳年与陆追也进了饭厅··“一股药味·”陆追皱眉,“谁生病了”·众人齐齐指向赵越面前那盅汤··温柳年,“咳。”
“大当家不舒服”陆追上前掀开盅盖,用勺子搅了一下鸡汤,下头都是药材,看清之后震惊,“这汤是谁炖的”·温柳年,“咳”·“有什么问题”赵越问。
陆追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有点补·”·陆追问,“补什么”·“咳咳咳”温柳年扶着门框,缓慢往外挪。
“你给我回来”赵越咬牙切齿··温柳年辩解,“我是诚心想道歉·”·“到底是补什么”暗卫实在是好奇。
陆追道,“肾·”·温柳年同时开口,“风寒”·但是显然没什么可信度··暗卫吃惊睁大眼睛,中午衣衫凌乱从赵大当家卧房出来,晚上就张罗着要补肾,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根本就不能仔细想。
赵越捏拳头··温柳年迅速躲到暗卫身后··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陆追还在用万马奔腾的眼神看赵越,为何温大人要帮你补肾·赵越心力交瘁,“你听我解释。”
陆追赶紧道,“大当家不必向我解释·”·赵越道,“事情与你想的不一样·”·陆追难得头皮发麻,“大当家说笑了,此事与我又没有关系。”
为何一定要执着解释况且温大人可是连汤都炖好了啊·赵越胸口发闷,索性拎着温柳年大步出了饭厅。
趁此机会,暗卫迅速向陆追普及了一下关于“衣衫凌乱双颊泛红”和“补肾药膳鸡汤”之间的关系··陆追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大概需要整整一夜时间,才能完全平静下来。
毕竟按照他先前的预料,只求两人能不要一见面便对掐,就已经是难能可贵,却万万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居然能有这种可能性·果真不愧是大当家,进展堪称是一日千里,一般人也比不上。
赵越将温柳年一路拎到了书房,“站好”·温柳年:……·真凶··赵越瞪他··温柳年小心道,“我是让厨房等到晚饭之后,再把汤送到大当家房中。”
没说要端到饭厅啊·“好端端炖什么汤”赵越怒揪他的脸··温柳年痛到鼻子都皱起来,“早上我不是故意的,想着喝碗汤能补一补。”
“就你这点力气,还用得着补”赵越将人放在圆桌上坐好,双手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杀气腾腾··温柳年缩了缩,“那我去解释一下。”
“还要怎么解释”赵越鼻尖几乎和他凑在一起,“什么都不许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知不知道”·温柳年疯狂点头。
赵越冷哼一声,将人拎回了饭厅··其余人原本正在热烈讨论,见到两人进来后,迅速做出埋头苦吃的样子,连陆追也开始啃鸡腿··赵越黑风煞气道,“吃饭”·在吃在吃暗卫拼命添饭,并且在私下偷偷摸摸问温柳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大人遵守承诺道,“大当家不让我说·”·不让说就对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暗卫表情忧虑,否则如何能叫隐疾··真是万万没想到,赵大当家看上去那般威猛高大,居然还有此等苦恼。
真是非常令人同情··不远处的小院里,陆追也正在关切,“大当家果真不需要请个好大夫瞧瞧说不定能治呢·”·赵越脸色铁青,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陆追还在苦口婆心,“万万不可讳疾忌医·”·赵越觉得自己一定会走火入魔··于是这个夜晚,所有人都未能安眠,一边担心赵五与花棠,一边想着要给赵大当家请个好大夫,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明。
下头上报了几个案子,所以第二天温柳年也就没有再去尚府,一直在府衙里忙·木青山吃过早饭后便过来一起处理卷宗,顺便好奇问,“大人可知昨日赵大当家怎么了”由于他一直与尚云泽在城外,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温柳年道,“无妨,染了风寒而已·”·“原来只是风寒啊·”木青山松了口气,“如此就好,方才看桌上的气氛,我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事。”
……·温柳年决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还是离赵越远一些好·中午的时候,花棠终于从苍茫山回来,温柳年问,“小五呢”·“城外军营,与穆家庄的人在一起。”
花棠道··“此番暗探可有发现”温柳年帮她倒了一杯茶··“有,不过只是推测·”花棠道,“大人可知小五为何要留在城外”·温柳年摇头,“为何”·“昨夜潜入虎头岗时,恰好赶上一大群人在祭天。”
花棠道,“若我没看错,穆家兄弟两人应当知道虎头帮帮主真实身份”·☆、第41章 为何一定要向我解释·【第41章-为何一定要向我解释】陆二当家是无辜的·“左护法何出此言”温柳年闻言皱眉,“莫非在昨晚夜探之时,被对方发现了踪迹”·“倒也不是。”
花棠道,“昨夜我与小五带着穆氏兄弟进山后,就见整座寨子里都是烟雾缭绕,先前还以为着了火,后来却见里头的人似乎并不惊慌,而且还很井井有条·”·“哪里来的烟雾”温柳年问。
“后山在焚烧黑根野茅草·”花棠道,“别的地方很少,不过云南一带有很多,平时可以做调料,晒干后还可以点燃熏蚊虫·”·“所以虎头帮和云南有关系”温柳年若有所思。
“十有八九·”花棠点头,“我在闻到野茅草的味道后,本能便看了穆氏兄弟一眼,就见他们眼底似乎有些疑惑,显然也是觉察到了异样·”·而小五虽然是西南王段白月的弟弟,不过在苗疆待的时日不算长,又大多数时间都在宫里,所以对野茅草的气味并不熟悉,于是在闻到时便随口问了句,“什么味道”。
“像是某种香料·”花棠也未明说,而是问道,“两位庄主可知道”·穆万雷摇头,“不大清楚·”·“不大清楚”温柳年若有所思。
“野茅草虽然气味浓烈难闻,不过熏蚊虫的效果极好,在云南民间很是普遍,宫里头不知道便也算了,穆万雷身为穆家庄庄主久居西南,说不知情显然过不去·”花棠道,“八成是想有意隐瞒。”
“然后呢”温柳年继续问··“循着野茅草的气味,我们一路到了后山,当时祭祀仪式已经进行了大半,香台前摆着不少果品,还有七八个巨大的酒坛子。”
花棠道,“与赵大当家所见一样,那个掌门人的确半人半鬼,走路无比僵硬,应当实在罩袍下踩了高跷·”·“酒坛子里是什么”温柳年问。
花棠道,“尸体·”·“尸体”温柳年吃惊··“都是女人,十七八的妙龄女子,像是某种蛊毒仪式·”花棠道,“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最后全部投入了万毒坑。”
“当真是禽兽不如·”温柳年摇头,“城内没听说有大规模女子失踪·应当是从别的地方运来·”·“在祭祀仪式之后,那些人便回了住处歇息,我们又在寨子里探了一圈,未见到有什么异样。”
花棠道,“出山之后穆万雷与穆万雄虽说看上去神色如常,不过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像是在竭力隐藏什么东西·”·“若都是西南苗疆的门派,彼此间有牵连也很正常。”
温柳年道,“小五是在城外守着他们”·“摸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小五便找了个借口留下·”花棠道,“顺便看看,能不能问到更多东西。”
“辛苦了·”温柳年点头,“左护法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稍后便去找穆万雷与穆万雄,看看他们会怎么说·”·花棠点头回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院门却见陆追正坐在石桌旁,于是有些意外,“二当家怎么过来了。”
“冒昧打扰了·”陆追道,“有一事相问·”·“二当家请讲·”花棠道··陆追略略纠结了一下,虽说对方是名医,但也毕竟是个女子,有些事还当真不好问。
但不好问吧,城内又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大夫,不举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想起赵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陆追终于鼓起勇气,清了一下嗓子,“那我就直说了,冒犯之处还请左护法勿怪。”
花棠压低声音,“是大当家让你来的吧”·“自然不是·”陆追赶紧摇头,摇完又有些意外,“左护法已经知道了”·花棠道,“先前大人便已经托小五问过我。”
“原来如此·”陆追瞬间松了口气,问过一次好于是便道,“可有特效药”·花棠道,“得先把把脉。”
陆追立刻陷入为难,这谁敢去说··花棠又道,“不过倒也不着急吃药,可以先从食补开始,说不定会慢慢调养回来·”·“如此那就多谢了。”
陆追眉目忧虑,显然很是担心,过了阵又问,“还有一件事·”·花棠帮他泡了一壶茶,“何事”·“关于大当家与温大人。”
陆追道··花棠道,“我也正想问二当家,为何最先是由大人前来问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该是陆追才比较对啊··陆追组织了一下语言,将“面红耳赤头发凌乱与补肾鸡汤”之间的事转述了一遍。
花棠震惊程度不亚于白日见鬼,“当真”·陆追道,“我也不信·”·花棠又道,“或者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管它有没有什么误会·”陆追道,“目前当务之急,是将大当家的身体调养好·”否则天天如同吃了炮仗,谁能受得了··花棠单手撑着腮帮子,对他表示了赞同。
片刻之后,陆追回到尚府,拿着几个精巧的小葫芦把玩··“你在做什么”赵越看到之后,不解问他··陆追道,“是左护法调配的药物,可以通气清浊,对习武之人大有裨益。”
赵越了然,继续往屋内走··“大当家可要吃上一丸”陆追热情叫住他··“不必了·”赵越推门进屋,“我向来不信这些。”
不信也得信啊陆追执着跟进去,继续苦口婆心道,“我方才吃了一丸,觉得甚是有效·”·“有这么神”赵越随手拿起一丸。
“自然自然·”陆追点头··赵越就水服了下去,“苦·”·陆追欣慰道,“能治病就好·”·“治病”赵越闻言皱眉。
陆追冷静道,“体内浊气太多也是病·”·赵越摇摇头,回去卧房睡觉··陆追晃了晃剩下的葫芦……还剩下不少··估计得好好吃一阵子啊。
当然,罪魁祸首温柳年此时还不知道此事,也顾不上关怀赵大当家到底举没举,在换好官服之后,便带着木青山一道去前厅会客,同行自然还有尚云泽··“晚上去吃烤牛肉吗”尚堡主边走边问。
木青山点头,“吃·”·“好·”尚云泽帮他整整衣服,“我们让老板少加辣,还要配青笋·”·木青山笑嘻嘻,比起先前弱不经风的样子,他整个人已经健康了许多,胳膊捏着不再一把骨头,脸色也红润起来,连向来疼他的木家哥哥嫂嫂见了也惊奇,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能将小木头喂出肉·“帮大人也带一些回来吧。”
木青山道··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自然没问题·”尚云泽点头··温柳年走在前头,顺便顺着耳朵偷听··似乎进展很不错啊。
还能混一顿烤牛肉吃··挺好··“温大人·”赵五与穆氏兄弟已经等在前厅里··“辛苦三位了·”温柳年吩咐下人上茶,“左护法已经将暗探的结果说了一遍。”
“那座寨子的确邪门得紧·”小五道,“看打扮说不好是哪一派,也分不出究竟是哪个地方,不过就凭以女子祭祀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不是什么善类。”
“两位庄主怎么看”温柳年问··“的确像是邪教·”穆万雷道,“里头有不少毒虫与瘴气,习武之人还好,一般将士进去只有死路一条,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稳妥些。”
“如此严重”温柳年像是有些吃惊··穆万雷点头,“的确是·”·“那这要如何是好·”温柳年眉头紧锁。
“不如先对付朝暮崖”穆万雷建议··“也不是不行·”温柳年终于松口··穆万雄与穆万雷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喜。
温柳年道,“容本官再考虑一下·”·穆万雷点头,“事不宜迟,还望大人能早些做出决定·”毕竟对于穆家庄来说,能除掉赵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待穆万雷与穆万雄走之后,温柳年让赵五也早些回去休息,自己则回了书房继续处理公事,两个暗卫一路尾随穆氏兄弟,时刻关注其动向··晚些时候,尚府的下人过来叫,说饭已经做好了,大家伙都在等。
温柳年放下卷宗,打着呵欠去蹭饭··和往常比起来,饭厅里的人要少上许多,两个暗卫在跟踪穆氏兄弟,尚云泽与木青山去了外头吃烤牛肉,花棠也还在睡,见到温柳年进来,其余人纷纷打招呼。
温柳年四下看了看,“左护法怎么不在”·“还在房中休息·”赵五道,“等会起来煮碗粥便好,不用特意留菜了。”
“那赵大当家呢”温柳年又问··众人纷纷在心里点头,这就对了啊,就知道左护法只是幌子,终极目的还是要问赵大当家·毕竟可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从房中跑出来过,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追道,“在房中·”·“为何不来吃饭”温柳年又问··陆追道,“因为心情不好·”·“心情再不好,饭总是要吃的。”
温柳年道,“否则身子如何能熬的住·”·陆追顺势道,“不如大人去请”·温柳年:……·还是不要了吧,会被揍。
全桌人都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他,十分火热··温柳年只好点头,“好·”·暗卫在心里无声鼓掌··片刻之后,温柳年站在赵越卧房门前,深呼吸。
暗卫挤做一团在暗处看热闹,还有……陆追··他是实在很好奇··赵五独自一人坐在饭厅中,囧然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早知如此,那还不如留在房中陪媳妇睡觉··“大当家·”温柳年敲门··赵越听到后险些气结,为何又是他·见屋内没动静,温柳年推开房门··赵越正坐在桌边喝凉茶,泄火。
温柳年小心翼翼道,“大家都在等大当家一同吃饭·”·赵越道,“不吃·”·“误会这种事,说清楚也就没事了·”温柳年坐在他对面,“不如我去说”·赵越脸色铁青。
温柳年道,“毕竟此事也是因我而起·”·赵越道,“你打算怎么说”·温柳年道,“自然是告诉众人,大当家并无隐疾。”
赵越脸色更黑了三分··何止是没有隐疾··他现在简直就是……欲……火……焚身··原本睡得好好的,结果莫名其妙就开始做梦,做梦也就算了,还梦到书呆子,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怎么看怎么……欠揍·于是两人便打了起来,梦中的书呆子变成了绝世高手,从瀑布一路纠缠到山洞,接下来的梦境便不甚明晰,只知道醒来之后,身体某个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赵大当家觉得自己此生都未如此纠结过··“吃饭吗”温柳年还在问··赵越道,“不吃·”·温柳年立刻一脸内疚。
赵越心烦意乱,“与你没关系”·温柳年道,“那吃饭·”·赵越:……·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从门里走了出来,同往饭厅而去。
暗卫与陆追瞬间冲往饭厅··赵越用余光扫到,险些恨得牙痒痒··吃完饭后,众人又商议了一下下一步计划,便各自回了房间,赵大当家依旧黑风煞脸,走得甚快。
“二当家·”温柳年轻声叫住陆追··“大人何事”陆追停下脚步··温柳年道,“有件事情,还是与二当家说清楚的好。”
陆追点头,“大人请讲·”·温柳年直奔重点,“大当家并无隐疾·”·周围一圈暗卫纷纷捂住嘴,以免不小心发出声音被大人听到。
陆追头皮发麻,这是造了什么孽,分明就是与我无关的事情,为何两个人都要特意赶来解释一遍·温柳年认真道,“虽然大当家不许我解释,但有些事隐瞒无益,大当家当真没有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九天惊雷也得信,陆追赶紧点头,“大人说没有问题,那便一定没有问题·”·暗卫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我们都深信不疑。
“这样就好·”温柳年松了口气,“大当家似乎很看重二当家的想法,当日也是一直解释,所以我便想着要特意来说清楚·”·陆追尚未平复的内心又开始波涛汹涌闪电惊雷,什么叫很看重我的想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暗卫也倒吸冷气,集体用看狐狸精的眼神看他,大人语调如此幽怨,一听就知道是在吃醋·万万没想到啊,居然还有这一茬·情节曲折程度,堪比我家公子当年历尽天劫,只为与宫主长相厮守的感人故事,让人忍不住就想落泪。
温柳年还在说,“二当家一定不要误会·”·陆追几乎连头发都要竖起来,“大人也不要误会,我与大当家只是兄弟情谊·”一清二白纯洁无暇,堪比山谷小白花·温柳年眼底疑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
陆追冷静后退两步,“失陪了·”·温柳年点头,“二当家慢走·”·陆追瞬间消失,简直就是踏雪无痕·温柳年感慨,江湖中人所谓的慢,果然与自己想的慢不大一样。
“怎么这么慢”小院里头,赵越皱眉,“那书呆子在跟你说些什么”·陆追再次很想撞墙,为何那头刚被盘问完,这边就又接了第二茬·当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赵越黑着脸进了卧房。
陆追心力交瘁··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自己居然还会有被人当成狐狸精的一天··真是情何以堪··情何以堪··而在城里一处烧肉小摊上,木青山正在吃笋片,旁边尚云泽端着梅子酒,时不时便喂他一小杯。
酒里加了水又加了糖,所以味道很淡,喝多了也不会醉,很合木青山的口味··“吃饱了”尚云泽问··“嗯·”木青山点头,“好吃。”
“起来走一走吧,不然晚上要睡不着了·”尚云泽帮他擦擦嘴角的油光,“等会再回来帮大人与其他人买·”·木青山摸摸肚子,胃微微有些凸出来。
尚云泽笑出声,刚打算拉着他站起来,却见有两人正在向这边走来··“是穆万雄与穆万雷·”尚云泽拉着他坐了回去··木青山皱眉,“他们来做什么”·“八成是吃饭。”
尚云泽又问老板要了些烤肉,然后便站起来打招呼,“穆庄主,这边请”··☆、第42章 忘川酒·【第42章-忘川酒】喝完便能忘却一切喜怒悲欢·“尚堡主,木师爷。”
穆万雄与穆万雷走过来,“出来吃饭”·“府衙里头太闷,顺便出来走走·”尚云泽道,“最近因为虎头帮的事情,大人心情也不怎么好,还是躲远一些为妙。”
“虎头帮难对付,那便先从朝暮崖下手·”穆万雷道,“且不论我与赵越之间的私人恩怨,至少能多铲除一个匪帮,对百姓而言也是大有益处的,还请木师爷与尚堡主有空多劝劝大人。”
虽说先前温柳年也答应要考虑一下,但在他真正做出决定之前,毕竟还是无法完全安下心来··“虎头帮难对付,朝暮崖也未必就容易攻破·”木青山摇头,“这城内随随便便拉一个人问,都知道赵越是出了名的凶残冷血杀人如麻,万万草率不得。”
穆万雷道,“谣言不可信,师爷多虑了·”·“为何穆庄主如此笃定是谣言”木青山皱眉,“先前庄主自己也说了,赵越绝非善类,杀人放火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穆万雷有些被问住。
“大人爱民如子,对兵士也很关心,若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木青山道,“只怕此事还要再拖一阵子·”·“还要再拖”穆万雄闻言几乎吐血。
“剿匪是大事,总不能像赶集那般随随便便·”木青山道,“穆家庄同样带了人过来,二位庄主想来也不会轻易便让他们去攻打虎头帮,将心比心,总得计划周全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一想到或许还要再拖个三五月甚至更久,穆万雷与穆万雄便觉得胸口淤堵,无比憋屈··“两位庄主慢慢吃,我们要回去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尚云泽放下筷子。
穆万雷点头,“堡主慢走·”·尚云泽带着木青山,一路慢慢往府衙溜达·见到两人走远,穆万雷与穆万雄也是食欲全无,叫了些烤肉便回了军营,走到一处阴暗小巷,穆万雄忍不住便停下脚步问,“大哥怎么看”·“就像方才木青山所言,若没有十成把握,温大人应当不会轻举妄动。”
穆万雷道,“否则要是真中了埋伏,消息传出去对他将来的仕途发展也无益处·”·“那难道就一直这么拖着”穆万雄皱眉。
“官府不主动,那便只有我们主动,或者是我们逼官府主动·”穆万雷道··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说起来简单,但如何才能逼动官府”穆万雄道,“这个温知府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会轻易就被胁迫。”
“穆家庄自然不会出面逼他·”穆万雷换了个话题,“昨夜前去暗探,你对虎头帮有何看法”·“不管是图腾还是黑根野茅草,看着都像是苗疆门派,甚至还很有可能是你我同宗。”
穆万雄道,“只是掌门人太过装神弄鬼,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苗疆各门派分支多入过江之鲫,也无需分辨他究竟是谁·”穆万雷道,“其实能有这么一小撮人流落到苍茫山中,对你我而言也算是好事一件。”
“大哥何出此言”穆万雄闻言不解··“现在官府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苍茫山中的土匪并未对百姓产生威胁。”
穆万雷道,“换言之,若是有一天城中平静突然被打乱,那官府就算是想继续装死,只怕百姓也不会答应·”·穆万雄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哥是说,想个办法让城内乱起来”·穆万雷点头,问道,“苗疆门派最擅长什么”·穆万雄答,“自然是巫蛊毒虫。”
“恰好虎头帮也与苗疆有牵连,到时候我们是兵对方是匪,也不会有人怀疑到穆家庄头上·”穆万雷道,“一旦城中大乱,官府就算硬着头皮也要出兵。”
“但能否铲除虎头帮对我们而言,其实并不重要·”穆万雄道,“如此还是对付不了朝暮崖,你我岂不是白费功夫·”·“虎头帮一除,朝暮崖前的屏障亦会跟着少一道,况且经此事后,官府多少也会考虑加快剿匪的速度。”
穆万雷道,“毕竟既然虎头帮会作乱,那朝暮崖也未必就会一直安分,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官府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能直接对付朝暮崖吗”穆万雄道,“赵越虽说至今还没有任何动静,但决计不可能对外头的状况一无所知,给他做准备的时间越多,我们的危险也就越大。”
“既然要借助官府的力量,就必然不能事事顺心·”穆万雷道,“你还是看开些好,不必跟自己过不去·”·“万一他跑了呢”穆万雄又问。
“若真跑了,也就不是当年那个赵越了·”穆万雷道,“你我想除掉他,他亦想除掉你我,与其担心他会跑,倒不如担心他会趁着这段时间,在朝暮崖附近设下重重机关,等着报当年杀父之仇。”
穆万雄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穆万雷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道往城外走去··身后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继续盯梢,另一人则折返府衙去报信。
“你在做什么”书房外头,赵越抱着刀,靠在门口一脸嫌弃··温柳年被吓了一跳,赶忙将他拉到屋子里,低声埋怨,“你怎么来了,也不怕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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