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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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攻略 by 语笑阑珊(上)(4)
·暗卫在屋顶听到,纷纷啧啧感慨,这种挥之不去的偷情感,简直让人没有办法不联想··赵越凶巴巴揪他的头发,“你向陆追说什么了”·“陆二当家”温柳年愣了愣,“没什么,就说大当家并无隐疾,让他不要多想。”
赵越道,“那他为何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一直发呆到现在”·温柳年举手发誓,“我当真只说了这个·”·赵越与他对视片刻,然后重重把刀拍在桌子上,打算把书呆子的好茶全部喝光再走·温柳年皱眉,“脸上怎么在流血”·“是吗”赵越伸手摸了一把,“大概是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温柳年取过小药箱,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赵越放下茶杯,心说这玩意又苦又涩,真不知有什么好喝··温柳年将烛火挑亮了些,打开一罐小药膏凑近,呼吸热热的,落在脸上有些痒。
赵越微微皱眉··温柳年将药膏细细涂抹好,然后又轻轻吹了吹··赵越心里一麻,本能便躲了一下··“不要乱动·”温柳年按住他的肩膀抱怨。
赵越抽抽嘴角,“那你别吹·”不然心里痒痒··温柳年道,“哦·”·赵越心想,书呆子听话的时候还挺乖··“大人。”
木青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尚云泽··还有陆追··还有花棠··还有赵五··还有暗卫··……·温柳年扭头问,“有事”·赵越将他的手拿开,脸色阴测测。
木青山一步挪到尚云泽身后··尚堡主心情甚好··“大人·”赵五咳咳,“有件事·”·“我自然知道有事,否则也大家也不会一同前来。”
温柳年将手擦干净,“什么事”·暗卫将方才穆万雷与穆万雄所言之事转述了一遍··“如此卑鄙”温柳年闻言震怒。
赵越也微微皱眉··“我们的人已经跟了过去,暂时应该不会有事·”暗卫道,“不过若真让他们得逞,百姓只怕会深受其害,大人还是早做决定为好。”
“先抽出一组人盯着穆万雷与穆万雄·”温柳年道,“若真想对百姓下手,那本官也不会对他们客气·”·赵五点头,“大人尽管放心,此事我来安排。”
“若是散播蛊毒,有什么法子既快又不易被发现”温柳年问花棠··“水源·”花棠道,“苍茫山中有一小股清泉,流出来后恰好与城内白莽江汇合,穆家庄的人若是对水源动手脚,很容易便能推给虎头帮。”
温柳年点点头,又重新摊开了地形图··“大人不必过分忧虑·”花棠又道,“蛊毒虽说阴邪,想要大规模扩散却也没那么容易,更不会像说书人嘴里那样,随便烧几道符咒便能城中大乱。”
“话虽这么说,但既然对方动了歪念头,还是早作防备为好·”温柳年挠挠下巴,一脸若有所思··这日晚上,众人商议许久才散·温柳年打了个呵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们先回去歇着了·”木青山道,“大人也早些休息·”·温柳年点头,“诸位慢走·”·陆追第一个踏出门,堪称健步如飞,生怕晚了又会被拖住。
温柳年道,“陆二当家最近走路真是越来越快·”·赵越瞪他一眼,继续喝茶··其余人都已经出了门,温柳年问,“大当家不回去吗”·“早就跟你说了,穆万雷与穆万雄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越道,“不如一刀下去干净·”·温柳年道,“大当家少喝些茶·”·“舍不得啊”赵越又喝了一杯,如同饮牛。
温柳年道,“晚上会睡不着·”·赵越道,“书呆子才会睡不着·”·“为何”温柳年坐在他身边。
赵越道,“因为心眼小,所以心事多·”·温柳年笑出声··赵越继续倒茶喝,心想书呆子笑起来还挺好看··“茶水喝多当真会睡不着。”
温柳年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小青花瓷罐,“喝这个·”·“是什么”赵越打开盖子,就见里头有一些琥珀色的东西,黏黏稠稠像是蜂蜜。
温柳年严肃道,“鹤顶红·”·赵越不屑,用手指沾了一些,嫌弃道,“甜到腻·”·“是泡水用的·”温柳年取了几勺,又冲了些滚水进去,杯中顿时花瓣起伏甜香阵阵,还有不少核桃杏仁片,配一碟葱油酥皮点心,不咸不甜刚刚好,还有一些微微酸涩。
“里头加了酸木瓜·”温柳年将杯子递给他,“我自己做的·”·赵越道,“喝口水都这么多事·”又是什么什么飘雪,又是酸木瓜配蜜饯核桃仁,果然很难养。
“过日子,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温柳年抱着杯子慢慢喝··“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才叫舒坦·”赵越敲敲他的鼻头··温柳年道,“我也有酒。”
“你能有什么好酒·”赵越摇头,“也就喝喝甜米酒与绍兴酒·”·“来·”温柳年拉着他的衣袖,一路到了隔壁自己的卧房,里头很是整洁清爽,窗口吊着两盆幽谷兰草,还有一股浅浅的熏香味。
赵越心想,和书呆子身上一个味道··温柳年从柜中抱出一个酒坛子,不大,看上去很是精巧,“是先前在云岚城的时候,沈公子送给我的,名叫忘川·”·“忘川”赵越打开坛口,一股浓烈酒香立刻冲了出来。
“相传酒仙当年一共便酿了十坛,这是其中之一·”温柳年道,“可惜我不懂酒·”·“这酒很烈·”赵越道··“若是不烈,又如何能叫忘川。”
温柳年帮他倒了一盏,“只有喝到酩酊大醉,才能如同饮下忘川河水那般,舍弃一切哀乐悲欢·”·赵越仰头一饮而尽··“大当家带回去吧。”
温柳年道,“好酒自当送给懂酒之人·”·赵越道,“多谢·”·温柳年想了想,“就当是补偿那些小话本·”·赵越笑着摇摇头,拎起酒坛出了门。
温柳年站在门口,直到目送他消失在墙头,才转身回了卧房··暗卫表示很失望,都进了卧房,居然没有留宿·真是非常值得让宫主和赵大当家彻夜长谈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城中便传出消息,说是昨晚上城隍爷显灵,一路金光闪闪腾云驾雾,有不少人都曾亲眼目睹··城中百姓顿时炸开锅,连饭都来不及吃便去街口树下聊,小三儿依旧绘声绘色,现在最高处的台子上,“当时的场景可了不得,城隍爷身穿金甲,从半空中腾云驾雾一闪而过,身高九尺目射霹雳,威风得紧。”
假扮城隍爷的暗卫站在人群里,一边吃鸭梨一边添油加醋附和,顺便心想目射霹雳的是我家少宫主,不是我··“好端端的,城隍爷为何要突然显灵”有百姓很是惴惴不安——先前也没听说这所庙灵验,所以香火一直便不算旺盛,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破落寒酸。
“这就不知道了·”李三儿摇头,叹气道,“但愿是好事啊……”·由于有不少人都亲眼见着了城隍爷,所以当天下午,便已经有不少人自发前去庙中清扫,桌上摆满各色供品,香火也旺了起来。
“大人来了·”有人眼尖先看到··百姓纷纷打招呼,温柳年带着木青山与衙役进到庙中,先恭恭敬敬烧了三炷香,方才将带来的果品放在了供桌上。
·“大人也见到了城隍爷”百姓小心翼翼问··温柳年点头,“不甚清楚,不过的确是亲眼目睹·”·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那大人可知城隍爷为何要显灵”百姓又问。
“暂时还不知道·”温柳年摇头,“不过本官已经派人去请通灵高人,应当明日便会到·”·“城隍爷显灵”晚些时候,穆万雷也听到了风声。
“据说城中有不少百姓都见到了·”穆万雄道,“甚至还惊动了官府,说要重新修葺城隍庙·”·“又是什么幺蛾子·”穆万雷拿起刀,“懒得管他,走吧,出去看看。”
“穆庄主·”两人方才出门,尚云泽便笑着走了过来··“尚堡主有事”穆万雷道··“有事,不过是私事。”
尚云泽道,“不知两位庄主可有时间”·“自然·”穆万雷点头,与他一道又回了营帐··“其实我是想问一问,关于情人蛊之事。”
尚云泽道··“情人蛊”穆万雷道,“是尚堡主自用”·尚云泽笑而不语··联想起近日来他与木青山之间的种种,穆万雷了然,便也没有多问,只道,“情人蛊只是江湖传闻,这世上莫说是蛊毒,就算是仙丹,只怕也不能令人在一夜之间动心。”
“这样啊·”尚云泽表情遗憾··“不过情人蛊虽假,有一物却是实打实存在·”穆万雷拿出一瓶粉末,“此物名叫催欲散,乃是用情花养蛊所制,性大热,无色无味不易觉察,只要指甲盖一点溶于酒水饭菜中,不消一个时辰,定能使人情|欲大动全身发热,满心只想着巫山云雨之事。”
尚云泽道,“春|药”·“非也,非也·”穆万雷摇头,“此物妙就妙在用毕之后,会令服药一方体酥骨软,深陷销魂蚀骨滋味之中,心心念念想着下一回,自然便会对堡主产生依恋之情。”
“当真如此管用”尚云泽摸摸鼻子,明显很有兴趣··“自然·”穆万雷道,“堡主尽管拿去用,无论男女,保证万无一失。”
尚云泽收起瓶子,又与两人一道扯七扯八,问了些苗疆门派间的事情,直到月兔东升,方才告辞离去··穆万雷与穆万雄打着呵欠回去睡,自然不会再有精力出门,都觉得这人未免也太能聊了些。
尚云泽一路往回走,顺手将那瓶药丢到乱葬岗中——这般下三滥的玩意,在身上带久了,都觉得会折辱心爱之人··尚府里头,木青山正坐在厨房灶台前,拿着小蒲扇扇风。
火上有一个小罐子,里头咕嘟咕嘟,闻起来很香很香··尚云泽走进厨房,弯腰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在耳边低笑出声,“打劫·”·☆、第43章 城隍爷显灵是好事·【第43章-城隍爷显灵是好事】我家大人爱民如子·木青山笑嘻嘻,将他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
“要变小花猫了·”尚云泽把他脸上一点煤灰擦掉,“怎么还没睡”·“炖了点药煲排骨·”木青山站起来,“给你做宵夜。”
尚云泽帮他把小罐子从火上端下来··“穆家庄的人怎么样了”木青山从柜子里拿出碗筷··“想出门,不过被我拖住聊了一个多时辰。”
尚云泽道,“小五也在暗中盯着,今晚应当会消停一些·”·“但这样也不是长远之计·”木青山道,“总不能每次对方要出门,都恰好遇到我们的人。”
“此法自然不能多用,不过一次两次倒是无妨·”尚云泽道,“况且就如陆追所言,穆氏兄弟的脑袋远没有大人好用,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木青山点点头,又好奇问,“那你找了什么借口,与穆万雷聊到现在才散”·“蛊毒。”
尚云泽与他一道坐在桌边,“下三滥的东西,不提也罢·”·木青山乖乖将碗递给他,“嗯,不提这些,喝汤·”·“好香。
“尚云泽与他一道坐在小桌边,“怎么突然想起要替我炖汤”·“你最近太累了·”木青山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做不了别的。”
“其余人也很累·”尚云泽搅了一下小碗,“为何只做给我一人”·木青山有些被问糊涂··“嗯”尚云泽笑着看他。
“说的也是·”想了一阵,木青山认真点头,“那我明日便找个大锅来炖·”·尚堡主笑容顿时僵硬下来··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快些吃,不然会凉掉·”木青山站起来,“我先回去歇着了,明天还要赶早市,给大伙买牛骨回来炖汤·”·尚云泽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小院,胸口很是发闷。
为何每次事情的发展,都与自己先前的预料不一样·稍微呆一些是好事,但呆成这样,也着实令人头疼啊……·第二天一大早,木青山果然便去了集市买食材,还叫老王拉上了破板车,弄回来整整三大袋骨头,以及成捆的葱姜蒜——没办法,府衙里头人多。
“师爷在做什么”闻到香味,温柳年从书房溜达过来··木青山道,“连日来大家也累了,炖些药膳补一补·”·“师爷辛苦。”
温柳年点头,“不过这种事交给王婶便好,下午你我还要一道前去城隍庙·”·“能通灵的高人已经请来了”木青山甩甩手上的水珠。
“就在饭厅里头·”温柳年道,“尚堡主与左护法正在作陪·”·木青山有些纳闷,“那大人为何不去”怎么还在四处闲逛。
温柳年道,“因为左护法说本官看上去太过文弱,唬不住人·”·木青山顿了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就是因为要唬人,才更应该亲自去啊毕竟若论起坑蒙拐骗煽风点火,城中应当也没人能强过大人。
·谜之美男子便是最好的证据··说是通灵高人,其实也就是些邻近乡镇的神汉神婆,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骤然被一群五大三粗的黑衣汉子冲进家门,便已是受了不少惊吓,跟别提还被架起来塞进马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进了知府衙门。
从花棠手里接过茶水之际,简直整个人都在哆嗦··“诸位莫怕·”花棠道,“大人此番非但没有恶意,反而还有一事相求·”·“冒昧问姑娘一句。”
其中有一人念了几天私塾,胆子要大些,于是主动开口道,“不知大人叫我们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前夜城隍爷显灵,目睹之人都说是金光万丈从墙头飞过,身高九尺目射霹雳,衣摆还在湿漉漉滴水。”
花棠道,“现在城内众说纷纭,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所以便请诸位前来做法问一问神明,也好让百姓安心·”·听她说完之后,众神棍非但没有安心,反而还更加慌乱了一些。
别人不知道,但自己心里可是一清二楚,鬼神之事本就是信口胡说,一来是为了讨生活,二来装模作样做个法驱个魔,也能让乡邻日子过得更安心,各取所需两不相欠——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此生竟然还真有碰上城隍爷显灵的一天。
尚云泽在一边道,“诸位果真能通灵”·虽说心里紧张,但众人毕竟也是装神弄鬼装出了经验,既然知府大人都亲自找上了门,自然不会有人蠢到坦诚自己是个骗子,因此纷纷点头。
“一定能找到缘由”尚云泽又问··“不一定·”其中一人道,“通灵之事,没人能说的准·”·“说不准怕是不行。”
尚云泽闻言立刻摇头,话中有话道,“现在城中人心惶惶,百姓众说纷纭,大人也早已为此焦头烂额·此番诸位无论用何手段,都请务必想个办法,将问题解决才是。”
“堡主请放心·”有人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赶忙点头道,“我等自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排忧解愁·”·“如此甚好。”
尚云泽笑道,“那我们先去看看大人,诸位慢慢喝茶·”·待到两人出门之后,屋内众人即刻便围坐一圈,开始小声商议应对之策——小地方人不多,从事这一行的就更少,彼此间就算不熟悉也都有几分交情,况且到了这份上,也着实没有再继续装神的必要性,想个法子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会有用吗”院外树下,花棠往里看了一眼··“自然·”尚云泽道,“他们是最懂见风使舵随机应变之人,方才那段话已经足以说明大人到底想要什么,无需再特意点明。”
花棠点点头,与他一道去了隔壁小院喝茶,片刻之后暗卫过来回报,说屋内众人已经商议出了结果··“如何”花棠问。
“和我们先前预料的一样·”暗卫道,“其中一人上来便说能否通灵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城内百姓安心,所以大家不必慌张,只要顺了大人心意,找个理由将城隍爷显灵之事糊弄过去,那就不仅不会吃亏,反而说不定还有银子拿。”
花棠挑眉,“果然·”·尚云泽放下茶盏,“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所有结论都是这群神棍通灵所得,就算穆家庄的人事后怀疑暗中追问,也不会与官府扯上任何关系。”
花棠道,“但尚堡主又如何能断定,他们所得出的结论,就一定是大人想要的结论”·“因为线索太过明显·”尚云泽笑笑,“莫说是那些神棍,就连我也能找出一番说辞。”
下午之时,城隍庙外挤了不少百姓,显然都是听说了通灵之事,赶过来占前排看热闹··木青山远远看到之后感慨,“自从大人不再发放大当家的画像之后,城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此等大排长龙的场面了。”
“其实本官还有不少新想法·”温柳年捋捋下巴··木青山泼冷水,“赵大当家是不会答应的·”·“你说他为何不答应呢”温柳年言语间很是遗憾,“又不是什么坏事。”
木青山:……·的确不是坏事,但普天之下,只怕也没几个江湖中人会把这当成好事··“大人来了”前头的百姓最先看到叫出声,大家纷纷行礼,于是现场便更加热闹起来。
温柳年与木青山一道出了马车,笑着同百姓打招呼··一众巫婆神汉也从另一架马车内下来,且不说通灵之事究竟是真是假,起码一身行头都颇能唬人——起码对百姓而言,是很有看头。
穆万雷与穆万雄也在人群中,城隍爷显灵总是一件蹊跷事,横竖在城外军营中也无事可做,过来看个究竟也好·赵五则是站在两人身边,名为作陪,实为监视,也省得出什么乱子。
温柳年在率众上过香之后,便退到另一边,将地方让给了那些巫婆神汉··百姓凝神静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声惊锣之后,几人便开始念咒做法,方式也各不相同:有人坐在地上如同老僧入定,有人仗剑往空中喷水,有人一边转圈一边念念有词,还有人一直便是金鸡独立。
木青山心想,比杂耍班子还要好看··太阳暖哄哄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温柳年觉得略困··一把明晃晃的宝剑骤然伸到鼻尖,“天地玄黄”·温大人被吓了一跳。
神汉高举双手,在场内跑了一圈,然后便丢掉宝剑,直直趴在了地上··尚云泽在一遍感慨,就算明知是假的,能演得如此卖力也不容易··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后,众人终于消停下来。
温柳年赶忙问,“如何”·“大人不必忧心·”其中一人道,“是好事·”·“好事”温柳年明显松了口气,“什么好事”·百姓也不由自主竖起耳朵。
“自从大人上任以来,鞠躬尽瘁一心为民,城隍爷看在眼中,自是深受感动·”众人滔滔不绝,“所以便在前夜上天庭请愿,希望这苍茫城能风调雨顺,只是一时间与玉帝聊得兴起,险些耽误了时辰,回来时才会被百姓看到。”
·“当真”温柳年摸摸下巴··“自然自然·”一众巫婆神汉纷纷点头··而周围百姓在听到之后,也觉得颇为靠谱——因为温大人的确爱民如子,又当真有本事,自从他上任以来,百姓的日子可好了不止一两成。
如此一个好官,老天爷想嘉奖也是理所当然··“早就说了大人不必忧虑·”木青山道,“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那城隍爷为何衣摆尽湿”周遭有百姓问。
“是啊是啊·”经他一提醒,另一人也想起来,“老周家的小四子亲眼看到,据说还被淌了一头水·”啧,简直有福气·“倒也不是大事。”
神棍笑呵呵一指庙前,“这不是有条河沟吗,城隍爷走路一着急,自然便会沾湿衣摆·”·“不妥·”温柳年摇摇头,“来人”·“大人。”
几个衙役站出来··“找人将这条小河沟改道·”温柳年道,“顺便将城隍庙前的路修平,以后这里定然会香火旺盛,无论是对城隍爷或是百姓,出行都会方便许多。”
百姓欢呼一片,赵五扫了穆氏兄弟一眼,就见两人神色如常,并无任何异样··温柳年又同周围百姓聊了两句,便去了后堂商议城隍庙修葺之事,直到入夜时分才离开。
“大人·”赵五正在府衙书房内等他··“如何”温柳年问··“穆万雷与穆万雄一切如常·”赵五道,“在听到大人要改建河道时,也没有太多反应。”
“莫非他们其实并不想在水中动手脚”木青山猜测··“管他想不想,都必须先将水路截断·”温柳年道,“否则真等到他们动手,可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先断了这条水路,再增派城内巡查队伍守住水井,应当就能阻止对方通过水道下蛊·”花棠道,“剩下的一条白莽江穿城而过水势汹涌,就算倒一缸蛊王进去也没用。”
“除了水路,还有什么方法能方便下蛊”木青山问·”·“没了·”花棠道,“大多数蛊毒都需要长期豢养,方能听命于主人,想要害一个人可以,想要害全城百姓却没那么容易。”
尚云泽皱眉,“但如此一样一样猜测过去,对我们而言着实被动··“没错·”温柳年道,“所以要先将最容易的一条路堵住,以免殃及百姓,然后再让他们去狗咬狗。”
“大人此言何意”赵五没听明白··“既然虎头帮的人与他们很有可能是同宗,那便想办法讹一讹·”温柳年道,“若是能将这个烫手山芋彻底塞给穆家庄,那便再好不过了。”
众人商议到深夜方才散去,温柳年伸了个懒腰回到卧房,推门便见赵越正坐在桌边,地上洒满月光··“大当家·”温柳年点亮烛火,“你是来问今日城隍庙之事”·赵越道,“陆追已经同我说过。”
“那大当家找我何事”温柳年不解··赵越往桌上放了一个小盒子··温柳年迟疑,“送给我的”·赵越点头。
温柳年拿起来,就觉得盒子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于是被惊了一下··赵越道,“打开·”·温柳年犹豫了一下,“可否不打开”·赵越硬邦邦道,“不可”·温柳年:……·但是这东西它在动啊··☆、第44章 赵大当家很恶趣味·【第44章-赵大当家很恶趣味】我还当你天下无敌·温柳年问,“会咬人吗”·赵越道,“会。”
温柳年:……·赵越催促,“快些”·温柳年只好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将上头的锁扣打开,速度极其缓慢··赵越瞪眼,“画像之时怎不见你如此谨慎”·温柳年无辜道,“画像又不会咬我。”
赵越气结,读书人歪理真多··温柳年找了根小棍子,将小木盒盖顶开··一只胖头红甲虫正趴在盒底,约莫有一个铜钱大小,见到亮光后就开始四处乱爬,看样子像是要出来。
温柳年脸色刷白,用小棍子飞速将它捅了回去··赵越:……·“大当家还是拿回去吧·”温柳年后背发麻,简直连汗毛都要竖起来。
“害怕”赵越倒是有些意外,“我还当你天下无敌·”·温柳年打开门,“大当家过誉了,好走不送·”·赵越摸摸下巴,站起来往外走。
温柳年紧张道,“带上盒子”·赵越恶劣道,“不带·”·温柳年苦口婆心,“此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大当家还是带回去的好。”
赵越跨出门··温柳年死死拖住他··暗卫拎着宵夜淡定路过,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三更半夜不睡觉,在门口拉拉扯扯,啧·赵越道,“松手。”
温柳年道,“拿走”·赵越大步往外走··温柳年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赵越:……·“拿走”温柳年很有原则。
尚云泽与木青山在院门口走过,也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两人··赵越只好又带着他回到卧房内,以免太过丢人··木青山停下脚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尚云泽道,“自然不要。”
‘·木青山犹豫,“但是看赵大当家方才的表情,似乎不怎么高兴·”·尚云泽心想,不高兴就对了··若是哪天两人见面时喜笑颜开,那才是活见鬼。
“我是好心”赵越将温柳年放在椅子上坐好,“你可知它叫什么”·温柳年道,“虫·”·赵越被噎了一下,“我养了将近十年,名叫红甲狼。”
·温柳年虚伪称赞,“名字真好听,大当家果然好兴致·”快些拿走·“从苗疆带过来的·”赵越耐着性子道,“将它带在身上,能防止蛊虫入体。”
“嗯”温柳年抬头看他··“穆万雷最擅长便是以蛊攻人,你要与他打交道,还是小心为妙·”赵越道,“即便是有左护法在,也未必就能防备到滴水不漏。”
“很罕见”温柳年问··“仅此一只·”赵越道,“蛊王虽说罕见,却也能用药物养出来,红甲狼只能碰运气。”
“如此珍贵,那我便更不能收了·”温柳年道,“大当家还是带回去吧·”·赵越气结,凶巴巴道,“我也并不是很想送你”·那就赶紧拿走啊温柳年双眼充满期盼。
赵越随手抄起盒子便出了门,简直就是黑风煞气··书呆子不识好歹·温柳年松了口气,坐在桌边喝茶压惊··他此生最怕便是各类爬虫,更别提这只还有毒。
简直连膝盖都要发软··“大当家·”对面尚府,陆追正在对月饮酒,“可要一起喝一杯”·赵越怒气冲冲坐在他对面,将木盒放在桌上。
陆追道,“是出去帮红甲狼找虫子解馋”·赵越仰头饮下一杯酒··陆追了然,“看样子是刚从府衙回来·”·赵越道,“你怎么知道”·“因为实在太明显。”
陆追道,“除了温大人,也没谁能有此等本事,将大当家气成这样·”·赵越脸色愈发铁青··陆追道,“这次又是为何”·赵越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陆追吃惊,“大当家居然舍得将红甲狼送人”·赵越道,“暂借”·暂借也很不容易啊,陆追打开盒子,打算喂它一些酒,却见里头空空荡荡。
……·赵越继续自斟自饮··陆追道,“大当家·”·“做什么”赵越放下酒杯··陆追道,“你最好再去温大人房中一趟。”
“凭什么”赵越瞪眼,“我才不去”·陆追道,“红甲狼不见了·”·赵越:……·赵越:……·赵越:……·府衙卧房里,温柳年洗漱完后将烛火端到床头,然后便钻进被窝,打算像往常一样看一阵书便歇息。
红甲狼从枕头边爬出来,沿着衣袖窸窸窣窣爬到他手背上··温柳年全身“刷”一下冰凉··红甲狼摆了摆脑袋上的触须,友好打了个招呼··“大当家要去哪”花棠与赵五去街上吃了个宵夜,所以回来的略晚,刚进门就见赵越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难免都有些受惊。
赵越与两人擦身而过,带起无数枯草··陆追在后头解释,“二位不必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大事为何要跑这么快赵五与花棠到底还是不放心,于是一道跟了过去,却恰好看到温柳年穿着里衣从卧房冲出来,整个人都扑到了赵越怀中。
陆追,“咳”·凑来看热闹的暗卫也纷纷惊叹,这种热情似火的画面,大人还能不能再投怀送抱一点··花棠:……·谁能告诉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红甲狼在你房里”赵越抱着他问。
温柳年拼命点头··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赵越拍拍他的背,一道进了卧房··陆追建议,“大家还是散了吧·”·暗卫恋恋不舍,真的要就此散去吗,我们都很想听一听墙角。
花棠开始考虑要不要写封书信回追影宫,让宫主与公子准备贺礼··进展虽说很是跳脱,但似乎也挺喜人啊··见到饲主之后,红甲狼欢快爬了过来,结果被赵越伸手一指,“停下”·红甲狼乖乖趴在桌上,触须抖啊抖。
赵越拿出小盅,让它自己爬了进去··温柳年双手紧紧搂着赵越的脖子,不肯下来··地上有虫·“没事了·”赵越被他勒得有些气短,“已经装到了罐子里。”
温柳年还是没放手,“会不会引来其他毒虫”·“不会,红甲狼又不是蛊王·”赵越坐在凳子上,“别的蛊虫躲它还来不及。”
温柳年坐在他腿上,还是心有余悸·赵越伸手想拿罐子··“不要动”温柳年握住他的胳膊··赵越无奈,“莫非你还想留它在房中”·温大人顿时陷入危难,他既不想赤脚下地,又不想再见到那只胖头大红虫,更不想回到被爬过的被窝·“胆子怎么这么小。”
赵越头疼··“先前在蜀中的时候,卧房里进了两只蟑螂·”温柳年道,“然后我便在书房坐了一夜·”·赵越胸闷,“你拿红甲狼和蟑螂比”·“也差不了很多。”
温柳年瞪他,“一样瘆人·”·赵越道,“难得见你如此凶悍·”·那是因为之前没有大虫子温柳年道,“带我去尚堡主的客房。”
“好·”赵越抱着他往床边走··“门在那边·”温柳年伸手指··赵越道,“所以你打算不穿衣服不穿鞋,就这么过去”·“不穿。”
温柳年坚定道,“被虫爬过”到尚府之后,身上这件也要脱下来洗八次·赵越:……·“快些走。”
温柳年催促··造孽啊赵越头疼又无计可施,只得就这么抱着他,一道从府衙翻了出去··暗卫一边啃鸡腿,一边再度感慨不已。
直接抱走了啊··野合什么的,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见到赵越带着温柳年跳入院中,陆追果断进了自己的卧房··温柳年道,“我还没有向二当家打招呼。”
赵越道,“闭嘴”·温柳年乖乖道,“哦·”·赵越带他进了上回那间客房,里头很是干净清爽··温柳年总算是松了口气。
赵越将人放在地上,“睡吧,这里没虫子了·”·温柳年倒吸冷气··赵越纳闷,“你又怎么了”·“没事没事。”
温柳年摆摆手,一瘸一拐跳到桌边坐下··赵越自认倒霉,蹲在身前帮他检查——方才赤脚从屋里冲了出来,大概是踩到了石子,有些破皮流血。
温柳年道,“洗一洗就好了·”·“有药吗”赵越问··温柳年摇头··赵越站起来出门,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还有一瓶伤药。
温柳年赶紧道,“我自己来便好·”·赵越看他,“你不自己来,莫非还要我帮你”·温柳年:……·赵越将水盆放在地上。
温柳年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将脚伸进去,然后明显有些皱眉··赵越坐在他对面,心说书呆子就是很娇气,一点伤便受不住··温柳年问,“大当家还不回去吗”·赵越瞪他,“用完就赶我走”·温柳年识趣闭嘴,拿过桌上的药膏看,“销魂蚀骨一夜春宵玫瑰膏”·赵越道,“伤药。”
温柳年明显不相信,谁家伤药会起这种名字·“在朝暮崖时陆追为了骗老张,自己瞎写的·”赵越道,“与里头的东西无关。”
温柳年拿着药瓶坐在床边,抱起脚丫子看了看伤处··赵越眼睁睁看着他倒了大半瓶出来,忍不住就扶额,“你是打算尝味道”·温柳年意外,“还能吃”·赵越:……·温柳年无辜看他,“不能啊。”
赵越实在忍无可忍,大步上前坐到床边,拿过药瓶帮他上药··温柳年靠在床头,乖乖举着右脚··习武之人手大多粗糙,赵越握着他的脚腕,觉得像握了一块滑滑嫩嫩的水豆腐。
“疼·”温柳年皱眉··“自然会疼·”赵越拿过干净绷带,将他的伤口缠好,“明早就好了·”说完又补充,“也有可能是后天。”
毕竟书呆子这么嫩,说不定蚊子咬个包都能肿三天··温柳年道,“多谢大当家·”·赵越熄了灯火,转身出了卧房··陆追带着暗卫掉头往外跑,今晚夜色不错我们真的只是顺路这位英雄你一定不要多想。
赵越:……·“大当家·”在一众人中,赵五毕竟要靠谱一些,于是还是跟了过来,“可否问一句,到底出了什么事”·赵越只得将红甲狼一事又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赵五听完之后笑道,“大人向来就怕这些东西,到了苍茫城还要好些,之前蜀中湿热,几乎每日都要熏卧房·”·赵越扭头往小院看了一眼。
就说还是很难养·第二天一早,温柳年迷迷糊糊醒来,睁眼就见赵越正站在床边,于是被惊了一下··赵越面瘫道,“吃早饭·”·温柳年坐起来,将身上的被子推开,里衣皱巴巴有些敞开,露出大片脖颈与胸膛。
赵越扭头往外走,“快些洗漱”·温柳年撇嘴,抱着枕头趴回床上··明明就不是坏人,为何总是这么凶·吃完简单早饭之后,温柳年慢吞吞往府衙走,陆追道,“大当家不去送送温大人”·赵越硬邦邦道,“不去”·陆追:……·不去就不去,瞪我作甚·“大人。”
暗卫正在府衙前厅等··“如何”温柳年问··“已按照昨日的计划,将一切都部署完毕·”暗卫道,“大人尽管放心。”
温柳年点点头,“辛苦·”·“不辛苦·”暗卫笑靥如花,“早些将事情解决掉,我们才好喝喜酒”出门在外见不到公子,也听不到少宫主啾啾,已经是非常抑郁,很需要来桩喜事冲一冲·“喜酒”温柳年面色不解。
暗卫机智道,“我们是在说尚堡主·”·“尚堡主要成亲”木青山正好进来,明显愣住··暗卫:……·温柳年道,“我们也只是猜测。”
“对啊对啊·”暗卫激烈点头,毕竟尚堡主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我们就随便聊一聊··木青山问,“有人去腾云堡提亲吗”·那必须没有暗卫和温柳年一起摇头。
木青山揉揉鼻子,“我是来传话的,尚堡主又去了城外军营,会继续盯着穆家庄的人·”·“左护法与小五呢”话题总算被拉回正轨。
“在城外·”木青山道,“也在军营·”·“辛苦大家了·”温柳年道,“但愿能一切顺利·”·晚些时候,穆万雄与穆万雷正在军营内议事,突然就见花棠走了进来。
“左护法有事”穆万雷站起来··“的确有一事相求·”花棠取出一个小瓷罐,打开后里头是只青头蛊王,看上去像是已经养了些年份,趴着一动也不动。
“病了”穆家庄地处苗疆,自然一眼便能看出异常··花棠点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三天前便开始无精打采,所以带来给两位庄主看看。”
“应当是吃的毒虫不够多·”穆万雷用手拨弄了两下,“多喂些食料便会恢复·”·“穆庄主可否帮我”花棠问,“现在它这副样子,只怕也引不来毒物”。
“自然·”穆万雷点头,打开柜门取出另一个瓷罐,里头是一只金色的软壳虫,看上去便要比花棠那只厉害不少··青头蛊王原本就饿得够呛,此番更是趴着动也不动,略蔫。
花棠安抚用手蹭蹭它,带着一起出了门··穆万雷将自己所养的蛊王放在地上,又点燃一柱清香··周围兵士看到之后难免好奇,于是纷纷驻足——穆家庄擅长蛊毒,这大家伙都是知道的,不过亲眼见到蛊虫却还是头一遭,很值得留下看热闹。
不消片刻功夫,四周便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金色蛊王在瓷罐中嗡嗡叫出声,三炷香燃到一半,便已经有不少毒虫从林中爬了出来,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心里发麻··花棠将青头蛊王拿出来放在地上,“去吧。”
已经饿了好几天,骤然闻到食物的气息,青头蛊王几乎连小眼睛都瞪圆,摇摇摆摆便冲了过去,叼着黑色蜈蚣如同吃面条一般,圆脑袋晃来晃去··周围将士纷纷呲牙,先前看花棠长得又美身材又汹涌,还都在艳羡赵五,觉得他简直走了八辈子好运气,这晌看看却也觉得……也还好啊万一睡着睡着脸上突然爬条毒虫,大概这辈子都会有阴影·待到青头蛊吃饱,穆万雷便将金色蛊王收了回去,毒虫随之四下散去,周围将士啧啧称奇,连吃饭时都在说,一传十十传百,还没两天时间,城苍茫内便已是人尽皆知,并且说法还各不相同,情节也越来越魔幻。
“据说穆庄主只是挥挥手,天上便掉下来黑压压一片毒虫啊”小三儿眉飞色舞,宛若亲眼目睹一般··百姓纷纷露出嫌弃脸,这种本事也么并不是很值得炫耀啊,我们才不想要。
还是像赵公子那样,挥挥手就能掉金子,才是真本事·“不错·”温柳年对此等效果很满意··陆追敲门,“温大人。”
“陆二当家·”温柳年站起来,“快请进·”·“大人在忙”陆追问··“在看卷宗。”
温柳年道,“大当家呢,怎么没一道过来”·陆追沉默了一下,道,“我正是为大当家前来·”·温柳年不解,“此话怎讲”·陆追揉揉眉心,很是苦恼。
因为赵越这几天着实有些……反常,不仅经常皱眉,脾气也连带着暴躁不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温柳年听完后道,“二当家都没办法,本官就更没办法了。”
“我倒觉得大人或许可以试试·”陆追坚持——毕竟他是在前夜送完红甲狼后,才会变成这样··温柳年问,“为何”·陆追道,“感觉。”
温柳年:……·片刻之后,温柳年现在赵越卧房前,敲门··赵越打开房门··温柳年笑眯眯道,“大当家·”·赵越看了他一眼,“脚好了”·温柳年点头。
赵越又问,“找我有事”·温柳年举起手里一盒点心,“吃吗”·赵越道,“不吃·”·温柳年:……·气氛略微尴尬,陆追凭空冒出一般出现在院门口,热情无比道,“大人怎么站在门口,快些进去坐。”
温柳年道,“也好·”·赵越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屋子··陆追用手势催促他,快些进去·赵越实在想不明白,先前明明还挺正常,为何在下山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便越来越像个……媒婆·☆、第45章 芝麻馅的知府大人·【第45章-芝麻馅的知府大人】又软又香又聪明·“红甲狼在吗”坐在桌边,温柳年还是有些不放心。
赵越道,“在·”·温柳年:……·“在陆追房中·”见他紧张四处看的样子,赵越有些好笑··“那就好。”
温柳年松了口气··“找我有什么事”赵越坐在他对面··温柳年道,“吃点心·”·赵越皱眉,“说正事。”
“正事就是吃点心·”温柳年将纸包打开,“是城中杨家铺子新做的,不甜不咸挺好吃·”·赵越与他对视··温柳年一脸坦然。
赵越道,“陆追叫你来的吧·”·温柳年摇头,“自然不是·”·赵越道,“我等会便去揍他一顿·”·温柳年:……·为何·赵越随手拿过一个点心吃,温柳年取过桌上茶具,泡了些本地的青叶砖茶。
“为何和先前几次喝的不一样”赵大当家接过茶杯,就见里头茶汤稍显浑浊,也没有茉莉香气··“自然不一样,这是从点心铺子买的茶叶。”
温柳年道,“很便宜的·”·赵越揪揪他的头发,“小气·”·“从蜀中带来的茶叶已经喝完了·”温柳年道,“只有这个。”
“城里买不到”赵越问··温柳年摇头,“只有过往商队会有,不过大都价格高昂,不划算·”·赵越喝了口青叶茶,道,“也差不了很多。”
都是一样又苦又涩··温柳年笑,“嗯,差不多·”·看着他坐在自己面前喝茶吃点心,赵大当家觉得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不再像先前那般憋屈暴躁,却又说不清到底为何。
温柳年中午没怎么吃饭,于是吃得很是认真,吃相虽然斯文,不过还是有些点心渣沾到了脸上··赵越伸手帮他拿掉,拇指擦过脸颊……还是很软·“大当家今晚要小心。”
温柳年擦擦手指,认真看着他叮嘱·众人定在今晚行动,再度夜探虎头帮·虽说已经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不过总归还是会有危险,也难免会担心··“放心吧,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赵越道,“一群装神弄鬼的乌合之众罢了·”·“那我先走了·”温柳年站起来,“大当家也休息一阵吧·”·赵越点点头,目送他出了卧房。
桌上还剩了两块点心,拿起来咬了一口,入口即化香甜绵软……的确还不错··陆追站在门口看他,“好吃吗”·赵越脸色一黑。
陆追举手投降,坐在桌边道,“我是来说正事的,夜探虎头帮,大当家果真要去”·“为何不去”赵越放下手中点心。
“因为没必要·”陆追道,“有追影宫诸位高手已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我也会去·”·“闲在这里也没事做·”赵越道,“早些将虎头岗解决,才好与穆家装的人算账。”
“也好·”陆追道,“那我去向左护法说一声·”·“等等·”赵越叫住他··“还有什么事”陆追顿住脚步。
“哪里有卖茶叶的”赵越问··“茶叶”陆追有些意外,“大当家从何时开始喜欢上了茶道”之前可是连极品大红袍与粗叶烂梗的区别也喝不出来。
“不行”赵越问··“自然行·”陆追道,“不过本地百姓喜欢喝砖茶,除此之外城内应该没什么好茶叶,只有碰碰运气,看最近有没有商队来往。”
赵越:……·早知如此,先前就该买一些存着··陆追道,“大当家很急需”·赵越道,“是·”·“那或许可以去问一下温大人。”
陆追道,“他应该有不少好茶·”·赵越被噎了一下,若那书呆子还有茶,我又为何要买·见他不说话,陆追试探道,“不如我去帮大当家问问”·赵越道,“不许去”·“那我找人多留意一下商队。”
陆追很识趣,因为最近的赵大当家略凶··还是不要招惹为妙··晚些时候,众人便从府衙出发,一路暗中前往苍茫山,余下暗卫留在府衙保护温柳年,以防会出什么乱子,尚云泽则是与木青山待在军营之中,继续守着穆氏兄弟。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众人此番很容易便混进了虎头帮,里头依旧阴森可怖守卫森严,和先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天上无风无月,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山寨,只是香气倒是淡了不少,应当是因为炼丹炉还未修好的缘故。
在临行之前,众人已经从花棠那里拿到了一个青花小瓶,里头装着特制药粉··“分散行动吧·”花棠道,“小心毒虫·”·众人点头离去,顷刻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赵五与花棠暗中潜到寨子里最大的毒虫坑,就见里头闪着不少绿色幽光,如同坟头鬼火一般··“是养来喂蛊王的·”花棠道,“再或者便是用来处决叛徒。”
赵五摇头,“丧尽天良·”·花棠道,“可惜不能带回去一些·”·看着那些软乎乎的蛇虫毒物,赵五几乎要后背发麻,“为何要带这些东西回去”·“喂阿青啊。”
花棠看他一眼··赵五:……·还是不要了吧··花棠有些懊恼没有将青头蛊王带来,就算不能带回去,先吃一顿也是好的··赵五果断打开青花小瓶,将药粉随风撒了进去——否则再让她看下去,万一真打发自己下去抓怎么办·药粉落入坑中之后,里头毒物一切照旧,并没有多大反应。
赵五疑惑,“这样就行了”·“嗯·”花棠道,“半个时辰之后方会起效,现在看不出来·”·“走吧。”
赵越收起小瓶子,“在这里待久了也瘆的慌·”·花棠点头,与他一道出了虎头岗··到了山口约定的地点,暗卫已经完成任务先一步出来,陆追与赵越却迟迟不见踪迹。
“不会被发现了吧”花棠皱眉··赵五刚打算折返回去看看,就见两人出现在了山道,于是松了口气··“我这边一切顺利。”
陆追走近后道,“诸位呢”·“没问题·”花棠点头,“走吧,天色看上去要落雨,还是早些离开好·”·除两名暗卫留下之外,众人翻身上马沿来路折返,只是心里都有些纳闷,为何朝暮崖两位当家的表情都有些……诡异·而与此同时,赵越与陆追的心情也很复杂,因为两人在向毒虫坑撒完毒药之后,见还有时间,便有顺路拐去了张生瑞的住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结果还未靠近就听到几声莺啼浪语,还很明显是个……男子。
“还要去看吗”陆追停下脚步··赵越道,“为何不看”·陆追只好与他一同落在屋顶··然后就看到了活春宫,倒是没看清脸,不过也能判断出来,两人之中的确没有一个是女子。
天空应景炸开一道惊雷,下头的人本能往上看了一眼,赵越与陆追一道纵身跃起,一路出了山寨··此生还是第一次撞到这种事,赵越觉得自己很需要洗洗眼··陆追也甚是想用柚子叶洗澡。
“两位是不是看到了些什么”回到府衙之后,花棠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赵越脸色僵硬··“出了事”温柳年闻言也微微皱眉。
陆追只好将所见之事说了一遍··温柳年摸摸下巴,“咳·”·“会不会是张生瑞与虎头帮帮主”花棠问··脑补了一下画面,众人心中一片恶寒。
这种孽缘,还是不要了吧··“其中一人看不清脸·”陆追道,“另一人抬头之时,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温柳年惊奇,“连这种时候都要戴面具”·暗卫道,“说不定是因为长得丑。”
“诸位先回去休息吧·”温柳年道,“此行也辛苦了,其余事明早再说·”·回到住处之后,赵越草草冲了个澡便睡下,却丝毫睡意也无。
或者说是有睡意,却又睡不着··因为最近几天,他经常在梦中看到……书呆子,笑眯眯的,睡觉的,一脸认真吃东西的,画画写字的,威严升堂的……半夜一旦醒来,便再也不想睡,经常辗转到天明。
·而陆二当家也便深受其害,连走路都恨不得绕道,以免被一脸煞气的大当家抓住暴走··至于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赵越自己也想不清原因,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自认根本就没怎么“思”,为何却连着几夜都会“梦”·外头天色明晃晃,也没什么心情再睡,于是赵越索性翻身起床,去院中擦了足足半个时辰的霁月刀,又将红甲狼放出来,找了一堆虫子喂它。
红甲狼欢快摆了摆触须,背壳在太阳下隐隐发光,像块红宝石··赵越用手指蹭蹭它,分明就如此讨人喜欢,书呆子居然会害怕··难道不该是红甲狼怕他·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而此时在虎头帮中,则是一片大乱景象——三个万毒坑中的毒虫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就开始发疯一般相互啃咬,还不断往外逃窜,若非帮主及时赶到,只怕要咬伤不少人。
“出了什么事”张生瑞听到消息后,也带人过来看究竟··黑袍男子将手中药物洒向坑中,毒虫痛苦翻滚片刻之后,总算是逐渐平静下来,不再成群结队向外蜂拥。
“死了”张生瑞皱眉··黑袍男子摇头,面具后声音沙哑,“山中毒虫大多在这里,还要留着炼丹,暂时昏迷而已·”·“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张生瑞问。
黑袍男子弯腰捡起一只毒虫,用手碾成粉碎,凑近闻了一下··张生瑞道,“如何”·“看不出来有何异样·”黑袍男子摇头。
张生瑞犹豫,“有一件事,或许可以助帮主找到原因·”·“什么事”黑袍男子问··“前几天山下暗线来报,说穆家庄的人在军营中炼蛊。”
张生瑞道,“当时有不少人都亲眼目睹,说是毒虫遮天蔽日,应当是确有其事·”·“穆万雷”黑袍男子问··张生瑞点头,“穆家庄也算是苗疆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想来定然会有些手腕。”
看了眼死气沉沉的蛊毒坑,黑袍男子一语不发往回走··“我们还是早作防范为好·”张生瑞道,“以免再出什么乱子·”·黑袍男子道,“我自会考虑。”
“是·”听他语调冰冷,张生瑞自觉噤声··待到黑袍男子进到小院,另一人上前问,“那炼丹炉还要修吗”·“为何不修”张生瑞扫他一眼,“帮主也说了,那些蛊虫只是暂时昏迷而已。”
那人赶忙点头,“我就是随口一问·”·张生瑞拂袖回了住处,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烦躁··山下府衙,众人睡到晚饭时才醒·尚府的厨子依旧做了一大桌菜,也算给众人庆功。
“那些药会不会被虎头帮觉察到”温柳年问··“不会·”花棠摇头,“大人不必担心,药是琼花谷主叶瑾亲手配制,就算是南海鬼手师尊,也未必能发现异样。”
叶瑾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神医,也是用毒高手,据说能将死人都医活,还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本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叶谷主实在太凶,所以没人敢质疑。
“如此甚好·”温柳年点头··“而且那药可不止能让蛊虫发疯·”花棠道,“好戏还在后头·”·温柳年笑眯眯,“这就更好了。”
既然是捣乱,自然要阵仗越大越好··“要不要给大当家留些菜”花棠道··“不必·”陆追道,“刚才睡下没多久,醒了煮碗面便好。”
一语既出,其余人纷纷用充满深意的眼神看他——这种话难道不是应该由温大人说·陆追:……·温柳年倒是没觉察出有什么,还在就着馒头吃腊肉。
暗卫道,“大人·”·“嗯”温柳年抬头··暗卫热情洋溢道,“不如大人帮大当家留些菜”·“但是陆二当家方才都说了,煮碗面就好。”
温柳年提醒··陆追冷静道,“不用管我说过些什么·”·温柳年:……·陆追又道,“白天没睡好,刚刚才想起来,大当家最近似乎不怎么喜欢吃面。”
“这样啊·”温柳年放下馒头,差人拿来了两个食盒,将每样肉菜都放进去了一些,还额外盛出一碗蹄髈汤··其余人纷纷感慨,果然还是关心啊,捞恁大一蹄髈。
“还有这个·”花棠端了一盘清炒萝卜过来··“不必了·”温柳年道,“大当家不怎么喜欢吃萝卜·”·陆追意外,“大人如何会知道”·一言既出,其余人又纷纷在桌下踢他,为何大人不能知道,大人才是最该知道的那个人啊·陆追只好再度闭嘴——他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因为按照赵越的性格,着实不像会主动说这些事之人。
温柳年道,“一起多吃几顿饭便知道了,陆二当家也不喜欢吃韭菜·”·陆追由衷称赞,“大人果真心细如发·”·温柳年将食盒盖子盖好,让下人送去厨房温着。
一顿饭吃完之后,陆追回到住处,就见赵越正坐在院中··“大当家醒了·”陆追坐到他对面··“嗯·”赵越精神不怎么好。
因为他又梦到了书呆子··“可要吃饭”陆追问··赵越直直盯着他··陆追后退两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这是什么中邪的眼神啊……·“有没有什么安神药”赵越问他··“安神药”陆追有些意外,又坐回桌边,“好端端的,怎么要安神药。”
“最近睡不好,总是做梦·”赵越黑眼圈很惨烈··“做什么梦”陆追问··赵越想起了书呆子,沉默片刻后,道,“不记得了,醒来就会忘。”
陆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赵越道,“这句话也未必时时都准·”·“那便是最近烦心事太多。”
陆追道,“我去问问左护法,看能否要些安神药物·”·赵越点头,伸手揉了揉眉心··“先吃些东西吧·”陆追道。
赵越摇头,“没胃口·”·陆追道,“是温大人亲手留的饭菜,还知道大当家不爱吃萝卜·”·赵越:……·这有什么好值得特意强调·片刻之后,赵大当家坐在院中吃饭。
陆追一边喂红甲狼一边感慨,这还叫没胃口··简直连盘子都要吃下去··第二天中午,先前留守虎头岗的暗卫回来,看上去颇为喜气洋洋··“如何”温柳年问。
“乱成一片·”暗卫道,“三个万毒坑中的蛊虫疯了好几回,咬伤了十几个弟子,就算撒了药也没用,后来只好全部浇上火油烧了·”·“帮主是何反应”温柳年又问。
“当场便勃然大怒·”暗卫道,“不过距离太远,也听不清他究竟在骂些什么·”·“骂什么倒是不重要·”温柳年道,“只要能将人激怒便已足够。”
“下一步大人打算怎么做”陆追问··“先在城内放出风声·”温柳年道,“将穆家庄吹嘘一番再说。”
“还要吹”花棠道,先前故事已经够猎奇,再发展下去便只有让穆万雷与穆万雄称霸武林了··但温大人的想法显然不止于此,最新一版的故事很快便冒着热气出炉,情节也更加如魔似幻,将穆家庄描述成了百虫窟,里头住着两位庄主,出行时脚踩黑云,细看里头都是各种毒虫,只要在庄稼地里走一遭,保管蝗灾尽消菜虫退散,麦穗一个比一个沉甸甸,青菜叶子也能油光水滑。
傍晚时分,小三儿站在大树之下声嘶力竭,几乎要吼破音——没办法,来凑热闹的乡里乡亲实在太多,总要大声一些才好·而百姓听完之后,也忍不住就开始期盼,大人会不会邀请两位穆庄主到庄稼地里走一遭。
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江湖果真如同说书先生嘴里一般,卧虎藏龙··“万蛊之王灭蝗灾”穆万雄听到这则传闻之后,瞪大眼睛道,“又是从哪里传出去的”·“自然是城中百姓。”
尚云泽道··穆万雄:……·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也算是到过不少地方,听过多少江湖传闻,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其中主角··踩着毒虫在天上飞,这也有人信·“民间传闻,自然是怎么猎奇怎么来,否则如何能聊得起来。”
尚云泽道,“两位庄主也不必介怀·”·“是啊·”木青山道,“传闻虽说奇怪了些,不过却也不算坏,相反大多数百姓在听说之后,都盼着能请两位庄主到家中做客。”
穆万雷道,“乡野传闻,我们自然不会介意·”·尚云泽笑笑,“果真是胸怀豁达·”·木青山打了个呵欠··“我们先回去了。”
尚云泽道,“二位也早些而休息·”·穆万雷点头,送他二人出了营帐,而后便回头道,“蛊炼的怎么样了”·“差不多,再有几天就能成。”
穆万雄从箱中取出一个红木盒,“已经生了一窝,乱葬岗也在这附近,到时候不怕城中不乱·”·穆万雷点点头,又挤破手指,往盒中滴了几滴血。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即刻围上来,贪婪到几乎将自己整个都浸入血中··“要不要送你回家里睡”出了军营,尚云泽问木青山,“最近有些变天。”
“你呢”木青山问··“我要继续待在这里·”尚云泽道,“免得又出乱子·”·“那我也与你一道。”
木青山道··尚云泽笑出声,“那想不想去吃点宵夜”·木青山摇头,“不饿·”·尚云泽带着他一同回了营帐。
城外自然不比家中宽敞,再者为了安全起见,两人都是住在一起——里头有两张小床,躺着刚好能面对面··木青山洗漱完之后,穿着里衣弯腰整理床铺,露出一截小细腰。
尚云泽坐在另一张床上,盯··“尚堡主·”木青山转身··尚云泽淡定收回目光,“何事”·木青山道,“大嫂今日托人传话,说家里炖了汤,让我们明晚回去吃饭。”
尚云泽闻言心情甚好··一起回家吃饭啊……·木青山钻进被窝,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起来,只留下脑袋在外面··尚云泽问,“冷”·“也不是很冷。”
木青山看着他,语调有些犹豫,“那天我在尚府,无意中听到大人在与追影宫诸位少侠在闲聊·”·“聊什么”尚云泽问。
木青山道,“尚堡主的亲事·”·尚云泽:……·他是出现了幻听吗··“堡主想要成亲吗”木青山问。
“你说呢”尚云泽看他··木青山愣了愣,“我怎么会知道·”·“遇到喜欢的人,自然便会想要成家。”
尚云泽道··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木青山道,“哦·”·要成亲的啊··尚云泽问,“你呢”·木青山摇头,“从未想过。”
“为何”尚云泽道,“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成亲·”·木青山不知为何就有些赌气,“我就是不成亲·”·尚云泽眼底有些笑意。
木青山转身背对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尚云泽道,“小木头·”·木青山闷闷道,“睡着了”·尚云泽脸上笑意更甚,“要不要过来睡”·“才不要”木青山裹紧被子。
·尚云泽道,“会冷·”·“不冷”木青山凶巴巴··尚云泽道,“我冷·”·木青山呼呼装睡,谁管你·尚云泽躺在床上,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
就算呆了些,多少还是会有些开窍啊··第二天一大早,陆追便易容出了尚府,直到下午才回来··“去哪了”赵越问。
陆追往桌上放了个大木盒,“你要的东西·”·赵越纳闷,“我何时问你要过东西”·陆追道,“茶叶·”·赵越:……·“正好城中有商队,是打算去西域的。”
陆追道,“西湖龙井,虽说与蜀地的茶叶有所不同,不过也算是上品·“·赵越道,“多谢·”·“大当家客气了·”陆追道,“可要冲泡”·“不必。”
赵越拎着盒子站起来,“回去休息吧·”·陆追实在忍不住,“大当家可是要送给——”·赵越目光如刀··陆追及时刹住,“老李”·赵越问,“老李是谁”·陆追道,“街对角卖糖油糕的。”
赵越道,“不是·”·陆追冷静道,“也不知怎的,我看到茶叶就想起老李·”·赵越转身回了卧房··陆追坐在院中石凳感慨,都开始送茶叶了啊。
红甲狼爬上桌子,与他一道懒洋洋晒太阳··陆追道,“今后你怕是要跟着我睡了·”·红甲狼抖抖触须,心情很好··陆追带着它回房,以免吓到温大人。
毕竟茶叶都买来了,估计很快就会送出去啊……·但所谓事事难料,这个晚上,温柳年偏偏就没有过来尚府吃饭,据说是公务繁忙有案子,所以吃了几个包子凑活。
“有什么案子”陆追随口问··“下头报上来的,听说是命案·”花棠道,“看着挺严重,大人已经忙了整整一天。”
赵越心想,连红甲狼都害怕,还能应付命案··“又要剿匪又要处理案件,还要修路建房,田里头也要时时关心,也不知大人能不能吃的消·”陆追道。
“先前在云岚城的时候,也没这么忙·”花棠叹气,“苍茫城事情的确要多上许多,最近看大人精神也不怎么好·”·赵越在心里皱眉,当个知府就这么忙,要是将来去了王城还了得。
“这烧鸡不错·”花棠道,“不如留一些给大人吧,卤料里头加了辣椒,应该很合胃口·”·赵五道,“原本就买了两只,还有一只在厨房温着。”
陆追道,“大当家·”·赵越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出门··暗卫纷纷感慨,果然还是有进展的啊,虽然还是离喜气洋洋有些距离,但总算不再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真是可喜可贺。
陆追愣了愣,“我是想说,等大家吃完饭再去送·”·暗卫更加欣慰,如此迫不及待,真是伉俪情深··府衙书房里,温柳年还在烛火前看卷宗,身上披着一件厚厚外袍。
赵越推门进来··“大当家·”温柳年听到动静后抬头,“你怎么来了·”·赵越将手里的烧鸡与茶叶放在桌上··“好香。”
温柳年吸吸鼻子··“先吃东西·”赵越将卷宗全部丢到一旁··温柳年擦了擦手,然后便打开油纸包,随口问道,“木盒里是什么”·赵越表情僵了僵。
“嗯”温柳年看他··赵越道,“西湖龙井·”·温柳年意外,“给我的”·“不然呢”赵越略凶。
“多谢大当家·”温柳年笑眯眯··赵越心情好了些,坐在他对面问,“要喝吗帮你泡·”·温柳年点头,“好。”
赵越打开木盒盖,想了想却又停住,“算了,你还是喝水吧·”·温柳年无辜道,“大当家又不送我了”·“你自己说的,睡前喝茶会睡不着。”
赵越道,“留着明日再泡·”·温柳年摇头,“今夜怕是没法睡了·”·“又要做什么”赵越皱眉。
温柳年指指桌上的卷宗,“下头刚报上来的,案情有些破朔迷离,我想再看一看·”·“三更半夜看什么命案·”赵越道,“吃完就去睡觉”·温柳年道,“但是——”·“没有但是”赵越瞪他。
温柳年:……·赵越道,“快点吃”·温柳年啃鸡腿··赵越继续坐在对面看··温柳年道,“大当家打算何时回去”·赵越犀利看穿他的意图,“你睡着之后。”
温柳年:……·但是案情真的很重要啊··☆、第46章 书呆子爱生病·【第46章-书呆子不好养】不过不好养也得养·虽然很想留在书房继续处理案件,无奈赵越看上去实在太凶,所以温柳年最后还是妥协,放下鸡腿擦擦手,“那我先回去睡一阵子。”
“怎么吃这么少”赵越皱眉,居然连个鸡腿都没吃完··温柳年老老实实道,“没胃口·”·“没胃口也要吃。”
赵大当家恰如其分展现了土匪气质··“太油·”温柳年道··赵越道,“油一点才长肉·”·温柳年眼底写满“太油了我就是不想吃不想吃不想吃不想吃”。
赵越只好耐下性子,“那你想吃什么”·温柳年问,“一定要吃吗”·赵越道,“是”·温柳年只好道,“那白粥。”
·赵越折返尚府··书呆子毛病真多,吃个饭还这么挑··厨房正好有早上剩的白粥,赵越热了一碗放进食盒,临出门时又停住,回去加了一碟酸酸爽爽的小咸菜。
陆追在暗处感慨,“没想到大当家还能有如此体贴的时候·”·暗卫纷纷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话啊,我们还要看热闹·赵越自然知道有人在看,不过也懒得搭理。
拎着食盒回到府衙书房一推门,就看到温柳年正在迅速将卷宗推到一边··“又看”赵越瞪他··温柳年眼神无辜,“我就收拾一下。”
赵越索性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吃饭”·温柳年乖乖喝粥··这还差不多……赵越心里舒服了一些。
一大碗粥吃下去,身上顿时暖了起来,不过困意也随之而来,忍不住就打了个呵欠··在赵越开口之前,温柳年主动道,“睡觉·”·赵越与他一道回了卧房。
温柳年:……·赵越坐在桌边,完全没有走的意思,显然铁了心要等他睡着··温柳年只好叫来热水洗漱,然后便宽衣上床,裹着被子看他··赵越挥手扫灭灯火。
温柳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眼睛··床帐没有放下来,在适应黑暗之后,赵越看看床上,觉的……在这里坐一夜也挺好··因为房中很安静,还有兰草香气。
温柳年小声咳嗽··“着凉了”赵越皱眉··“没事·”温柳年道,“睡一夜便会好·”·赵越坐在床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旋即不满道,“你怎么总是发烧”·“一共就两三次。”
温柳年蔫蔫道,还每次都被你碰到··赵越重新点燃烛火,“我去帮你拿些药·”·温柳年道,“柜子里有·”·赵越打开小柜,果然便找到了一瓶药丸,温柳年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有些乱,更加显得脸色憔悴。
赵越将水递给他,心里有些憋闷,“皇帝每月发你多少俸禄,值得如此卖命”·温柳年喝完药想了想,“我俸禄挺多·”·赵越:……·噎人的本事居然还能见长。
“多谢大当家·”温柳年鼻子有些堵··赵越放下水杯,“不然找大夫来看看”·“无妨,睡一夜就好了。”
温柳年躺回床上,皱眉小声抱怨,“头疼·”·赵越瞪他,“头疼还不找大夫”·“大夫来也是开药·”温柳年打了个呵欠,“我的药是左护法给的,比城里大夫要管用得多。”
见他满脸倦色,赵越也便没再坚持·原本想要坐回桌边,想了想却又没走,伸手帮他按揉太阳穴··温柳年睁开眼睛,觉得有些意外··赵越有些别扭,于是就更凶,“睡觉”·温柳年眨眨眼睛,然后笑出来,“嗯。”
烛火昏黄,照得整个人也柔和起来,笑容温暖乖巧,赵越没来由就心里一紧,像是掉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有小猫在挠··温柳年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听他呼吸逐渐绵长,赵越犹豫了一下,刚想着要不要走,温柳年却转身靠了过来,手指抓住他的衣袖——夜晚有些冷,自然会本能寻找温暖的地方··赵越帮他压好被子。
温柳年将人抱得更紧,脸颊也有些红,也不知是因为被窝太暖,还是生病依旧在发热··赵越靠在床边,帮他挡住一丝凉风,直到天亮之际,才起身离开卧房··暗卫目光炯炯看他。
赵越面无表情绕过众人,翻墙回了尚府··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江湖吉祥物颇为欣慰,照这个进度,应当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啊……·大抵是由于在生病,所以温柳年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虽然热度已经退了下去,不过身上却依旧没什么力气。
花棠帮他煎了一帖中药,“大人最近太累了,还是要多休息一阵才好·”·温柳年仰头一口气喝下去,皱眉道,“酸苦·”·“药自然苦,酸是因为加了山楂,可以开胃。”
花棠道,“染了风寒就更该吃饱睡好,方能早日痊愈·”·温柳年道,“已经差不多没事了·”·“公务再重要,也不能将自己的身子熬垮。”
花棠道,“大人还是继续躺着吧·”·话虽如此,不过想起五牛乡那几具离奇尸体,温柳年还是掀开被子,想要继续去书房··“穆家庄的事有小五与尚堡主,府衙内其余杂务有木师爷,至于新送上来的那桩命案,赵大当家已经去了五牛乡。”
花棠道,“大人尽管歇着便好·”·温柳年闻言吃惊,“赵大当家去了五牛乡”·花棠点头,“二当家也一道去了。”
温柳年:……·“昨夜大人发热,大当家在房中照顾了一夜·”花棠又道,“直到天亮才走·”·温柳年想了想,道,“大当家是个好人。”
“朝暮崖两位当家都是行走江湖之人,破案未必不如官府·”花棠道,“总归都已经赶了过去,大人不妨便安心等消息,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温柳年点头,又躺回了被窝里··花棠拿着空碗出门,而后便回卧房开始写信··“在做什么”赵五问··“写封信给宫主。”
花棠道,“若是一切顺利,我们大概能喝两顿喜酒·”·“尚堡主与温大人”赵五帮她倒了一杯水··花棠笑出声,“什么叫尚堡主与温大人,这话可不能省。”
“尚堡主那头还好说,赵大当家这头真会有这么快”赵五坐在桌边··“前段日子还见面就掐,现在都能在房中守一夜了。”
花棠道,“这些事谁能说得准,总归迟早都要准备贺礼,自然还是时间宽裕些好·”·赵五点头,“也是·”·城外五牛乡,赵越无端便觉得鼻子有些痒痒。
陆追道,“前头便是出命案的地方·”·赵越皱眉,“菜地”·“是菜地,不过已经荒弃许久,里头都是野菜。”
陆追道,“据说这一片闹鬼,所以基本没什么人过来·”·四下一片寂静,赵越与他上前查看,就见原本青翠旺盛的野菜地被压得一片狼藉,还有些官府搬动尸体时留下的脚印。
“地方县令已经盘查过,并没有谁家丢了人·”陆追道,“从天而降七八具尸首,再加上个个面目全非如同雷击,现在附近百姓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连门都不怎么敢出。”
“荒山野岭,有谁会特意来这里抛尸”赵越抬头看看,“山路似乎也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上去看看”陆追问。
赵越点头,与他一道往山上走,越往前便越艰难,还没到半山腰,山路已经被野草与酸枣刺挡得严严实实,几乎寸步难行··“应当不是从山上下来的·”陆追道,“即便是轻功高手,也不可能扛着尸体走这种路。”
“但这一片都是野菜地·”赵越站在山上往下看,“除了中间被压坏的一片,便只有一条路通向五牛乡的村落,其余四周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去村子里看看吧·”陆追道,“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应当有不少人在·”··☆、第47章 一起去后山·【第47章-一起去后山】就这么抱出去了啊·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并未光明正大进村,而是暗中查探。
晚饭时分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五牛村里却一片安静,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若非厨房上头的袅袅炊烟,几乎要以为是座无人村··“看来百姓也是被吓怕了·”陆追道,“否则也不会这么早便闭门不出。”
赵越与他一道往里走,最后竟到了一处……悬崖··“怪不得地方官无计可施,要当成悬案报到苍茫城中·”陆追道,“绝壁之上的小山村,平时必定没什么外人前来,原本平静安宁惯了,村外却突然冒出七八具焦黑尸体,莫说是查明身份,就连是怎么出现的都想不明白,可不得焦头烂额。”
“既然是绝壁,那也就能说明一件事情·”赵越道,“那些尸体要么一直就藏在村落中,直到前几天才被抛出去,要么就是根本没经过五牛村,而是由另一条路被弃于城郊野菜地中,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大”·“现在还说不准,不过我总觉得如此一个小村落,要藏七八具尸体有些困难。”
陆追道,“问是不能问了,只有回村中再查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赵越点头,与他一道折返五牛村中··夜色渐深,村子里也就越发安静,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之后,更是连一丝动静也没有,就连偶尔的小儿啼哭,也很快便被大人制止。
赵越与陆追守了整整一夜,从满天繁星到旭日东升,也未见有任何异常··五日后的傍晚,温柳年正在府衙中喝茶,暗卫过来通传,说赵越与陆追已经回到了尚府。
“是吗”温柳年闻言一喜,放下茶杯便赶忙过去,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加··“大人·”陆追站起来··“辛苦二当家了。”
温柳年道,“大当家呢,怎么没一起回来”·暗卫闻言啧啧,不先问案情,开口就打听赵大当家,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爱民如子的知府大人。
这种进展真是非常棒,我们已经开始商议该送多少礼金··“大当家也回来了,应当在卧房内·”陆追道,“大人不必担心·”·“受伤了”温柳年闻言担忧,“怎么一回来就去卧房。”
完全不是他往日的作风啊··“倒是没受伤·”陆追道,“只是……心情不大好·”·温柳年疑惑,心情不好·而让赵大当家心情不好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两人在五牛村守了整整三天,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整座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有些人心惶惶之外,完全看不到一丝异常,更别提是找出尸体背后的秘密。
“村落里一切如常,所以我们便又折返了抛尸之处·”陆追道,“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只怕要让大人失望了·”·“二当家客气。”
温柳年赶忙摆手,“破案之事原本就急不得,两位能出手相助,本官便已是感激不尽,又何来失望之说·”·“只怕这案子没那么好破·”陆追道,“以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大人尽管吩咐便是。”
“多谢二当家·”温柳年点头··“方才管家过来说,厅里饭菜已经准备好·”花棠进门道,“二当家此行也辛苦了,吃些东西早些休息吧。”
“那我便不打扰了·”温柳年闻言站起来··陆追问,“大人现在忙吗”·温柳年摇头,“不算忙。”
陆追道,“大当家也没吃饭·”·温柳年:……·尚府客房中,赵越正坐在桌边,细细擦拭霁月刀··院中吱吱呀呀被推开,而后便是一阵脚步声,很轻。
赵越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大当家·”温柳年敲门··赵越放下霁月刀,起身打开门··温柳年笑眯眯看他··“有事”赵越问。
“没事便不能来吗”温柳年问··赵越语塞··“我是来道谢的·”温柳年道··“又没有帮到你。”
赵越转身回到桌边··“有这份心意,我便已经很感激了·”温柳年跟进来,坐在他对面认真道,“多谢·”·赵越继续擦刀,“我也只当是出去散散心。”
“要吃饭吗”温柳年问··赵越摇头,“你去吃吧·”·温柳年道,“我煮给你·”·赵越:……·“等我一阵。”
温柳年站起来往外走,“马上就好·”·“书呆子·”赵越叫住他··“嗯”温柳年停下脚步。
“不要做了·”赵越道,“带你出去吃·”·“出去”温柳年有些意外,“但是城中百姓都认得你。”
赵越好笑看他,“你还知道这件事”·温柳年:……·当时我们又不熟·“走吧·”赵越拿起刀。
温柳年依旧犹豫,“但是——”·“不会去有人的地方·”赵越打断他··温柳年疑惑,“若是没有人的地方,要怎么吃饭”·赵越问,“去不去”·温柳年:……·去·片刻之后,两人到了尚府后院,温柳年乖乖伸手。
赵越单手抱起他,纵身跃出院墙··暗卫蹲在书上嗑瓜子,抱出去了啊··……·苍茫城小,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那便是出城很容易,再加上赵越轻功过人,两人不消片刻便到了城郊,在暮色中进了苍茫山。
“又去吃白鱼吗”温柳年问··“换一种·”赵越带着他往里走··“会不会遇到虎头帮的人”温柳年有些担忧。
赵越道,“会·”·温柳年:……·赵越笑出声,“书呆子·”·温柳年揉揉鼻子,“要是真能遇到就好了,正好打晕了带回去”·“就靠你”赵越揪揪他的头发。
“不是·”温柳年摇头,“靠你·”·赵大当家心情甚好··“要走去哪里”走了一阵子,温柳年觉得有点累。
“转弯就到了·”赵越道··温柳年答应了一声,又继续与他走了一截山路,转弯后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左边·”赵越提醒。
温柳年扭头,就见旁边是一处险坡,或者干脆说是天坑,夜色幽幽几乎看不到底,于是本能就头晕目眩了一下··“害怕”赵越问。
“这里有什么好吃”温柳年往后退了两步··“怎么没有·”赵越淡定道,“吃你·”·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温柳年:……·赵越拦腰抱起他,纵身跳了下去。
温柳年大惊失色,本能搂紧他的脖子,耳边风声阵阵,忍不住就死死闭上了眼睛··“到了·”落在一片草地之后,赵越将他放在地上··温柳年惊魂未定,睁开眼睛还有些晕乎乎。
赵越微微弯腰和他平视,“吓傻了”·温柳年心砰砰乱跳,抬头向上看去,就见黑漆漆一片,已经分辨不清来路··赵越从四周找了些干柴草,点燃做成火把。
温柳年还在四处看··“别乱走·”赵越皱眉,“小心摔倒·”·“我们方才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温柳年指着上头问。
“否则呢”赵越将火生旺··“大当家轻功果然了得·”温柳年惊叹··赵越心里有些微微得意··“但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温柳年还在惦记这个问题。
“这里叫恶鬼涧·”赵越站起来··温柳年后背发麻,“这名字真是……”非常吓人··“先前在朝暮崖的时候,陆追经常会来此处练功静休。”
赵越道,“很是隐蔽,外人不可能会发现·”·温柳年点头,“嗯·”但吃的还是没提到·“来。”
赵越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顺势拉过他,一起沿着水涧往里走··温柳年有些吃惊,先前没看清楚,离得近才发现,在茅草后竟然有一处山洞,进去后很是干净,还有现成的柴草与调料,墙上挂着玉米与干肉,锅碗都一应俱全,再往里看甚至还有张床。
“陆追先前的经历很复杂,心事也不少·”赵越道,“一旦心里憋屈了,便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所以该有的都有·”·“真好。”
温柳年帮他生火堆,“像是世外桃源·”·赵越将锅洗干净,煮了一些大米做粥,又在火堆上烤了干肉··“好香·”温柳年坐在火堆边抽鼻子,肚子咕咕叫。
赵越一边拨弄火堆一边道,“等清剿了虎头帮,下次带你打野鸡·”·“好呀·”温柳年笑眯眯,伸手烤火取暖··见他衣衫单薄,赵越脱下外袍将人裹住。
“这样的逍遥日子也不错·”温柳年道,“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都能安安心心待在山中过日子·”·“不想做官了”赵越将干肉吹凉。
“也想,做官有做官的乐趣·”温柳年道,“人总不能事事兼得·”·赵越将干肉递给他,“小心烫·”·温柳年咬了一口,肉片很薄很干,所以烤的很脆,与酒楼中的烤肉比起来,要更多几分野味,于是笑嘻嘻,“好吃。”
“陆追嘴刁,他喜欢的自然不会差·”赵越拿过一个碗,“这是花田米,煮粥会有特殊的香气·”·“二当家真会过日子。”
温柳年感慨,“谁若嫁给他,可真是有福气·”·赵越闻言手下一顿,心里颇为不满··书呆子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嘴刁有什么好值得嫁··☆、第48章 纠结的赵大当家·【第48章-纠结的赵大当家】软绵绵的温大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洞里头火堆熊熊,满是食物香气。
四周悄无声息,外头偶尔有几声虫鸣,更衬得夜色如静谧如水··吃完最后一口粥饭后,温柳年满足道,“好吃·”·“饱了”赵越问。
温柳年揉揉肚子,“我去洗碗·”·“我来吧·”赵越道,“外头冷·”·温柳年笑眯眯看他,“嗯。”
赵越淡定走出山洞,耳根有些……红··将碗筷洗干净收拾整齐,赵越坐在火堆边,又往里加了些干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温柳年问。
“随你·”赵越答··“那就再坐一阵子·”温柳年四下看看,“山中会不会有野兽”·“有,不过不会到这里来,地势太险峻,下头也没有食物。”
赵越道,“不用怕·”·“我不是怕·”温柳年道,“就是随口问问·”·赵越也没再答话,明明胆子小还不承认……不过也能想通,读书人总是爱面子。
夜越深便越冷,温柳年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冷了”赵越将手里拨弄火堆的棍子丢下,“走吧,带你回府衙·”·“不想回去。”
温柳年道··赵越:……·不想回去·“回去就要想起案件和卷宗·”温柳年小声抱怨,“头疼。”
赵越道,“看着平日废寝忘食,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哪有人对命案乐在其中·”温柳年撇撇嘴,“若有可能,我也想天天在家睡大觉,做个甩手知府。”
“要是不想回去,就在这里睡一夜吧·”赵越道,“被子里有避尘珠,很干净·”·“嗯·”温柳年嘴里应了一声,却坐着没有动,继续看着火堆发呆。
赵越站起来去床边,拿过薄被将他裹住,顺势坐在旁边,“还在想案子”·“没有·”温柳年道,“在想酸辣泡菜和蟹黄豆腐。”
赵越:……·“自从出了蜀中,就很少吃到了·”温柳年语调很是遗憾··赵越道,“要流口水了·”·温柳年扭头看着他笑。
两人距离很近,赵越心里没来由便一慌··“困·”温柳年裹着被子打呵欠··赵越想说那便去床上睡,却又有些舍不得,觉得能这般与他一起坐在火边,就算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也挺好。
温柳年往小蜷了蜷,闭上眼睛·最近着实太累,此番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也就索性将自己彻底放空,不多时便睡了过去··赵越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自己靠在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或者说看了整整一夜··天亮之际,赵越觉得……书呆子挺好看,也挺耐看··尚府内,赵五道,“听说大当家一夜未归”·陆追点头。
赵五又道,“大人也是一夜未归·”·陆追道,“那挺好·”·……·赵五开始觉得,听媳妇的果然没错,贺礼还是要早些准备。
脸上酥酥痒痒,温柳年皱皱鼻子,打了一个大喷嚏,睁眼就见赵越手里拿了根狗尾巴草,正在看自己··“起床了·”赵越道,“再不回去,大家要着急了。”
“早·”温柳年坐起来,使劲伸了个懒腰··外头太阳很好,不过水涧地处幽谷,阳光照不进来,还是有些阴冷,于是赵越也没让他出山洞,自己烧了些热水给他洗漱,还煮了鱼肉粥做早饭。
吃饱肚子后,身上也暖和起来,温柳年走出山洞后意外,“原来风景这么好·”一条清澈水流蜿蜒而过,两侧遍布繁花异草,虽说天气不算热,却依然很是旺盛茂密。
赵越原本想说陆追喜欢的都是好地方,不过后来还是没有说——省得书呆子又说出“值得嫁”之类的话··“以后还能来吗”温柳年问。
赵越点头,“自然·”·“真好·”温柳年笑,“下次我们可以从府衙带些米饼与馒头,还能煮菜肉汤·”·“好。”
赵越答应··“不过要不要先问问二当家”温柳年又想起一件事,“毕竟是他的地方·”·“不必。”
赵越想都没有想··“当真”温柳年强调,“君子不夺人所好·”·赵越道,“陆追在山中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幽谷山洞,少一两处也无所谓。”
“这就好·”温柳年回头看看,颇为恋恋不舍——他是真的很喜欢··“走吧·”赵越道··温柳年被他抱在怀中,觉得挺舒服。
赵越纵身向上越去,踩过几块巨石,须臾便落到了上头地面··温柳年却依旧闭着眼睛,双手也没有松开··赵越有些僵硬,脑袋也空了一瞬··“到了呀”温柳年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嗯·”赵越不自在,松手将人放开··“真高·”温柳年小心翼翼往悬崖边挪了挪,低头往下看··赵越拉住他的手,以免书呆子不小心摔下去。
手也很软··温柳年从地上揪了一朵野花,“走,回去·”·“我背你”赵越道,“会快一些·”·“好。”
温柳年一口答应··赵越抽抽嘴角,“你倒是爽快·”还以为会客气一下,谁想居然如此自觉··温柳年趴在他背上,老老实实道,“我不爱走路。”
“所以手脚都没力气·”赵越背着他往前走··“为什么一定要有力气·”温柳年道,“我靠脑子·”·赵越不屑,“歪理。”
“嗯·”温柳年搂住他的脖子,手里一朵小野花,在赵越面前晃啊晃··“我重不重”走了一阵子,温柳年问。
赵越道,“重·”·温柳年道,“哦·”·赵越道,“下来自己走”·温柳年拒绝,“不·”·赵越嘴角扬起,将他又往上背了背。
转过一个山弯,温柳年昏昏欲睡,觉得太阳照在背上挺舒服,只是才刚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没多久,却突然就觉得猛然一颠··“嘘·”赵越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身处巨石之后,空间很是狭小,温柳年用嘴型小声问他,“有人”·赵越点头,右手握牢霁月刀柄··温柳年有些紧张··赵越左手环住他的腰,随时做好准备杀出去。
山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越顺着石头与草叶的缝隙看出去,就见几个小弟子正在往这边走来,看打扮像是出自穆家庄,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头有些青绿野草,有些上头还开着粉白粉白的小花。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山下走,肩头都有些露水,显然是天未亮就上山··赵越拍拍他的背,示意不要紧张··温柳年被他抱在怀中,听着耳边沉稳心跳,觉得……其实自己也不算很慌乱。
众人逐渐走远,赵越松开手,“没事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是虎头帮的人吗”温柳年问··“不是。”
赵越道,“是穆家庄·”·“穆家庄”温柳年皱眉,“他们怎么会上山·”·“看样子是来山里采药,篮子里有不少野白草。”
赵越道,“带一些回去给左护法吧,她或许会知道用途·”·“嗯·”温柳年点头··一只小虫子从上头掉下来,刚好掉到温大人的鼻尖。
……·在他叫出声之前,赵越抢先一步伸手,将他的嘴牢牢捂住··小虫子已经掉到一边地上,不过温柳年还是全身汗毛倒竖,连脸色都煞白··掌心温温热热,唇瓣很是柔软,赵越心里再度有些痒痒,松开手将人带了出来。
“我头上还有虫子吗”温柳年还在问··“没有了·”赵越声音有点不自在——手心似乎还有方才的温度残留,忍不住就想握紧。
想起那只黑乎乎的小甲虫,温柳年不自觉又打了个冷颤··“走吧,去采点野白草,然后下山·”赵越大步往前走··温柳年“哦”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擦鼻子。
赵越:……·真有这么怕·鼻尖已经被揉到红彤彤,温柳年还在孜孜不倦用手巾擦··“鼻子要掉了·”赵越无奈。
温柳年道,“痒痒·”·“自己瞎想·”赵越道,“只是个普通瓢虫,又不带毒气,如何会痒·”·“就是痒。”
温柳年继续挠··赵越拉着他到一处小河边,用手指沾了水帮他揉揉鼻头,又用手巾擦干,“这下好了”·温柳年顶着红鼻子看他。
赵越道,“毛病真多·”·温柳年默认··河边便有不少野白草,赵越随手摘了一把递给温柳年,背着他继续往山下走··府衙里头,花棠正在与赵五商议些什么,周围还有不少暗卫。
“早·”温柳年跨进门··赵五迅速将桌上一张纸收了起来··花棠:……·“诸位在做什么”温柳年疑惑。
赵五不自在道,“咳·”·花棠还未开口,暗卫便已经热情洋溢道,“我们在看情书·”·赵五将手中的贺喜礼单又往小揉了揉··“情书”温柳年有些意外。
“是啊是啊·”暗卫集体点头,“小五当年写给左护法的情书,简直感人·”·花棠难得纠结··赵五只好默认··“原来如此。”
温柳年笑道,“真不愧是江湖佳话·”·“是啊是啊·”暗卫再度点头,我们都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大人手里拿的是什么”花棠转移话题。
“正巧,我也有事相求·”温柳年将手中的野白草放在桌上,“不知左护法可认得此物”·“自然·”花棠点头,“也算是清热的药材,名叫白蛇花,从东北到蜀中都能长,随处可见。”
“本地叫野白草·”温柳年将在山中所见之事说了一遍··“穆家庄的人在采药”花棠道,“白蛇花在炼蛊之时很常用,可以做湿柴草熏炉鼎。”
“就是说穆家庄的人在炼蛊”温柳年问,“可否知道是何种蛊毒”·花棠摇头,“猜不出来,只能让尚堡主多加注意。”
温柳年点头,“本官稍后便去军营看看·”·对面尚府,赵越一回去便见陆追正在院中看书··“早·”陆二当家笑吟吟打招呼。
赵越一语不发坐在他对面··陆追:……·我分明就什么都没有说,为何还是要被瞪·赵越道,“昨夜我去了苍茫山恶鬼涧。”
陆追赶忙道,“大当家尽管去,去多久都无妨·”·赵越道,“以后这个地方归我了·”·陆追:……·为何·赵越道,“你若是不愿意——”·陆追松了口气。
赵越继续道,“那也没有用·”·陆追笑容僵在脸上··赵越道,“多谢·”·陆追只好道,“不必客气·”·赵越拿着刀进了卧房。
陆追头痛,伸手揉揉太阳穴··明明就是他二人的事,为何吃亏的却总是自己·城外军营,众人正在吃午饭,木青山拿着一个鸡爪子啃得很是认真,手指油乎乎。
尚云泽道,“没想到你会喜欢吃这些·”·“好吃·”木青山道,“鸡翅也好吃,鸭锁骨也好吃·”·尚云泽帮他擦擦嘴,“喜欢就天天给你买。”
“那就没意思了·”木青山道,“就是偶尔吃一顿才好玩·”·尚云泽递给他一个包子,“吃一个,不然下午会饿·”·木青山凑过去咬了一口,继续啃鸡爪子。
尚云泽失笑,拿着包子在一边喂他··旁边军士早就见惯他二人如此亲昵,倒也没觉得有何异常,还在边吃饭便聊天··“你有没有听说城外五牛村的离奇命案”一人道。
“自然听说了,老吴当了一辈子仵作,听说见着也受不了·”另一人啧啧,“全身都黑了啊·”·其余人也纷纷凑热闹,七嘴八舌说自己听说的版本,描述极尽详细,木青山听到之后胃口全无,“不吃了。”
尚云泽心里不满,扭头扫了那几个军士一眼··众人全无觉察,还聚在一起说天说地,听说那几具尸体已经运到了知府衙门,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出个中缘由。
“让大家说吧·”在尚堡主开口之前,木青山伸手拉住他,“这里又不是我们的地界,管不得别人说什么·”·“下回带你去屋里吃饭。”
尚云泽将他的手擦干净,“出去走走”·“嗯·”木青山站起来,却见温柳年朝这边走了过来··“大人。”
木青山打招呼,“刚打算下午回去府衙看看·”·“师爷有事”温柳年问··“也不算什么事·”木青山道,“近几天大家都在说五牛村的命案,听着有些离奇,所以回来问问大人,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暂时还没有·”温柳年道,“尸体要等下午才会运到,仵作与左护法会一同验尸·”·“案情很蹊跷”木青山问。
温柳年点头,“的确很蹊跷·”·木青山又道,“可要尚堡主帮什么忙”·尚云泽站在他身边,听到后觉得心里很是畅快,畅快过后却又觉得自己魔障——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成亲之后,自己被他指东便绝对不往西的场景。
“这倒不必,尚堡主日日守在城外,已经很辛苦了·”温柳年道··尚云泽笑笑,“大人客气,一点都不辛苦·”这倒是实话,日日都能见到这根小木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谈天一起喝茶,晚上还能相对而眠,聊一些温暖琐碎的小事,莫说是在城外驻守一个月,就算是三年五载,只怕也甘之若饴。
“最近军营可有什么异常”温柳年问··“没有·”尚云泽与他一道走到无人之处,“穆万雷与穆万雄都和往常一样,甚至连军营都很少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营帐中,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时时想着要攻打朝暮崖,只是偶尔问一问。”
“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营帐中”温柳年摸摸下巴··尚云泽点头,“上次我随口问起,据穆万雷所说是在喂蛊王,还说剿匪之事全凭大人决定。”
温柳年道,“今早我在苍茫山见到了穆家庄的小弟子,去山上采了不少药,左护法说是炼蛊所用·”·“穆家庄的人,炼蛊也不奇怪·”尚云泽道,“只是大人为何会去苍茫山”·温柳年:……·木青山担忧,“大人为何不说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温柳年咳嗽了两声,“师爷不必担心,本官只是去散散心。”
木青山吃惊,“去苍茫山散心虽说苍茫城不大,但要散心还是能找到地方的,何必要跑到山中,怎么也不怕遇到虎头帮的土匪”·尚云泽笑得颇有深意。
温柳年继续咳嗽,“无妨,赵大当家对山中很熟悉,不会有危险·”·木青山:……·赵大当家·尚云泽在他后腰轻轻掐了一把。
木青山识趣闭嘴··“大人来城外有事”尚云泽换了个话题··温柳年点头,“还请尚堡主以后能多加留意,务必不要让穆家庄这头出什么乱子。”
“自然·”尚云泽道,“大人不必担心,我自当全力而为·”·“辛苦堡主与师爷·”温柳年道,“等到此事之后,本官定然摆酒相谢。”
“大人客气了·”木青山道,“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来辛苦·”·尚云泽则是很想说,我来摆酒,你准备贺礼便好··是真的很想立刻便将人拐回家。
晚饭之后,几具尸体被送进了府衙,沿途百姓又想看又不敢看,个个都在窃窃私语··仵作房位于偏院,有暗卫把守外人也进不来,所以赵越与陆追也过来看究竟。
温柳年伸手想揭开白布,却被赵越一把握住手腕··其余人默契往四处看,有着特殊的回避技巧··“大当家有事”温柳年有些疑惑。
赵越道,“已经过了十几天,指不定成了什么样·”连虫子都怕,还要看这些·“要破案,自然要看尸体·”温柳年道,“先前在云岚城的时候有桩画舫爆炸案,满河都是尸首残骸,比这要惨烈许多。”
赵越还是不想松开手··温柳年用力挣开,揭开了尸体上的白布罩··赵越微微皱眉··尸体如同卷宗中说的一样,遍体焦黑如同被雷所击,莫说是五官,就连男女都极难分辨。
即便是多年行走江湖,赵五也有些胃中不适,花棠倒是与温柳年一起仔细查看,全无任何异常··赵越忍不住便与赵五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找到了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不像是被雷劈中·”温柳年道··“绝对不是被雷劈中·”花棠也摇头,“且不说同时七个人被雷劈死,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单看尸体也不像是雷击致死,如此焦黑如柴,又过了十几天还不坏不腐,倒更像是中毒脱水而亡·”·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什么毒”温柳年问。
“要查了才知道·”花棠道,“给我三天时间·”·温柳年点头,“有劳左护法·”·“再这么看下去也发现不了什么,诸位回去休息吧。”
花棠道,“我与小五留在这便好·”·看着那些尸体,温柳年轻轻叹了口气··赵越看着他一脸烦忧的样子,心里无端便有些发堵,也有些憋屈——憋屈自己什么都帮不上。
·书呆子就该笑眯眯的,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从仵作房出来后,温柳年坐在书房,想要再处理一阵公务··赵越在院中停下脚步。
陆追识趣道,“我先回去,大当家请自便·”·赵越大步进了书房,连一刻犹豫都没有··温柳年正在泡茶··“还不睡”赵越坐在他对面。
“睡不着·”温柳年递给他一杯茶··赵越道,“你就算十天不睡,那些尸体也不会自己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知道。”
温柳年道,“只是睡不睡得着也不由我·”·赵越道,“再看半个时辰,然后便去歇着·”·温柳年道,“好·”·烛火微微跳动,赵越抱着刀坐在一边,安安静静陪他。
温柳年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头忙起来也就顾不上,一件件处理手头的事情,神情很是认真··从赵越的方向,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很是清雅秀气,唇色很淡,偶尔自言自语的时候,看上去挺招人喜欢。
赵大当家心想,这大概是世上最好看的一个书呆子··将手里的卷宗整理好,温柳年伸了个懒腰,又拿起下一本,却被人压住··赵越敲敲他的鼻子,“说好半个时辰。”
“这么快”温柳年有些意外··“睡觉·”赵越道··温柳年道,“再看最后一点点·”·赵越道,“不准。”
“就一个·”温柳年伸出一根手指··赵越道,“半个也不准·”·温柳年道,“但是我不困·”·“不困也要睡”赵越瞪眼,然后在他开口之前,便将人抱起来大步回了卧房。
温柳年:……·暗卫正在吃宵夜,见状纷纷吃惊张大嘴··这种一日千里的进展啊……·眼看温大人喜事将近,我们却还没准备好礼金,这真是非常捉急,很值得让宫主涨月钱。
由于赵大当家实在太凶,所以温柳年也只好妥协,叫来热水洗漱宽衣,乖乖爬上床看他··赵越头疼,“你眼睛还能不能更亮一些·”·温柳年道,“不困。”
一早就说了,是你自己不信·赵越往香炉中倒了些安神散··温柳年问,“是什么”·赵越凶巴巴道,“春药。”
温柳年:……·暗卫在窗外倒吸冷气··我们什么都没听到··“趴下·”赵越坐在床边··“要做什么”温柳年表情无辜,又往被子中缩了缩。
赵越不满,“你怎么什么都要问”·温柳年道,“子曰,不耻下问·”·赵越胸闷,索性自己伸手将他翻过来,命令道,“趴好”·温大人:……·隔着一层薄薄里衣,赵越在他肩头按揉,力度刚刚好。
“嗯……”温柳年小声哼了一下··赵越表情一僵,“你这是什么声音”·温柳年闭着眼睛,“舒服。”
“以后没事做多走动·”赵越继续帮他按摩,“知不知道”·“知道·”温柳年明显敷衍。
赵越咬牙,“明日我就将你书房的椅子丢掉·”·温柳年声音懒洋洋,“好·”·大手在背上一路游走,最后停在腰上··“痒痒。”
温柳年躲了一下··赵越抽抽嘴角,“怎么都是肉·”·温柳年厚着脸皮道,“嗯,我肉多·”·赵越又捏了两把,嫌弃道,“哪有清官像你这样。”
“清官该是什么样”温柳年回头··赵越道,“瘦·”·温柳年捏了把自己的腰,笑嘻嘻··“睡吧。”
见他笑出来,赵越也稍微痛快了些··空气中有淡淡花香,温柳年闭上眼睛,倒是很快便睡了过去··赵越帮他压好被角,起身出了卧房··第二日一大早,温柳年便带人去看修路的进展,直到吃过晌午饭才回来,花棠恰巧从院中出来,“大人回来了,我刚准备回仵作房。”
“可有什么发现”温柳年问··“有,不过线索不多·”花棠道,“那些尸体腰间都有条勒痕迹擦伤,像是被铁鞭捆过。”
“看痕迹像是生前还是亡故之后”温柳年又问··“不像生前·”花棠道,“应该是在殒命后,被人用铁鞭捆过。”
“如此蹊跷”温柳年微微皱眉··“大当家早上也来过,问明情况之后说要再去一次五牛村·”花棠道,“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又去”温柳年闻言意外··“大概是因为上次一无所获,所以心有不甘·”花棠话中有话道,“大当家是真的很想帮到大人。”
温柳年摸摸鼻子,“可有说何时回来”·“五日之后·”花棠答··“与陆二当家一起”温柳年又问。
“没有·”花棠摇头,“大当家此次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去的·”·而在隔壁尚府,陆二当家正在自斟自饮··真是万万没想到,朝暮崖大当家,居然会有如此心甘情愿为官府跑腿的一天啊……··☆、第49章 山中突变·【第49章-山中突变】英雄救书呆·五牛村依旧和先前一样波澜不惊,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似乎已经忘记了荒郊野地那几具来路不明的焦黑尸体,连提也不会有人再提。
正午时分,村子里的男丁在劳作完之后,纷纷回家短暂午休,调皮的小娃娃也被自家娘亲哄上了床,四周很是安静··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娃娃正在村口玩,手里拿着一个风车四处跑,很是欢快,却没注意脚下踩了个石头,顿时整个人都向前扑去。
·一个黑衣男子大步上前,将他接到了怀里··小娃娃惊魂未定,仰头睁着大眼睛看他··“小心·”黑衣男子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五官模样,不过声音却很好听,“你爹娘呢,怎么一个人在这”·“爹娘在家里。”
小娃娃得意,“我偷偷溜出来的·”·黑衣男子自然就是赵越,他方才又去城外看了一眼,就见那片菜地依旧保持先前的模样,除了中间被压的那块有些变黄枯萎,四周依旧茂盛翠绿。
于是便折返五牛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却一来就看到这个小娃娃摔倒··“你是大侠吗”小男娃娃问他,眼底有些兴奋··“我为何要是大侠”赵越与他一起坐在石头上。
“爷爷给我讲过故事·”小娃娃认真道,“大侠都是黑衣裳,蒙着脸·”·赵越递给他一块花生糖,“等你上了学堂,就会知道故事也未必是真。”
“我不想上学堂·”小娃娃道,“想练功夫,还要骑着大鸟飞·”·“大鸟”赵越心里一动,“在村子里”·小娃娃摇头,伸手指指天空,“是从外面飞来的。”
“经常来”赵越又问··“没有·”小娃娃道,“很难见到的,只有一次是在傍晚·”·“有多大”赵越帮他擦擦嘴角的糖渣。
“这么大·”小娃娃伸出手,使劲抡了一个大圈,“黑色的,一下就会从天上飞过去·”·“小石子儿·”有妇人在村里叫。
“是我娘亲·”小娃娃从石头上跳下来,“我要走了·”·“不要将见过我的事告诉别人,好不好”赵越蹲下看他。
“好·”小娃娃点头,“我知道,你是大侠”·赵越笑笑,“嗯,我是大侠·”·小娃娃将手擦干净,蹦蹦跳跳跑了回去。
赵越站起来看了眼天空,若真有黑色的大鸟,那野菜地中凭空出现的尸体便能解释得通——被巨鸟抓着从空中丢下来,自然不会在四周留下任何走动的痕迹··过了一阵,午休的人们逐渐醒来,村中又重新开始有了声响。
男人们三三两两,扛着农具继续去田间劳作,其中有个吊儿郎当的汉子名叫牛大,还没走两步路就开始打呵欠,到了田间之后,更是索性找了块向阳地蒙头睡过去··周围庄稼菜地都是一片郁郁葱葱,只有中间一块垄得乱七八糟,莫说是种菜种庄稼,就是单看着也闹心。
其余人忍不住就摇头,也难怪三十出头还是光棍一条,这幅懒散样子,可怎么养得起妻儿··日头一点一点落山,大家伙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牛大也伸了个懒腰起来,胡乱锄了两下地后,便跟着晃晃悠悠回了村落,推开一闪破破烂烂的木门,将农具随意丢在墙角,准备煮些土豆做晚饭。
从缸中捞出一块咸菜丢在砧板上,牛大一边切一边想,下回该去谁家讨些肉吃,肩头却骤然被人拍了一下··“谁啊”牛大险些切到手,于是恼怒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个黑衣蒙面男子,身材甚是高大,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本能就想往外跑。
“不用怕·”蒙面男子声音沙哑,“我是来送银子的·”·“送什么银子”牛大惊疑未定··“路过五牛村,顺便来此处打听一件事。”
赵越道,“你若是恰好知道,那便有银子拿,而且数目不算少·”·牛大犹豫停下脚步··“我与你无仇无怨,况且这家徒四壁的样子,也没什么好抢。”
赵越道,“所以大可不必紧张·”·“你要问什么事”牛大问··“关于村子附近的黑色巨鸟·”赵越道,“你可曾见过”·“真的有”牛大吃惊。
“你不知道”赵越微微皱眉··虽然很想拿银子,不过对方一看便知不是善茬,牛大也不敢随口胡言,于是老老实实道,“一个多月前,村子里有几个小孩去山里玩,说是看到有大鸟飞过去,不过大人倒是没几个相信,都说祖祖辈辈从未出过这种事,定然是小娃娃们在调皮乱说。”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你当真没见过”赵越又问了一遍··牛大摇头,“只有那几个小娃娃见过。”
“除此之外,村子里还有什么异常”赵越继续问··“还有就是前些天,村外野菜地里凭空冒出了不少尸首·”牛大道,“县太爷查也没查明白,听说已经报到了知府衙门。”
“最近没有外人进村”赵越问··牛大摇头,“没听人说起过,应当是没有·五牛村很小,就算是谁家来了亲戚也会传遍全村,更别提是陌生人。”
“多谢·”赵越往桌上放了锭碎银,冷冷道,“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见过我,否则会是什么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自然自然。”
牛大赶紧点头,“·赵越转身出了厨房,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院子里··牛大拿着银子,小心翼翼往外看··乖乖,还当真和说书人嘴里的一样,大侠都是飞檐走壁,从来不踏踏实实走路。
五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吃晚饭的时候,温柳年问,“大当家是今日回来吗”·花棠点头,“应当是·”·温柳年道,“晚上也该到了吧。”
花棠道,“深夜也有可能·”·温柳年心不在焉吃了两口饭,便又忍不住扭头往门外看,一副痴痴盼郎归的架势··暗卫凶猛往嘴里刨饭,既然宫主不肯给我们涨月钱,那便只有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去帮城中的百姓砍柴挑水砌墙建屋讨债看风水,好换些银两回来。
否则等到温大人成亲的时候,弟兄们万一手头拮据凑不齐礼金,传出去简直给公子和少宫主丢人——至于宫主会不会丢人,我们并不是很在乎··陆追慢条斯理帮自己斟了一杯酒,朝暮崖若是能办场喜事,一定会很热闹。
·小院门吱呀呀响了一声··温柳年迅速站起来··赵五拎着两包点心走进饭厅··温柳年:……·其余人纷纷泄气,居然是小五。
感觉受到了莫大欺骗··“……都看着我做什么”赵五纳闷··“去哪了”花棠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帮你买了两包花瓣糕,据说很好吃·”赵五将纸包放在桌上,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自己只是出去买了包点心,为何回来之后,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如此……幽怨·温柳年继续埋头吃饭。
陆追道,“大当家·”·“我知道·”温柳年道,“大当家深夜才会回来·”·“我为何要深夜才回来”赵越有些不满。
温柳年迅速回头··赵越靠在门上看他··暗卫双目炯炯,有情人飞扑怀抱这种事,我们并没有很期待啊,至于会不会亲就更无所谓了··温柳年惊喜,“你回来了”·“嗯。”
赵越进屋,“说好五日,我自然会如期回来·”·暗卫感慨万千,赵大当家声音果然十分深情,温大人一定会忍不住落泪··“事情怎么样”温柳年拉着他坐在椅子上。
……·其余人听到后集体泄气,闹了半天是在关心案情·赵越将黑色大鸟之事说了一遍··“黑色大鸟,报丧鸟”花棠第一反应,便是想起多年前对战魔教之时,那铺天盖地的中蛊巨鸟。
“什么是报丧鸟”温柳年来了精神··“算是魔教养出来的阴邪之物·”花棠道,“体型巨大利爪如钩,黑羽赤目,背上坐一个成年人毫无问题。
平常没什么,若是被蛊毒操控,便会发疯一般四处伤人,当年魔教便是靠着它大杀四方,搅得中原武林大乱·”·“若这苍茫城真有报丧鸟,最有可能便是出自虎头帮。”
陆追道,“无论是下三滥的手段,还是阴邪蛊毒,都能对得上·”·“前几次暗探都没见到,若是体型当真这么大,只怕也不好藏匿·”温柳年摸摸下巴。
“大人有所不知·”花棠道,“报丧鸟平时要养在蛊室中,所以一般都在地下·”·“当年魔教报丧鸟是因何而灭”温柳年问。
花棠道,“凤凰·”·温柳年想起了先前在云岚城为官时,追影宫那只爱吃牛肉干的啾啾小毛球··于是沉默··真的吗··幸好花棠及时补充,“不是我家少宫主,是寒玉洞的成年凤凰。”
温柳年松了口气,“我就说,看着也不像·”·暗卫立刻就不高兴了起来,什么叫看着也不像,虽然没人见过,但想也知道我家少宫主一定能目射霹雳,张开小翅膀完全就是鲲鹏展翅,十分霸气,我们经常走着走着就会忍不住跪下。
“那些小娃娃没道理撒谎·”赵越道,“是不是报丧鸟暂且不知道,不过应该真的有黑色巨鸟,如此一来,不管是野地里凭空出现的尸体,或者是尸体身上的铁鞭痕迹,便都能解释的通。”
“没错·”花棠也点头,“那些铁鞭状的痕迹,说是巨鸟抓痕也能过得去·”·“就算那些尸体是被巨鸟抛入田中,却还是有不少谜团。”
温柳年道,“巨鸟的主人到底是谁,什么才是他的最终目的·”·赵越道,“左护法这几天可有发现”·“那些尸体的确是中了蛊,四男三女,看骨头长势应当二十来岁,并无明显外伤。”
花棠道,“至于具体是什么蛊毒,我还要再想一想·”·“无论是什么蛊毒,差不多都已经能断定是虎头岗在搞鬼·”赵越道,“以后加倍留意吧,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众人纷纷点头,花棠道,“大当家此番也辛苦了,我去让厨房弄些饭菜,吃完早点休息·”·赵越看了眼书呆子··温柳年道,“多谢。”
赵越不满,“说句多谢就完了”·暗卫也在心中点头,没错,这样哪能完,最起码也要摸一摸小手··温柳年道,“不然我煮碗面给大当家”·赵越心情甚好,并且将这份好心情很直接的反映在了脸上。
陆追在一边直牙疼,一碗面就高兴成这样,还能不能再丢人一些··被外人看到,估计会当朝暮崖一年到头吃不饱··小厨房里很安静,也没其他人·温柳年挽起袖子和面擀面,动作倒是很熟练。
赵越坐在小板凳上看他··书呆子做饭也挺好看,胳膊细细白白··锅里的水热气腾腾煮开,温柳年用衣袖擦了擦汗,将切好的面条放进锅里,又踮起脚想将房梁上挂的篮子下来。
赵越站起来大步上前帮他,姿势有些暧昧,像是从身后拥人入怀··温柳年扭头看着他笑,“多谢·”·赵越将篮子放在案板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书呆子越来越好闻,清清爽爽··温柳年从里头拿了些干腊肉,洗净后细细切成细末,又在另一口锅里烧了些热油··赵越觉得,自己有些想天天看他做饭。
虽说是殷实人家出身的公子,不过由于温柳年上任后向来清廉节俭,所以做得一手家常饭菜,不多时便将热气腾腾的炒面与菜汤端上桌,还切了一小盘香肠··“不要嫌弃。”
温柳年将筷子递给他··赵越低头吃了一大口··“不烫啊”温柳年睁大眼睛··烫,不过也好吃,赵越几筷子下去,大半盘面便下了肚。
“慢一点·”温柳年将菜汤递过去,“我又不和你抢·”·赵越道,“论起吃,只怕也没人能抢得过你·”·温柳年挠挠下巴,“嗯,我就是能吃。”
赵越用筷尾敲敲他的鼻尖,低头继续吃面··“多谢·”温柳年趴在桌上看他··“方才已经说过了·”赵越道。
·温柳年道,“我想再说一遍·”·赵越摇头,“不必觉得亏欠,我此行也并非全部为你·”·温柳年问,“那有多少是为我”·赵越手下一顿。
温柳年神情很认真··赵越冷静道,“为何突然这么问·”·“有多少是为我,我便要记多少人情·”温柳年道,“多或少都不行。”
赵越微微皱眉,“读书人都像你这般斤斤计较”·“不是斤斤计较·”温柳年纠正,“是有恩必报·”·“那倘若我说此行都是为你呢”赵越道,“打算如何回报”·“全部为我啊。”
温柳年笑嘻嘻看他,有些像山中的小狐狸··赵越被他盯得不自在,“我只是随口一说·”·“那我就再做一碗菜拌饭给你吃·”温柳年道。
赵越很不满,“就多一碗拌饭”·“不够”温柳年问,“那大当家想要什么”·赵越有些语塞,坦白来说,他想要的东西似乎太多,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要。
温柳年捏起一片腊肠递到他面前··赵越本能张嘴··温柳年问,“好吃吗”·赵越嘴里暂时失去味觉,“好吃·”·温柳年擦擦手指上的油,继续看他吃东西。
赵越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此生吃得最纠结的一顿饭——明明食之无味,却又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夕阳照进厨房,洒下一地斑驳光晕··小木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眉目英挺,身材高大,头发随意捆在脑后,正在埋头大口吃面··另一个清秀雅致,斯文温润,一身白衣干净清爽,正在笑眯眯看他··画面说不出的让人心里头舒服。
陪着他吃完饭后,温柳年将厨房收拾干净,甩甩手上的水珠,“大当家也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你呢”赵越问。
温柳年道,“回府衙·”·赵越不满,“又去看案件卷宗”·温柳年立刻摇头,“不看了不看了,回去就睡大觉。”
赵越与他对视··片刻之后,温柳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就看半个时辰·”·“我就知道·”赵越揪揪他的头发,“不准看。”
温柳年:……·“吃撑了,出去走走·”赵越道··温柳年道,“但是我没吃撑·”·赵越道,“所以呢”·温柳年在心里默默道,所以我不想出去。
但赵大当家显然不会给他反驳的机会··于是等到天再黑一些的时候,两人便一起出了尚府,目的地自然又是……苍茫山··情有独钟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也着实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暗卫在后头感慨,待到办喜事之时,只怕大人闭着眼睛也能在山中穿梭自如··陆二当家则是默默斟酒,做好准备将下一处幽谷山洞也交出去··仵作房里,花棠还在专心验尸,赵五坐在一边,抱着刀叹气。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休息··在苍茫山入口,温柳年问,“这次又要去哪里”·赵越道,“黄蝶谷·”·“这么冷,也会有蝴蝶”温柳年有些意外,那倒是还值得看一看。
赵越道,“不是真蝴蝶,是一处蝴蝶形状的巨石,在太阳下会泛出黄色·”·温柳年:……·居然只是一块石头·而且现在又没有太阳。
不……想……去……啊……·“你这是什么表情·”赵越不满··温柳年道,“累。”
赵越停下脚步··温柳年蹲在地上,“不想走·”·赵越深吸一口气,“我背你”·温柳年巴巴道,“想回府衙睡觉。”
赵越:……·温柳年打呵欠,整个人都昏昏欲睡··赵越只好妥协,“好吧,那回去·”·温柳年闻言总算回来了一些精神,又道,“等下次我们再看大黄石头。”
赵越道,“明早想不想吃鱼我去抓一些给你,就在旁边溪水涧·”总不能白来一趟··温柳年想了想,点头,“也好。”
赵越带着他走到溪水边,“站在这别动,我去抓鱼·”·“嗯·”温柳年答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他下了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天上月色好,所以四周景致也能看个大概。
温柳年随手揪了一根野草,拧来拧去消磨时间··不消片刻时间,赵越已经甩上岸了不少白鱼,温柳年将手中草叶丢到一边,跳下石头想过去帮他,又觉得身后似乎有东西在动,本能一扭头,却骤然对上了一张惨白面孔。
赵越还未上岸,就听温柳年突然尖叫出声,在黑夜中甚是凄厉,于是整个人心跳都几乎停止,疯了般的冲了过去,将他从那人……或者说是僵尸手中夺了下来。
温柳年脸色苍白倒在他怀中,肩头有些冒血,眉头也痛苦纠在一起··赵越将人抱紧,拔刀攻了上去··☆、第50章 巫蛊之术·【第50章-巫蛊之术】有我陪着你·见到温柳年被抢走,对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怪叫声,又再次扑了上来,举止僵硬面容呆滞,眼底没有任何神采,指甲青黑锋利,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死人。
赵越反手一刀劈下去,生生将其右臂砍断,伤口却无血液流出,甚至似乎连一丝痛觉也没有,依旧在直直往前冲··怀中之人身受重伤,赵越自然无心恋战,也无暇去顾忌山中是否还有其余僵尸,又横起一刀将其头颅砍飞后,便抱着温柳年下了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府衙。
仵作房内,花棠验完尸原本正打算休息,听到消息后也吓了一跳,赶忙与赵五赶到主院卧房··温柳年眼睛紧闭,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衣服被鲜血染红一片,看上去教人心里发悸。
·赵越握着他的手,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刀——若非自己执意要去苍茫山,若非自己疏忽大意,他又怎会变成这样·“大人怎么了”花棠急匆匆跑进来。
“在苍茫山遇到了怪物·”赵越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她··“怪物”花棠闻言吃惊··“应该是死人,被下了蛊或是中了毒。”
赵越道,“指甲青黑发紫,大人被他抓伤了·”·花棠不敢疏忽,坐在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就见温柳年肩头有五个乌黑血洞,周围的肌肤也有些发青。
“怎么样”赵五问··“应该是被野傀所伤,身上带毒·”花棠从腰间取了一瓶药粉,细细撒在他的伤处,大概是有些疼,温柳年在昏迷中皱了皱眉。
“毒能不能解”赵越问··“能解,不过大人并无功夫底子,大概要好好养一阵子才能缓回来·”花棠又喂温柳年吃了枚药丸。
“什么是野傀”赵五道,“有些耳熟,先前在西南时应该听过一些传闻·”·“尸体若是被人下了百足蛊,就会变成野傀,由于本身便带有尸毒,再加上蛊虫的毒性,所以不生不死不疼不伤,邪门得紧。”
花棠道,“五十年前武林盟主顾无命即位之后,所做第一件事便是率领白道众人前往西南,将所有野傀都付之一炬,又捣毁了大片炼蛊所需的红粟田,此物方才绝迹,现在骤然出现于苍茫山中,八成又是虎头帮或是穆家庄在背后搞鬼。”
赵越坐在床边,将温柳年的手轻轻放进被窝··花棠道,“大人应该过会就会醒·”··“解药何时能配好”赵越问。
“最快也要五日·”花棠道,“野傀之毒虽说阴寒,不过却也不至于致命,今晚将伤口清洗干净后再服些青藤散,便能暂时抑制毒性发作,大当家不必担忧。”
赵越点头,“多谢·”·花棠回卧房取来药箱,又命暗卫烧了一大桶沐浴热水··赵越将温柳年抱起来,让人靠在自己怀中··花棠挽起衣袖,“会有些疼,大当家顾着些大人。”
温热的药水接触到窗口,温柳年猛然颤了一下,在昏睡中闷哼出声··赵越收牢双臂,将他抱得更紧··花棠凝神静气,半分马虎也不敢有··等到蛊毒清理完毕,温柳年已经全身湿透,几乎如同刚从水中捞起,唇色也比先前更加苍白,手脚冰冷,连脉象也微乎其微。
花棠又往热水里加了些药粉,想叫下人帮他擦擦身子,赵越却接过手巾,“我来吧·”·“也好·”花棠递给他一瓶药丸,“大人若是醒了,大当家记得让他服药。”
赵越点头,将药瓶放在桌上··花棠与赵五转身出了卧房,刚好撞到陆追进来小院,一见面便着急道,“刚刚听说大人在山中受了伤”·赵五点头,将野傀之事说了一遍,又道,“苍茫山中先前可曾有过此物”·“闻所未闻。”
陆追道,“我进去看看大人·”·“大人性命无虞,二当家不必担心·”花棠道,“大当家正在屋内守着·”·陆追停下脚步,识趣道,“现在方便进去吗”·暗卫在屋顶齐刷刷摇头,要多不方便,便有多不方便。
“也罢·”陆追道,“那我便到苍茫山中走一遭,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赵五点头,叫两三个暗卫与他一道前往,又派人去城外军营送信,让尚云泽与木青山多加小心。
卧房内,赵越将毛巾在热水中拧干,细细帮他擦干净身子,又换了套里衣··温柳年睫毛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他··“感觉怎么样”赵越问。
温柳年眉头微皱,觉得大脑有些混乱,过了好一阵子才逐渐明白过来,于是问,“你有没有受伤”·赵越摇头,嗓子有些沙哑,“对不起。”
“我伤得很严重吗”温柳年又问··“皮外伤,有些中毒·”赵越道,“不过有左护法在,五日之后便能配好解药,不用怕。”
“那就好·”温柳年撑着想坐起来··赵越将人抱到怀中,喂他吃了药··“到底是什么东西”温柳年问。
“野傀·”赵越道··温柳年皱眉,“野傀是什么”·“西南苗疆那些下三滥的门派弄出来的东西·”赵越大致给他解释了一遍,“方才陆追在院外,现在应该已经去山中查看了。”
“关好城门,让城外的百姓和士兵也小心·”温柳年咳嗽,“若是从山中跑出来,难免会伤及无辜·”·“小五与左护法会处理好。”
赵越道,“别想这些了,好好休息·”·温柳年靠在他胸前,往被子里缩了缩··“冷”赵越握住他的手,就觉得一片冰凉。
“嗯·”温柳年闭着眼睛道,“脚也冷,有点晕·”·“流了那么多血,会冷也是理所应当·”赵越问,“要不要喝点红枣银耳汤”·“不想吃。”
温柳年道,“想睡觉·”·赵越试探道,“我抱你睡”·温柳年一刻犹豫也无,甚至连眼睛也没睁,“好。”
府衙的床不大,两个成年男子只能勉强挤在一起,赵越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将人抱进怀里··温柳年道,“暖和·”·赵越催动内力,将被窝弄得更暖。
温柳年靠在他胸前,“此事过后,我一定会瘦一大圈·”·“再吃回来便是·”赵越手在他背上轻拍,“苍茫城吃完了,我便带你换个地方继续吃,直到养回来为止。”
温柳年笑笑,“好·”·“睡吧·”赵越道,“好好休息·”·温柳年抓住他的衣袖,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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