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骄炎剑 by 晏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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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骄炎剑 by 晏环(3)
·                  正在心急的时候,耳边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杨施主,贫僧空勤,愿助一臂之力,贫僧发袖箭,施主趁机救人。”
这是少林七十二秘技中的“千里传音”·杨君淮一听,心里大喜,手下暗暗聚集功力··                  果然,杨夫人身边三人忽然同时惊呼,杨君淮一提身,飞奔母亲身边,双掌打飞两边的蒙面人,紧紧把母亲抱在怀里。
四周的人哪里甘心,都举起手里的兵器围攻上来,忽然天上落下五个灰影,手持木棍组成棍阵,牢牢围在杨君淮母子身边,他们是少林罗汉堂的弟子··                  “阿弥陀佛”南边屋顶上,一个老僧念了句佛号。
声音苍老正是方才的空勤大师,他身边是宁家兄妹,他们两个立刻跳下屋顶,站在杨君淮身边·而空勤大师则说:“五风帮姜帮主,崆峒几位道兄,今天之事,由贫僧出面,请罢手吧。”
为首的五风帮帮主姜风被喊破行迹,不好隐瞒,就打了哈哈说:“原来是少林空勤大师,我们几个这次来也是为了少林派讨个公道,向杨君淮兴师问罪来的·”·                  空勤大师合掌说道:“多谢帮主,少林之事少林弟子自会处理,请各位回去吧。”
蒙面客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可是杨君淮武功何等高强,又有少林和尚在一旁撑腰,自己这次决然讨不得好处去·犹豫再三,姜风只好说:“既然大师出面了,当然能马到成功,我们就走了。”
                  他话音一落,院子里的人都落荒而逃,顷刻走的干干净净。
宁静臣嫌恶的说:“一群无耻之徒,大师也忒心软了,居然放他们走·”杨君淮问:“静臣,你们是怎么和大师碰上的·”宁静臣说:“我和丫头被那个张管事带到客房,他就不见了,后来一个丫头送来一碗迷魂汤,被我识破,原本埋伏好的人就冲进来,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不知道怎么找你,就边打边退,出了院子就遇上了大师。
伯母的伤重吗”·                  杨夫人倒在杨君淮怀里,十分虚弱,却还想挣扎着起来,说:“我不打紧,多谢各位大师相救。”
她想起身拜倒,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杨君淮连忙扶着她·空勤大师念了声佛号,说:“杨施主,令堂身体不适,快扶她到屋里躺着·”·                  杨君淮点头谢过,抱起母亲到房里,找出师弟留下来的百珍雨露丹,给母亲喂下,见她缓缓睡去才放心出来。
这一折腾,就耗去了一个多时辰·等他出了房门,空勤大师和五个罗汉堂弟子还留在外面··                  杨君淮一愣,回想起长腿翁说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不等他开口就说:“大师,这十天来我一直赶路回家,没有踏近嵩山一步,这点宁静臣兄妹可以给我作证。”
空勤富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说:“这件事其中的确蹊跷,但是我寺上下百位弟子都看见了施主,本寺藏经阁,罗汉堂都有损失,空隐师兄也受了重伤,其中关系重大,恐怕不是施主一句话能抵消的啊。”
杨君淮沉默不语··                  空勤又说:“我掌门师兄派贫僧来,决不是为难施主,只想请你到少林走一趟,说个明白就好。”
杨君淮答道:“若是平时,子吟一定二话不说跟大师走,可是现在,家母这样的情况,子吟实在不能就这么离开了·”空勤合什说道:“施主一片孝心可见,贫僧十分理解。”
                  杨君淮感激的说:“多谢大师,如果您信的过在下,请给我一个月宽限,伺候家母,一个月后,子吟一定到少林寺门下请罪。”
空勤又仔细端详了杨君淮的眼睛,最后说:“杨施主是信人,贫僧就以自己为证,向掌门师兄讨得这一月宽限,希望一月后能在少林寺恭候施主·”杨君淮点头说:“口说无凭,击掌为誓。”
                  两人的手在空中清脆的击了一下,空勤大师带着弟子离开了。
                  自 由 自 在·                  晚上,杨君淮一直守在母亲床塌边,杨夫人发着低烧,神志却非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他们母子俩就靠在一起说说话。
                  烛光下,杨君淮发现母亲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忽然添了不少银丝,而杨夫人看看自己的孩子眉宇间增了几许风尘,两人心里都暗暗为对方心疼,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因为多少年了,他们都没有这么坐下来,静静的说些贴心话,这样天伦的幸福实在太少了,怎么能让心里的伤感破坏这温馨的感觉呢。
                  杨夫人摸摸杨君淮的脸颊,说:“淮儿,你又瘦了,这几天一定要好好吃些东西,明天叫厨房张大娘做你最喜欢的醋鱼吃,你要好好补补。”
杨君淮强打起精神点点头,他怎么敢告诉母亲,杨柳府现在是一个空架子,听张管事说,五风帮的人一进来就打打杀杀,抢劫掳掠,下人们都吓的散光了,王伯,张大娘不肯走,就被赶了出去,秦嫫嫫也被害了,最后连絮儿都没有幸免。
                  想到这里他不禁眼酸,把头靠在母亲胸口,轻轻的说:“娘,是孩儿连累您了。”
                  “说什么傻话,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知道,你这孩子最老实了,决不会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一定是太正直,得罪了恶人,那些人才会找上我,以为我的孩子就这样怕了,才不会,你不要因为顾虑娘,就畏手畏脚的,以后看见这样的恶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千万不要心软。”
看着母亲这么精神的样子,杨君淮也笑着点头··                  杨夫人又慈祥的看着儿子,说:“你这一去又是一年多,是不是走了很多地方啊,我这做娘的不中用,身子一直不好,否则也可以跟在你后头去玩了,闷在家里难怪老是生病了。”
杨君淮哄着说:“等娘身子好些,孩儿这次一定带您去玩·”·                  “真的,不会骗我。”
杨君淮连忙摇头,杨夫人高兴的说:“那你说说,我们先去哪儿啊”·                  “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杨夫人闭上眼睛,无限怀念的说:“那就先去江南,我有多少年没有回去了。”
她的眼前仿佛回到秦淮河畔,河里花船穿梭,河岸绿柳成荫·杨君淮轻轻的握着母亲的手,也陪着她一起遐想··                  忽然,窗外红光闪闪,宁静臣猛的推门进来,大声说:“府上起火了,请伯母赶快避一避吧。”
杨夫人睁开眼睛,吃惊的说:“着火了,大不大,淮儿,快叫下人们灭火啊·”·                  “娘,您放心,我先去看看。”
杨君淮和宁静臣一块走出房···                  来到院子,才知道事态严重,宅子四周都有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宁静臣说:“火是由四个方向同时烧起来的·子吟,现在火势太大,我们又没有足够的人手,这房子是救不了了,若是现在不走,等围墙都着起来,我们就出不去了。”
·                  杨君淮呆呆的看着熊熊燃烧的屋宇,说不出话来,西边那一间是自己的卧室和书房,自小他在那里玩耍,读书,东面是帐房,库房,去世的父亲都是在那里管理家族的生意,还有满院的杨柳,那是母亲最喜欢的树,是父亲在北方呕心沥血试种三年,才逐渐存活下来的,它们都在烈火中付之一炬了。
                  宁静臣在一旁再三催促,杨君淮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喃喃的说:”你让我怎么跟娘说呢”·                  宁静臣猛的抓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喊:“子吟,冷静点,现在伯母的安全最重要,我们赶快冲出去吧。”
                  杨君淮猛的打了个冷战,奔到房间里抱起母亲,和宁家兄妹一起往没有起火的地方出去。
杨夫人一看见火场就惊呆了,她起先还疯狂的大叫,当主屋的大梁倒塌的时候,轰鸣的声音让她目瞪口呆,她惊恐的附在杨君淮身上,看着四周的大火越烧越猛··                  四人越过围墙时,曾有人埋伏突袭,但那人只是个小罗罗,被宁静臣一脚揣进火堆里,看他手里大刀上的标志,是五风帮的记号。
宁静臣咬牙切齿的骂了声娘,提着刀继续向前··                  不久,他们来到杨柳府外的一块高地上,往下看,远处的杨柳庄已经变成通红一片,到处是火光,到处是硝烟,在夜幕下就像是一场极美的焰火,杨柳府连同那房前屋后的柳树都将在这美丽的烟火后消失,杨夫人软软的靠在儿子身边,满眼都是泪水,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杨君淮没有听清楚,但是他知道,母亲是在和父亲说话,在和他道别。
                  自 由 自 在·                  22··                  那夜,他们四人狼狈不堪的赶到茶铺婆婆家歇脚,杨夫人当夜就一病不起,连续三天茶水不进,高烧不断,请了城里多少个大夫都没有办法,都说夫人身子单薄,糟此劫数已经药石无方,回天乏术了,杨君淮一直陪在母亲身边,不眠不睡也已经三天了。
                  宁郁洁为难的看了看自己一个时辰送过来的饭菜,一点都没有动过,再看看杨君淮,他正一动不动守在床踏边,凝神望着昏迷的母亲,大半侧脸的表情看不清楚,可这背影尤其让人难过。
宁郁洁想说些劝说的话,可一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反倒眼睛一酸,她自己也伤心的要流眼泪··                  宁静臣又送走一个大夫回来,这三天请医生抓药跑腿的事都是他一手办的,虽然在用钱方面毫不吝啬,但千金难求平安啊,他进门也注意到那些饭菜,对妹妹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的是心知肚明的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安慰拍了拍杨君淮的肩,说:“子吟,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会倒的。”
                  杨君淮动了动,没有回答·宁静臣皱了皱眉头,强硬的扭过他的双肩,勉强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坚持的说:“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要是伯母现在醒了,看见你这个样子,你想让她为你再担心吗”·                  杨君淮茫然的看了看他,小声的说:“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怎么办”宁静臣猛的在他手里塞了一碗饭,说:“那就塞下去,什么都不管,硬塞下去,你就当是为了伯母好,啊”·                  杨君淮又愣愣的看了看手里的米饭,神情呆滞了半晌,猛的震了震精神,把桌上的汤水全部倒在碗里,就着喝了下去。
宁郁洁看他终于硬生生的吃了些东西,心里没有一丝欣慰的感情,苦涩和悲哀淤积在心头··                  第四天清晨,杨夫人终于醒了一次,她是顶着高烧醒来的,精神还不错,甚至还说肚子饿。
虽然大家都很高兴,脸上都露出微笑,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杨夫人这次的醒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茶铺婆婆特地煮了一碗热乎乎的云吞,杨君淮坐在床沿,小心的吹凉,一勺一勺喂母亲。
杨夫人吃的不多,喂到第三口就不吃了,她靠在枕头上,仔细的看着儿子,好象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杨君淮把碗放在一边,微笑的让母亲打量,还顺手帮她捏捏被脚,把被褥盖的严实点。
                  杨夫人握着孩子的手,柔声说:“淮儿,娘这一走,就留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了。”
杨君淮浑身一颤,急着说:“不会的,娘,您不会有事的·”杨夫人像安慰他一样,拍拍他的手,微笑着说:“傻孩子,世上谁不会死啊,我的身子骨我最清楚,我的日子算是到头了,不过这样也好,你爹在黄泉路上等我呢,现在我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                  她又慈爱的理了理君淮的鬓发,叹道:“你这孩子,心地太老实,又太好,遇事总先想到别人,自己的事反而顾不周全,要是有个人能在你身边多照顾着点,我也就放心了,唉,是娘不好,老是病着,也没能为你找一个好姑娘”这一番话说的杨君淮热泪盈眶。
                  他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含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所以,您更加要保重身体,看着儿子能成家力业,您不要多想什么,养好身子才是重要。”
杨夫人也笑了,点点头,说:“恩,你说的对,就听你的,是有点悃了,我再睡一会·”·                  杨君淮服侍母亲躺下,杨夫人闭上眼睛,睡的十分安详,而这一睡,她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宁静臣张罗着准备灵堂,茶铺是要做生意的,他找了杨家堡城里的一座祠堂,杨夫人的一切都被移走,杨君淮却呆呆坐着原位,眼睛直直的盯着众人忙乱间没有收走的云吞碗,伺候母亲最后吃的云吞碗,直到这碗也被收走了,他就像个扯线的木偶,也跟着宁家兄妹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一年前父亲去世的重复,守灵、发丧、出殡、守七,来往的吊客很多,杨家毕竟是杨家堡的望族,可杨君淮常年在外,没有几个熟识的,杨家人丁也不兴旺,杨君淮父亲是独子,来凭吊的亲戚也都是远亲。
无寒无暖的几句劝慰话,吹吹打打的锣鼓道场,应该感谢宁静臣,他尽力把杨夫人的丧事办的妥妥帖帖,风风光光的·可是杨君淮此刻龟缩在自己心底的一角,蒙住了自己的双眼,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对什么都没有感觉,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只是在尽义务的演着一出独角戏。
                  丧事一完,他们三个住进宁静臣临时卖的一处小房子,暂时过了几天平静日子,可是宁家兄妹的担忧却越来越重,因为好几次深夜里,他们会发现杨君淮笔直坐在黑暗里,枯等到天明,而且他的话越来越少,甚至两天也不开口说一个字,两人都暗中留意,深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终于有一天,宁郁洁半夜起来,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她紧张的去找宁静臣,两人草草披了件外套出去寻找。
                  杨君淮踉踉跄跄没有走远,他只是不由自主的来到杨柳庄,在庄外的高地上,他直挺挺的立着,晚风吹来,空气里还能感受到一丝草木香,闭上眼睛仔细聆听,还能清晰的听见柳条轻拂,树叶沙沙响。
                  可当他睁开眼睛想捕捉那熟悉的景色时,眼前却是一片废墟,皎洁的月光残忍的照亮大地,断墙,残瓦,焦木清楚的伫立在眼前,往日的杨柳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双亲过世了,自小长大的家没有了·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找不到自己归去的地方了。
                  他颓然的跌坐在地上·自 由 自 在·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来了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一丈开外,没有再靠近,可看见杨君淮猛的跌倒,又忍不住向前几步。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全都面向废墟,不言不语。
                  忽然,杨君淮叹道:“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对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是失去一切……”·                  李炎咬咬下唇,没有说话,杨君淮又自嘲的笑了一下,说:“大概我口出狂言,老天爷要惩罚我,就真的让我失去了一切,这是不是报应呢。”
                  或许是他话里辛酸的含义,或许是他了无生意的口气,或许是他脆弱的背影,这一切让李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的跑过去,从背后紧紧的搂着他,竭力呐喊:“君淮,你不要吓我,你没有这些,你还有我啊。”
他的双手握的那么紧,好象深怕杨君淮就这么消失在月光下一样,从此离他而去··                  杨君淮转过头,没有焦距的眼睛扫了扫他的脸,无力却毫不犹豫的想扯开他的手,说:“不,你不是,我怎么会为了你这样的人,宁愿放弃所有,你根本不值得。”
·                  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笼罩在李炎心头,他越发抓紧自己怀里的人不让他离开,还不断的在他耳边哀求:“不要,不要放弃我,君淮,别放弃我……”情不自禁的,十年没有流泪的他已经泪水满面,一滴一滴打湿了君淮的衣服。
                  杨君淮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依然无力却又坚持的想挣开他的怀抱。
忽然,他猛的咳嗽一声·李炎的胳膊上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他强扭转君淮的身子一看,杨君淮满手的鲜血,脸色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惨白···                  宁家兄妹心急火燎的赶到高坡,正好看见这一幕,李炎已经吓呆了,宁静臣一皱眉头,猛的上前推了他一把,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丫头,你带他回去,安顿好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李炎被他一言惊醒,抱起杨君淮,乖乖的跟着宁郁洁回去。
他们前脚走进,后脚宁静臣就带着大夫来了··                  这位大夫前几天也给杨夫人看过病,和杨家也熟识了,二话不说,就给杨君淮把脉。
所幸,杨君淮只是最开始呕了口血,脸色差了点,神智却清楚,高坡回来,他就木然的躺着不动,任由身边的人摆弄··                  大夫诊完脉,拈须说:“没什么大病,杨公子的身体原本很好,就是这两天累了些,外加上夫人一走,家里又出了不幸,一时气急攻心,才会呕血,我给他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喝了便好,不过,病由心生,凡事不要让他闷在肚里,你们要多和他说说话,顺顺气。”
                  宁静臣送大夫走,宁郁洁按方子抓药回来煎,只有李炎一个被留下来,他坐在屋子角落里,呆呆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宁静臣回来了,宁郁洁也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了,她坐在杨君淮床边,轻轻说:“杨大哥,把药喝了吧。”
杨君淮摇摇头,把脸侧到一边,宁郁洁嘟起嘴巴说:“杨大哥,这可是小洁第一次煎药呢,你就喝了吧·”杨君淮往下躺了躺,说:“现在不想喝,你放着吧,等会我会喝的。”
宁郁洁为难的看看宁静臣,也不知道这碗是放还是不放··                  宁静臣劝道:“子吟,药凉了就不好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会好受些。”
杨君淮翻身睡下去,闷闷的说:“我没事,一切想开就好了,我马上就能想开了·你们让我静一静吧·”·                  宁静臣叹了口气,说:“你能想开就好,可是药一定要喝,你才呕过血,要是再犯落下病根,怎么办才好呢喝了吧。”
他用力扳杨君淮的肩膀,宁郁洁借机端碗过去··                  杨君淮推脱不过,挣扎着用力一挥,正好撞上宁郁洁端的碗,她一个拿捏不稳,那碗当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一屋子人谁也没想到,都呆呆的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瓷碗·宁郁洁眼圈有点红,她一个大小姐,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家务活,就连她老爹都没有喝过她亲自煎的药,没想到生平第一次煎的药就被这么打烂在地上,她委委屈屈的站起来,喃喃说:“我再去煎一碗来。”
杨君淮心里有所动,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叹了口气,他像散了架一样,把头靠在床栏上,左手盖住自己的双眼··                  宁静臣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大夫叫他们多和子吟说说话,可心里的焦虑的事怎么能说的清楚呢,身在事外的他们又怎么能解决子吟心里最烦闷的事,扫了眼缩在墙角的李炎,唉,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呢。
                  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李炎忽然从墙角站了起来·他解下绑在背上的长包袱,放在杨君淮床边,可杨君淮依然那样躺着,没有理睬他,李炎只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宁静臣在一边,看两人这样僵持着,就顺手把包袱打开,布一层层被揭开,里面的东西也慢慢露出原形,长长,细细,是一把长剑,剑鞘暗红色,边上刻着古朴的花纹,柄上镶着一块通红闪亮的宝石,透过看,隐约是天然形成的古篆“骄炎”二字。
                  这时,宁郁洁刚刚端好药进来,她好奇的走过去看个仔细,惊叫着说:“这是骄炎剑。”
李炎听了,回过神来,又抬眼看了看依然闭起眼睛不理他的杨君淮,失落的回头走了出去··                  “站住。”
身后响起杨君淮略带沙哑的声音·李炎听话的停住脚步,回头··                  杨君淮手里拿着骄炎剑,终于深深的看向李炎,问道:“你要去哪儿”·                  李炎低下头,说:“去少林寺,我去和他们说清楚。”
自 由 自 在·                  宁郁洁惊讶的说:“真的是你,是你派人闯进少林寺。”
宁静臣在一边喝住她:“丫头,不要乱说话,若真是他派的,就不会嫁祸给子吟了·”·                  李炎感激的看了宁静臣一眼,直面杨君淮的脸,说:“是我的属下自己执意干的,真的,这件事情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你相信吗,君淮。”
杨君淮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摩骄炎剑上的花纹,真的久违了,圣日崖一战到现在,已经七年没有再见了··                  李炎对杨君淮的无动于衷感到害怕,这次他们真的是无法挽回了吗,都是自己的错,是他自己决断了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微弱不堪的联系,回想起封锦岚一句话,等到失去,才知道后悔,就是自己现在的写照。
                  他喃喃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会藏的好好的,跟在你们后面,跟到少林寺,和他们说清楚之后,我就随他们处置,你也可以安生了,那之后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再去打扰你,请你……请再忍耐一些时间。”
                  “为什么”就在李炎要转身走的时候,杨君淮又轻轻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直视李炎的眼睛,厉声问:“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跟我去少林,你是去找死吗,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在哪里等着你,处置你,恨不得乱刀砍死你,你的炎教的部下怎么办,你的一统江湖的野心怎么办,难道你什么都不管了吗”·                  李炎愣愣的看着他,缓缓的说:“我和你一样,失去你,一切都不重要了。”
                  杨君淮一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头埋到肩膀里,李炎痴痴的说:“圣日崖你救了我的命,那时没有遇见你,我早就死了,杭州城你救了我的心,那时没有遇见你,我也早就疯了,没有你,我就是一个杀人的机器,嗜血的禽兽,我走火入魔的样子其实就是我自己,我这样一个人间祸害,不如就让别人动手杀了……”·                  “住口,住口,我不想听。”
杨君淮拼命捂着自己的耳朵,可李炎还是在说:“君淮,对不起,我一直在连累你,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我该怎么做,可以补偿你,我现在不想报仇,不想统一江湖,我只想能让你回到以前,哪怕付出我的一切,只要你能像在遇见我之前那样开心自在。”
                  杨君淮抬起头,悠悠的说:“时间怎么可以回去呢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李炎又被他毫无质感,空白一般的神态震怕了,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想紧抓着他,在他耳边大声说:“君淮,不要埋怨自己,你没有错,你是整个事情上最无辜的一个,怪我,怪那个幕后的恶人,他在陷害你,而我,这个混蛋,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心,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你怪我啊”·                  杨君淮无神的眼睛扫了他的脸,含泪说:“我不想怪你,因为我不想恨你,我只想好好爱你啊。”
                  这话让李炎激动的搂着他,紧紧的搂住,再也不撒手,努力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眼泪盈眶而出,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再说是我错,一切话都装在他心里,他发誓,今后要守在君淮身边,一步也不离开,决不让他独个一人承受任何风雨,事端。
                  不知什么时候,宁家兄妹已经悄悄退出了屋子,只留下李炎坐在杨君淮身边,两个人慢慢的平静下来,杨君淮慢慢抽出手里的骄炎剑,剑身一出鞘就照的满屋通红,它打造的就像一簇烈火,熊熊燃烧。
他无限怀念的说:“你父亲和我当年决战时就用的它,看到它就会让我想到你父亲的样子,他是个武艺高强,光明磊落的人,比剑时,虽然我先一招得手,但他那招明明可以杀了我,却依照规矩投剑认负,比内功时,也是我占尽了时机,他才力竭而输的。”
                  把烈火收入剑鞘,杨君淮轻轻问:“这骄炎剑是你父亲的遗物,你原本就应该取的,为什么你今天要告诉我”李炎连忙说:“君淮,你还不信我吗,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瞒你,什么也不骗你。
是,我一直忘不了爹娘的仇,我也痛恨沈家,我还想一统江湖,因为我觉得父亲的在天之灵,一直在看着我,替他完成未了的心愿,是我这个做儿子能尽的最后一份孝道·”·                  看他激动涨红的脸,杨君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只听他接着说:“可是锦岚告诉我,爹爹生前最大的心愿其实是和娘能快活在一起,我突然想到,我不也一样,我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和你在杭州的日子,以后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                  杨君淮被他话里的情景吸引,眼前仿佛又回到那接天莲叶,阳光灿烂的日子,喃喃说:“那样的日子还会来吗”·                  “会的,会的。”
李炎捏紧他的手,说:“等我们把江湖上的恩怨了了,我把炎教交给别人,我们就去杭州,荷庄就是你的家,君淮,我们在那里住一辈子·等到头发胡子都白了,还住那个地方。”
                  “白胡子爷爷和白头发公公”杨君淮想象自己和李炎老了的样子,发出会心的微笑。
                  “对,对,就是那样,所以你现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李炎趁机拿了桌子上的药,劝杨君淮喝下,还手忙脚乱的按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安稳的睡去··                  等宁郁洁进来查看动静时,她看见杨君淮已经沉沉的躺在床上,睡的正香,而李炎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一眼都不眨的看着身边人入睡。
宁郁洁收了空的药碗又悄悄退了出去·关上门后,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宁静臣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只听小妹说:“二哥,没什么,我只是心里感动,你知道吗,多少天了,我每次半夜进去,总是看见杨大哥在床上发呆,问他,他都说睡不着,他心里一定憋了太多东西,今天,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真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出什么事了·”·                  宁静臣了然,微笑的拍拍她的肩。
                  24··                  李炎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杨君淮久别的睡脸,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曾经以为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再也不能一起相处,而眼前却能够再现。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父亲当年和母亲相互扶持,投手顿足间心意相通,心灵默契的样子·因为他相信现在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君淮的一点一滴,他的思想,他的感受,就连他的呼吸都能清楚的听见。
·                  仿佛是默许的一样,杨君淮在睡梦里往他的身边靠了靠。
李炎从自己的冥想里回过神,小心的把夹在两人之间的骄炎剑拿起,放到一边··                  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脑海的角落里跳出来: 自 由 自 在·                  “教主,请您对着这骄炎剑说,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您就要放弃我教的大业吗”·                  林箫一脸不置信的样子浮现出来。
他左脸高高肿起,嘴角留着淤血,好好的一张脸变的不成样子,只有那双倔强的眼睛依然有神,酷似他的兄长·也正是这一点,李炎到最后也没有问林箫的罪,面对这张脸,他的心里总是留有莫名的愧疚。
·                  擅自策划实行的闯少林夺剑计划的主谋就是林箫·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在得到李炎授权后,似乎想立刻树立自己的威信,做一件大事。
他把骄炎剑送到教主手里的时候,正是李炎步步迟疑,心里不时犹豫的当口,一看到骄炎剑,他就觉得脑子里好象无味瓶倒翻,说不出的复杂·当他正盘点自己在北方的各个暗舵人数,准备大举撤退,林箫这一举动安全和自己的计划相佐,若是传到杨君淮那里,不知道君淮对自己的信心还剩下多少。
·                  可是,那时林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能把若水剑交到教主手里,我也能把骄炎剑交到教主手里。
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哥哥的遗愿,协助教主完成统一武林的大业·”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脸,李炎觉得他实在是天真幼稚的很,可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气势,敷衍的夸奖了一番,又大概的问了一些情况。
·                  林箫满心以为能得到褒奖,虽然脸上极力不动声色,却还是用高兴的口气讲起事情经过。
当他说到自己雇了青衣门的高手,假扮杨君淮,蒙骗过少林寺的一干老和尚那段,就更加形象逼真·因为这是他计划里最得意,最成功的一环,陶醉在自己成功里的他却没有注意到李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还是太年轻,太过锋芒毕露,不知道察言观色···                  正说到兴头上,脸上冷不防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这一掌力道一点也不留情,猛的把他扇倒在地。
他愣愣的,半天反应不过来,捂着红肿的脸,用委实冤枉的眼神紧紧盯着李炎,而后者因为大力掴他,已经站了起来···                  李炎收了手,做回到位子上,冷冷的问:“为什么设计陷害杨君淮,他已经和我们没有半分干系,震宇盟也早就不是他当家了,你为什么还把他拖进来。”
·                  林箫实在想不到自己是为了这个挨耳光,他当然要大力辩解:“杨君淮虽然身退,可他在许多人心里声望依旧,各大门派和他也有很好的交情,而且他还是武林第一高手,若是他抢了骄炎剑,可以引发他和少林以及几个大派之间的分裂,我们再推波助澜,就可以挑起争夺,他们两败俱伤,不是更加利于我们……”··                  李炎更加听的怒火中烧,抬起脚狠狠踹向他,大声怒斥:“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谁准许你动他的,你这小子……”·                  林箫躲避不及,又被踢翻在地,身上的肋骨也被踹断几根。
挣扎着撑起身子,他颤声说:“教主,你为了他,要怪罪小的吗,您因为他放逐了哥哥,现在,您又要为了他,来治小的罪吗”··                  李炎看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心里泛上一丝不忍,他并不回答,哼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口。
·                  林箫解嘲的笑了笑,说:“教主舍不得他,可他却全然不会为您着想的,无论怎样,他是我教大业路上最难吭的石头,教主现在不动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想那最后,林箫是带着怨毒的眼神看自己的,李炎慢慢的从回忆里走出来。
低头再看看杨君淮就在自己身边,平静的睡着,他的脸庞立刻柔和起来,喃喃说:“我放弃一点,得到全部,又怎么会后悔呢”···                  不知睡了多久,李炎慢慢的转醒,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记得还是早上的,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看床边,被褥空空,杨君淮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猛的拍了自己一把,利落的跳下床···                  门外,杨君淮静静的坐在房檐下的栏杆上,天上星斗点点,圆圆的明月照的地上一片雪亮,他的肩上也落下一层银沙,使这背影看起来有些飘渺,也有些寂寞。
李炎放下忐忑的心思,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似乎像是等待已久一样,杨君淮对李炎从身后伸出的双手没有感到惊讶,而是放宽身体靠向他···                  宁静的深夜里,安静祥和的气氛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和谐感。
自 由 自 在·                  李炎在君淮身边坐下,双手拥着他,轻轻的说:“怎么不睡了”万籁俱寂的夜里,他略带沙哑的声音让人听着舒心。
                  杨君淮把头贴在他肩上,微笑着说:“睡了一整天,现在反倒睡不着了。
出来走走,其实晚上的空气可以让人觉得很轻松·”·                  李炎也不强求,用自己的手握着他的手,放在一起,解开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肩膀上,柔声说:“好,我就陪着你,一起看日出吧,不过你刚病着呢,可不能吹冷风了。”
杨君淮没有推辞他的大衣,舒服的让他抱在怀里,小炎有时候可以说是个完美的情人,他体贴入微的点点总是让人感动呢···                  他们两人坐着,不知时间怎样的流逝,只看见天上的星月渐渐西沉,启明星则慢慢升上来,并不耀眼的光芒却照亮了等待黎明的世人之眼,带给人希望,杨君淮默默注视那星星,心里念叨,坏日子也该有个头,既然零零总总躲不过,那从今天起,我一定和你们奉陪到底。
·                  好象抓到他的心思一样,李炎忽然动了动,更加紧手里的劲道。
君淮回头说:“小炎,你真的要陪我去少林吗那里……”李炎猛然打断他,说:“别想甩开我,君淮,这辈子你是再也没有机会甩开我了,就算是地狱阎罗殿,我也要和你一起,少林寺算什么”··                  看看他眼睛里露出坚定不移的神采,杨君淮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一道不可动摇的墙,心里的欣慰感油然而生,他笑着说:“好,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大风大浪,我们都一起去闯。”
·                  屋檐角落里,一道亮丽的光线照射过来,迷的人刺眼,这光芒是那么纯净,无暇,远处,一轮圆圆的红日升起来了,冲破周边的乌云,散发霞光万道,照亮大漠平原,照亮绿树红瓦,也照亮了他们两人。
·                  25自 由 自 在··                  这天是杨夫人的三七,杨君淮很早就醒了,看看枕头边正睡的香的李炎,蹑手蹑脚起来,拿起早就准备好了的篮子,里面放着一些拜祭的香烛糕点,悄悄出了门。
··                  杨夫人和杨老爷葬在一起,就在城南靠山傍水的好地方,四下里也算是个清净之地。
杨君淮走到那里时,原本蒙蒙亮的天已经日头高照,他点起烛火,把东西有秩序的摆起来,在坟头还插了母亲最喜欢的花,是他沿道采来的···                  “爹娘,孩儿不孝,没有孝敬二老于膝下,如今孩儿又将远行,不知能否再回归故里,孩儿今天在此向二老辞行请罪了。”
杨君淮轻轻说道,伏身跪拜,连磕三首···                  当他复又抬头,看见那墓碑上铭文历历在目,石刻一笔一画,正是自己所写,回想自己七岁随师父入天山,十年后学成下山,只在家里住了半载,又意气万丈出去闯荡,原以为双亲健在,漫漫数载总有相伴时,恍然回头,父母亲竟在两年中相继去世,如今故居也毁于一旦,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江湖浪子,无家可归。
少年不知白头时,等想到膝下敬孝的时候,已经无处可敬,双亲也无缘在受·此刻,他的心盛满了悔恨···                  李炎慢慢的走到杨君淮身边,看见他凝神呆想的样子,没有开口叫他,只是默默的站在他三步开外,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
·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山坡上热风阵阵,李炎已经汗流满面,他看见杨君淮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跪着,不禁有些心疼,就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说:“君淮,回去吧,你的心意伯父伯母一定地下有知了。”
·                  杨君淮这才从回忆里转醒过来,抬头说:“小炎,你什么时候来的”李炎说:“从你出来,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了。
为什么你不叫上我,我不是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了·”杨君淮说:“我起的早,还以为你睡着呢,是我吵醒你了·”李炎立刻说:“是我自己硬要和你挤一张床的,是我活该,你怎么又说自己了。”
他伸出手摸摸杨君淮脸上的汗,把自己腰间的水壶递给他,说:“天这么热,我们还是回去吧,看你一脸的汗·”杨君淮喝了一口,也递还给他,说:“你自己也一脸的汗。”
·                  李炎没有接过水壶,而是面朝墓碑,郑重的跪下,深深的磕了三个响头,专注的说:“伯父伯母请放心吧,今后我会一直跟在君淮身边,尽自己所能,全心全意照顾他。”
·                  杨君淮用略带着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庄重的起誓,心里有些打鼓,这孩子怎么说这些话,好象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而他倒是个托孤的大人似的,自己不是比他大了好几岁那,虽然这话里意思的确让人感动,可总有些地方好象怪怪的。
·                  李炎说完,没注意杨君淮的神色,反而更意气的一手搂过他的肩,大声说:“伯母说的对,君淮你就是太老实,太善良,遇事总先想到别人,自己的事反而顾不周全,才会处处受人气,被人欺负,现在有我在你身边,多照顾着点,多为你把关,别人可就没法得逞了。”
·                  杨君淮却暗想,母亲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姑娘,可不是你这样的大小伙啊,忽然心头怅然,假如二老地下有知,儿子不能给他们娶一个媳妇,反而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想,虽然他们会大伤脑筋,但慈爱的双亲到最后一定会支持他吧。
他把李炎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紧紧握在手里,又把他推前几步,轻轻的说:“爹娘,他是我的最爱的人,叫李炎,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李炎深深回看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突然高声说:“伯父伯母,君淮也是我最爱的人,我们在一起,一定能非常幸福的。”
他的声音非常洪亮,在安静无人的山野间十分震耳,杨君淮脸薄,虽然四下没有人,但还是赶紧捂了他的嘴,眼对眼相互直视,都禁不住微笑起来,最初伤痛阴霾的心情略微好转。
他们两人恭恭敬敬的跪拜,向二老告别···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骑李炎牵来到马,慢慢的在林间小道里遛着,胡杨林树木高大,树阴浓郁,遮去了骄阳的照射,多了份凉爽悠闲,杨君淮忽然奇怪的问:“小炎,你怎么知道我娘临终时说的话”李炎答道:“我问宁家小姐的。
抱歉,君淮,那个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不过今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杨君淮拍拍他搂着自己腰间的手,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同样的话你要说几遍啊,哎,从今天开始我的身边要多一条跟屁虫了呢。”
·                  李炎听了恼了,两手不客气的去哈他的痒,杨君淮受不了,笑骂着挣扎起来,手肘用的力大了些,推的李炎就往后倒,以李炎的轻功身手,原可以轻松落地,但他不甘心,手上一扯,拖着杨君淮的腰,一起往后倒。
·                  彭的一声,两个人都从马上滚了下来,你扯着我,我拉着你,谁也不松手,在草地上连翻几翻,而那匹大宛马只觉得背上一轻,依然缓步望前走。
·                  落马的人都没有顾的上追马,而是躺在地上同时大声的笑出来。
杨君淮看看李炎顶着一头碎草屑的乱头发,领口被扯的歪歪扭扭,想想自己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索性一个打滚,舒服的躺在地上,看着四周挺身入云的树干,喃喃说:“小时侯,爹爹常带我到这里来玩,他常说告诫我,要像杨树一样,身正心正,不能抹杀了自己名字里杨的姓氏。”
·                  李炎也在他身边躺着,说:“听说甄晔做过一首诗,叫《杨对李》,这首诗文理不同,平仄不配,七拼八凑的,亏他还那么得意的,不过里面有句我还喜欢,就是‘两树相傍立俗市,共寻潇洒入仙乡’,那里面的李树不就说我,我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嘛。”
·                  “想的美·”杨君淮猛的起来,一脚踹起他,又往四周看了看,才急着叫道:“马呢,马跑了。”
李炎揉着被踹疼的腰,龇牙咧嘴的坐起来,一眼就看见远在林子外面慢慢遛着的马,两人又嬉笑着施展轻功去追马···                  直到天黑,他们两个才回到住处,宁郁洁已经在门口望穿秋水了,看见两个人骑着马过来,就急着问,杨君淮回答说是带李炎去游了游自己小时侯常去的地方,可宁郁洁看看两个人狼狈的样子,实在不能理解游玩的人怎么会满身泥巴,满头草屑,看他们两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倒比她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更像小孩子呢,不过,看到杨大哥完全开朗的笑脸,她心里顿时稳贴了。
··                  李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香,再看屋后院落里,到处摆满了酒桶,宁静臣正埋在一大堆酒桶里,品赏记录。
他一看见三人进来,就高兴的站起来,扔了手上的纸本,提着一个略小的木桶,大声喊:“子吟,李教主,来来来,有好东西啊·”··                  他摇摇摆摆的从木桶堆里出来,兴奋的说:“城里刚刚到了一批西域名贵的葡萄酒,真是人间美味啊,我就全把它们买下来了,运到南方再转手把它卖了,一定能赚……呃……”话到一半,猛的打了个酒嗝,葡萄酒特有的气味顿时飘了出来,宁静臣原本已经红了的脸又红了几份,捂着嘴笑着说:“这酒太好,所以方才已经多喝了几杯,来,我们一起坐下来喝啊。”
·                  四个人也不迟疑,围着桌子坐下来,宁静臣小心的打开木桶,顿时酒香四溢,杨君淮赞道:“香,真香,真是好酒啊。
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这里没有夜光杯只有瓷碗·”宁静臣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说:“否也,否也,丫头,你去拿夜光杯来·”宁郁洁笑着从木桶堆里找到一大捆叠在一起的盒子,抽出其中一个,打开来,正是一只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宁静臣洋洋得意的说:“南方人事事讲究,有美酒怎么能没有好酒具,这个买卖里若掺上酒具生意,一条龙稳赚啊·”··                  杨君淮笑着说:“我说蔚州堡怎么富甲四方呢,原来宁家人都这么会作生意呢。”
宁静臣说:“天性使然,让你见笑了,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杯,宁静臣突然对宁郁洁说:“丫头,明天家里就派车队来运酒,你也一道回去吧。”
宁郁洁一听就跳起来,说:“不要,我跟着杨大哥呢,要回你一个人回,我才不回去·”··                  宁静臣却说:“你要把这些货压回去,我就不跟车回去了,我要陪子吟去少林。”
杨君淮一听,抬头正对上宁静臣投来的视线,只听他继续说:“你和空勤大师的一个月之约快到了,我看你连行李都打好了吧,你是不是打算甩了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了。”
杨君淮还没有说话,宁郁洁已经叫了起来:“什么,杨大哥,你要出发了,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我也要去啊”··                  宁静臣瞥瞥嘴,皱着眉头,说:“你去什么,一个姑娘家去什么和尚庙,少林寺也不会让你进去。”
                  “我不能去,二哥就可以了”宁郁洁嘟着嘴说:“我偏要去和尚庙看看,乔装打扮不就行了。”
宁静臣嫌恶的说:“亏你这样说,要是让夏公子看到了,看他还会不会要你”宁郁洁朝她做了鬼脸,说:“要你管·”··                  杨君淮为难的看这两兄妹一唱一喝,李炎则悠闲的品了口酒,说:“君淮,你就让他们跟着吧,照这个样子,你就算不让他们去,他们也会跟在后面悄悄去,不如一块搭伴好照应。”
宁静臣竖起大拇指,夸道:“李教主果然考虑周到,心胸宽广·你放心,我们两个会识相的,决不打扰你和子吟·”宁郁洁也凑过来,说:“我们看不见,听不见,就当我们是拉车的马,路边的石头好了。”
··                  杨君淮的脸好象喝醉一样,喃喃说:“你们两个……” 自 由 自 在·                  宁静臣又在每人的杯子里斟满酒,大声喊:“好了好了,我们明天就起程了,今晚不醉不休,来来来,一口喝了。”
                  酒助性情,四人各个都兴致高涨,其中李炎和宁静臣喝的最多,两个人一见如故,拼起酒来,而宁郁洁没多少酒量,也在旁边搀和,半路上就不支倒地,滚到桌子下面去了,最后,姜还是老的辣,李炎抵挡不住,在灌下五大桶之后,歪在杨君淮怀里,而宁静臣居然还能稳稳站着,足见北方人深不见底的海量。
·                  杨君淮喝的不多,撑到最后收拾残局,宁静臣摇摇晃晃的抱着妹子回自己屋去了,他也扶着李炎进房,打来热水替他擦了把脸,解开他的外衣,又给他盖上被子。
等他倒了水盆回来,李炎怔怔的躺在床上,眼睛睁的溜圆,看着天花板发愣···                  这个时候的他,双颊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呆呆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爱。
杨君淮笑着走过去,玩味的扭扭他的脸,说:“还不快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李炎还昏在酒劲里,反应慢了半拍,才回头看他,无辜纯净的眼神很讨人喜欢。
杨君淮忍不住点点他的鼻尖,轻道:“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忽然,李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昏昏的说:“君淮,我爱你。”
杨君淮好笑的推推他说:“知道了……”忽然灵光一闪,发现这样的对话有些耳熟……··                  ——君淮……我爱你呀·                  ——恩……·                  ——什么叫恩,我是很认真的,你也应该认真回答我嘛。
                  ——我知道了,罗嗦··                  再看看眼前依然熟悉的脸,杨君淮禁不住伸出手搂着他的脖子,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小炎,我也爱你,而且比你想象里的更爱你。”
·                  李炎应了一声,傻傻的笑了,忽然两眼一花,猛的倒在他怀里,杨君淮吓了一跳,推开他坐起来,才发现他早就睡着了,一边睡,一边张大嘴巴打呼呢。
真没想到,原来他这样一个人人谈之变色的魔教大魔头居然喝醉了,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杨君淮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又给他盖上被子,自己挨着他躺下,也静静的睡了···                  26自 由 自 在·                  次日,蔚州堡的商队到了,接了货物去,还带来许多生活用品和几匹大宛的名种好马。
杨君淮四人准备停当,就起程出发了··                  他们沿着祁连山向东,走过丝绸古道,一路上风尘仆仆,连过数天,来到秦川境内方才看见人烟和集市。
有了投宿打尖的地方,他们就放满了速度,每天只行数十里,缓缓前进·过了长安大城,来到华山脚下··                  那天,他们四个正策马走在山道上,忽闻前边树林里似乎有兵器打击,众人争斗的声音。
杨君淮心想,这样的深山道路中有打斗,莫不是前边有山贼打劫·宁静臣看他一脸关切的样子,不禁说:“子吟,我们这次出来旨在少林,其他无干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杨君淮听着有理,可心里难免牵肠挂肚的··                  李炎拉住缰绳,说:“我和君淮去看看好了,这里只有一条路,我们总不能等他们散了,要是真有山贼,随手除了也是件好事。”
杨君淮对他会心一笑,两人一起翻身下马,施展轻功越上树梢··                  这不看还好,一看,杨君淮大吃一惊。
树林里打斗双方都不是庸手,其中被围,人少的一方俨然有青松道长,贺远定在内·而人多势众的一方使的是华山剑法,竟然是华山派的·这两大门派都是中原武林响当当的名门正派,怎么会打起来的。
                  容不得杨君淮多想,青城派已经处于落败,他们原本人就少,在对手的围攻下,不断有人受伤倒地,只余下青松道长和他的十余个弟子勉强支撑。
                  青松道长道袍已经鲜血淋淋,虽然身处七八个人的包围圈内,手上剑招依然不乱,连刺几剑逼退数人,救下一个倒地的小弟子,右手扶着他慢慢退到东边,想和贺远定等人回合,华山弟子那里让他如愿,尽全力绊住他。
其中有一个人大喊:“牛鼻子点子硬,先放倒他徒弟·”于是,好几柄剑朝那小徒弟攻去,青松道长大惊,一柄长剑横扫,却觉得左腿大疼,寒剑森森,已经穿透小腿。
                  青松道长根本站立不稳,翻倒在地·眼看另一把长剑当头,只得闭目等死。
远在东南角的贺远定一看,心里凉透半截,大声疾呼:“师父”拼命抢身去救,也来不及··                  忽然,一声清啸自树丛中穿透云霄。
杨君淮还未起身,手中暗扣的数十片树叶先动,“飕飕”数声之后,围在青松道长身边的人已有好几个长剑脱手,他们或手腕,或手臂等各处流血不止·要知道,杨君淮在挥动这数十片叶子中使出自己的全身内力。
那树叶就像刀片那么锋利,片片伤人无形··                  华山派还未看清楚是谁,眼前就觉得玄色人影一闪,纷纷胸口疼痛难任,中剑倒地,杨君淮用的是“天山剑法”中一招“大漠如雪”。
剑身平躺,周身旋转,所指之处剑气四射,威力比真正的剑锋还要锐利·当真是大漠如雪,横扫一片,威力势不可挡··                  原本已经绝望贺远定一看杨君淮一招救下师父,心里一块石头才放下,却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待听见背后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一个华山弟子还举着一把剑,胸口露出一个火红的剑尖,软软的倒下去,李炎在一边冷冷的抽出自己的骄炎剑,抬头颇有深意的看着他。
贺远定惊诧的看着他,还没开口,另一个方向的华山弟子已经杀来,两个人各自分开,对付来人··                  不一会儿,宁静臣也赶来,持剑加入青城一方。
一时添加了三名好手,青城派顿时出现转机,尤其是杨君淮的身手,只见他手里那柄长剑或拍或打,或刺或穿,一时做剑,一时如刀,横锋便是铁尺,短递就为匕首·长剑在他周身飞舞旋转,所到之处,众人无一个可以抵挡,不是失手落剑,就是点穴扑倒,难为的是,杨君淮手下留情,只解了个人的还手之力,没有伤及性命。
·                  余下华山门人,看见对手如此厉害,纷纷无心再战,投鼠忌器,落败而逃。
                  杨君淮小心的扶青松起来,只见他小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柱,赶紧掏出怀里的金创药敷上。
几个受轻伤的青城门人相互扶持,在宁家兄妹的帮助下救治师兄弟,向师父靠拢过来·李炎站在一边,忽然对身边忙碌的贺远定说:“你的功夫比上次可增进不少啊。”
贺远定浑身一颤,低着头,背起伤重的师弟走到青松身边··                  青松道长看见弟子们个个带伤流血的样子,不禁老泪纵横。
他看看杨君淮,感慨道:“杨盟主,若今天不是你,老道这把骨头就留在这里,青城一派要全军覆没于此了·”他心下激动,把叫惯了的称呼也说出来了,殊不知杨君淮早就不是什么盟主了。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 由 自 在·                  青松摇摇头,说:“老道厚着脸皮带弟子们来到北方,原是想集合北方各大门派对付……收回青城山(他停了停,看看李炎),这华山派虽然近年来良莠不齐,名声不佳,可毕竟是江湖大派,实力不弱,老道想凭着两派的渊源,亲自到华山跑一趟,没想到自从乔掌门过世之后,华山更加一落千丈,居然和五风帮这样的水盗勾结,做起了杀人越货的事。
老道气不过,就在他们气剑堂上臭骂了一顿,华山派怀恨在心,就这么结下梁子了·”·                  他又看看周围受伤的弟子,喃喃说:“其实老道逞什么能,无端造事,害的这帮孩子被我拖累。”
一个年轻弟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说:“师父,弟子一心跟着您,您骂的好啊,华山派这群狗贼,埋伏害人,阴险卑鄙,骂他还算轻的呢·”另一个也说:“对,师父,等我们伤好了,明的来和他们再干过,不把他们打的嗷嗷叫,也叫他们跪地赔罪。”
                  宁静臣看完伤者,走过来问:“道长,此地都是华山派势力,不能久留,我们得速速离开啊。”
杨君淮等人看着十几个不能动的伤者,心里虽然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但却想不出移动伤者的办法··                  李炎在杨君淮耳边轻轻说:“我教在这附近城里有一个暗点,要不要我派人来接他们去。”
杨君淮一听大喜,又紧接着皱眉头,青城派和炎教现在势如水火,就算青松道长再开明,怎么会接受炎教的援手··                  果然,青松道长侧眼看了看李炎,又意味深长的打量了杨君淮,说:“杨盟主不必管我们了,我们就此告别好了。”
他坚定的口气里没有丝毫变动的余地··                  杨君淮等人没有办法,就把自己的坐骑留下,还把身上所有的伤药都掏出来,李炎放下自己那份东西时,青松说:“李教主,请把东西收回吧,今天多谢你相助,是老道欠你一份情,可不是青城派欠你。”
李炎依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说:“既然这样,这包东西也算在您欠我的人情里好了,道长要是想还,就请麻烦在少林方丈面前替君淮说句公道话·”··                  青松一愣,转头问杨君淮:“你是要去少林寺吗”·                  “是,我和空勤大师有一月之约。”
自 由 自 在·                  “这样,老道若是能赶到,一定到少林寺去。”
青松说·杨君淮微微一笑,说:“多谢道长,道长保重·”青松忽然抓住他的手,郑重的问:“孩子,你就真的选这条路了你要想清楚了吗你将来会面对很多磨难啊,不后悔”杨君淮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李炎,摇了摇头,说:“不后悔,因为我现在过的很自由。”
                  青松无语撒手,杨君淮一步一步往前走,和李炎并肩离开了。
                  宁静臣也跟了上去,走过贺远定身边,忽然驻足说:“贺少侠别来无恙啊,你的那枚玉坠呢,怎么不见你戴着,怕不是又丢了不成。”
贺远定原本就不好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宁静臣拍拍他紧绷的双肩,淡淡一笑走开了···                  华山脚下,小镇上的炎教分点早就接到教主驾临的线报,四人一进镇子,就有人来接应。
分点是镇上的一个小客栈,原是用来监视华山派买下来的,里面样样东西都准备周到,他们四个被奉为上宾,安置在最好的几间上房里··                  李炎一到,就用暗点里的信鸽,写了些东西发出去。
回到屋子里,发现杨君淮对着一桌子的菜,没有动筷,怔怔发呆·他皱了皱眉头,走过去,一把搂过他,说:“怎么了,放着热菜热汤不吃,冷了怎么办”·                  杨君淮回过神,猛然发现嘴边送上来的一勺鲜鱼肉,听话的吃下去。
李炎满意的笑了,又兴致勃勃的去拣其他菜,杨君淮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露出微笑之余又罩上一层忧虑··                  “再吃什么好呢,这个吧,蚂蚁上树,这里的厨子不错,居然能做出这么地道的湘菜。”
一回头,又看见身边的人神游太虚了,李炎不耐烦的拍桌子,恼道:“君淮,又想什么,吃饭最大,和我一起吃,脑子里除了菜只能有我·”·                  杨君淮抓住他的手,说:“小炎,这次去少林,方丈大师和静虚道长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以他们的处事,是不会为难我的,重要的是你,你该怎么办,青松道长性子出了名的谦和友善,今天这样的情况,他都不能轻易原谅你,更不用说别人,我怕……”·                  李炎无所谓的笑了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吧,我以前坏事做的太多,哪能让人家这么轻易就饶了我,现在只有一点一点补救了,君淮,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担心,你怕了吗”·                  杨君淮白了他一眼,说:“我要是怕就不会把瘟神留在身边了。”
瘟神舒服的抱着他,兴奋的叫:“好,所以什么都不用想了,开动”杨君淮看他滑稽的样子,快怀笑了出来,两人食指大动,把一桌好菜全部扫荡干净。
·                  27··                  在华山歇了一程,他们四人又出发了,不出几天就到了洛阳,洛阳自古是历史名城,风土人情浓郁,大街上集市云集,来往人群众多。
宁郁洁是第一次到,难免觉得新鲜,骑在马上东张西望,有好几次差点撞上行人·宁静臣无奈,只好帮着她牵住缰绳··                  “软骨头”宁郁洁猛的大喊一声,看见巷角那个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她情不自禁的牵转马头去追,宁静臣就差被她拉个翻倒,恼恨的说:“丫头,发什么疯,慢点。”
                  “不是的,二哥,你看那个不是夏公子吗”宁郁洁着急的指点,可再一看,哪里有什么夏鸣宇的影子。
宁静臣嗤笑着说:“什么夏公子冬公子的,你眼花了吧·”宁郁洁不甘心的又张望了好几遍,喃喃说:“奇怪,我明明看见的·”·                  李炎和杨君淮也没看见什么熟悉的人,杨君淮笑着和宁郁洁说了些安慰的话,李炎不经意转过头,却看见另一个修长的影子飘过,因为实在出乎意料,他定睛再看,那人影却消失在人群里。
奇怪,怎么会在这里看见锦岚的影子,他明明已经南下了,一定是看错了··                  “教主小心啊。”
一声惊呼把他叫醒,李炎回神一看,自己骑着马快踩到别人的地摊上了,连忙拉住缰绳·杨君淮听见了,一看那说话的人是林箫··                  林箫带着几个部下,恭恭敬敬的站在路口,朗声说:“教主,属下接到教主的书信,每天都在这里恭候教主,今天终于等到了。”
                  “居然是你亲自来接,辛苦了·”李炎利落的跳下马,淡淡的说了一句,去帮杨君淮牵马,他的举动十分自然,可林箫及他的部下看了,却大为诧异,素来目中无人,眼高过顶的教主居然这样殷勤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李炎自顾自拉着杨君淮进驿站,却没有看见林箫脸上转瞬即逝的怨恨··                  洛阳驿站其实也是炎教的一个暗哨,如今已经是秦川一线的总部所在地,分管的总头领是颜土堂堂主阎谭,此人头脑精明,深思熟虑,是五行堂里最有谋略的人,所以李炎非常放心的把北方各省管辖的重任交给他。
                  虽然阎潭没有到路口迎接,但他在驿站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所需的衣食住行,杨君淮四人一进门,就有人伺候着舒舒服服洗去一路风尘,接着是好菜一桌,每人都安排一间上房,宁郁洁的房间还特地用了上好的熏香,这样的款待连一向挑剔的宁家兄妹都无话可说。
杨君淮等人下去沐浴,李炎和阎潭林箫则留了下来··                  李炎看阎潭这么给自己争光,心里十分乐意。
而林箫却在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自己应该考虑的再周详一些,万万不该光只在道上等,而没有一点后续的准备,这下倒让阎潭占了便宜·他虽然是李炎口头上下令的北方总领事,可下面没有几个能调动的好手。
不然,少林一事就不会雇青衣门的人了·现在北方所有实权其实还在阎潭手里,他主战,阎潭主和,两个人明争暗斗的已经起了不少暗波,而这次他又输了一筹··                  林箫内心思绪万千,李炎却悠闲的很,拿起桌上的杯盏喝了一口,恩,不错,是北方难见的极品碧螺春,对阎潭的满意度又高了几分。
心情大好的说:“我写信来叫你们分头做的事,办了吗”·                  林箫立刻抢先说:“教主吩咐的事,属下当然不敢懈怠,那青城山的三清殿,属下已经派人过去修了,全按您的喜好改了,保管让教主满意”李炎皱了皱眉头,说:“我只叫你全部整修,不用改动,完全照以前的样子,若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就唯你是问。”
林箫听了大惊,马屁拍在马腿上了,他连连点头称是·自从那天挨打之后,教主对自己的亲切已经荡然无存,对自己的口气也越来越不客气,说话时真是要十二分的小心。
                  李炎看他惶恐的样子,放松了语气又问:“那我叫你从杭州带来的青城三宝呢”·                  “一接到教主的命令,属下就叫人星夜兼程,昨天终于送到了。”
                  李炎才满意的点头,又看向阎潭,问:“你那边办的事呢”自 由 自 在·                  阎潭说:“属下派人在秦岭地界和华山分舵人换手,果然不出教主预料,华山派途中几次派人暗杀青城派,属下都一一阻拦了下来,最近的一次,华山派人数太多,颜土堂派了几个分队,和他们打了一场,行踪也就败露了。
后来考虑到青城派的安全,属下不得已把他们架到这里来了·”·                  李炎眼睛一亮,说:“真的,这样反倒更好,你把人家安排在哪里,有没有好好招待。”
阎潭回答说:“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开始他们不愿意,但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李炎听了,更加高兴··                  林箫站在一边,越来越觉得可疑,听到这里,他忽然大声问:“教主,难道您要向青城派低头,和他们言归于好吗”李炎好心情的点点头。
林箫煞白了脸,说:“您要我修三清殿是要还给他们,那青城三宝也是还他们的那……那四川我教和他们的势力该如何分配,难道也全部拱手让给他们吧”李炎看他浑身激动的样子,依然面不改色说:“没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箫儿,我明白你心里想不通,四川青城山是你一手打下来的,而且是你生平第一次打的胜仗,可是,我们要和青城派言归于好,就得低下头,把别人的东西还给别人。”
                  “那……那我教的统一大业呢,教主,您真的要放弃您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李炎背靠椅子坐倒,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一旦势头达到顶峰就会立刻走下坡路,炎教成立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年的时间,虽然发展突飞猛进,实力如日中天,但他实在走的太快,能够一举夺下南方武林,已经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要想再突破,何尝容易。
北方武林根基十分雄厚,单是少林武当两派就人数众多,好手如云·我教以一己之力,和他们分庭抗衡还好,若要倾吞,目前是以卵击石,这仗没有十几年的时间下不来,这事急不得,何况,统一武林只不过是我的私欲,却要牺牲教中这么多弟兄的性命,我心里难安,现在我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东西,那天下不要也罢。”
·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能接受·”林箫猛的跳起来,冲出门去。
                  阎潭想拦住他,李炎则叹了口气,说:“由的他去吧,等他想通了就好。”
顿了顿,他又看看阎潭,问:“阎堂主,对我的决定你有什么话说吗”·                  阎潭笑了笑说:“教主方才的话十分有道理,您能为教中兄弟着想,是我教之福,其实我们大伙都是圣教的余部,能得到父子两代教主的统领,大伙能聚在一起,看着教中从四分五裂到团结一心,人人都高兴满足了,所以您的决定,别人不说,我们五行堂的人绝对赞成,请教主自由去做吧。”
                  李炎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的确,这个时候他们心中的默契已经不用语言来表达,想到三年来的一切,也只有用淡然的微笑来一叙衷肠啊。
·                  杨君淮推门进自己的屋子,发现贺远定呆呆的坐在屋中的桌子上,不禁惊喜的说:“贺师弟,你怎么在这里”贺远定连忙站起来,抱拳说:“杨大侠,这一路上多亏你们暗中相助,我们青城派不知要怎么道谢才好。”
杨君淮听的一头雾水,奇道:“怎么,什么暗中相助,贺师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都不知道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松道长的腿伤好点了吗”李炎进门问。
自 由 自 在·                  贺远定似乎吃了一惊,低头调转视线,说:“家师的伤好多了,只是还不能下床走动,所以让我来请两位过去,家师想当面向李教主道谢。”
                  “青松道长何必这么客气,我和君淮是过去探望病情才对。”
看杨君淮疑问的眼神,李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宽心,并拉着他的手跟在贺远定后面··                  青松道长被安排在驿站最清净的西院里,这两天,阎潭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名贵的药材,道长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就是因为腿伤还不能下床,他一看见杨君淮和李炎进来,就勉强支着拐杖,让弟子扶站起来,拜倒说:“老道多谢李教主救我们青城一派……”满屋子的青城派门人也都齐齐拜倒。
                  杨君淮李炎连忙出手扶起他,把他扶到床上,青松又说:“离开华山这一路,多次得到李教主暗中救护,若没有炎教,我青城派必将全军覆没,这份人情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才好。”
                  李炎正色说:“道长不必觉得亏欠,原本就是我教得罪贵派在先,心里真是惭愧,不知怎样才能得到道长原谅。”
他朝门口拍了拍手,三个下人捧着礼盒送了进来,李炎说:“道长,之前,小子狂妄,多有得罪,今天完璧归赵,希望青城派上下能够见谅·”青松错愕,随即去看那盒子里的东西。
其中盒子自左而看,先是一部《剑经》,这是青城剑派开山祖师无机道长手书的绝技经书,其次是一柄黑黝黝的铁铸短剑,虽不起眼,却是武林中难得的一柄利器,最后是太白金星五尺金塑像。
青松一看,当真又惊又喜,这三件正是青城山的镇山之物,炎教攻山时,他们拼了命也没能保住的青城三宝··                  李炎又说:“我教妄动,打扰道长清修,坏了宝山宁静,我已经吩咐下去,重修道观,再建屋宇,恭迎道长回山。”
                  青松道长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诧异,说道:“这个,承蒙李教主如此示好。
老道无功受禄,心里实在不安·不知……不知教主……这个……”话到一半,心里更加缀缀不安··                  李炎看了看身边的杨君淮,说:“道长不必不安,屋归原主,本就应当,我只希望能得到道长原谅。”
青松道长长叹一声,说:“李教主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今天教主又如此做法,实在难得,正所谓,冤怨相报何时了,我们两派的恩怨若是能这样化解,也是公德一件,很好很好啊。”
                  李炎大喜,恭恭敬敬的在床前作揖,说:“多谢道长大人大量,宽恕小子。”
                  杨君淮高兴的看着着一幕,心理着实塌实了不少,而青城派其他门人也眉开眼笑。
                  屋里和乐融融,窗外却寒气森森,林箫冷眼旁观一切,猛然拂袖而去。
他的几个贴心手下不放心,紧跟上去·林箫直奔到自己房间里,猛的甩上门,擂着桌子,咬牙道:“这哪里还是以前威风凛凛的教主,居然对着自己的手下败将送礼求饶。
真是颜面扫地”·                  一个心腹小心的问:“少爷,难道教主这次真的要放弃一切”林箫一把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的摔在地上,大喊:“他都这么做了,你说还会有假吗我真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他边说边死咬自己的手指··                  另一个心腹则问:“既然这样,少爷,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林箫慢慢的坐下来,过了会儿,才眯着眼睛森森的说:“哼,既然这样,他不做就让我来做。”
两个心腹都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了下,才轻声问:“少爷,我们一没有实权,二没有人手,怎么做·”·                  林箫斜了他们一眼,笑着说:“我们是没什么实力,向有实力的人借一借不就成了,咱们先把局面搞的一团糟,再从中得利就好,哼,别的不说,搞蛋我最擅长。”
说着,他的眼睛里露出危险的味道··                  28自 由 自 在·                  贺远定小心的捧着自己刚刚煎好的药,一点一点的吹凉,伺候青松道长喝下,完了后也不闲着,又拿出伤药,轻轻的给师父换药,青松道长看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说:“远儿啊,你就别忙了,坐下来陪师父说说话好了。”
                  “就好·”贺远定收了伤药,才在床尾坐下,手上不落空,替道长另一条腿按摩,力道不轻不重,正刚好。
                  青松道长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大徒弟,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说:“远儿,你入师门几年了,记得那时侯你还没有一把凳子高呢。
山上还没有小孩的衣服,你就穿着大人的衣服走来走去,拖来拖去,逗的师叔,师伯们乐呢·”贺远定也笑了,说:“孩儿是师父养大的,师父的教养之恩,弟子永生难忘。”
·                  青松道长摇摇头,说:“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幸好现在青城山能重回我们手中,我就算一命呜呼,也能到黄泉和列祖列宗交代了,而以后就要靠你了,现在放眼,我们青城派第二代弟子中,你最有出息,将来青城派就要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这次一回去,我就把掌门之位传给你,我这个老头子就退居二线,让你们年轻人闯天下了·”·                  贺远定惊讶的说:“师父,弟子还太年轻,万万但不起重任啊。”
                  “怎么不成,难道要我这老头子继续劳神吗,我年纪也大了,咳咳……”贺远定连忙帮他拍背顺气,青松道长歇了歇又说:“你这孩子心眼实在,脑袋也还灵光,交给你,我放心。
你说是不是,杨公子·”贺远定一听,不禁浑身一震,猛的回头看··                  杨君淮正好推门进来,笑着说:“道长您的眼光还会错吗,虽然这是贵派的事,我这个外人不便插嘴,但道长既然问起,我想,贺师弟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响亮,武功胆识都有过人之处,任青城派掌门人选当仁不让。”
                  “你听听,连君淮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再推辞了,让我这个老头安心度个晚年好了。”
青松拈须笑道,杨君淮拍拍贺远定的肩表示祝贺,又拿出手上的羊脂瓶说:“道长身子好点了没,这是我们天山的伤药百珍雨露丹,对治疗内伤补养身子最好。”
                  “我这么厚着脸皮住在这里,还烦劳你亲自送药来,真不知道怎么道谢才好啊。”
青松接过瓶子,感慨说·杨君淮说:“道长是武林前辈,我们小辈理应伺奉的·别的不说,就是您能大人大量不记前嫌,原谅小炎这件事,在下就不知要怎么感谢才好了。”
道长摇摇头说:“这有什么用的着道谢的,炎教和武林各派干系深远,要说仇怨,上百年下来,谁能说的清楚,炎教固然攻打我们在先,可老道也不是李教主的杀父仇人,这次李教主能够亲自放下仇怨,化去武林一场浩劫,是一件造福后世的大好事,这里有李教主宽厚的胸怀,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啊。”
边说他边笑眯眯的打量杨君淮··                  杨君淮顿时脸上一红,连忙说:“道长取笑了。”
青松又叹了口气,说:“可是再怎么说,你们俩终究是,这个,这个……人言可谓,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啊·”杨君淮会心的握了握青松伸过来的手。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贺远定说:“师父,已经二更天了,您也该休息了。”
自 由 自 在·                  “对,对,对,白天睡的多了,晚上反而不觉得困了,你们两个也快下去休息了,别再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                  贺远定和杨君淮应声出去了,这时候屋子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边说边笑,走到中庭,李炎从拐角急走过来,看见杨君淮,一把拖住他,抱怨说:“去哪了,吃完饭就不见了,让我好找。”
                  杨君淮不着痕迹的避开他伸过来的狼爪,悄悄白了他一眼,说:“我去看青松道长了,还给他送去一瓶药。”
李炎悻悻然收了手,说:“这样啊,天也不早了,我们走吧·”杨君淮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看看贺远定··                  在李炎阴森森的眼光下,贺远定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那……那我也回去了,两位明天见。”
说着,灰溜溜的走了··                  李炎得意的看着他走远,立刻舒心的一把抱住杨君淮,杨君淮没好气的推开他,瞪眼说:“放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稍微顾及点好不好”李炎努起嘴巴说:“怕什么,现在又没有其他人了,你还不睬我,在人前我极力克制自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反正大家都心知肚命你是我的人了,还……”·                  比方才他自己那个更阴冷十二倍的目光扫过来,冻上了他那条三寸不烂的舌头。
遇上无赖,说也说不清·不理他,杨君淮径自往自己屋子里走·当然,厚脸皮的无赖自然跟在后面··                  “砰”,眦牙摸摸被门板夹住的手,夸张的表情果然引来些同情心。
原本冷脸缩门的杨君淮松了手,转身背对他,却也没把门关上·李炎暗笑的带上门进去,看见杨君淮拿起书桌旁的一本书看起来,就挨上去,搂着他的腰,可怜兮兮的说:“君淮,我想学字,你教我啊。”
                  杨君淮一愣,斜眼瞧了瞧他那幅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骂道:“学什么,做样子啊,小时侯逼你学,不要,现在这么大的人了还学什么字,你这辈子注定大字不识几个。”
·                  “那,你笑了哦,不生气了哦。”
李炎得意的叫起来,嘴立刻不客气的贴到杨君淮的脖子上,又啃又咬·杨君淮竭力忍耐,已经放弃的由着他去了·直到李炎啃够本了,又想转移到他脸上,他才出手,捧着那张脸,拉远三尺,正色的说:“小炎,我很高兴,你今天的事真是做的太好了,我真的很高兴。”
                  李炎呵呵的笑了,笑的很贴心,他拥住君淮,轻轻说:“我不是说过了,只要能和你在一块,我什么都愿意做呢。”
杨君淮埋在他怀里,闷闷的说:“这样做,让你受委屈了·”李炎立刻说:“委屈什么,道长是前辈高人,父亲在世和封师伯在世时都对他赞誉有加,就连锦岚都对他必恭必敬的,我就算给他磕几个头也不算什么,现在有他支持,我们也能好过些,至少这次去少林就没有一个劲敌了,不是吗”·                  杨君淮抬起头深深望着他,说到底,小炎对青城派低头,还是为自己着想啊。
                  李炎忽然严肃的说:“不过,少林之行以后,我们最好少和他们打交道的好。”
杨君淮一愣,只听他继续说:“道长是不是有意把掌门的位子交给贺远定”杨君淮点点头,说:“是啊,刚才我去他那里看望,他就有这个意思,怎么,贺远定有什么问题吗说起来,这次见面你一直对他不太客气啊,就连见面打招呼都没有,你这样很失礼啊。”
                  “他当然有问题·”李炎冷笑着说:“你不觉得他一直理亏不敢看我的样子,就很有问题吗”杨君淮努力回想这两天见面的情形,似乎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但又想不出些端倪,喃喃说:“他是有点紧张,可能是因为自己身在炎教内部,总有些戒备的地方,其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李炎呼了口气,说:“君淮你呀,就是一点,心肠太好了,自然察觉不到什么了,反正谁在你眼里都是好人,品德操行都是一流对不对啊。”
杨君淮拍掉他不安分的手,冷冷说:“或许我是分不清谁好谁坏,不过我至少知道,你绝对不是个老实人·”·                  李炎哼了一声,恶狠狠的说:“你居然这么冤枉我,那我还那么乖干什么,看招。”
他挥舞起狼爪,猛的扑过去,杨君淮嬉笑着躲开,闪到一边,李炎似乎早就了到,腿立刻前伸,让他拌了一跤,顺势倒在床上·杨君淮被他一脚得了,躺在床上有瞬间的恍惚。
                  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李炎根本什么也没想,全身也跟着扑上去,压着他,可能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制住身手敏捷的杨君淮了。
突然压上来的重量让杨君淮呻吟了一声:“噢怎么这么重,你是猪吗”·                  李炎略带低哑的声音痴痴的说:“君淮,别动,就一会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食指轻轻划过他粗粗的脸庞线,发迹,鬓角,眉线,眼帘,情不自禁吻了上去·或许是被他话里企求的声音所感动,或许是被他轻吻的触感所迷惑,杨君淮轻轻的放下他远打算点穴的手,全心全意的沉浸在这一片温存里。
                  李炎的轻吻从眼睑一直延续到脸颊,带着火热来到嘴唇,君淮的回应让他欣喜,更加大胆的加深这个吻,他的手也同时抚慰着激动不已的身下人。
伴随着衣物的滑落带来几分凉意,让君淮从一片茫然里抬起头来,他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李炎,从他那双黑色透亮的眼眸里看到一团炙热的火焰··                  小炎在克制自己,努力的克制自己,这点从他战抖的双肩和紧张的表情里就可以看到。
现在的情景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出现太多太多,可两人都在犹豫,都在徘徊·或许因为第一次的回忆是一个阴影,过于亲密的接触总让人想起那天,在桐卢溪边的黑暗雨夜,狂乱的侵犯,残暴的伤害,经常让温存的感觉从噩梦里惊醒,若小炎从自己的眼睛里读到一点,哪怕真的只是一丝情绪,他都会默默的坐起来,不露痕迹的用说笑带过,但那些笑容总是让人感到勉强和无奈。
                  或许这段回忆不仅让自己痛苦受伤,也让小炎不安难受吧。
自 由 自 在·                  一年了,是不是应该让新的记忆来代替它呢,君淮笑了笑,伸出手按下小炎的脖子,飞快的点了下他的唇,轻轻说道:“来吧,别太用力了。”
                  君淮主动送上的吻让李炎惊讶,而他说的话更让人惊讶,但他随即会意,毫不犹豫,急切但又不失小心的行动起来。
                  轻柔的动作,渲染的亲昵让一切都变的暧昧起来,伴随着疼感后是无尽的缠绵和快乐,激动的喘息中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火热,激昂让人顶到幸福最高点,最后终于喷涌而出。
在温暖里,君淮沉沉的睡去··                  李炎小心的抱起君淮走到边房的浴池里,这里每天都会放上一大池子热水,今天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温热的水让君淮感到一些不适,皱着眉头动了动,李炎连忙轻拍他的背,搂着他哼哼了几句,直到他安心的枕着自己的肩窝不动了,才放心用另一只手轻轻帮他擦洗起来·当然,他也不忘时不时偷几个香。
·                  直到君淮的脸上出现点点红晕,他才罢手,从水里抱起他,用柔软的棉丝毛巾裹着他,再送到床上。
他也睡在一旁,轻轻搂着他,这才安安稳稳的躺下来睡着了··                  29·                  一夜美梦,好睡入晨。
                  “教主,教主,出大事了·”李炎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惊醒。
碍于身边还睡着的杨君淮,他蹑手蹑脚下床,虽然脑门上已经青筋爆起,可动作还是柔的很··                  是哪个天杀的,一大清早,不要命了。
                  拍门的下人被教主雷公一样的脸色吓的差点站不住··                  “什么事,快说。”
自 由 自 在·                  “是,是青松道长,他,他被人害死了。”
·                  李炎一听,阴沉的脸顿时变的煞白,他一把拎起下人的领口,说:“马上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进出西院,立刻去请宁公子和阎潭,我也会马上过去。”
得令的下人捣药石一样的点头,飞也似的去叫人··                  李炎默默的走到里屋,穿衣服。
杨君淮早就被喧闹声吵醒,睡眼迷离的从床上半躺起来,问:“小炎,出什么事了,道长怎么了”李炎系好衣带,叹了口气,坐到床沿边,正色的说:“君淮,你冷静点听我说,方才下人来说,青松道长过世了。”
                  杨君淮瞪大眼睛,失声说:“什么,怎么可能,昨天道长明明还好好的。”
李炎皱着眉头说:“不知道,听说是被人害死了,我这就过去看看·”杨君淮猛的坐起来,拉过床尾的里衣穿上,说:“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李炎脸色一变,慌忙抓着他的手,说:“君淮,你就别动了,一切交给我,你现在最好躺着,不然……”·                  杨君淮哪里依他,推开他站起来,可是脚刚刚落地,就使不上力,猝然栽倒。
李炎连忙伸出手抱着他,低声劝道:“你看,我不是说过了嘛,偏就不听·”··                  钻心的疼一直疼到心里,杨君淮竭力攀着李炎的肩,牙齿深深咬着下唇,脸上是决不能轻易动摇的神情。
深知他性格的李炎当然明白,外表谦和的杨君淮其实骨子里有一股谁也不能改转的拗脾气,他只好无可奈何的说:“好了,好了,你和我一起去·”·                  李炎细心的帮他整衣束发,还用商量的口气小声说:“你现在这样一步也走不了,就让我抱着你走,好不好”杨君淮扭过头不理他,勉强走了几步,摇摆不定的,差点又摔个踉跄。
李炎看着心疼,索性从后面一把打横抱起他,尽全力按着他挣扎的手,小声劝道:“君淮,君淮,我把院子锁住了,现在外面没有人,我就抱你到西院门口,不会让人发现的,好不好”杨君淮这才付在他身上,把头埋进宽厚的肩窝里。
·                  西院人影稀少,所有青城派门徒都集中在青松道长休息的地方,满屋子黑压压的人都默不作声,只听见一二下唏嘘声。
几个年轻一辈的师弟都红了眼眶,年长的难抑脸上悲愤之色·贺远定怔怔的坐在师父遗体身边,宁静臣和阎潭也已经赶到,伤心之余也觉得事情棘手··                  青松道长突然遇害,而且是在与炎教握手言和的第二天,又是在炎教的地盘上,若这件事不处理好,好不容易出现两派和解的专机不就又要破裂了。
                  沉默里忽然门口一人大声喊:“杨公子,李教主到了。”
自 由 自 在·                  杨君淮强忍着疼痛,扶着门框摸进来,一眼就看见青松道长的遗体横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就好象睡着一样,李炎轻轻的用手扶着他到床边坐下。
宁静臣低声说:“道长是被人刺穿了胸口,用的是这个·”·                  杨君淮抬眼望去,忍不住闭上眼睛,天那,纯净如白的剑刃上有点点血迹,又是这把若水剑,缓缓伸手接过,久违的宝剑依然光华依旧,可这把无情剑上已经沾染了多少鲜血,多少恩怨了。
                  李炎看看满屋子人或者疑惑不解,或者包含怨恨的样子,顿时觉得不妙,果然,青城派一个年长的门徒忽然站出来说:“李教主,如果在下没有认错的话,这是贵教的若水剑吧。”
阎潭眉尖一挑,说:“这位兄台,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人脸上一变,大声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现在天下人都清楚这把剑在你杨君淮杨大侠手里,您和李教主又是关系不一般,现在我师父在炎教中被这把若水剑所害,这其中缘由,您是否能解释清楚。”
                  一旁的宁静臣立刻说:“若水剑早就不在子吟手里了,为了这把若水剑,武当派的人来要,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来抢,五风帮的人甚至连子吟的家都烧了,你们苦苦相逼到如此光景,难道还要把没有干系的恩怨硬扣在子吟身上。”
                  那人不服气的哼了声,声音稍作收敛,说:“话都是你们讲的,事情真相到底怎样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不管怎么说,师父是在这里遇害,你们炎教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炎一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而是细细的打量坐在床边的贺远定,连他脸上出现的一点点变化都不放过。
而贺远定一直像是置身事外,既没有仔细听屋子里的对话,也没有发现李炎的窥视,依然我行我素的看着青松道长的遗容,脸色苍白,神情哀伤··                  李炎实在瞧不出什么破绽,就势冷笑了几声,他的声音虽不响,却很有分量,两边争执不下的人都回头向他看来。
李炎斜着眼扫了贺远定两眼,说:“青松道长是我教的贵客,又身在我教分舵,按常理看,我教是决不会对道长不利的,即使要加害,那也等到贵派离开才有所行动,没有人会傻到去做明知道会被怀疑的坏事,而君淮一直是仰慕道长的,两人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说到加害缘由更是没有根据,以我看,加害道长的一定是能从中得利,而且最不会受怀疑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自然看到贺远定··                  李炎笑着对贺远定说:“贺大侠,听说道长已经荐举你为下任青城派掌门,回青城山就宣布了,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吗”贺远定被他一语惊吓,神色慌张的说:“李教主,事关重大,请你不要随便乱说。”
                  杨君淮悄悄拉了拉李炎的衣服,低声说:“小炎,不要乱说,贺师弟和道长情同父子,怎么会下如此毒手,一定另有其人。”
                  李炎听了,故意提高声音说:“或许另有其人吧,到底是谁呢,难道贺大侠心里没有一点头绪吗”贺远定双肩一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泪水从眼眶中涌出,猛的扑倒在青松道长遗体边,哭喊说:“师父,弟子无能,竟然没能好好保护师父,请师父恕罪,弟子一定查明真相,为师父讨回公道。”
                  他这番话可让在场的人听的十分蹊跷,似乎他已经知道杀青松的真正凶手,而炎教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杨君淮不解的看看李炎,李炎神色深邃,不露半点痕迹,只是说:“贺大侠不必太伤心了,若你能早日找到真凶,为道长报了仇,也算是做徒弟的尽了孝道·”贺远定一听,止住哭咽,抬起头,脸上露出迷茫痛苦的表情,似乎心里在努力挣扎着什么。
                  宁静臣长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说:“贺兄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现在还是先让道长安歇了吧。”
                  因为青城山远在千里之外,灵柩运送极为不便,所以在炎教的帮助下,青松道长的遗体被火化了,贺远定理所当然接过青城三宝,升任为青城派掌门,在接任的过程中,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的吓人,精神也极度不好,有几次险险要晕过去,别人看着都觉得难过,以为他是伤心过度才致。
                  贺远定以身在异地为由,所有一切礼仪从简,半天之内青城派草草收拾了一切,向李炎告辞,立刻洛阳,除了李炎宁静臣等少数人若有所思外,其他人都感到莫名其妙,连青城派的门人也是一头雾水,既然掌门人有令,他们只能奉命起程。
                  杨君淮尽管有很多疑团,可问了李炎,他只说了一句:“以后再看吧,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再仔细问下去,他却什么都不说了,反而催促他起程,继续向东去少林,因为离约定之日越来越近·于是,他们四人第二天也出发了··                  或许等到了少林,事情会有转机,一切迷团都能解开吧。
自 由 自 在·                  30··                  嵩山脚下,一间小客栈里,店小二给上房的客人送上一桌酒菜,说:“爷,天也不早了,您用了饭,早歇着吧。”
                  客人摆手叫他下去,说:“无妨,你先下去吧,我还有客。”
                  小二纳闷的出去,都三更半夜了,还特意叫上一桌菜,有客,怕不是鬼客吧。
他哼哼的往前走,却没有发现背后有黑影一闪·屋顶上有细微声响,也只道是风吹草动的声音·不过在练家子听来,那一定是有个轻功不弱的人来·果然有客到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                  夏鸣宇提神顿气,小心的跟在一个人身后,两人相隔若即若离,既没有让对方发现,也没有跟丢了他。
那人连纵过几个房顶,钻到客栈里不见了··                  上房客人放下手里的书,笑盈盈的看着贺远定从窗子里进来,说:“还在想着你呢,怎么你就进来了。”
贺远定僵立着,没有回答·客人也不见怪,主动走过去,说:“怎么不过来,这么冷淡,让我看看,几个月不见了,你又清减了,怎么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不是让我心疼吗”·                  夏鸣宇仔细一听,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冒险在窗口探头一看,吃惊的差点叫出声来,那人居然是陆剑英。
幸而背后一双大手捂住他的嘴,他心里又是一惊,自己是独身前来,什么时候背后了个人,自己居然毫无察觉,不知是敌是友·回头一看,只见封锦岚微笑着守在他身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
他也惊喜的笑了笑,两人又把注意力放在屋子里面··                  陆剑英粗粗扫了一眼,看见贺远定腰间悬挂的铁剑,说:“原来你已经是青城掌门了,恭喜恭喜啊,现在架子大了,也不理睬我了。”
                  贺远定脸上紧绷,好象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开口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死我师父”陆剑英一愣,眼神游移到一边,说:“你说什么,怎么说是我害死青松道长的。”
贺远定一把抓起他的衣领,说:“若水剑是我亲自交给你的,现在它就直直的插在我师父的胸口上,你居然还要狡辩吗”·                  陆剑英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说:“别这样,小远,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趁贺远定吃惊的当口,他又接着说:“你想想,道长是那么顽固的人,要是让事情发展下去,万一走漏消息,让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他会饶了你吗”·                  贺远定一呆,软软的滑到椅子上,定定的说:“我,我是自食其果,这一年多来,我的手血淋淋的,再也洗不掉了,在我心里还一直希望师父能一剑杀了我。”
·                  陆剑英连忙坐下来,用手抱着他,小声哄着说:“傻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可舍不得你出半点岔子,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办啊”·                  贺远定呆呆的看着他,痴痴的说:“我昧着良心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你,你知道吗”·                  陆剑英把他抱着胸口,安慰说:“当然,你对我的心意我哪里不知道,你爱我有多深,我也爱你多深呢。”
贺远定把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熟悉的心跳,闭上眼睛,喃喃说:“我晚上一直睡不着,好象师父的冤魂一直跟着我,我也没脸去看杨君淮了,每次看见他,我都觉得自己亏欠他许多。”
                  陆剑英一边用轻柔的力道拍他的背表示安慰,一边却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贺远定心肠这么软,真是麻烦。
只听贺远定继续叨念着:“我身负掌门之位,第一件事就是找杀害师傅的凶手,可我现在该怎么办,你计划嫁祸炎教,可他们的教主是何等精明的人,我和他见过几次,每次他死死的盯着我,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剑英一惊,紧张的说:“李炎真的一直盯着你。”
                  贺远定后怕的说:“是,从华山遇上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后面跟踪,每天做什么事都好象被他盯着。”
陆剑英闪了闪眼睛若有所思,贺远定抓紧他的手,哀求说:“我们收手吧,以前的事追不回来,那就从现在开始,把一切都丢下,我们一身轻松游山玩水去,只要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到那里都会幸福的。”
                  一丝不快在陆剑英脸上稍纵既逝,他微笑的刮刮贺远定的鼻子说:“傻孩子,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那,你我现在都身居大任,可不能说走就走,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一把事情交代好,我就陪你云游天下,一生一世都不分开了,好不好。”
                  贺远定双眼茫然,好象真的被他的话语所打动,呆呆坐着,不再说话。
陆剑英趁机给他倒了一杯酒,右手一弹,似乎从指甲里掉下些粉末,化入酒中立刻不见了·他不动声色的说:“来,你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口渴,这是我专程让人从四川带来的汾酒,你不是最喜欢喝的。”
贺远定想也不想,接了过去,刚要喝下,陆剑英拦着他,在他耳边亲昵的问:“喝之前,我可要先问问你,我送你的那块玉坠呢,不是说过这是我们俩的信物,要每天带在身上的。”
贺远定脸一红,低下头去,说:“我,对不起,剑英,我怕让别人认出来,就把它收在包里,不知怎么的就找不到了·”·                  陆剑英脸色一变,立刻追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贺远定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说:“也不知道,在华山那会还有的……”陆剑英看他惴惴不安的样子,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后再送你一块,你快喝吧。”
贺远定低下头,又拿起酒杯··                  窗外轻风吹过,屋里帘帐飘飘,顿时带来几分清凉。
陆剑英忽然又抢了酒杯去,嗅了嗅,说:“这酒的味道不对,我们再换一杯好了·”贺远定满腹心事,没有看出破绽,任由他换了酒壶,斟满酒杯,一口猛喝下去。
                  低头喝着闷酒,再加上陆剑英一旁不断的哄劝,贺远定很快就醉了,陆剑英把他抱到床上,推门走到隔壁间。
                  林箫就坐在隔壁间了等着,两个房子中间只一道木板墙,能够很清楚的听见方才的对话,看他一脸饶有趣味的样子,似乎对两人的交谈十分有兴趣。
他一看见陆剑英进来,就笑着说:“没想到,陆盟主这样深情,像贺远定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还这样疼爱,舍不得下手啊·”·                  陆剑英方才那怜爱温存的样子一扫而空,取代之的是阴沉冷漠的表情,只见他伸出手,问:“你见过这个吗”·                  林箫见他脸色凝重,当下不敢怠慢,仔细看他手里的那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失声叫道:“这是封锦岚的金玑针。”
陆剑英愤愤的说:“本想下套抓一只偷听的兔子,却让一只老鹰抢了进来,真是失算·”·                  “你是说……”·                  “这是他方才在贺远定要喝酒的时候,故意射进来的,恐怕是给我的警告吧。”
陆剑英冷冷的说·他看林箫显得坐立不安的样子,嘲讽的说:“你慌什么,他射了针后就走了,根本没有看见你,现在你明白了吧,目前,炎教那边已经猜到大概了,可若是贺远定不松口,他们就没有真凭实据,以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声,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但若是贺远定有什么万一,他们就能借题发挥,要是利用些蛛丝马迹查到我和他的关系,可就不妙了。
所以,现在贺远定不仅不能动,我还得把他带在身边·”·                  林箫笑了笑,说:“那就得靠陆盟主的三寸不烂之舌好好稳着他,没想到,陆盟主这样仁义忠厚的大侠居然这么有魅力,能把人哄的团团转呢。”
                  陆剑英也反唇相讥,说:“我哪里有贵教教主那般魅力,不仅你们全教上下对他忠心耿耿,杨君淮不也被他迷的晕头转向,据我所知,阁下曾经也是他身后的追随者,这消息不假吧。”
                  林箫的脸有点难看了,说:“那么,陆盟主对我的提议是否有意思,我们可以联手合作。”
                  陆剑英舒服的翘起二郎腿,说:“你的条件相当丰厚啊,可是,以你一个小小的管事,能调的动炎教在北方的势力吗”林箫胸有成竹的说:“目前,炎教的几个领头人都在南方,封锦岚已经辞了使者一职,李炎又不管教务,北方职位在我之上的只有阎潭一人,具体的人马我调度不来,但要说到各地的装备,财物,我有绝对的权利。
而我手下的直属各堂,也能供我调遣,我一定能成为阁下的坚强后盾·”·                  “那事成之后,你要什么好处”·                  林箫狠狠的咬牙说:“我只要杨君淮不得好死。”
                  陆剑英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不禁笑了笑,说:“看来我们的目标相同啊,那就成交了,事成之后,南方武林依然是炎教天下,我会全力扶持你为炎教新任教主,怎样”林箫抱拳说:“多谢陆盟主,那我们就这样约定,在下这就回去准备,告辞。”
                  陆剑英看他转身健步离去,不禁说道:“林公子,如果长夜寂寞,不如试试和我聊聊,怎样”林箫回头灿烂一笑,说:“多谢陆盟主垂青,不过还是请您先安慰好隔壁的旧相好再说吧。”
·                  且说,封锦岚射了那一针之后,就拉着夏鸣宇奔走,他们没有沿原路退出,而是钻到客栈边的居民宅子里,封锦岚似乎对小镇的线路了如指掌,夏鸣宇被他牵着,在小巷胡同里乱走,时不时听见房顶上有人潜伏的细微声响。
他暗叫一声惭愧,原来对手早就暗下埋伏··                  一个墙角根下,封锦岚推开一扇小门,进去是一个漂亮的小花园,吹来的微风里还有胭脂粉的味道。
穿过花园,他们进到一个绣楼里,一个伶俐的丫头看见两人进来,就熟练的领他们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两个妙龄女郎正操着琴箫,躬身向两人行礼··                  封锦岚挥手说:“请两位小姐先下去,我和这位公子有事要说。”
·                  夏鸣宇仔细观察屋里的摆设,轻盈罗帐,绣花锦缎,好象是一位小姐的闺房,而前院隐约传来欢唱调笑的声音,难道这里是……·                  封锦岚看他东张西望的样子,笑着说:“贤弟怎么这么好奇,以你堂堂的七尺男儿,难道没有来过胭脂花粉之地吗”夏鸣宇大惊:“封大哥,我们怎么能到这里来,这里……”封锦岚笑着摆摆手,强按着他说:“贤弟你放心,做哥哥的一定守口如瓶,不会让宁家姑娘知道,呵呵,我在这里住了五六天,真是乐不思蜀啊,天天饮酒作乐,根本没有不识趣的人打扰呢。”
夏鸣宇被他眼睛盯的一愣,便乖乖的坐下来··                  封锦岚松了手,自顾自的倒酒。
夏鸣宇耐不住,问:“封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封锦岚答:“我在五台山就遇见你了,你呀,叫你乖乖回家不肯,一路上贪多冒进,没什么江湖经验却不求人,只知道独个乱闯,也不想想人家早就盯上你了,我只好走回头路,再跟着你到这里来。”
                  夏鸣宇被他训的脸红,带着恭敬的口气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一定要把事情真相说出来啊。”
封锦岚白了他一眼,夹起桌上的一个鸡腿,说:“忙什么,我们当然趁现在好好乐一乐,这里的国色天香可不逊江南呢·”夏鸣宇急着说:“事情不等人啊,谁知道陆剑英又会想出什么坏着,我们得立刻通知杨盟主啊。”
                  “你急啊我可不急,人家把这镇子围的密密麻麻,你也出不去,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糊涂,子吟身边一定也有提防了,我们还是在这安乐窝里享受一下。”
封锦岚啃着鸡腿,漫不经心的说·夏鸣宇觉得有理,可还想再说·封锦岚已经击掌叫两个姑娘进来···                  “这里最近推出个复古活动,排了仿唐风《霓裳羽衣》,据说是从杨贵妃那里学的,你也听听。”
琴箫齐奏,夏鸣宇就更没有说话的份了··                  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开始有妓院这样的酒色服务,夏鸣宇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到了这样的欢场会纵欲无度,挥金如土,舒服的上了天。
在这个精致的小闺楼里住着,才三天的工夫,已经是极限了,整日里熏着胭脂香粉气,听的是调笑嬉闹声,更恐怖的是这里姑娘的热情,四五个浓妆艳抹的姐姐们围上来,他就是有再好的武功都白费,她们有的灌酒,有的捶背,甚至还在人家最要不得的地方大大出手。
闹的自己面红耳赤,叫苦不迭·当然,他越是这样,姐姐们就越有兴趣,闹的更加不亦乐乎··                  而每当这个时候,封锦岚则是舒舒服服的喝酒,听小曲,看好戏,直到夏鸣宇大声呼救才给他解围,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知道在心里乐了几回了。
                  直到三更以后,妓院里才会有所平静,夏鸣宇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迷迷糊糊中,武人的警觉让他猛然睁开眼睛。
正坐到他身边的封锦岚被他的警惕的眼神吓了一跳,笑着说:“不错嘛,我刚想叫你呢,这三天吵下来你一点也没有退步啊·”·                  夏鸣宇揉揉眼睛,问:“封大哥,什么事”·                  “外面的人撤了,我们赶快出去吧。”
自 由 自 在·                  “真的·”夏鸣宇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高兴的说:“我们去哪”这几天真把他憋坏了。
                  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封锦岚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可爱两个字,不禁摸摸他的头,说:“直接去少林寺,听说江湖上的各门各派都到了,明天就要举行武林大会,炎教和子吟的名头可引来不少苍蝇啊。”
                  依然从绣楼后面的花园走,由头牌姑娘宛云亲自带路,临行时,她抱着封锦岚的手,泪光盈盈,这样子可只可用楚楚可怜形容,连夏鸣宇都被深深打动,同时更加觉得只几天光景就让这样一位高傲的名妓倾心的封大哥,果然手段高明。
                  离开温柔乡,两人同时运起轻功,急速奔走,一眨眼就来到嵩山脚下,今夜月色照人,半山腰的迎客亭就树林深处掩映着。
                  忽然,小树林中有一个声音喝道:“对不起了,客人,林中有事,上山请绕道。”
话音清脆,是女孩子的声音·而树林里沙沙做响,似乎有一批人埋伏着,封锦岚和夏鸣宇相视一下,心里暗暗觉得奇怪,半夜嵩山道上居然有一个姑娘挡道,就一定不是少林派的人了。
                  夏鸣宇朗声说:“同在他乡都是客,姑娘让我们绕道就太没有道理了,这里只有一条路上山……”·                  “这声音……你……”对方忽然打断他的话,一个火把点起来,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跳出来,火光同时照亮她的脸,几个月不见,一点也没有变的宁郁洁。
                  “软骨头·”宁郁洁丢了火把,扑到他怀里,力道大的让夏鸣宇连退三步,慌忙把她抱住。
宁郁洁使劲的捶他的胸口,边打边骂:“你混蛋,没良心,失踪这么久,也不带个信来,害人家到处去找你,心里急的要命……”骂着骂着,眼泪就不争气的下来。
夏鸣宇把她抱得更紧了··                  他俩就这么热情的表演着,完全忘了四周。
而宁家的手下纷纷点起火把,好奇的看着,其中一个小头目,小心的上前提醒:“那个,小姐……”·                  宁郁洁首先惊醒,不禁脸含羞涩,低下头去,夏鸣宇也闹了大红脸,借着话题转移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半夜三更的也不怕出事。”
                  “是二哥拉,他约了人在林子里会面,说是十分隐秘的事情,千万不能被外人听见,所以叫我们在这里守着。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二哥也很想你呢·”宁郁洁拉着他的手就走,夏鸣宇忽然想到在自己身后没有说话的封锦岚,停下来说:“小洁,我来介绍,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封大哥,他一直很照顾我。”
宁郁洁一听,对封锦岚福了福,说:“封大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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