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养包子 by 吃饭饭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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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养包子 by 吃饭饭饭(2)
·“谁告诉你的”赵闯突然顿住,连忙改口道,“胡说睿宝儿千万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赵睿扭过了小脑袋:“爹爹真的要去京都吗去多久何时回来”·赵闯一脸无奈:“没办法呀,爹再不去,那端王都要哭着求我了。
人家好歹也是王爷,这点面子总要给的嘛·至于去多久,那就看老子的心情了·睿宝儿要乖啊·”·这土匪何曾给过人面子·只是此时,谁都没有心情去拆穿他的话。
诸葛泷坐在一边,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郁郁·小娃娃则坐在赵闯的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赵闯的手很粗,上面布满了硬硬的茧,但是其实他的指骨很细·这土匪虎背熊腰,身上的骨骼都很大,唯有这双手,有些差别。
诸葛泷看着小娃娃那样子,心中更是堵了一口气··“主上,您到了京都,定当万事小心,这谭云三州的事,您都不用担心·”诸葛泷道··赵闯哼了一声,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扔给了诸葛泷。
当年清风寨上,他与其余八人结为兄弟,每个人手中都有信物·他的是匕首·那些粗鲁的土匪哪里看得上诸葛泷这样的文弱书生,只是有了这匕首,便不一样了。
土匪就是以暴制暴,只臣服于强者·赵闯很厉害,这匕首便代表着赵闯,诸葛泷拿着这匕首,那些土匪就该听他的··拿着那匕首,诸葛泷突然觉得有千斤重。
书生先是错愕,然后是一股暖意·他跟在他身边六年了,看着他的蜕变,一直不曾想要离开·他心思跳脱,没心没肺,诸葛泷此时才知道,他其实是念着他的。
诸葛泷紧紧盯着那匕首,然后道:“他日闯王回归之日,谭云三州定当鸣鞭相迎·”·“嘿嘿,记得铺上红绸,让老子好好威风一把·”赵闯笑着道。
“再敲锣鼓如何”赵睿问道··赵闯用力地揉了揉小娃娃的脑袋:“还是儿子疼老子”·诸葛泷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主上,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您要记得常修内力,不可荒废,也要谨防别人偷袭,若是内力没了,您……”·赵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子知道了,老子会天天练功的,诸葛泷你不要跟个老妈子一样。”
诸葛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赵闯举着儿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睿宝儿的脑袋都要冻成糖葫芦的,老子去找一顶帽子来。”
赵睿进了隔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帽子,圆顶帽子,上面还连着两个毛球·赵闯将帽子戴上,然后围好围巾,小家伙彻底被裹成了一个嫩白的小团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天色有些暗了,大门也在这时被推了开来·壮汉带着几个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了赵闯的面前,沉声问道:“闯王,我们该出发了·”·赵闯这才将团子从身上恋恋不舍地抱了下去。
“诸葛泷,带睿宝儿回院子吧·”赵闯道··诸葛泷点头,站起身,牵起了赵睿的小手,朝外走去,跨过了门槛,走下了台阶,穿过了走廊,完全消失在赵闯的视野中。
暮色四合,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笼罩在黄昏的光芒中,有种寂寥与阴郁··赵睿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赵睿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帽子。
“爹爹真笨·”小娃娃低声道··“你爹爹其实一点也不傻·”诸葛泷道··“……嗯·”小娃娃的声音有些闷,“爹爹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想跟着爹爹去,但是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去。
但是等得久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我会想爹爹……”·赵睿的话一直很少,小小的娃娃,性格便有些阴沉·诸葛泷很少听他说这么多话··“他很快会回来的。”
诸葛泷道··‘很快’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一日是很快,两日是很快,而之于一辈子而言,一年两年,甚至八年十年,都算很快··小娃娃的脑袋再聪明,也想不出这个词暗含的意思。
                    ·☆、第二十章 危难之际·从幽州往京都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扬起一阵又一阵的风尘。
那马车外表看似普通,实则都是由玄铁打造而成,坚固无比·马车外,有几百青衣骑,将马车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环护的姿态··若是稍有见识的人,便可认出这些着青衣之人是青衣骑。
端王座下青衣骑,横扫天下,无人能当·青衣骑一出,无所不胜·秦王叛变后,便有了一个说法·北有铁甲,南有青衣,皆是精锐之师,锐不可当。
天渐渐黑了下来,这一支极速前进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了驿站前··驿站守官甚至连衣裳都来不及整理,便匆忙跑了出来·那一众青衣骑已经站在两边,中间形成一条宽阔的过道。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人走了出来·男人穿着黑色衣袍,白色袖口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淡色腰带束腰,身材高大而挺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气·男子头戴纹龙冠帽,细眉凤目,脸侧棱角分明,极其英俊,脸上那道疤痕也添了几分男性魅力。
男人往外走了两步,眉毛突然皱了起来·守官的目光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就见了抓住男人衣袍的那只粗糙的手·半晌后,一个面容恐怖的男人从马车上爬了下来,然后将手搭在了前面男人的肩膀上,粗喘着气。
这一俊一丑,对比鲜明··男人忍着嫌恶将那只手掀开,然后拿出手帕,慢悠悠地擦了擦自己的肩膀,似乎擦去了一股晦气··身后的男人怒目圆瞪,极为不忿。
这两人,正是从幽州前往京都的端王和赵闯··赵闯已经做好了囚车相送的准备,岂知端王这斯文败类居然不计前嫌,对他好礼相待·只是端王越这样,赵闯越不安。
不安着便也渐渐习惯了,就放下心来享受,偶尔恶心恶心这端王··赵闯知道站直了身体,许多人看着他,尽是厌恶与恶心·赵闯视而不见,跟在端王身后,晃悠进了驿站。
“把我的行李搬进来·”赵闯一边走一边对着端王那侍卫道··赵闯跟着端王走远了,那忍着怒意的赤玉终于发作,她狠得跺了一下脚,冷笑着道:“什么东西嘛不过是个阶下囚,王爷给他几分面子,还真当自己还是谭云三州的土皇帝了” ·“赤玉,小声点,王爷既然要善待他,那便善待他,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你我都要听命于主子。”
赤青道··“那你去帮他抬行李,我才不抬”赤玉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赤青从马车里抬出一个巨大的箱子来,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十分沉重,武功厉害者如赤青,抬起来也觉得有些吃力。
赵闯住进了端王的隔壁的房间,也是整个驿站最好的房间·这土匪本不喜欢洗澡,但是却叫人抬了几桶水进来··赵闯不要别人,偏要赤青和赤玉抬··一个浴桶的水,赤青抬了两次便抬满了,赵闯趴在浴桶边上,伸出手指在水中划动着。
他的脑袋歪着,刚好与门口站着的赤青对视着··赤青倒是像极了他那主子,文雅温和,行为恭敬,只是那种眼神……也像极了他那主子··让人厌恶。
赵闯摇了半晌,然后道:“水冷了,洗着不舒服,你再给老子换换·”·赤青抬得气喘嘘嘘,但是那土匪不是嫌水冷了,就是嫌水脏了,这般反复,端王的贴身侍卫竟成了赵闯的侍从。
赤玉可没有兄长的好脾性,终于忍不住去找了端王··那个时候,端王正在替花盆里的花捡着枝,剪得颇有耐心,剪得小心翼翼·赤玉跪在地上,哭诉着,当她说完,端王手中的剪刀突然落在了枝干处,一个用力,那整棵花草便断了开来。
端王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上的灰尘,他披上外袍,便出了门··端王走到隔壁的房间,推开了门,房间里竟是雾气蒙蒙·浴桶便大喇喇地摆在门口,里面杵着一个人影。
端王紧抿着唇,这种时候,他知道该退出去,但是那一刻,脚上突然生了一种魔力,让他忍不住往前走··走得近了,赵闯正闭目躺在浴桶里,整个人随时可能淹没其中。
那股魔力在赵闯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才消失,当看到那张布着疤痕的脸,端王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最后才集中在他的眼睛上··赵闯被突然进来的端王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戴好伪装,一双眼睛便瞪着端王,瞪得浑圆,雾气沾染着的眼睛带着一种灵气,与那张粗糙的脸截然不同。
“你的眼睛……”端王皱着眉道··其实并非他第一次看见赵闯没有戴眼罩的样子,第一次相见,这土匪跪在漫天尘土中,如同从黑泥中捞出来的那一般,他并没有注意那双眼睛。
现在,端王才发现,原来这土匪并非独眼,而且这双眼睛长在这脸上,简直有些暴殄天物··这土匪配不上这双眼睛··待赵闯反应过来,一阵水光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内力,内力形成压迫之势,让端王不得不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口处。
端王脚步站定,双手挥出,破解了那股压迫之势,身体往前移动··这一番较量之后,两人最终手握着手,眼对着眼,唯一的区别在于,端王衣冠整齐,而赵闯则是不着寸缕。
雾气渐渐散去,端王看着眼前的人,这才觉得尴尬,便放开了他,转过了身体·赵闯转身去穿衣服·端王等了片刻,等到的是一柄大刀朝着他砍了过来,刀锋很急,带起了一阵风。
端王身形移动,那大刀便砍在了门上,将门劈成了两半·土匪似乎疯了,毫无章法的乱砍一气··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一众侍卫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房间里一片凌乱,那桌子门窗都化成了碎片,而那土匪与端王面对面站着,土匪的刀正对着端王的脖子,端王手中的利刃正对着赵闯的胸口,丝毫不让。
“王爷,发生了什么事”赤玉狠命瞪着他土匪,赤青也看着他,似乎随时准备了结了他··端王没有说话··“你家王爷非礼老子”赵闯虎着脸道。
赤玉与赤青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土匪在胡说八道·端王若是需要,也不知道多少美人愿意来伺候他,何必去非礼一个丑陋粗鲁如斯的土匪·端王也觉得这土匪的话可笑,他伸出左手,摸过自己脸上那已经淡去的疤痕,似乎想起了什么。
端王的左手快如闪电,落在赵闯的肩膀上,赵闯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已经落在地上·赵闯倒在了地上,瞬间脱了力,全身都不得动弹··下一刻,一个高大的壮汉抓着一个青衣的男人走了过来,将那青衣人扔在了赵闯的面前。
“诸葛泷着实为你着想,怕本王待你不好,竟然派人混入青衣骑·”端王道··赵闯的目光也落在那青衣人身上·青衣人面无表情,目视着地,如同木头一般,他穿的衣服与其余人都一模一样,竟是诸葛泷派来的吗·赵闯梗着脖子不说话。
“王爷,如今这通风报信的人已经抓了,我们何必对这土匪这么客气”赤玉道·这丫头着实聪明,不过两句话间,便知道为何这土匪辱了端王,端王还对他如此客气。
原来不过是为了做戏给那谭云三州之中的人看,防着他们知道闯王受难后狗急跳墙··端王突然弯下腰,抬起了赵闯的右手,轻轻摩挲着那只手,动作儒雅,却让赵闯觉得头皮发麻。
“本王记得,闯王当时便是用这只手执的鞭子·”·端王是笑着说的,他的动作轻柔,将赵闯的手放回了地上,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端王的意思,赤青赤玉岂会不知。
赤玉拿着剑便走上前去,冷笑着道:“赵闯,今日我便废了你这只手,以惩罚对端王不敬之罪·”·赵闯摊在地上,血脉倒行,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女子。
·赤青挡在了赤玉的面前,将那女子推到了一边··“哥哥”赤玉杏眸圆睁,瞪着男人··“还是我来吧。”
赤青道,“这路上,也是我一直伺候闯王的·”                    ·☆、第二一章 端王遭难(大修)·全身筋脉,结为一体。
内力行于筋脉,纠于丹田,汇为一体,蕴筋骨,养全身··这便是他们这一派学武修内力之道·当年老和尚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便是这么几句·时光斗转,无论何时,赵闯都记得十分清楚,只因这是保命之道。
手脉连着全身筋脉,若是这手废了,全身筋脉便也会渐渐枯竭,那内力也会流失·赵闯看着那面无表情的赤青,脸色终于渐渐苍白了··“闯王,你可知待人友善,也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事事迫人,终会酿成祸患。”
赤青弯下了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赵闯笑了,事实上,他的脸部肌肉也完全松弛了,只是勉强勾起了嘴角:“老子还不知何为友善·而且你既已看不起我,我又何必待你好”·赤青愣了一下,也不再理会他,更不看他那双眼睛。
赤青总觉得,他那双眼睛是带着邪气的·赤青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赵闯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也只有眼珠了·他感觉到他的手被拿了起来,接下来的是一股灼烧的痛,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消失。
赵闯的脸白了,唇也白了,他的眼珠转动着,便看到门口站着的壮汉·青衣人已经被带了下去,壮汉不知为何,还站在门口,目光直直看着他··赵闯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有些发抖,嚣张的土匪十分狼狈。
“英雄……”赵闯轻轻叫了一声··这一声,却让站在门口的高壮身躯僵直了·卫镇行看着那与自己身材相当的土匪,脑海中回荡着的却是多年以前,那院子里住着的少年,开心抑或难受,叫着他‘英雄’。
赤青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上一阵剧痛,他转头,卫镇行正站在他身边,右手抓着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他的手痛得麻木··卫镇行,大将军卫镇远的亲弟,端王府侍卫之首,青衣骑的统领。
而他与赤玉,虽然是端王贴身侍卫,但是与卫镇行的地位还是相差许多··赤青疑惑地看着他:“卫统领”·“人要交给我。”
卫镇行道··赤青丝毫不让:“卫统领,这是王爷的命令·”·卫氏两兄弟,都是忠义之辈,他们忠心的主子也只有一人,那便是端王李辞。
端王的命令,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卫镇行的身上·壮汉收回了将要伸出的手,却不敢去看那双眼睛·赵闯躺在地上,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消失··“我的手法或许不是那么准,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请闯王担待着些。”
赤青温和道··赵闯紧紧咬着嘴唇,感觉到一股热气注入手部筋脉,与顺行的内力冲撞着·疼痛、无力,恨意如同血液一般,流遍全身··——·端王有些心神不宁。
这从他的琴声中便可以听出来了·驿站的院子中,男人黑色长袍,身前一架古琴,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美妙的音符跳跃而出··那乐声有些紊乱,手指拨动琴弦的动作越来越急,琴声也越来越急,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响声,琴弦突然断了,锐利的琴弦刺入手指,一滴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晕染着那片土··端王脑海中来来回回回荡的都是那双眼睛,土匪的眼睛·充满了尘土,却又那般清澈,漆黑的仿佛不染尘埃··“王爷·”赤青叫了一声。
端王回神,看了他一眼:“如何”·“王爷,废了右手筋脉·”·端王突然有些烦乱,他猛地站起身,转身便往楼上走去,只是还未走到一半,一人突然从驿站外面冲了进来,直直冲到端王面前,猛地跪了下来。
端王看了他一眼,那人的衣服已经染成了黑红色,但是依稀可以辨别出原来的颜色·青色,青衣骑··“王爷,衡阳城的城门关上了,衡阳太守说……”青衣骑顿了一下道,“太守说王爷是叛党,不让您进去”·端王转过了身,身上散发出一股冷气,想了想道:“衡阳太守是王皇后的人,所以……皇上将本王列为乱党之列了”·端王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谁都知道其中的危急。
如今端王在外,势单力薄,身边只有百余青衣骑,前有朝廷,后有秦王,夹在其中,又岂有生路·“王爷,京都之中,已经有三日没有消息传来了。”
赤青道··端王双手交握在一起,黑发随风散落在身前,那俊颜也染上了一层寒霜·端王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冷:“皇帝被王氏蒙蔽了·”·“王爷,现在怎么办”赤青问道。
端王还没有说话,一支箭突然破空,朝着端王射了过来,端王身形移动,那箭便射在了木制的墙上,进去了几寸·射过来的箭越来越多,空中瞬间便形成了一股箭雨,如同一面雨幕,急速地推了过来。
“王爷,整个驿站被包围了,外面约有几百人,他们手中都拿着弓箭”有人汇报道··端王的身形灵活,从重重箭雨间穿了过去,然后冲进了第二个房间。
那土匪正站在窗口处,想往下跳·这土匪居然想趁机逃跑他手被废了,此时跳下去岂不是自寻死路·端王突然冲了过去,将他土匪提了起来,一支箭从窗外飞了进来,穿透了端王的手臂。
端王提着赵闯便出了门,落在了青衣骑的环护圈中··青衣骑渐渐占了优势,那箭才越来越少,最后寂静了下来·放眼望去,整个驿站如同一只刺猬,插满了箭。
到处都是血··卫镇行从楼上跳了下来,挡到了端王的面前·端王的手臂上中了一箭,鲜血淋漓,赵闯突然用力,拍了他一掌,转身便要往外跑,端王追了过去,一掌便落在土匪的背部,将他拍倒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脚上,用了劲,将那土匪踩得动弹不得,方才放松了劲。
“王爷,是秦王的人·”卫镇行道··这里是朝廷的领地,秦王敢名目张胆的进来,便只有一个可能··端王的脸上带着鲜血,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鬼狱的阎罗:“看来王氏不仅欺蒙皇上,还勾结了秦王”·经过这一战,青衣骑几乎折损了三成。
端王一行没有再停留,而是直接赶路··赵闯面对面坐在马车中,一身都疼,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前,面色难看·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端王,他也不愿去看端王,多看他一眼,赵闯怕自己忍不住于他同归于尽。
恶人有恶报·端王右手扎着绷带,血液渗了出来,脸色有些无血色的苍白,那本来柔顺的黑发此时也沾上了灰尘,颇为狼狈··端王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纵使狼狈如斯,身上仍泛着淡淡的清香,整个马车都充斥着端王若有似无的气息·一直低着头的赵闯突然抬起头,看着仇人坐在面前,更是恶意横生,用那仅存的左手去偷袭端王·端王猛地睁开眼睛,突然伸出手扯着赵闯的手臂,赵闯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端王扯到了怀里·赵闯突然发力,将端王推到了侧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端王只觉得这土匪就如同一只精力旺盛的猴子,断了手也不见消停,总喜欢在什么时候给他来这么一下,让他不胜其烦,却又无可奈何·他本来心绪不佳,此时更是怒气上涌,直接掐着土匪的下巴,让他的嘴巴张开,朝着里面扔了一粒药丸,那药丸入口即化,待赵闯反应过来,全身已经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赵闯怒瞪着他··“两个时辰的药力,两个时辰后,我们便会绕过衡阳城,到达沁阳城,那里的太守是本王的人·”·端王说完,便闭上了眼睛,自动忽略了赵闯恶毒而愤恨的眼神。
☆、第二二章 同生共死·赵闯吃了那药丸,全身没有力气,被端王踹在角落里·土匪庞大的身躯便蜷缩在那一角,唯有那双眼睛,透着恶光,恶狠狠地瞪着端王。
仿佛一旦恢复了力气,便要将端王碎尸万段··端王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出生帝王家,本来就薄情者胜,端王能走到今日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已修成了精。
外表儒雅温和,实则报复心极强·这土匪辱他、欺他、骗他,处处与他作对,而刚刚危难之际,端王居然还想到了他的死活·就这一点,端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端王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缩在角落的土匪,看了许久,最后便只得出一个结论,便是他刚刚疯魔了,而且疯魔的厉害··端王想,正当危险之时,而且软绵无力的土匪,就像一只失去战斗力的野兽,虚张声势,便暂时不与这土匪计较了。
待回了京都,他再与这赵闯一点一点地算清楚··这马车中的两人,一人吃了软筋药,一人则身受重伤,都窝在自己的地界里,各怀心事·当疾行的马车突然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飞去,撞在了那坚硬的车壁上。
天旋地转,赵闯全身无力,失去牵引,到处乱撞,就在他以为全身骨头都要撞碎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鲜血从端王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的脸上又添了两道伤痕,看起来竟十分可怖。
端王站起身,掀开车帘,外面已经完全变了色··青衣人和黑衣人纠缠在一起,利刃相撞,风尘漫天,鲜血散落了一地,风声夹杂着痛苦的哀嚎声,不过一瞬间,这片净地便化作了人间地狱。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王爷,您先走”卫镇行骑着马而来,将缰绳扔给了端王,强壮的身躯便跃下了马,加入战圈··秦王人多,他们所能做的也是护住主子。
端王刚要跳下马车,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土匪缩成一团,整个人似乎都傻了·只在那一念之间,端王转身拎起那土匪便跳上了马,端王催着马朝着树林的地方疾驰而去。
端王本是最大的目标,黑衣人见了,便想要围过来,那青衣骑却先他们一步,朝着端王围拢,形成了一条通路·簌簌风声,伴随着沙尘,马终于跃入了山林中,将那些黑衣人远远地扔在了身后。
端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直到马跑得精疲力竭,端王才松了缰绳·马终于停了下来·端王四处看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密林深处,四周皆是参天大树,蓊蓊郁郁,时有小型野兽出没,却无丝毫人踪。
赵闯几乎变成一团散肉,趴在马前部,口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端王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土匪扔到了地上,自己也从马上跳了下来··赵闯的全身骨头似乎都碎了,他甚至连怨恨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脑海中来来回回地回荡着诸葛泷的话和赵睿的脸·待恢复了些力气,手上的痛楚也越来越明显·赵闯靠着大树,闭上眼睛,引着内力从丹田出,他的内力干涩,尤其是在经过右手的时候,那股内力突然泄了出来,顿时无影无踪。
赵闯突然有些恐慌,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四五次后,一股甜腻的液体无法抑制地从喉咙涌出,赵闯张开嘴,鲜血便喷了出来,刚好喷在他身边坐着的端王身上,喷得毫不留情。
端王喜好干净,本来就因身上粘着血污和泥泞而浑身不舒服,此时这土匪简直是雪上加霜·鲜红的液体喷在了端王的脸上,淅淅沥沥地滑了下来,落在地上·混杂着新鲜的血污,端王温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便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端王冷笑着道··赵闯喘了两口气,他不再运功,等了片刻,身体才稍微有了一些力气·赵闯没有睁眼,只是勉强道:“李辞,等……等老子恢复了,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赵闯说得咬牙切齿,奈何他全身乏力,声音极低,一句话都无法一口气说完,这威胁的话实在缺乏力度,若不是他生得虎背熊腰,这话倒像是撒娇。
端王嗤笑了两声,站起身便往其他地方走去··赵闯瘫倒在那里,端王离去后,他方才觉得有了片刻的喘息·听着耳边的风声与虫鸣,赵闯等着药效消失,力气渐渐恢复。
一刻钟后,端王便回来了··端王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了下来,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干净,露出整张英俊的脸,头发与眉上都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身上只着一件白色里衣,里衣干了,但是有些薄,隐约可见壮硕的肌肉。
纵使只着里衣,此时的端王依旧儒雅贵气··端王正皱着眉看着赵闯,下一刻,便拖着赵闯往一个方向走去·风中夹杂着的水汽越来越重,赵闯睁开眼,就看到一片碧蓝的湖泊。
在赵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扔进了湖里··冰凉的水将他渐渐包围,赵闯闭上眼睛,待适应了那寒彻入骨的冷,身上又腾起了另一种感觉· ·如鱼得水。
就连那遥远的仿佛上辈子一般的事也渐渐清晰起来··赵闯喜欢水,他从小便在水边长大,无父无母,在遇到老和尚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晚上睡在破庙中,饿了便去水中抓鱼。
后来遇到老和尚,老和尚带着一个比他更瘦更小的孩子,他们三个人住到了一起·遇到老和尚后,日子过得稍微好了些,老和尚想吃鱼的时候,还是会将他扔下水··那一瞬间,他仿佛跨越了十多年,又回到了那个年纪,无甚快乐,但是却也无恨。
端王站在湖边,他不过嫌弃那土匪太脏,所以让他洗洗,免得也脏了自己·那壮实的土匪落在水中,溅起了一阵水花,浪花一层一层地散开,然后又渐渐归于平静,无波无澜,那水里的土匪仍然没有冒头。
端王脸色突然变了,想到土匪被淹死的可能性,便如同一只游鱼一般,一头扎进了水里·跳进水里的端王才回过神来,心中对刚刚的行为也了然,若是这土匪有了意外,那谭云三州不好交代,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端王的水性很好,他在水里翻找一圈,都没有土匪的踪影·端王呼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就看到那缩在岩石底下的身影··水中的光线太弱,端王的眼睛看得并不清楚,但是看着那一团,突然觉得似曾相识。
端王的水性其实本来并不好,但是那人一与他置气,便爱躲在水底,半日都不见踪影·因着每一次都要从水底捞人,端王的水性也越来越好··端王突然有些慌乱,他连忙游了过去,然后将那一团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怀中冷冰冰的,似乎没有了温度·端王曾经做过无数个这样的梦,这样的梦让他惊恐,让他畏惧·他的嘴唇有些颤抖,直到见了光亮,端王心中的恐惧仍未褪去。
上了岸,他仍然将那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一点也不舍得松开··“王爷”·突然有人叫道,端王从恍然中回神,松开了手,看向怀中,那是一张粗粝到近乎丑陋的脸,他怀中的人正睁开眼睛看着他。
端王抬头,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赤青与一众青衣骑,都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他们追寻而来,显然想不到见到的竟是这样的情景·他们至高无上的主子正将那野蛮的土匪抱在怀里,这般稀奇,这般难以置信,许多人甚至忍不住用手去揉了揉眼睛。
端王突然站起身,猛地推开了那土匪·                    ·☆、第二三章 京都故人·青衣骑约千余人,各个身怀绝技,最重要的是,他们对端王忠心耿耿。
青衣骑是端王的亲信,也是端王最信任的人·这些人,时间长的,跟在端王身边十年,时间短的,也有四五年了·那些时间短的,从来没有见过端王有这样的表情,时间长的,倒是隐隐约约记得六七年前,也曾有人叫端王这般失魂落魄。
但是无论是谁,当看到端王怀里抱着的是土匪的时候,都觉得这件事太过于稀奇,稀奇到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青衣骑训练有素,纵使心中想将那土匪翻来覆去的查个遍来看看这土匪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但是动作依旧利落,表情也无甚出格,只有那双眼睛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直到端王将那土匪推开,然后像怕沾染瘟疫一般,后退了两步,众人才觉得恢复了正常··端王身着湿漉漉的里衣,赤玉连忙走了上去,将一套衣袍递给了端王·端王闪身入了树丛,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紫衣蟒袍了。
容貌英俊,气质儒雅,这般从容不迫··青衣骑们更加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端王··“王爷,卫将军派人过来接应,秦王追兵已经全部铲除了。”
赤青汇报道··端王点头:“快马加鞭,回京都·”·端王带着部下走了,可怜赵闯身上湿淋淋的,全身的力气还没有恢复,那兵士只是站在身边,完全没有帮忙的准备。
赵闯在地上磨蹭了半日,那兵士已经不耐烦,想要过来拉他,赵闯怒瞪了他一眼,气哼哼道:“端王那崽子见了老子都要礼让几分,你算什么东西”·兵士退了回去,等了又等,直到有人来催促,终于忍不住上去,拖着赵闯便要走。
赵闯筋脉乱行,全身都难受,哪里经得起他一拖·恰在此时,赵闯看到了一双腿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双腿比那兵士的强壮许多,他眼珠转了转,便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英雄”赵闯叫了一声,那种嚣张褪去,甚至依稀还带着些依赖··卫镇行看向那兵士:“你先跟过去,他交给我吧·”·不用干这苦差事,兵士求之不得,连忙跑了。
卫镇行看着赵闯,赵闯也看着他·卫镇行在他面前蹲下,看着赵闯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何叫我英雄”·“身体厚实、顶天立地者为英雄。”
赵闯道,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间也带着些喜滋滋,“你也可以叫我‘英雄’·”·卫镇行看着赵闯满脸期待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记忆中,少年拉着他的手臂,天真地问道:“英雄,我何时才能长成你这样呀”·赵闯见眼前的人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些失望·他那只受伤的手突然被拿了起来,那一动,便十分疼,赵闯皱起了眉。
“筋脉已经断了,修养一段日子便可恢复,除了于练武有碍,其余行为都无碍·”卫镇行道··赵闯龇牙咧嘴:“这一断,老子内力没了,武功也要废了。”
卫镇行皱着眉看着他,他是习武之人,也只武功对习武者的重要性·许多人宁愿死也不想失了武功·尤其是赵闯,出生草莽,更是以实力定地位,现在又沦为人质,若是武功废了,也不知道会落到何等地位。
他与赵闯,是敌非友,本应公事公办,但是看着赵闯的样子,突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可惜卫统领武功高强,对于这安慰人的活实在生涩,只能瘫着一张脸看着赵闯,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一声长鸣划破天际,队伍行整后即将出发··卫镇行也知耽搁了些时间,皱着眉看向赵闯,赵闯已经伸出了手,卫镇行转身,便将他背在了背上·这样的动作仿佛做了无数次,两人之间倒是颇有默契。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卫统领背着那土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青衣骑们又吓了一跳·卫统领三十有二,尚未娶妻,宽腰厚背,却连大姑娘都没有背过,如今竟然背着一个土匪。
既让王爷动情,又让卫统领怜香惜玉,这对象应该是漂亮姑娘才对,怎么可能是个五大三粗、丑陋不堪的土匪呢好在端王那边,已经将马车门关上,赤青守在门口,不让那土匪进去,众人这才没将这土匪当妖孽看。
赵闯虽然能动了,但是身上的力气依旧少得可怜·端王不让他入马车,他又骑不得马,最后也只能赘在卫镇行的马上·卫镇行骑得是汗血宝马,虽经历一场战斗,马的鬃毛依旧顺得发亮。
赵闯趴在马上,轻轻得抚摸着毛的鬃毛,听着耳边的风声,倒比坐在马车中舒服许多··生死战斗后,经过短暂休整的队伍便这样浩浩荡荡地重新启程了。
端王端坐在马车中,因为少了虎背熊腰的赵闯,顿时空旷了许多·无论是思索还是休息,都没了那烦人的家伙·然而,不知为何,端王有些心不在焉,他似乎入了魔怔,脑海中来来回回都是那土匪的脸。
端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看卫镇远的来信··王家是三朝元老,势力盘根错节·端王斩了王家势力最强的王相王卿余一家·王老太师关键时刻大义灭亲,撇清了与王卿余的关系,然后告老还乡,因此保住一脉。
老太师是太后和端王妃的亲生父亲,即使是端王,也不敢罔顾人伦,杀王老太师·只是王家不除,终究成了祸患·卫镇远说,王太后勾结秦王,意图杀他·秦王想要夺她儿子的江山,本来见则眼红的两人,在杀掉端王上竟达成了一致。
端王有危险的消息是端王妃告知卫镇远的,王氏两姐妹已经彻底决裂·如今,王太后已经被太皇太后以‘祸乱后宫’的罪名囚禁在鸾凤宫中··京中暂安,待端王归。
这是卫镇远给他的交代·端王将信放在一边,转头看去,天色渐黑··黄昏迎落日,千骑送君归·端王一行穿过漫长的官道、山野、荒漠,最终暂歇在距离京都五十里的小镇中。
几日不分日夜的赶路,纵使是精锐之师,也略显疲态了·端王从马车上下来,仿佛终于想起了那抓来的人质,便转过头问身边人:“赵闯呢”·身边人的脸色有些古怪,想了片刻,才想到适当的词:“卫统领正看守着他。”
此时的端王并不觉得怪异,只是当看到卫镇行是如何看守赵闯的时候,脸彻底黑了··端王抬头,便看到那土匪远远走来,太阳穴不禁抽了抽·几日不见,那赵闯瘦了些,却已经活蹦乱跳起来,身上穿着的是黑色长袍,比一贯穿金戴银的模样顺眼许多。
他一只手搭在卫镇行的肩膀上,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说到开心的地方便大笑起来·卫镇行虽板着脸,但是偶尔会搭话·端王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侍卫统领居然会笑。
那两人相谈甚欢,好不开心··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端王只是看着,便觉一股无名火从腹中冒了出来·不知是见不惯赵闯开心,还是不想自己下属与赵闯太过于亲近,端王只想将那土匪扯过来,然后……然后他也不知如何。
偏偏那土匪不知收敛,到了端王面前也作没看见,眼睛都快看到天上去了··“赵闯·”端王道··“嘿嘿,刚刚老子就说这几天总是有些幻听,现在我就好像听到有人叫老子。”
赵闯转过了脑袋,用后脑勺对着端王,哈哈大笑道··端王的脸更加黑了,他看向卫镇行,然后道:“你跟我来·”·卫镇行跟着端王离去,赵闯没了倾述的对象,便沉默了下来。
此时的赵闯,与谭云三州时的赵闯相比,基本无太大变化,除了身材瘦削了些,手臂细了些,脸上的皮肤细腻了些,还有那垂下的右手有些无力··若非仔细看,是看不出变化的。
                   ·☆、第二四章 仇人相见·黑暗混杂着气闷,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胡乱地摸索着·耳边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响起,初时断断续续,到后面便越来越清晰起来。
—“这后院也是吃人的,三妹,你也见得多了·今日你不杀他,他日他便会杀了你·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端王不在府中,等他赶回来,什么都没了。”
—“傻妹妹,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待你再有了孩子,母凭子贵,何愁荣宠”·—“哥哥,怜儿知道了,从决定嫁入王府的那一日,怜儿便知道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飘散在空气中·黑暗突然化作一阵火光,那般热,热到仿若困在一个火球中,她死命挣扎,当她以为要烧到魂飞魄散的时候,那火终于灭了。
她从灰烬中跑了出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小巷·四周死一般的安静,脚步声从小巷的尽头传来,踏踏,踏踏··她瞪大眼睛,就看到一个人影,那人越来越近,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脸……·女子猛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惊恐依旧未褪去。
“王妃”侍女连忙走了进来,手中拿着浸湿的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冷汗,“王妃,您又做噩梦了·”·女子渐渐冷静下来,惊恐褪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这人真是死了也不放过我”·“王妃,他再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个死人。”
侍女劝慰道··“都说活人争不过死人,可是再多荣宠有何用,不过都是死人了·可怜了哥哥……”女子的声音淹没在春日闷热的空气中。
——·青山镇··菜是时下最好的菜,厨子是整个小镇最好的厨子·当赵闯走进门的时候,一股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对于四五日没有好好吃饭的赵闯而言,即使是白米饭都足以让他流口水,何况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桌丰盛的饭菜。
赵闯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那些饭菜上,不停地吞咽着口水,恨不得直接拿手上去抓··直到端王咳出声,赵闯才注意到桌子旁边坐着的人,唯一的一个人·端王正看着他,眉目之间染上一抹温柔,那英俊的脸上带着笑,足以让任何女人脸红。
这张脸,却让赵闯大倒胃口··“坐·”端王笑着道··赵闯看了看端王,然后又扫过满桌的菜,最终还是敌不过饭菜的诱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离端王最远的位子上坐下。
“这饭菜做来本就是吃的,你看着作甚”端王笑眯眯道··赵闯冷哼了一声,拿着筷子便开始吃了起来·端王并不吃,而是看着赵闯吃。
土匪开始还是拿筷子的,后面直接拿手了·左手一鸡腿,右手一猪蹄,吃得满嘴是油,吃得毫无形象,吃得端王眉头越皱越紧··“闯兄,路上多有得罪,这顿饭便当本王赔罪的。”
端王道,还顺手替赵闯夹了菜··赵闯的动作顿住,看着碗里多出的一夹子青菜,直接伸出两指,夹着那菜便扔到了桌上·端王脸上的笑容不变,又替赵闯倒了一杯水。
“你若真要赔罪,不如把手砍了炖猪蹄给老子吃·”赵闯含着一嘴菜道,嘴巴嚼得十分大声···“闯兄说笑了·“端王下意识地转过头,轻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赵闯吃饱喝足了,神智也清醒了一些,便一脸警惕地瞪着端王·端王手中拿着手帕,突然伸出手,擦去了赵闯嘴边的油渍·端王眼神带着柔情,擦得小心翼翼,动作暧昧,温热的呼吸都落在了赵闯的脸上。
赵闯头皮发麻,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拿起手边的一盘菜,便扣到了端王头上·湿淋淋的汤渍从端王的脸上落了下去,端王脸上却没有丝毫愤怒的表情··“你调戏老子”赵闯一脸嫌恶。
端王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否认,反倒像是在探究·赵闯的面容恐怖,眼罩没戴,本来只是可怖,此时却带着一种不协调感,那种表情让他容貌难看了几分·端王在笑,笑却未达眼底。
他其实只想确定一件事·心神难安,郁结于胸,似乎都与这土匪相关·若说自己对这土匪萌生爱意,即使端王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样貌品行皆是下品,自己的那些果然都是错觉吗端王思来想去,最终只能更加确定自己入了魔怔。
赵闯本欲动手,但是想着自己的手,只能愤恨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端王的性子确实喜怒无常,这从他傍晚请赵闯好吃好喝一顿并且说了赔罪之词,晚上却又让他睡大通铺便可以看出来了。
赵闯对睡觉的地方倒没什么要求,只是从卫镇行被端王叫去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第二日,端王替他准备了马车,他一个人呆在马车里,又是一日没见卫镇行。
第三日,便已经到达了京都··京都陵城,三朝古都,繁华盛景,独一无二·有古人作《春日观花途》,画的便是京都的繁盛之景·来的一路上,赵闯都忍不住把头伸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引来赤青鄙夷的目光。
卫镇行被端王召走后,赤青又被端王安排在了赵闯身边·赤青跟着端王久了,也学了温文尔雅的那一套,对粗鄙之人本来就看不上·尤其是那日湖边所见之后,更加认定这土匪使了什么手段,故意败坏端王的名声。
赤青一路上都十分警惕,以防这土匪使什么花招··到了京都,赵闯反倒安静了下来,要了几壶酒,躲在马车中,没有往外看半分·赤青偶尔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子,看看那土匪是否还在其中。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端王府门口·朱门红漆,牌匾宏伟,巍峨气势·端王府门口,守着一众人,站在门口的正是端王妃王氏··王氏穿着紫色罗衣,头佩七彩凤簪,脸上画着淡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雍容华贵。
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王氏不禁抓紧了手中的绣帕,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马车··马车的门推开,男人从上面走了下来,然后走到了王氏的面前·王氏脸上含笑,微微玩笑道:“妾身恭迎王爷。”
端王点了点头,王氏便站直了身,目光盈盈地看着眼前俊美无匹的男人,声音含着柔带怯:“王爷这一路上多艰辛,不如先洗浴歇息吧·”·端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身后。
王氏早已注意到那辆马车,此时眼眸抬起,也随着端王的目光看去·那马车停在那里,半晌都没走下一个人影来·能让端王停下来等的人……端王位高权重,何曾需要等别人王氏心中起了波澜,对那马车中人的身份也好奇了起来,心中也隐隐带着一些不安。
端王等得也有些不耐,便示意赤青·赤青敲门敲了几次,那门才打开,里面走出一个东倒西歪的人来·那人穿着宽大的袍子,头发披散凌乱如鸟窝,脸上一道疤痕,面容粗粝,浑身酒气,睡眼惺忪,嘴边还带着可疑的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低俗土气,不堪入目··王氏余光看了端王一眼,然后忍住厌恶,雍容的脸上依旧带着淡笑·那人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端王妃刚想说话,那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一把便撞倒了端王妃身上,力道之大,甚至让她差点倒在地上。
后面的丫鬟用力扶住她,在端王面前,端王妃涵养再好,脸色也变了··“大胆”端王妃身后的侍女大声斥责道·王氏并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盈盈地看着端王。
端王对王氏道:“这是谭云三州的闯王,他会在端王府歇一段日子,这段日子的衣食住行,你便替他安排吧·”·王氏咬着唇,点了点头··赵闯如梦初醒,目光从王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身边的侍女身上,然后凑了过去,一把便抓住那姑娘的手,色眯眯道:“这姑娘倒是不错,不知是否婚嫁”·“啊”侍女吓了一跳,使命挣扎。
端王似乎习以为常,站在一旁不语·端王妃脸色变得相当难看:“闯王,不如先进府歇息片刻吧”·赵闯哼哼两声,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侍女的手,目光扫了端王府一圈:“这端王府比起老子那闯王府倒是差了些,不过……”他顿了一下,后面那句话突然低了下去,低到端王听不见,低到只有王氏一个人可以听到。
王氏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起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赵闯说:“比起六年前还是气派许多,王妃,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                     ·☆、第二五章 又见故人·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忘不了的。
‘赵清离’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就如同一个梦魇·在皇帝赐婚前,她的哥哥便告诉了她,端王身边有一男宠,容颜俊秀,深得宠爱·端王未娶妻,后院空空,这男宠便成了独宠。
端王宠他,甚至连上战场都带着他,几乎片刻不离·后来,她入了端王府,新婚之夜,端王便差点因为那人抛下新嫁娘·再到后来,端王妃见了赵清离,果然是个清俊的少年,漂亮而充满灵气,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漂亮到让人嫉妒。
当王氏看到端王看少年的眼神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什么·这少年在的一日,她永远也得不到那个男人的半分怜爱,所以她选择要他死··她一直算着他死的日子,一年,两年,到现在,刚好六年了,算的时候,有种隐秘的快乐,快乐中也带着惊恐。
‘六年’是个让她惊恐的词··端王知道的真相是王卿余疼爱妹妹,竟然勾结王府中人纵火,烧死了他最宠爱的人·那个时候,端王妃刚刚丧子躺在床上。
她说她一无所知·六年后,王相一家全部处斩,她仍然是这王府的女主人·那之后,她更加害怕,她害怕那个人会知道真相……·如今,这个粗壮野蛮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六年’,对她说‘没想到能活着见到她’,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氏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身材强壮,面容粗犷而丑陋,声音也中气十足,与那漂亮而充满灵气的少年,完全是两个极端··男人的话有些古怪,但是与那少年完全联系不起来。
她的仇人很多,但是唯一害怕的只有他·王氏的心渐渐安了下去,因着端王的嘱托,王氏道:“怀辛,去将凌襄苑收拾一番,闯王,我先带你在王府中逛逛,熟悉一番”·赵闯应允。
王氏带着赵闯在这端王府中逛着,赵闯对任何东西都要品头论足一番·比如‘这柱子怎么是木头做的,老子府里的都是黄金打造的’,比如‘水里的鱼怎么这么小,老子院子里的一条鱼都有十多斤’。
赵闯不知道,有一种木头叫沉香木,比黄金还贵许多,有一种鱼叫金钱鱼,用于观赏,价值连城·端王妃跟在土匪身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心中的鄙夷却越来越盛。
这再尊贵的客人,得了端王妃的亲自陪半个时辰,也足够了·王氏刚想找个借口离去,赵闯却站在了湖边·那湖十分大,碧波千顷,毫无波澜,如同一面镜子。
王氏走了过去,笑着道:“这湖连着宫中的紫玉湖,是先皇当年命人修建的,绵延千里,彰显先皇与端王的兄弟情谊·”那土匪吹嘘久了,王氏有心灭他威风,看这土匪还有什么说法。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土匪眼睛一亮:“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这皇宫里流出来的水岂不是神仙水了,也不知道味道如何·”·“闯王若是有兴趣,可以尝尝。”
王氏认真道,表情调笑,想看这土匪出丑··土匪眼珠转了转,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便盯着王氏,咧嘴笑道:“这水王妃不是早就尝过了吗不如王妃告诉老子,这味道如何”·王氏脸色刷的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杏目圆瞪,狠狠瞪着赵闯,声音带着颤抖问道:“你究竟是谁”·——·黄嬷嬷看着她那一向沉着冷静、华贵雍容的王妃是跑着回来的,跑得衣裳凌乱,脚上的鞋子都掉了一只,像个疯子一般。
端王妃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渗出,明明太阳当空,却一阵热一阵寒,伴随着剧烈的颤抖,整个人似乎都要晕厥过去··黄嬷嬷连忙走了上去,扶着王氏进了屋,一脸担忧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吓人啊”·王氏猛地挥开了嬷嬷的手,整个人如入了靥症,喉咙发出干哑的叫声。
黄嬷嬷吓了一跳,转身就要去找大夫··“站住”王氏突然站起身··黄嬷嬷转身又走了过来,带着哭腔道:“老祖宗啊,您到底是怎么了”·王氏坐回了椅子上,尖利的指甲划过红木桌,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正常,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嬷嬷,让陈侍卫进来·”·黄嬷嬷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片刻后,一个腰间佩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陈页,去查查那谭云三州的赵闯,究竟是谁·”·侍卫离去后,房间里只余王氏一人·王氏坐在那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王妃,你就跟老子说说呗。
咦,这位置,不正是当年你跳下去的位置吗”·男人的声音,如同梦魇,一直跟随着她·日夜不歇,让她战战兢兢,寝食难安··——·赵闯的日子过得颇为逍遥自在。
端王回了京都,一直忙着处理政事和政敌,便将他扔到了一旁·赵闯有单独的院落,还有专门供他驱使的下人,每日都是锦衣玉食,这日子,并不比谭云三州的差·只是整日呆在这王府中也有些无趣,赵闯呆了一日,第二日便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京都城郊有一马场,马场主人是北蛮人,里面的马种繁多·赵闯四处溜达便溜达到了这马场中·习武之人,一般都喜好两样东西,一样是武器,还有一样则是坐骑。
赵闯原来有一匹马,乃是雪龙马,通体雪白,威风凛凛,可惜死在了与秦王的那场战争中··赵闯在这马场中晃悠了一圈,终于看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马·那是一匹汗血宝马,体型修长,四肢灵巧,适宜奔跑。
这马虽看似温和,性子却十分烈·赵闯直接跳到了马背上,这马便开始狂奔,一边想将他甩下去·耳边风声疾,赵闯紧紧地夹着马背,左手用力地拉着缰绳,沿着广阔的马场转了四五圈后,这马终于温顺下来。
训了马,给了钱·京都的赵闯可谓十分低调·只是走出马场的时候却遭了意外·赵闯是个土匪,从来只有抢别人的份,只是没想到也会有遭人抢的一天。
少年穿着靛色长袍,手中抱着一柄剑,头发高高竖起,正背对着赵闯站着,挡住了他的去路··“这马是我的·”少年道··“老子刚刚给了钱”赵闯顿觉莫名其妙。
“爷现在看上了,这马便是小爷的了·”·“老子偏不给,你再挡着老子的去路,老子就砍了你·”赵闯去背后拿大刀··“呵。”
那人短笑一声,带着嘲讽与鄙夷,缓缓地转过了头,“小爷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拿不到的·既然你不留下马,那便留下命来·”·少年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样貌倒是生得不错,浓眉大目,皮肤白皙,像个翩翩贵公子。
只是眉目之间带着顽劣,颧骨偏高,隐隐带着一些凶煞之气··赵闯在看到少年那张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诧异,第二反应便是要揍死这人·不是冤家不聚首,来了京都,他赵闯的仇人竟是一个一个地往他面前凑八九年前,这小子可没少害他,最后害得他无家可贵,踩入火坑这小子虽然长开了,但是那脸,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来是个丑八怪”·少年嘲笑着,比赵闯先出剑·赵闯生来就是学武的料,他们师出一门,但是即使赵闯武功只剩三层,也将这少年打得满地找牙。
一砍,一翻,一转,直取面门·少年无法动弹,只余一双眼睛恶毒而愤恨地瞪着他·赵闯咧开嘴笑着,刚要用力,一只箭破空而来,竟生生掀翻了赵闯手中的刀。
赵闯的手痛得发麻,整张脸都扭曲了,愤怒地盯着来人的方向··人群中很快让出了一条大道,来人穿着黑色蟒袍,骑着高头大马,面容英俊如冠玉,气质儒雅非常,正是那京都端王府的端王殿下·赵闯冷哼一声,刚要开骂,哪知人家根本没有看他,而是一跃下了马,落在了那少年面前,将那少年扶了起来。
少年也像瞬间变了一个人,那嚣张跋扈的气息完全消失,仿佛一个初入闹市无知的少年,白皙的脸上好奇而羞怯,却还是鼓足了气,彬彬有礼道:“无欲僧人座下弟子释玉拜见端王殿下。”
·赵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八年不见,这小子还是这么会装·☆、第二六章 容貌恢复·王府来了一位贵客··二十年前,无欲僧人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这位出生少林寺的酒肉和尚,在洪崖顶上守了十年,将南齐北蛮的高手打了一个遍,几乎无人能敌·无欲僧人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是一个神话·十年前,无欲僧人突然离开了洪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旧伤爆发,突然暴毙,有人说他云游天下,曾在荒芜的北漠中见过他。
至于他到底如何,无人能知·六年前,他突然出现在京都陵城,便是来替他的大弟子收尸的··无欲僧人这一生,只收过了两个弟子,一个已经去世,还有一个则是释玉。
释玉入京,是端王亲自去迎接的·这世上能让端王亲自去接的人,不超过两个,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便是先皇··至于释玉,其中缘由,不是因为释玉是无欲僧人的弟子,而是因为,释玉是赵清离的师弟,是赵清离生前最亲近的人之一。
赵清离死的时候,释玉跪在他的棺木门口,足足哭了两天两夜· 端王爱屋及乌··赵闯蹲在假山下的角落里,听着外面两个小厮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秘辛,说着端王对那释玉如何如何好,亲自替他安排了住处,选了侍女小厮,甚至放下朝政之事,专门陪那少年游玩。
只是有些事,别人是不会知道的·十年前,赵清离十二岁,遇到了云游天下的无欲僧人·无欲僧人一眼便看上了他,收为弟子·赵清离骨骼清奇,乃是练武奇才,无欲僧人爱才,几乎倾囊相教。
一切看似完美,除了无欲僧人身后带着的那个小孩·那小孩比赵清离少七八岁,是无欲僧人的恩人之子··那小孩的名字还是无欲僧人取的,名叫释玉·释玉是北蛮皇族之后,却在六岁那年成了反贼之后。
父母双亡后,小孩随了无欲僧人,依旧难改旧日习性,要的都是最好的,自然包括无欲僧人的疼爱··嚣张跋扈,任性妄为,那小孩在赵清离面前,性子极其恶劣·但是到了无欲僧人眼中,则成了时时受赵清离的欺侮。
赵清离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十年,一直都是活泼却不乏乖巧的孩子,而在第十一的时候,成了顽劣不堪、专门欺侮师弟的顽童·没有人愿意亲近他,直到后来,无欲僧人也疏远了他。
这一切,也都是释玉的功劳· ·十四岁那年,赵清离遇到了李辞·李辞没有疏远他··孽缘由此而生··赵闯一边踩着蚂蚁,一边听着小厮们唠嗑。
那些小厮突然噤声,赵闯抬起头,就看到远远走来了两个人·男人俊美无双,少年清俊秀丽,说话声远远传来,句句都入了赵闯的耳朵··释玉道:“师兄的臂力很好,一个石头便可砸死一条十余斤的鱼,有一次,我被师兄砸到,差点当场昏厥过去,把师兄吓了个半死,抱着我哭着喊‘不要死,释玉,你不能死’。
我没被砸死,差点被师兄哭死·”·端王笑得宠溺:“他的性子便是这样,毛手毛脚的,有时傻得冒泡·”·赵闯的脑海中浮现出,小小的孩子用石头往自己头上砸去,砸得鲜血直流,然后哭着喊着去找了无欲僧人。
那是无欲僧人第一次骂赵清离,骂他不知轻重,伤害同门··释玉道:“汝南藕片,师兄最爱的菜,入口香甜·不过每次都不舍得吃,都留给我·”·端王道:“ 你年纪小,你师兄疼爱你。”
无欲真人最擅长炒的菜,赵清离确实喜欢·不过每一次他多夹了一块,释玉都会眼巴巴地看着无欲僧人,眼泪泫然欲滴·无欲真人会将那道菜放在释玉的面前,离赵清离最远的地方。
赵闯正在研究如何用大刀将蚂蚁五马分尸,这力道一时大了,便发出一声巨响·那两人正好从假山外走过,听到声音都后退了两步,然后看到拿着刀的赵闯··释玉见了赵闯,先是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躲到了端王的身后。
赵闯知道,这小东西最记仇,前几日那一刀,这小子怕是早就记到了心里·可惜赵闯不是赵清离,不会处处忍让··端王看着赵闯,几日不见,这土匪头子似乎又瘦了一些,那他特意要求定做的袍子,前几日明明是合身的,现在却像挂在身上,随时可能滑下来。
穿着宽大许多的袍子,带着疤痕的脸上还站着许多泥巴,一只手上拿着大刀,另一只手则……端王仔细地看了看,另一只手则揪着一只蚂蚁·这副装扮,怎么看怎么搞笑。
“不必害怕,他并非坏人·”端王安慰道··释玉这才从端王的身后走了出来,认真地打量着赵闯,然后看着端王,一脸期待道:“王爷,昨日跟您提了,我想要一个顺心的贴身小厮,他看起来不错,不知王爷是否应允”·赵闯瞪圆了眼睛,晃动着手里的刀,这小子竟然要自己给他做小厮·端王看着赵闯梗着脖子,似乎只要他同意就要上来砍他一刀的模样,实在是好笑。
端王道:“这是谭云三州的闯王,并非王府的下人·”·释玉先是诧异,然后不甘地看了赵闯一眼,语气依旧糯糯的:“原来如此,我看他穿着……以为……”释玉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然后道,“前日的事,是我的错,我不知道闯王已经买了那马,惹怒了闯王,这午膳不如一起用,便当我赔罪”·释玉那双眼睛如同小鹿一般,带着一种渴求。
端王看着赵闯,似笑非笑道:“闯王以为如何”·赵闯心中冷笑,将刀放回刀鞘中,然后道:“好啊·”·见了这端王的午膳,赵闯才知道什么叫山珍海味。
确实是山珍海味,山上跑的,水里游的,鲍鱼海参,燕窝鹿茸,应有尽有·赵闯这几日吃的,其实也就比下人吃的好一些,三菜一汤,挑半天跳出的肉沫也只有一小碟 ·赵闯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对面坐着端王和释玉。
释玉的眼神总是盯着赵闯面前的菜,一副想夹却又夹不到的样子,然后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端王,带着委屈的无奈··赵闯只当没看到,把释玉一直盯着看的那个菜拿了起来,整个碗里的菜都倒到自己的碗里。
 ·“师兄最喜欢吃的藕片”释玉惊呼道,有些怨念地盯着赵闯··赵闯粗神经,并没有发现释玉的小阴谋·少年不过想让赵闯惹怒端王,借端王的手来好好教训他。
释玉不知道的是,这一路上,赵闯能惹的都已经惹了,端王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眼前的土匪了··端王夹了其他的菜,放到了释玉的碗里,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释玉忍着怒气,恶狠狠地瞪了赵闯一眼·赵闯吃得十分开心,奈何乐极生悲,吃到后面,肚子突然疼了起来··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赵闯捂着肚子便冲了出去,赵闯很想朝着那两人放个屁恶心恶心他们再走,只是跑了两步,赵闯发现,他似乎不是想拉肚子。
赵闯直直冲到自己的住处·他的腹部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似乎有什么绞着他的肚子·一股冷气不断撞击着他的丹田,那个内力集中的地方似乎被撞破了一个口。
冷气沿着气脉蔓延全身,赵闯的脸色猛地白了··先是腹部痛,然后是全身痛,赵闯痛得整个人都脱了形,全身都在冒着冷汗,不过半刻钟,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疼痛的时间格外漫长,赵闯觉得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几十年,当他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恍如隔世。
赵闯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走到了镜子前·他的身高体长并没有变,但是手和脚似乎都小了些,穿着外袍,似乎只是格外瘦弱,却也不算完全脱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脸上,伤疤仍然在,但是却完全变了样··镜中的男人,黑发如墨,肤白如玉,眉如远山,桃花眼微微上挑着,带出一股灵动之气··这是赵闯最讨厌的脸。
他缓缓地坐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出了神··六年前,赵清离十六岁,六年后,赵闯二十二岁··☆、第二七章 过去相识·那一年,南齐北蛮大战,整整一个月,不分日夜,南齐领将在那场大战中也不知所踪。
    赵清离初识李辞,并不知道他正是那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名动天下的大将·村子靠近北蛮,姑娘生得都是十分粗壮,所以赵清离将满身是血的李辞拖回家的时候,还以为捡了一个姑娘。
擦干那满脸的血迹,透出的一张白皙的脸,淡眉凤目,好看极了,赵清离痴痴地看了半日,喜滋滋地想着等这姑娘养好了便娶回来做媳妇··    谁知到了后来,这媳妇没娶成,自己倒成了别人的媳妇。
    因为释玉的关系,村子里的人渐渐和他疏远,昔日里受尽疼爱的少年,此时却搬到了村头一个人住着,半日都遇不见一个村子里的人·李辞没有疏远他。
男人一身白衣,透着儒雅,不沾尘埃,仿佛天上的仙人·赵清离本来就是个话多的人,别人不理他,他便对仙人说,他不说村里人的疏远,不说释玉的陷害,只说一些开心的事,说他以后要穿漂亮的衣服,住漂亮的房子,娶好多漂亮的媳妇。
    仙人只是淡笑不语·赵清离的话越来越多,也只想对他一人说·赵清离对他越来越好,每次都想着要给他最好的·赵清离跑前跑后,有时只为那仙人展颜一笑。
    后来,仙人对赵清离说,他喜欢他··    因为这句话,赵清离傻了半日,开心地心似乎都要跳了出来·赵清离想,他也是喜欢他的。
    两人便这样在一起,日子过得祥和宁静,仿佛会这样过一辈子··    直到有一天,李辞告诉他,李是皇姓,他是皇帝的胞弟,京都的端王。
李辞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他那里有华丽的衣服,有气派的王府,唯独许多漂亮的媳妇这个愿望无法满足他··    赵清离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走出这个村子。
所以一直犹豫·直到李辞说,若是他不跟他走,那么他们便可能永远不能见面了·李辞说,你跟本王走,做本王的王妃··    赵清离终究还是答应了,他难以想象没有李辞的日子。
他去找师父辞别,那一向不正眼看他的释玉抱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特别假·而他师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要离开的那一刹那,师父说,我会一直在这里,清离,若是你想回来便回来吧。
    那一刻,赵清离差点落泪·他知道师父始终是念着他的·对于无父无母的赵清离来说,师父这句话已经足够··    赵清离走了,他们一起上了战场,将北蛮打得后退了三百里,他们凯旋而归,得帝皇与文武百官亲自迎接。
马背上的少年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所爱之人便在一边,他以为他得到了所有想要的·后来他才知道,在那个村子里,他是李辞,但是出了村子,他便是端王·李辞和端王是不一样的。
李辞可以喜欢一个男人,可以与他白头到老,但是端王的王妃不可能是男的,因为端王不可无后··    愤怒,挣扎,赌气,痛恨,但是有些东西始终无法改变。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娶了妻,看着他即将生子,他却早已麻木了·他所过的日子就像在等待,等待着解脱的日子··    故事的最后是一场火·那场火烧了一切,赵清离死了,而现在活着的事赵闯。
    身上的疼痛散去,赵闯渐渐回神,即使这张脸变回了原样,但是他依然是赵闯·赵闯,谭云三州的土皇帝,有相依相靠的兄弟,还有个乖巧的儿子,哪像赵清离,痛失所爱,受人唾弃,不得善终。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赵闯转过头,盯着那紧紧锁着的房门··    释玉正站在门外,怀着一肚子的怒气,用力地敲响着房门,喊道:“丑八怪,你快给小爷滚出来,小爷要杀了你”·    释玉手脚并用,那门也被他踹得岌岌可危。
如今他被端王奉为座上宾,整个端王府都对他恭恭敬敬,这赵闯,说好听了便是谭云三州的闯王,说难听些,便是个土匪头子,还是个落难的土匪头子,成了朝廷的人质,命捏在了端王的手中。
而这么一个丑八怪居然敢跟自己抢马,还要杀了自己,从来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的释玉早已咬碎了牙,想着狠狠教训他一顿··    端王面前,释玉不敢放肆,只敢耍些小心机,哪知都被这土匪逃了去,现在端王不在府中,释玉想,只要留着他的命便够了,至于教训的法子他有的是。
    在门要被释玉踹倒的时候,终于从里面打开了·释玉看着赵闯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差点坐在了地上,一边拍打着身旁的地。
    “哈哈哈哈笑死小爷了,赵闯,你这是什么装扮,是要去演杂耍吗”·    只见赵闯换了一身袍子,那袍子软趴趴地搭在身上,脸上则覆盖着一个面具,青面獠牙,看起来确实像是戏班子出来的东西。
赵闯手中拿着刀,此时刀更像一个道具,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的脸已经够丑了,这面具再怎么丑也丑不过你本身啊”释玉捧着腹站了起来,努力忍住笑。
·    赵闯不管他,也不和他说话,绕过他便往外走去·他如今功力只剩一层,与释玉打,基本无胜算··    赵闯走了两步,释玉突然冲上来,手中出剑,带起一阵风,朝着赵闯的要害处袭去。
赵闯像背后长了眼,突然转身,大刀落在手中,挡住了那柄剑·一招一式,赵闯内力弱了,但是蛮力仍在,释玉应对的有些吃力·释玉的目光落在赵闯的面具上,心念一转,手突然朝着赵闯的面具袭去。
赵闯猛地后退一步,左手扔了刀,直接去捂住那面具·释玉轻笑一声,似确认了目标,专门向赵闯的脸攻去·赵闯逐渐落了下风,只能狼狈躲避……·    “闯王”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赵闯趁机,一个转身,便落在那人身后·那人转过了身体,然后道:“闯王,王妃有请·”·    一个是张牙舞爪的狼崽子,一个是心狠手辣的妇人,不过看着那狼崽子恨不得冲上来撕碎他的模样,赵闯很快做了选择,对着那人道:“你带路,老子跟你走。”
    释玉气势汹汹,一剑插在了地上:“站住”·    那来找赵闯的侍卫正是端王妃的心腹,陈页·陈页看了释玉一眼,冷静道:“释玉公子,王妃有点事,想请闯王过去谈谈,请您谅解。”
    “小爷不准,我也有事,我还没和他说完呢,凭什么王妃要人就得走”释玉高扬着下巴道··    陈页有些为难,然后问道:“那释玉公子还需要多久”·    释玉撑着脑袋想了想自己准备的刑罚,然后道:“短则两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陈页的脸色也变了:“释玉公子,王妃那边急着要见闯王·”·    释玉嗤笑:“与小爷何干”·    “释玉公子,这可是在王府中”陈页的声音冷了。
    “王府中端王最大,你让端王来和小爷说,小爷便应允了·”释玉道··    “你”·    赵闯看着那两人吵个不停,准备找一个地方坐下,那王府的老大终于姗姗来迟了。
端王刚刚从皇宫里出来,身上还穿着觐见的朝服,头上戴着冠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华贵儒雅之气·端王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端王妃王氏··    赵闯看了看瞬间变回小鹿模样,一脸委屈的释玉,再看着柔婉漂亮的王氏,突然觉得有好戏看了。
端王究竟是偏袒这小兔崽子,还是疼爱自家媳妇呢·    赵闯看得津津有味,端王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闯身上。
释玉愣了一下,那乌黑的眼睛上很快蒙上了一层雾气,靠近了端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嘟着小嘴道:“王爷,我只是想和闯哥哥说说话,哪知王妃偏要急着见闯哥哥。”
    闯哥哥……赵闯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王氏的脸色猛地变了,她冷眼扫过释玉,小东西眼中含雾,楚楚可怜,明明一门所出,这东西比那人难缠多了王氏勉强笑了笑:“王爷,妾身前几日有些忙,怕怠慢了闯王,所以想着他问问,这几日可否住的还习惯。”
    “王爷,我和闯哥哥聊得正开心,王妃这时偏偏要带走闯哥哥,明明是欺负人嘛”释玉气哼哼道··    王氏楚楚可怜地看着端王:“王爷,这……这妾身确实不知,陈页,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页跪在了地上道:“释玉公子说要与闯王说话,短则两日,长则十日。”
    赵闯也开口道:“哎呀,就让老子说两句呗·释玉说要揍老子一顿,至少揍两日·王妃也待我很好,上次还说要让老子喝那湖里的水呢”·    释玉和王氏的脸都变了。
端王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薄唇紧抿,不怒自威,让人有些胆寒··    释玉恶狠狠地瞪了赵闯一眼,然后垂下了脑袋,低声道:“王爷,释玉怎么会是这样心狠的人我只是在和闯哥哥开玩笑的。”
释玉顿了一下,似乎急得快哭了,继续道,“师兄教过我,待人要友善,不可起恶念,我只是嘴巴急了些,师兄以前也说我心善·”·    王氏紧咬着唇没有说话,当释玉提到赵清离,她便知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果然,端王道:“王妃,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闯王的事本王会亲自安排,你便在房中闭门思过吧·闯兄,你先回去歇着。
释玉,跟本王来·”·    赵闯乐颠颠地回了家中,忽略了释玉突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愤恨,恶毒··    ——·    三岁识字,五步成诗,七岁通国治天下。
许多年前,市井之间便有这些传言,说的便是当年的四殿下李辞·那可谓一代神童,鲜有人能及··    今日赵睿不过六岁,便已熟悉四书五经,出口成诗,更有通晓天下之才。
诸葛泷时常想起,都会觉得骄傲非常··    赵睿放下手中的书,望向看着他发呆的诸葛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先生,莫非你仰慕我”·    诸葛泷一口气上不来,连忙咳了起来,咳得脸通红,才稍微好了些。
看着自己面前小小的一团,再联合刚刚那‘仰慕’之词,诸葛泷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耻·他轻声咳了咳:“这话从何说起”·    赵睿道:“您刚刚盯着我的表情,就像爹爹盯着红烧肉一样的表情。”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诸葛泷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正色道:“胡说,主上盯着红烧肉会流口水,我可没有·”·    赵睿若有所思,然后道:“那便好,不然我会不自在的。”
    诸葛泷:“……”·    诸葛泷坐直了身体,摆出老师的模样,严肃道:“今日的功课学得如何了”·    “看了一眼。”
赵睿道··    “看一眼”·    “然后全记住了·”赵睿道··    诸葛泷:“……甚好。”
    “先生,为何爹爹还不回来”赵睿撑着下巴,开始每日一问··    这也是诸葛泷最头疼的问题。
他说:“快了,你二叔去京都接你爹爹了·”·    赵睿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低声道:“这几日,我为何右眼总跳,心神不安呢”·    诸葛泷想了想:“不如去找浩然寺的临慧大师看看”·    赵睿瞥了他一眼:“先生,当初果真是你和临慧大师商量好的,骗爹爹什么‘母仪天下’。”
    看着赵睿瞪圆了眼睛,一副‘看透了你’的模样,诸葛泷有些无奈:“……在下没有”·    赵睿说完,便从椅子上爬了下去,双手抓着袍子,小跑到门口,盯着京都的方向看着。
那件长袍有些大,似乎要将小家伙完全包裹了进去,裹成了圆滚滚的一团··    诸葛泷走了过去,摸了摸赵睿那光溜溜的小脑袋:“殿下不必担忧,主上一定会回来的。”
    赵睿低声的‘嗯’了一声,目光却呆呆地看着远方,似乎要看透那千山万水,看到那傻愣愣的家伙··    第三卷 渣男万里追妻路·☆、第二八章 真相突显·月上中天,整个端王府都沐浴在一片安宁中,只有偶尔的虫鸣,打破这夜里的宁静。
那床上的一团突然动了一下,半晌,一个人影站了起来·赵闯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具,背上背着两把刀,走到门口处,又忍不住回来将两个玉杯藏进了兜里,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赵闯的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墙壁,迅速掠了过去·他的目标是王府西面的马场,那里有他的汗血宝马·赵闯跳进了马场,很快找到自己的马,然后冲出了马场。
黑暗中似有人影闪过,赵闯知道有青衣骑跟着自己,那些人来去如风,他不知道有多少人··    繁华的京都被黑夜所吞噬,整个京都显得十分安静·马蹄已经用布包上,所以马蹄声十分轻,汗血宝马,身体灵巧,速度很快,就如同一阵风吹过。
赵闯趴在马背上,骑着马在整个京都绕了一圈,然后弃了马,自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马往南门而去,赵闯则入了北门··    他贴在北门的城墙上等了片刻,一根粗粝的绳索便落了下来。
赵闯连忙将那绳索绑在身上,双手紧紧拉着绳子便往上攀爬·他的右手不便,只余左手,所以爬的时候有些吃力··    那城墙约十丈高,赵闯爬了一半,全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尽了,眼睛发红。
他咬了咬牙,想着幽州城中的小家伙,突然多了一股劲··    赵闯的左手攀上了城墙边缘,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拉着赵闯的手,便将他拉了上去·赵闯坐在了地上,气喘嘘嘘,斜着一双眼睛看向来人。
    “大当家,你怎么把自己包成这样像只黑乌鸦,嘎嘎嘎,哈哈哈哈”来人人高马大,头顶鸟窝,正是谭云三州土匪二当家,赵闯的二兄弟。
    老二笑得越来越大声,赵闯连忙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再笑,老子把你扔下去”·    老二连忙禁了声,顶着一张豪气的脸,却做了蹭了蹭赵闯这样娘气的动作,以表示自己错了。
    赵闯:“……”·    “只有你一个人吗”赵闯问道··    “不是,有……”老二掰起手指数了起来,“老五一个,老七一个,小布子一个,阿丁一个……大当家,我的大黑马算吗”·    赵闯:“……他们在哪里”·    “在城门外十里接应。”
老二道··    赵闯踹了老二的屁股一脚,然后道:“跟着老子”·    他们二人蹭到了另一边·十丈的高度,下面便是护城河,从城墙上看下去,什么都看不到。
一根绳子正挂在城墙边缘,赵闯看了老二一眼,然后道:“老二,你给老子先下去·”·    老二站在原地不动:“大当家你先下·”·    赵闯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拉着绳子,身体落在了外面,然后缓缓地滑了下去。
护城河的水声越来越明显,赵闯的脚终于沾了地·他站到一边,朝着城墙上吹了一声口哨,便坐了下来·手上已经被绳子磨得起了泡,斑斑血迹,甜甜血腥味,赵闯心中叹息,还是原来的那副身子好用。
    赵闯等了一刻钟,老二却还没有下来·赵闯心中开始不安,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情景看得并不清楚·赵闯抓着绳子,下意识地拧着那绳子。
城墙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口哨·那口哨的意思是‘有危险,不要管我,快走’·赵闯手猛地一紧,老二有危险·    此时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过片刻,赵闯便下了决定,手中抓着绳子,往上爬了回去·一上一下,现在又上去,赵闯几乎脱力·城墙上黑漆漆的,完全没有老二的身影··    沿着城墙走,那尽头突然亮起了一抹光。
赵闯悄声走了过去,在他靠近那个地方的时候,灯光突然亮了起来·赵闯转头就见后面站了两个人,两人俱是一手拿火把,一手拿剑·身着青衣,青衣骑··    赵闯看向前方,那越来越亮的火光中,端王正站在那里,身着紫色蟒袍,头发束起,微微低着头,眼睛正落在右手的玉扳指上,左手手指轻抚着那扳指,嘴角勾出一抹笑。
    当看到他身边的人时,赵闯瞪圆了眼睛·老二正跪在地上,双手分别被抓着,嘴里被塞了东西,眼睛直直盯着赵闯,不断地挣扎着··    赵闯瞪着端王:“放开他”·    端王笑了:“这是秦王派来的奸细,按照律法,通敌卖国,应当处斩。”
    秦王派来的奸细这明明是老二·    “这是老子的人,怎么成了秦王派来的奸细”赵闯愤怒道。
    端王终于抬头看了赵闯一眼:“闯王既然想着逃跑,又可曾想过会不会连累旁人”·    赵闯将身上的刀扔在了地上:“老子不跑了,你放了他”·    端王看了老二一眼:“将他押入天牢”·    “你”赵闯的眼中冒着火。
    “只要闯王安分地呆在这京都之中,他便不会有事的·”端王道··    赵闯怒瞪了端王一眼,粗声粗气道:“好”·    端王笑了:“天黑了,闯王先回去歇着吧。”
端王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道,“闯兄,你今日的装束,确实有几分意思·只是,就算你装成女人也没用,因为你身上的香气……不会变”·    赵闯瞪圆了眼睛:“你在老子身上下了东西”·    “茗香,只是一些味道罢了,并无毒性。
这味道十分厉害,闯兄,无论你走到哪里,凭着这味道,本王都可以找到你·”端王走远,声音也越来越轻··    赵闯站在原地,包裹在面具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以今晚之于端王而言,不是猫抓老鼠,而是猫玩老鼠,他的一举一动,端王都了如指掌。
亏他还以为绕了几圈已经彻底摆脱了青衣骑·    赵闯又住回了原来的地方,只是这一次人质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老二在天牢中陪着他··    赵闯第二日便去看了老二,赵闯去的时候,老二正抱着一只猪蹄啃得欢快。
端王确实没有食言,老二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除了不能走出天牢··    老二见了赵闯,啃猪蹄的动作顿住,似纠结许久,又忍不住咬了一口,然后再递到赵闯的面前:“大当家,吃。”
    赵闯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知道拿吃过的给老子吃”·    老二委屈地收回了手··    赵闯在他身边坐下,然后问道:“老子不在的日子里,睿宝有没有躲在被窝里哭啊”·    “睿宝儿都和那臭书生一起睡,我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哭啊大当家,你不知道,你走后,那臭书生可凶了,给我们树立了八条军规,吃肉都有限制我都不敢进他屋,哪敢去掀他的被窝”老二道,开始告状,“那臭书生忒不要脸,老三那急性子都怒了,气得他拿着刀要去砍了那臭书生”·    赵闯哼哼两声:“然后呢”·    “……然后老三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地扔了出来。
那书生,看着没二斤肉,拳头倒是厉害·”老二闷声道··    赵闯得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看是谁选的人,诸葛泷呀,也就比老子差那么一点点,打你们这些蠢蛋,还是打得过的。”
    “大当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老子就这么说你们咋啦”·    于是探监就成了一场吵闹,最后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老二一推就把赵闯推到了地上··    老二:“……”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手··    赵闯:“……”·    “大当家,你怎么了”老二哭丧着脸问道。
    赵闯爬了起来:“着了端王那狗崽子的道,内力没了,老子得修炼一段日子·”·    老二低下头去,从怀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了赵闯:“大当家,这是睿宝让我给你的。
那上面的图案是他自己刻的·小家伙手那么嫩,刻得都出了血·”·    有了这件事,赵闯也没了吵闹的心思,骂了老二几句,便走出了天牢,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玉。
走了两步,赵闯忍不住拿出来看了看,那玉上刻着一只小老虎,他几乎可以想象,小家伙拿着小刻刀,认真地在上面刻着的模样··    赵闯冲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然后爬上了床,躲进了被窝里,手里握着那玉佩,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赵闯这一躺,便睡了过去,深思也渐渐模糊起来,似乎飘到了一个地方··    屋子里昏昏沉沉的,他爬了起来,只看到一个地方有亮光,他走了过去,就看到一个圆圆滚滚的小娃娃,穿着一身里衣,盘腿坐在那里。
小家伙嘴唇动着,似乎在说什么·赵闯走近了些,才听见似乎在念诗·他白嫩的手里拿着小刻刀,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似乎是一块玉石,小脸板着,一点笑也没有。
    小娃娃突然抬起头,赵闯看着那张小脸,喉咙堵着一口气:“睿宝……”·    赵睿却像完全没有看到他,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低下头,重新刻了起来,嘴里囔囔道:“爹爹为何还不回来”·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那抹亮光突然消失,小娃娃也不见了,赵闯睁开眼,才发现那是一场梦。
    他的被子突然被掀开,一阵白光照了过来,照得赵闯睁不开双眼,片刻后,他才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正是那烦人的释玉,赵闯摸了摸脸,发现面具还在,便松了一口气。
    赵闯爬起来,释玉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赵闯的脸色突然变了·他手中的正是赵睿给他的玉佩··    “还给我”赵闯跳了起来道。
    释玉握紧了那玉佩,转身跳了出去,笑嘻嘻道:“为何要还你小爷看这玉佩虽然丑了些,但是材质还不错,便勉强收了·”·    赵闯彻底怒了:“你不还我,老子就杀了你”·    释玉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这世上还没什么小爷得不到的东西。
你要杀小爷那便来吧·”·    释玉说完,便往外跑了出去··    赵闯拿着刀便追了上去·释玉走走停停,倒像是在痘赵闯玩。
他们跑遍了半个王府,最后跑到了端王的书房前,开始打了起来··    端王与幕僚正在书房中议事·赵闯在端王手中,这谭云三州便也算落在了他手中。
但是绝对算不上好·如今形势,秦王隔着旱河虎视眈眈,几处土皇帝猖獗,王太后囚禁于中宫,小皇帝不满却屈于端王的威慑,不敢有怨言·看似平静,实则危险重重。
秦王一日不除,南齐难以安定··    书房外的一声尖叫声引起了端王的注意,端王推开门,就看到了外面扭成一团的两个人·赵闯正骑在释玉的身上,两只手在释玉的身上翻找着,被压在下面的少年动弹不得,眼泪都出来了,见了端王,连忙呼救。
    众人面面相觑,释玉乃是王府贵客,而另一人却是谭云三州的土皇帝,这两人扭打在一起,实在有些稀奇··    端王未动,赤青便走上前去将赵闯从释玉身上拉了下来。
释玉全身都痛,此时便一拐一拐地走到了端王面前,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端王问道··    那小子跟泥鳅一样,赵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未夺回玉佩,腹中正压着一股怒气,语气不善道:“他抢了老子的玉佩”·    端王看向释玉。
释玉嘟了嘟嘴,轻声道:“那玉佩实在漂亮,我喜欢的紧,所以就央闯哥哥给我·我就问了一句,闯哥哥便要打我·”释玉一脸惊恐··    端王本来就被政事弄得有些烦躁,于是便道:“不过一块玉佩,闯兄,便给他吧。”
    “不行,快还我”赵闯哪里肯·释玉再不还,他打算再打上一架··    端王揉了揉有些头疼的太阳穴,对释玉道:“你玉佩便还他吧,明日本王让人陪你去京都玉采轩,挑个更好些的玉佩。”
    释玉虎着脸,没有再说话·端王终于没了耐心,语气也冷了下来:“释玉,还他吧·”·    释玉心中不甘,从小到大,无论他看上什么,无论是谁的,他都会千方百计抢过来。
无论是装可怜还是胡搅蛮缠,最终都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从那日赵闯抢了他的马开始,仇怨便已经结下了,然后越来越深,释玉早想报复赵闯,此时哪里肯这样白白交回去。
    释玉仍旧不情愿,看了赵闯一眼,眼珠转了转,带着些孩子气道:“王爷,闯哥哥的面具有些恐怖,看起来阴森森的,我都不敢看·不如闯哥哥将面具取下来,我便把玉佩还给他”·    释玉的性子他多少有些了解,他的那些小心机,端王也看出了一些。
但是他是清离的师弟,端王便一直由着他,此时更想快点解决这个麻烦,而且不过是要赵闯取下面具,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闯兄,你看如何”端王问道。
    取下面具……赵闯僵直了身体站在那里,若是之前,取下面具又何妨,这东西戴在脸上又闷又热,十分难受·但是现在,他的脸……面具下的赵闯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他看了端王一眼,那一眼看得端王心中一跳。
    “老子不会取下面具的”·    在那一瞬间,赵闯的刀便朝着释玉砍了过去,释玉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玉佩便飞了出去,赵闯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玉佩上,扔了刀便要去抓玉佩。
释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直接抓到赵闯手中的面具,用力一扯··    面具从他脸上扯了下来,那黑发也披散开来,落在地上的男人,手里正捧着那块玉佩,脸上的惊恐尚未退去。
手中玉佩完好无损,上面的小老虎栩栩如生,赵闯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坐起身……·    赵闯突然觉得似乎少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掉落在地的玉佩上,全身似乎都僵硬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发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惊诧,压抑,惶恐,还有……·    端王死死盯着那坐在地上的那个人,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清离没死,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头发依旧漆黑如墨,眉毛更加浓一些,眼睛会更大一些,鼻梁更加高挺一些,五官更深刻一些·如今,那张脸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少了稚嫩,少了柔和,更加硬朗,也更加俊秀了。
    这个战场上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时突然变得脑袋一团乱起来·赵闯,清离……这两人的名字来回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绞成了一团,怎么也无法分开。
那张脸长在那副身材上,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赤青和赤玉都盯着那土匪,从身体到衣着,都是那土匪无误,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为何却变成这样这对兄妹年幼的时候曾经看过一种杂耍,他们可以不断地换脸。
看着眼前这一幕,就像土匪换了脸,关键在于,那张脸长在那副身材上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土匪变脸太过于诡异,他们又想着会不会是那与土匪体型相似的人,穿着土匪的衣服。
    坐在地上的男人,面容生得斯文俊秀,黑发似墨如谁家贵公子,只是一开口,便再也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男人的眉头拧成一团,气势汹汹道:“你们都看着老子作甚老子脸上长了花吗”·    这般粗鲁,这般蛮横。
不是那土匪头子,又是谁即使换了一张脸,他仍是赵闯,仍是谭云三州的土皇帝··    “大胆赵闯,竟然化作师兄的模样”少年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很尖锐道,那些人都从见鬼了表情醒悟过来。
☆、第二九章 真相大白·释玉继续道:“当年师兄的尸体是我和师父亲手收的,师兄已经死了,你究竟是何人”·    释玉仰着脖子,声声质问。
对他而言,赵清离就像一道阴影,笼罩着他·他比他有天赋,更得师父喜爱,他嫉妒他,恨他·赵清离已经死了,他不可能还活着,他也不想他还活着·释玉的脑子迅速转动着,八年前他赢了,现在他也不能输,即使这人是赵清离,他也要让他百口莫辩。
释玉对赵清离,从来没有输过··    释玉挺直了胸膛,脸上带着嘲讽与逼迫··    赵闯自然丝毫不让,瞪了他一眼:“老子自然是赵闯”·    释玉冷笑一声:“赵闯,你为何要扮作师兄的模样你究竟是何居心”·    赵闯扯了扯自己的脸:“老子倒不想要这副模样”·    “你……”释玉似乎很愤怒,“师兄已经去世了,死者为尊,你不仅顶着师兄的脸,还这样……还这样侮辱师兄”释玉急得快哭了,转头去看端王,却见男人正直愣愣地看着赵闯发着呆。
    赵闯嗤笑:“老子为何不能是你师兄”·    释玉嘲讽出声:“师兄性子温和,为人友善,哪会像你,邋遢不堪,出口成脏用你相比,简直是侮辱了师兄”·    “听起来似乎你很喜欢你师兄一样”·    释玉的目光扫过端王,然后一脸认真道:“那是自然,师兄年长我几岁,一直待我很好,除了师父外,师兄便是我最亲的人,师兄就如同我的亲兄长一般。”
释玉似乎想起旧事,几乎要落泪,“可惜师兄……师兄命终究是薄了些……”·    释玉那副深情的样子与那些话语让他觉得恶心。
他知道这小东西会演戏,只是时隔八年,这把戏简直玩得炉火纯青··    “因为他待你好,你便可以欺他骗他,耍些小把戏陷害他”·    释玉皱眉:“你说什么”·    “你说你要吃桂花糕,他就跑了十多里给你买了回来,你转头却拿去喂狗。
大冬天的,你说你想吃鱼,他便砸了冰去给你捞鱼,你又说那鱼做的不好,给他倒了”赵闯道,“老子生来就给你当牛做马吗释玉,你那脑子里究竟想着什么,为何一直要与老子作对老子对你还不好吗”·    以前的赵清离会忍,因为无欲僧人的教养之恩。
但是现在他是赵闯,他性子本来就烈,之前勉强忍着,此时既然被发现了,就破罐子破摔,将心里的那些话都讲了出来··    释玉听到这话,整张脸突然白了,表情如同见了鬼,一双眼睛瞪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是空白的·一阵冷意从他的背后冒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释玉的声音在颤抖,全身也在颤抖。
    他几乎认定了这人不可能是赵清离·朝廷纷争,若有人设下阴谋,用这张脸来欺骗端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他即使是赵清离,释玉也没想过他会这样说出来,让他这样不堪。
昔日里的赵清离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是聋子吗老子说了那么大声你还听不到还要老子重复一遍”赵闯扯着大嗓门道,然后勾了勾手指道,“你给老子过来,这一遍还没听到可不管老子的事了。”
    赵闯顶着那张清俊的脸,却做着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倒没有什么违和感·以前是粗鲁的流氓,此时变成了粗鲁的美人··    释玉道:“你胡说八道我与师兄向来亲近,又岂会做这样的事害师兄”·    释玉这黑白颠倒的能力十分强,气得赵闯几乎想要跳起来,狠狠地跑过去揍他一顿,揍到他哭爹喊娘,把过去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部吐出来·    端王此时还在震惊中,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赵闯。
他对于清离的记忆还停在六年前,那个黑发如墨,身体纤细的少年·少年本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后来却渐渐少了话,整个人身上都添了一抹阴郁·清离的身上是柔的,带着一种温和的气息,他不识字,也懒得识字,偶尔耍些小性子,但是只要哄哄,便依旧是那么乖巧。
六年前的赵清离是个温和乖巧的少年·现在眼前的人呢目不识丁,蛮横无理的土匪,全身带着一股匪气与野蛮,披着丑陋不堪的外壳·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端王心虚起伏,尽管如此,端王却隐隐有种感觉,那种感觉不知从何而生,却一点一点地渗入脑海,让他认知,让他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的清离·那种感觉似乎只有一瞬间,却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过程,让他将他的清离与眼前的赵闯渐渐融为一体。
那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顶着同样一张脸,那张脸同根同源生,唯一的区别便是沾染的时间痕迹不一样··    “清离,你还活着·”那一瞬间,一向顶着一张喜怒不形于色的儒雅的脸的端王差点忍不住喜极而泣。
那是一种从毁灭到新生的感觉·他一直念着,一直想着的那个人,原来还活着·他们不是天人永隔,来世难见,他们活在同一个世界·他可以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的感觉··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端王这句话,却代表着,赵闯便是赵清离,不是易容,不是阴谋·这便是事实,不容反驳,无法置喙。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包含释玉··    释玉紧咬着唇,似乎在一瞬间,身上嚣张的气焰便消失了,他的脸上带上不可置信,欣喜若狂道:“你……你真的是师兄”·    释玉走了过去,抓住赵闯的手,亲昵道:“师兄,真的是你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你居然还活着”·    释玉变脸之快,快得让赵闯觉得心惊,释玉一脸深情地盯着他,盯得赵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闯一脸嫌恶,用力地想要抽出手,奈何释玉抓得太紧,他的内力已经消失殆尽,只能吼着道:“放开老子”·    “师兄,你这些年去了哪了”释玉咬着唇道,“师父这几年总是念着你,经常拿着你的旧物发呆。
我们二人是师父唯二的弟子,师兄你不在了,师父他老人家实在可怜·”·    这小东西居然拿无欲僧人威胁他也是,释玉出生皇族,从小便会察言观色,最会猜透人心。
他一眼便可看出人的弱点,玩着那些小把戏,当年在村子里,竟无一人识穿··    释玉自以为拿住了赵闯的软肋,双目殷殷切切地看着他,然而,下一刻,一巴掌便甩在了了他脸上,释玉整个身体都摔了出去,摔在石头上,发出剧烈的响声,脸上泛青,青中泛红,巴掌印十分明显。
    端王几乎用了全部力气,他的眼神很冷,尽是杀意·有一股气在胸中蔓延,堵得他难以呼吸,他的脑子也似乎要炸开般·今日的事对于端王而言,就像一场梦。
看着释玉,听着释玉的话,此时他的脑海中便只有一件事,他想到初识清离的时候,少年那般天真单纯,在没人的时候,少年身上总会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孤寂感,他有时问起,少年也是一笑而过,从来不提。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清离受过这般大的委屈,那看似活泼的少年心中藏着的心事,他竟是从来都不知而这罪魁祸首,现在竟然还要欺他骗他·    一旦想到清离在那几年里受的苦,端王便觉得怒意上涌,整个人都无法自控。
    端王本是个睚眦必报之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释玉,杀意在眼中蔓延,他抽出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锋利的剑刃便对着释玉的胸口处,一点一点地用力,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渗了出来,染湿了少年的衣裳。
释玉苍白的脸上显现出惊恐,看着端王眼中的杀意,他知道他是真的要杀了他·死亡从来没有这么近过,释玉怕死··    “你不能杀我”释玉道。
    端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色铁青,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释玉的眼神四处搜索着,最后落在那正冷冷看着自己的赵闯身上·释玉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人。
释玉看着赵闯,几乎尖叫道:“师兄,救我”释玉的声音带上哭腔,“师兄,我知道错了,看在师父的面上,救救我吧·    赵闯转了转眼珠,掏了掏耳朵道:“老子现在没了武功,可打不过端王,这救你,不是上赶着送死吗端王一直看老子不顺眼,这不小心一剑戳死老子怎么办”说完还作势后退了两步,做出害怕的模样。
    赵闯这句话却让那两人都怔了一下·释玉是绝望,端王是恐惧··    释玉欺他,而自己又对他做了什么六年时间,他的清离完全变了,从那善良活泼的少年,变成了谭云三州的野蛮土匪。
但是即使变了,却仍然是他的清离·他不只是认不出他,还只有嫌恶,嫌恶他粗鲁野蛮,嫌恶他目不识丁·他废了他的手,断了他的筋脉,让他穷途末路,无路可走,就在刚刚……他仍然为了释玉,想要逼迫他。
    知道清离还活着的欣喜被恐惧所代替·端王不敢再想下去,他的手微微颤抖·只是端王始终是端王,这般时候,他还保持着应有的理智·他看着赵闯说:“清离,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赵闯被他那温柔的目光看着,顿时炸毛道:“不要那么叫老子,也不要那么看着老子”·    端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勉强露出一个笑:“这释玉该如何处置”·    端王做事,从来心狠手辣,十分果决,他决定的事,更不会去问过别人。
但是现在,他问了赵闯,为的只是想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若是我,就狠狠揍他一顿,但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赵闯说完,见许多人还是忍不住往自己脸上看,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他朝着那些人瞪了一圈,尤其落在赤青身上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两眼,甩袖便离去了。
    端王看着赵闯远远离去的身影,又看着地上瑟缩的少年,脸上重新染上了寒意,阴戾的目光扫了他两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收回了剑,然后道:“将他关入天牢。”
    赵闯脚步飞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冲进了房间,将门关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的力道太大,那椅子差点让他坐塌了·那一刻,所有的面具脱去,血液仿佛涌上了脑。
他的脸机械地转了过去,然后看向镜子·镜子中,男人的眼睛已经有些血红,他讨厌这张脸,讨厌那段过往,更不想再与那人有任何关系··    偌大王府,每一处风景都不同。
    赵闯坐在紧闭的房门中,一边思考着如何毁掉这张脸,一边想着如何摆脱那烦人的端王··    端王独自一人呆在书房中,喜中带忧,坐立不安,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冲到那人那里的冲动。
他需要将一件一件事理清楚,有仇报仇,有怨还怨,有错认错··    端王妃守在满满一桌前,等着那去寻端王过来用膳下人的消息,殷殷切切,满怀希望。
看着那下人匆忙跑了回来,端王妃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帕··    “议事结束了吗王爷要过来用膳吗”端王妃问道。
    “王妃,院子里出大事了”下人急切道··    端王妃的心腹侍卫,从她还是王府三小姐的时候便跟在她身边的陈页,此时也出现在了端王妃前。
陈页道:“王妃,王爷不会来了·”·    端王妃的脸色有些难看:“到底怎么回事”·    陈页道:“赵清离回来了。”
☆、第三十章 今非昔比·赵清离回来了··    当端王妃听到的时候,觉得这是何其荒唐,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大火燃烧着那个院子,烧了半夜,方才灭了。
那处院子化为一座灰烬·他们从那堆灰烬中找到了赵清离的尸首,那个与他争抢丈夫的人烧的容颜难辨··    多么好的结局··    如今有人告诉她,赵清离回来了莫非赵清离真的成了鬼,回来索命王氏有些神经质地看了陈页一眼。
    “王妃,那赵闯的身份也不用查了,他就是赵清离·”陈页道··    王氏莫名地看了陈页一眼,似乎他说的是什么天荒夜谈一般。
王氏觉得,若非她疯了,便是陈页疯了·说到赵闯,王氏脑海中回想起来的首先是个醉醺醺的粗鲁男人,尽管每次赵闯的话都让他寝食难安,但是她只以为赵闯和赵清离有关,却从来没想过赵闯就是赵清离。
赵清离已经死了··    陈页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继续道:“刚刚在书房前,王爷刚刚承认了赵闯便是赵清离·”·    听到这句,王氏才终于慌了。
王氏两姐妹,一个为先皇皇后,如今的皇太后,另一个则为端王妃·她的姐姐选择了权势,而王氏则选择了爱情·她费尽心机,处心积虑,想的便是要得到那个男人的爱,为了那爱,她愿意嫁给心有所属的男人,她愿意双手沾满鲜血,甚至出卖自己的同胞姐姐。
    今日,她被端王解了禁,满怀希望地等着端王过来与他用膳·但是赵清离回来了,她唯一的希望都会彻底毁灭·在那一刻,王氏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赵清离必须死。
    王氏突然站起身,对着门外道:“怀辛,随我进宫·”·    正午时分,一辆马车从东门驶进了这森严的宫殿·自从王太后的事情之后,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沉沉阴气中,落叶都似有声。
宫人战战兢兢,人人自危,熟悉之人见了面,也不敢多言··    整个皇宫,最尊贵的不是那皇帝所居的禧龙宫,而是太皇太后的锦绣宫·锦绣连城,如今整个后宫,都由太皇太后石氏掌管。
    石氏刚准备午睡,便有人禀报端王妃觐见·石氏对王氏还是颇为喜爱的,别的不论,就论当年这女子是她亲自从文武百官家的适龄女子中挑出来,给端王作王妃的。
王氏端庄守礼,明辨是非,而且她姓王·她的大儿子当了皇帝,她的小儿子又岂能受了委屈·    只是她没有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他不喜她,竟如同仇人一般。
这是石氏与端王唯一的分歧点·石氏一直很喜欢这个儿媳妇··    当听到宫人的禀报,石氏便坐起身,伸开双手,立即有人替她披上华贵的外袍。
石氏揉了揉自己的眼眸,然后道:“让怜儿进来吧·”·    王氏垂眸走了进来,然后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极其恭敬地跪拜礼·石氏便爱她这些,遵守礼仪,不骄不躁。
只是今日的王氏似乎有些不一样·她只穿着粉色罗群,头上戴着玉饰,装扮过于素了·王氏抬起头,太皇太后便看到她发红的眼睛··    “怜儿,快起来,出了什么事吗”石氏担忧地问道。
    王氏并不起,而是直直地跪在那里,眼泪从眼眶滑落下去,一字一句道:“王氏王怜,景义十年嫁入端王府,如今已是六年有余·王怜不孝,这六年来,王府后院都未曾替端王诞下一子半女,致端王府至今无后。
这几日,妾身闭门一直在想这件事,羞愧难当·而今日,昔日赵清离又回王府,王爷一直对他用情至深,妾身惶恐,这后院之事,恐难掌控·今日来,便是来向太皇太后您请罪的。
妾身没有做好这端王妃·”·    石氏听了王氏的话,心中一惊:“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妾身不知其中缘由,但是王爷已经认了他的身份。”
王氏道··    石氏用右手撑着脑袋,眼睛微微闭起,雍容的脸上带着一些烦闷,过了片刻,才睁开眼道:“怜儿,这与你无关,怪只怪那人太厉害。
辞儿的性子……”石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自有分寸,便随他去吧……”·    王氏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她的手悄悄地握紧了,抬起头,面容坚毅道:“母后,怜儿自知自己的责任,若是怜儿做了什么事,也是为了端王府好。
母后,请您记住怜儿今日的话·”·    王氏说完便告辞离去·太皇太后坐在坐塌上,突然觉得头有些发疼·她虽然没有想过要对他做什么,王氏的话仿佛一粒种子,种在了太皇太后的心中,渐渐生根发芽。
    石氏并没有见过赵清离,只见过他的画像,在她的印象中,那便是个狐媚子,而且还是个男狐狸,别无所长,装柔扮弱,整日只知哭哭啼啼博取怜爱,凭着一张脸,迷惑了她的儿子。
当年太皇帝身边也有几个狐媚子,石氏对这种人简直深恶痛绝·只是赵清离这只男狐狸,似乎比太皇帝身边那几只更厉害··    王氏回了端王府,便将自己关进了院子里,与她一起在里面的,还有陈页。
王氏拉开了床头的抽屉,找到一个装满胭脂的瓶子,她拿了出来,看了许久·这里面装得并非胭脂,而是一种毒药·王氏看了片刻,突然痴痴地笑出声,似疯癫,似入魔。
片刻后,王氏才将那瓶子递给陈页·她趴在他耳边轻轻道:“我不想要他活·”·    陈页看了她一眼,他知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便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王氏坐在床边,红唇如焰,手里拿着红色的绸布·她尤记得,新婚之夜,他将她头上的盖头掀去·她抬头,便看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她的脸不由得红了。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    赵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便给自己收拾出一个小包裹·赵闯想了半日,终于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他的计划如此:先偷偷跑出端王府,然后在京都之中隐藏一段日子,趁机救出老二,最后和老二一起逃出京都,回到谭云三州,继续做他的土皇帝··    计划十分美好,可惜赵闯没有足够的运气。
当他推开窗户,想要跳出去的时候,就看到窗口处站了一个人·赤青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是赵闯见识过他的厉害,知道这人狠起来丝毫不让·赵闯这人,从来都是恩怨分明,别人对他好,他便对别人好。
赤青一直看不起他,所以那一路上,他才处处为难赤青··    赤青从窗户跳了进来,然后打开正门,赤玉走了进来·赤青板着脸还算镇静,赤玉则十分不自在。
这位性急的姑娘还没从那野蛮恶心的土匪突然变成主子深爱的人的惊变中反应过来,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眼光却不断地朝赵闯身上瞄·赤青和赤玉是从小跟在端王身边的,但是赵清离在端王身边的那两年,这两人并不在端王身边,赵清离的名字,也隐隐听闻。
只知他是端王挚爱,其余却不甚清楚了·小姑娘身上的趾高气扬消失了,好奇,忍不住想要探知··    这两兄妹眼中的鄙夷消失,反而带上一种惶惑。
因为端王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可对赵闯不敬·赵闯,俨然从一个阶下囚变成了半个王府主人··    赵闯看着赤青,突然觉得十分有趣·赤青身上其实是带着傲气的,对着自己厌恶的人,还要做出这样的恭敬地模样。
赵闯越想越开心··    赵闯眼珠转了转,似笑非笑道:“哟,这……这不是那废了老子筋脉的那人么”·    赤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跪了下去,腰背依旧挺直:“属下名赤青,赵公子可直呼我名字。
今日属下是来赔罪的,那日是属下的错,属下愿受赵公子责罚·”·    “老子可不敢,万一你记着仇下次再废了老子另一只手怎么办”赵闯道。
    赤青勉强露出一个笑:“属下不敢请赵公子责罚·”·    赵闯道:“老子正缺一匹马·”·    赤青道:“赵公子喜欢什么样的马属下马上去马场找。”
    赵闯扫了赤青一眼:“老子瞧你正好,这腿脚也十分利索·”·    赤青的脸色已经铁青,赤玉已经忍不住,冲了出来,大声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哥”她杏眸圆睁,瞪着赵闯。
    赵闯换上了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这马也不急,老子刚刚想起,老子正缺一个媳妇·”说完便朝着赤玉的胸上扫了两眼·他如今这副容貌,做着这动作,俨然又变成了那无耻的土匪。
    赤玉涨红了脸,瞪着赵闯,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指着他道:“你……你是王爷的……你怎么能……我,怎么还能要媳妇”赤玉话语断断续续,半天都没有说完一句话。
    “老子怎么你了老子又没亲你”赵闯道,然后突然伸出手,在赤玉的胸上摸了一把,动作之快,快到赤玉来不及躲避。
·    端王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刚看到赵闯把手放在赤玉胸口的那一幕·他的脸色顿时变了,阴戾的目光扫得赤玉有些背后发寒·端王顿了一下,便走了进来,对着那二人道:“你们退下吧。”
声音中带着冷意··    房中弥漫着一阵冷意,那种冷意让赤青和赤玉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哥哥,我们之前那样,王爷会不会……”赤玉有些不安道。
    “既已所为,只能听天由命·”赤青满面忧思道,“以后离赵公子远一点·”·    赤玉脸上的涨红还没有褪去:“他……他侮辱我”·    “我看到刚刚王爷的手指放在了戒指上。”
赤青淡淡道,却让赤玉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只因那戒指中藏着暗器,说明刚刚那一瞬间端王起了杀心,她的生死只在那一刹那赤玉此时才觉后怕,连忙跟着赤青离去。
    端王将门关好,然后走到了赵闯的身边,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提着药箱,像个大夫··    赵闯正坐在一边,如同一只暴躁的小老虎,瞪着端王,似乎只要他靠近,就会上去咬他一口。
    端王走了第一步,赵闯开始拔刀,走第二步,刀已经出鞘,走第三步,赵闯朝着那锋利的刀刃吹了一口气··    端王没有往前走,而是放柔了声音道:“清离,让大夫看看你的……手吧。”
    端王语气之温柔,动作之小心翼翼,让那在王府做了几年的活计的大夫忍不住暗暗称奇··    赵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子说了,老子不叫那个名字。
你这是愧疚了吗愧疚了当初干啥砍老子的手”·    端王心中猛地抽了一下,脸上有些阴翳·他对着那大夫道:“你先下去吧。”
    大夫拿着药箱离开,房中便只剩下两个人·赵闯坐着,端王站着,不过四五步的距离,就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端王突然有些绝望。
不过绝望只是一瞬间,端王很快恢复了柔和的表情·他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却死死盯着赵闯,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端王问:“清离,这么些年你去了哪里”·    “与你何干”赵闯冷哼道。
    “这几年,为何不来找我”端王问道··    赵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老子为何要来找你再被你烧死一次吗”·    端王看着赵闯的眼睛,他的五官更加深刻了,那双眼睛也有些变化,似乎更大了,但是若是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相似点的。
同样一双眼睛,六年前,看着他那般深情,充满依赖,而现在,却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端王坐在那里,依旧是往日的儒雅模样,英俊的脸上带着掩饰的慌乱。
他急需结束这个问题,他害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    于是,他道:“清离,自你走后,我也想了许多·经常夜里不得眠,想那些往事·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既然做不到,便不该给你承诺。
说来也可笑,生在皇宫,戎马战场,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信守承诺,言出必行·但是在你面前,我害怕你会离开,竟是许下那些虚假的诺言·”说到后面,端王有些自嘲。
    他看向赵闯,柔声道:“旧日之错,便引以为戒,日后必然不会再犯·那些芥蒂,也不能一日尽除·不求不计前嫌,只求你能给我机会弥补。”
    赵闯终于转头看向他,端王的心中闪过一抹欣喜,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渴求··    “清离,你所受之苦,辱你欺你者,我都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来日,我定当护着你,不让你受任何苦难·”端王承诺道·如掌中宝,如心头血,他不会再让人伤他分毫··    赵闯终于开口:“那你可知我最大的仇人是谁李辞,老子怕多看你一眼会忍不住砍了你。
我不想死,所以你快点滚·”·    端王笑了,他便知道·他最恨的人便是他,欺他辱他最厉害的人也是他·只是这一刻,端王反倒有种轻松地感觉。
他恨他,便会在意他·端王取出剑,扔给了赵闯,然后走了过去,让剑刃直直地对着自己的胸口··    端王说:“以我之血,换你的恨·清离,我的命便在你手中。”
    赵闯瞪圆了眼睛:“李辞,你真以为老子不敢”·☆、第三一章 回光返照·端王看着赵闯,一脸深情,丝丝入目。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又似乎透过男人那熟悉的眉眼,看到了多年前的少年·少年穿着青色的衫,花香盈袖,依偎在他的怀中,笑颜如花·白皙的脸,挺翘的鼻,红艳的唇,一点一滴,都那般惹人怜爱。
少年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了下来,细细地吻着他的眉,他的目,他的唇,仿若恩泽,小心翼翼·少年眼中满怀爱意,几乎让端王有种错觉,他便是少年的一切。
    胸口尖锐的痛让端王回过神来,他的脸上闪过错愕的光·端王为人,外表儒雅,心思却截然相反,几近偏激·这样的人,要么便是天下至尊的王者,要么便是堕为凡尘,被贬低到无可翻身才甘心。
他是不甘愿屈居人下·待皇权之态度如此,待感情也如此·他用自己的性命赌,赌那人藏在坚硬外壳下的一丝真心·哪怕有丝毫,那人也不会刺下那一剑。
    端王几乎断定,清离对他是有感情的·他恨他怨他,却不会要他的命,如同在谭云三州的时候,他将他关在牢狱中的时候一样·所以,当他低头,看着那剑刺入胸膛,鲜血流出来的时候,他首先是震惊。
怎么可能他的清离怎么可能真的要杀了他这如同一个天荒夜谭,但是胸口的痛是那般真实,真真切切地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
    他抬头,就看到男人站在那里,手已经放开了剑,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张脸也蒙上了一层寒冰·男人的眼神那般冷,仿佛无爱,只有痛恨。
完全不是昔日里的少年··    赵闯的眼神就如同一把利剑,比刺在他胸中的剑还厉害·他几乎在用行为表明,他已经不爱他了,他恨不得杀了他。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端王恨不得那少年已经死了,怀着对他的爱与恨死去·而不是今日这般形同陌路··    赵清离不爱他了。
这样的事实,如同利刃,一点一点割着他的心,几乎让他难以呼吸·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些声音,清离在说话,但是他怎么听也听不到,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迎接他的是彻底的黑暗。
    赵闯的手上沾染着血迹·端王倒地的那一刹那,赵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不敢去看那人·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难以回神·下一刻,突然有人从门口冲了进来,撞破了房门。
那些人将他围在中间,刀剑落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稍微一动,那些刀剑便会割下他的脑袋·那些人的唇都在不停地动着··    有人说:“你为何要刺杀王爷到底是何居心”·    有人说:“快去叫大夫快去禀报王妃”·    赵闯僵直了身体站在那里,记忆中,也有人将他这样围在中间,冠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他不信他·但是这一次,没有人冤枉他了··    端王妃匆匆而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着脸道:“将赵闯押入死牢·”·    “王妃,且慢”高壮的男人穿过人群,站到了赵闯的面前。
    王氏瞪着来人,冷声道:“卫统领,你是什么意思此人行刺王爷,不将他关入天牢,难道继续留在王府中为害”·    卫镇行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善言辞,此时被端王妃逼得没有话说。
他虽是青衣骑统领,但是青衣骑效忠的主子只有一个·如今端王生死未卜,他们护主,又岂会饶了赵闯·    卫镇行只来得及看了赵闯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六年的时光。
他微微弯下腰,嘴唇微微张开,言却无声:“赵公子·”·    赵闯看着卫镇行,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粗犷的脸,突然笑了·那个笑不是土匪那粗鲁的笑,而是恍若少年的,单纯的,开心的。
那个笑让卫镇行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赵闯便被带了下去,死牢潮湿阴冷,暗不见光,乃是关押死囚之地,除了冷气还有一阵死气··    不过几日,天下便传遍了。
谭云三州的赵闯竟然敢行刺端王,众人哗然·端王伤势未明,而赵闯则羁押在天牢,等待判刑·也有许多传言,说赵闯刺中要害,端王已经一命呜呼·而那赵闯,这般胆大妄为,最后肯定是要受戮刑的。
这个消息传到谭云三州的时候,那渐渐训练有素的土匪,突然乱成了一锅粥……·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此时的赵闯正和铁老二盘着腿面对面坐着。
老二被他连坐了,从天牢押入这不见光亮的死牢,饭食也从顿顿鸡腿变成了馊菜馊饭··    “大当家,你真的捅了端王”老二皱着眉道,“这下好了,我们俩都要被斩了。”
    赵闯虎着脸:“他叫老子桶,老子不捅多没面子”·    “大当家我们死了就看不到睿宝了,睿宝那么可爱的娃,被那臭书生带坏了咋办”老二哭丧着脸道。
    说到赵睿,赵闯顿时泄了气,他蹲到墙角,手指胡乱地画了起来·若是睿宝知道自己因为冲动把自己送进死牢……肯定会躲在被窝里哭死的想着睿宝那小脸哭得一脸泪花……赵闯的心便揪了起来。
    黑暗之中,不见天日,时间仿佛也被无限延长了·这日子一日一日过去,赵闯也不知道过了几日,直到有一日,死牢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老二听到了声音,便朝着光源跑去,然后扒着铁柱往外看去。
    “美人……”老二流着口水道,下一刻他的身体便飞了过来,撞在了赵闯身边··    赵闯转头,就看到了端王妃。
她穿着霞衣,头戴凤冠,每一步,头上的珠花都会摇一下,这空旷的死牢里便响起一阵琳琅碰撞的声音·端王妃穿得过于雍容,反倒像一种示威·她款款而来,手帕半掩着唇,走到了关押赵闯的牢狱前,然后看了他一眼。
    赵闯看着她,两人成一种对峙状态··    端王妃先开口,她道:“赵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不过六年,赵公子竟然变了这么多。”
    赵闯道:“你也变了,眼角生了纹路,变得又老又丑了·”·    老二也来凑热闹:“刚刚太黑了老子没看到,原来真的有皱纹,亏得老子以为是个美人,居然是个老女人,哈哈哈”·    端王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的手不禁握紧了,不过想到这两人命不久矣,便微微扬了扬头,咽下了那口气,面容冷静道:“只是想不到这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光景。”
她沉吟着,又别有深意道,“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见赵闯不说话,端王妃继续道:“其实我很嫉妒你·你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东西,但是你却不知珍惜。
命运似乎每一次都站在我这一边,在我走到末路的时候,你居然对王爷下手·赵公子,你为何这般愚蠢呢”·    王氏的心绪突然平衡了些,那一直残存心间的阴郁之气也稍稍弱了些:“其实你也是可怜人,你想要的也一直得不到,不是么”·    赵闯抬头:“得不到的便不要罢了。
说起来,老子还要感谢你六年前的那把火·”·    端王妃愣了一下,看着赵闯,然后吃吃地笑了起来:“赵公子,你确实变了·只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让我记恨。”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幽远起来,“请赵公子一路走好·兄弟在侧,黄泉路上想必也不孤寂·”·    端王妃说完,便转头离去,以胜者之姿。
    “李辞死了吗”赵闯突然道··    端王妃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笑得别有深意:“赵公子,你仍旧在意的。”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谁说的,老子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活路·”赵闯囔囔道··    端王妃离去后,老二便凑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大当家,那女人的话怎么那么吓人老子觉得脖子冷飕飕的”·    说着脑袋便要往赵闯怀里凑。
赵闯被他这么一说,脖子也冷飕飕的··    端王妃离去不久,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手中端着酒与肉,走了进来·刚刚还在摸脖子的老二早被那香气吸引了去,眼巴巴地盯着那人手中的东西。
·    男人将酒菜放在了门口,然后道:“这是午饭·”·    他们在这死牢里呆了几日,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好的饭菜。
而且刚刚端王妃刚走,这男人就像是跟随着端王妃而来的·转眼间,老二就凑到了那些饭菜前,伸出一只手去抓那鸡腿……·    赵闯一脚便将那鸡腿踹飞了。
老二跳了起来,愤怒地瞪着赵闯,见赵闯脸色更加难看,整个人就泄了气,跟到了赵闯的身后·赵闯瞪着来人,那人穿着黑衣,腰间佩剑,皱着眉看那落了一地的饭菜。
    等了片刻,男人弯下腰,拿起那一壶酒,然后走进了门,又将门锁上,端着那两杯酒朝着他们缓缓走来……赵闯用力捏了一下老二的大腿,老二整个人便弹了出去,朝着那人袭了过去。
老二赤手空拳,男人手中却拿着剑,而且老二饥肠辘辘,不过缠了片刻,便落了下风··    “砰”地一声,老二便撞在赵闯身边的墙壁上,眼睛涣散,脸也白了,迟迟不能动弹。
    赵闯与老二,一个功力全无,一个动弹不得,对于那人来说,就如同瓮中之鳖,男人将酒壶放到了赵闯的身边,一手挟着他的下巴,一手便要倒着往下灌……·☆、第三二章 生要见人·“李辞,李辞……”·    “李兄”·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人在叫他,那声音时远时近,飘渺不定。
他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青山·先是寂静,刚刚那叫声又响了起来,开始是缓慢的,后来越来越急切,那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撕碎了虚空,清晰地传到他的耳里。
    那声音那般熟悉,他却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胸口烦闷,心中烦乱,下意识地便随着那声音的来源走近·那声音仿佛一种指引,连续不断,他越走近,声音越大。
    然后,他便看到一间茅草屋,屋前,一个背影正背对着他·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他的心中有种莫名的喜悦感,仿佛失落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那种失而复得欣喜充满了胸腔。
    突然,他的脚似乎被什么绊住了,他想往前走,却一步都迈不出去·正前方,那背对着的人缓缓地转过身体,他终于看到了那张脸·少年正站在那里,笑得灿烂。
    少年说:“李辞,你终于来了·”·    他也笑了,笑得傻愣愣的·下一刻,少年的脸突然变了,红色的鲜血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那张精致的面容变得恐怖起来。
    少年说:“李辞,我恨你”·    他脸上的笑猛地褪去,一种窒息的压抑感压迫着他·整个空间也变得扭曲起来,少年消失了,所有的景致都消失了,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到处都是黑暗,另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个梦,但是那种窒息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他渐渐地平静下来,然后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感觉到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但是他无法动弹,也无法睁开眼睛·有人将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他听到了轻微地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人声··    “大夫,王爷的身体怎么样了”女声道。
    “脉象平稳,并无大碍·”男声略显苍老··    “那王爷为何昏迷不醒”·    “这个老夫也不好说,伤口虽凶险,却并未伤及心脏。
应当是失血过多引起血虚,如今身体已经无碍,过几日便可以醒了吧·”·    接下来他听到了开门关门声,房间里又寂静了下来·他突然有了困意,周遭的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次有意识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两个人说话,这一次是两个女人··    “辞儿的身体如何了”·    “母后,大夫说并无大碍,过几日便可以醒过来了。”
    “嗯,那贼人如何了”·    “已经关入死牢了·”·    “怜儿,那贼人便由你处置了。”
    贼人死牢他的脑海渐渐清晰起来,在意识到他们口中贼人是谁的时候,心绪突然变得急切起来·他想要睁开眼睛,好不容易积聚的力量就像落入棉布的水一般,突然消失无影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他仿佛在做着无妄的挣扎,一次又一次……·    房间安静、安宁,偶尔听得见外面的蝉鸣·没有人知道床上的人的挣扎。
人们只见那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男人的黑发披散开来,英俊的脸格外惨白,优雅之中带着一种脆弱,华贵之中带着一种冰冷·男人紧闭着眼睛,俨然陷入了昏迷中。
    王氏刚从死牢中走来,身上还沾染着死牢的阴气·那种阴气在阳光中消散·她脱去华服,换上秀色罗裙,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轻轻地走到床边,微微地弯下腰,凑近了看那张俊颜,眼中带着深深地眷恋。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端王身边都会紧随青衣骑·王氏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缓缓地靠近他的脸,她却不敢触摸,只是隔着八寸的距离,隔着那无形的空气,轻轻地抚过那张脸。
那一瞬间,她心中突然有满腹话要说·她缓缓地靠近了端王的脸,红唇轻轻地触着他的耳边··    王氏道:“王爷,妾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请您不要责怪妾身。”
    端王沉睡着,他的眼睛紧闭着,没有冰冷,没有嫌恶,她只可以看到他平静的面容,还有那浓密的睫毛,那几乎让她有种错觉,那便是他是她的··    有些话她知道不该说,也不能说,但是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冲动,带着一种少女的心思,话已经冲破喉咙,说了出来。
王氏道:“王爷,凡是伤害了您的,妾身都不会放过,即使是赵清离·”·    王氏说完,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有种说不出的舒心感·她站直了身体,替端王拉好被角,然后走出了房间。
    她不知道,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床上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先是细微的动,一点一点,然后整个手指都动了起来,最后是整个手臂·端王突然睁开眼睛,双眼清明,还带着一种冰冷的凉意。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久未下床,血脉不通,他的全身都没有力气,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摔去··    就在那一刻,一片青色衣角闪过,一人便从窗户里跳了进来,将端王扶了起来,然后跪了下来道:“王爷,属下保护不周,请王爷恕罪”·    端王只说了一句:“去死牢”·    端王是由侍卫背着去死牢的。
青衣骑各有所长,而背着他的是最擅长轻功的,并且身体厚实,所以背上背着一个成年男人,脚上的步伐也十分快·但是端王却觉得慢了,他苍白的脸紧紧绷着,目光死死地盯着死牢的方向。
    死牢厚重的大门推开,几个人影闪了进来·端王走了进来,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到关押赵闯的牢狱,只见那牢房的门已经打开,脚下洒落了一地的饭菜,而那牢房之中,一个身影躺在地上,已经毫无气息。
    那一刻,端王的心揪了起来,仿佛六年前,看着那院子里的那场大火将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的烧光,他的清离再也没有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时,那种几近绝望的恐慌。
侍卫拿着火把走了过去,终于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赵清离··    端王似乎松了一口气·查看过的侍卫过来汇报道:“王爷,是王府侍卫,跟在王妃身边的,名叫陈页。
他头部受重创,晕了过去·原来关在这间牢中的人已经不知所踪了·另外,撒在地上的饭菜以及那瓶中的酒都是沾染着剧毒的·”·    端王的脸色突然变了:“让他醒过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侍卫想方法让陈页醒来,端王则在一旁看着·片刻后,陈页方才醒来·陈页的目光看过众人,最后落在端王身上。
他朝着端王跪了下来,也不言语··    “你对清离做了什么他去了哪里”端王按捺着怒气问道。
    陈页没有任何反抗,或许他从走进死牢的那一刹那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他的声音很平稳,字句清晰:“属下手中拿着酒,想要灌赵公子喝下,但是灌到一半,属下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属下转头去看,只看到一个人影,然后属下便被打晕了。
属下不知是谁带走了赵公子·”·    “你喂他喝毒酒”端王的声音冷厉到了极点,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道··    陈页垂着头,声无波澜道:“是的,那酒中含着剧毒,沾染了一点便只有死路一条,无力回天。”
    属下手中拿着酒,想要灌赵公子喝下,但是灌到一半……酒中含着剧毒,沾染了一点便只有死路一条,无力回天……·    端王突然伸出脚,用力地踹了陈页一脚。
男人的身体摔了过去,摔在了铁柱上,又落了下来,鲜血从他的嘴边不停地冒着,他大口地喘息着,仿佛下一刻便会气绝··    “王爷,死牢中的狱卒全部晕了过去,有人带着赵公子和铁老二从窗户逃了出去。
铁窗被硬生生掰开,来者内力十分强,而且似乎对死牢十分熟悉·”有人汇报道··    “陈页,乱棍打死,关闭城门,整个京都搜找……赵闯。”
端王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寒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王氏坐在院子中,她的手中拿着一双鞋子,黄色绸布,龙腾云雾,一针一线,勾勒而成。
她做得太认真,直到侍女匆匆而来,她才放下手中的鞋子··    “王妃王妃王爷醒了”怀辛急冲冲道。
    王氏一阵欣喜,而后觉得怪异:“为何没有侍卫来禀报”·    “王妃,王爷醒了直接去了死牢陈侍卫被乱棍打死了”·    王氏手中的鞋子便落在了地上,针线散开,落了一地。
明明是春夏之交,王氏却觉得十分冷,她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接下来是全身抖,抖如筛糠··    “陈页……陈页死了……”·    “王妃王妃”侍女连忙扶着她,急切道,“您是怎么了奴婢扶你去歇着吧。”
    王氏三魂失了两魂,整个人都懵懵懂懂,任由侍女扶着她往房间里走去,只是门还未推开,一人突然拦在了她们前面··    男人一身青衣,腰间素色腰带,手上拿着剑,俨然一副侍卫的打扮。
男人道:“王妃,王爷要见你·”·☆、第三三章 深藏不露·从院子到端王的书房这一段路,王氏一直是浑浑噩噩的,如堕云里,侍女扶着她,她才勉强往前走着。
走到书房外的时候,王氏的脚步顿住,她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看门上挂着的牌匾,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过了片刻,她才站直了身体,扶正了头饰,又整了整衣裳,才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冷沉的声音··    王氏转头看了侍女一眼,道:“怀辛,你先回去·”说完,便推门而入。
    端王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副画前,他微微仰起头,只看到英俊的侧脸和冷硬的五官·王氏走了过去,端王突然转身,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她直接坐到了地上。
    王氏苍白的脸上多出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破了,留下丝丝血迹·她垂眸看着地上,低声道:“王爷,您多少年没有正眼看过妾身了……当年妾身刚入王府,也曾得王爷宠爱,那段日子,是妾身最开心的日子……”·    端王没有说话,王氏的声音带上哭腔,继续道:“王爷,妾身只想知道,当年,您对妾身,有没有……丝毫的感情”·    端王依旧没有说话,就在她以为端王不会说话的时候,端王突然开口道:“本王也曾后悔,当年本王若是没有听母后的话,没有一直念着子嗣之事,今日,是否会有另外一番光景。”
    端王的话说出来,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王氏全身的力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完全被抽干了一般,她瘫倒在地上,脸埋进了袖子里,低低地抽泣了起来。
    “王爷……妾身爱您啊……”王氏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抽泣,带着无限的绝望··    “你错就错在,不该三番五次去动清离,去挑战本王的底线。”
    端王的声音无甚感情,平缓到严厉,严厉到残忍,“王氏王怜,品行不正,心思不端,心狠手辣,罔顾人命,现褫夺端王王妃之位……”端王顿了一下,继续道,“赐死”·    端王妃……这虽然是个名号,但是对于王氏来说,却是她唯一剩下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王怜活着是端王妃,死了也是端王妃·但是她想不到,想不到端王竟然……竟然这般绝情·    王氏停止了哭,她坐了起来,脸上的妆容已经哭花了,混杂着眼泪,竟有些恐怖。
王氏看着端王,那眼神带着一丝痴妄与疯狂:“我死了,赵清离也活不了了,呵呵呵,我王怜与赵清离斗了这么久,没想到竟然得了一个同年同月同日死·黄泉路上,我可能还追的上他的步子……”·    王氏说完,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大声地笑了出来,笑得疯狂,笑得恐怖,宛如一个疯子。
    王氏的话,一字一句落在端王心中,让他那冷峻冰寒的脸终于有了裂缝··    “清离不会死的”端王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再看她一眼。
    那一日,守在书房外的侍卫,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笑声,那般凄厉,那般恐怖··    景泰六年,端王妃王氏暴毙·传闻端王妃王氏手段极其狠厉,故端王年岁二十五,却一直无后。
王氏恶名,一直流传,良家女子皆以她为戒··    ——·    毒药入腹,剜心之痛·五脏六腑似乎都开始腐烂,化作脓液,不复存在。
赵闯经历的便是这样的一个过程·许多人影在他面前闪过,有睿宝,有诸葛泷,有老二……他看着他们,就像一个一个在道别·画面最后定格在赵睿的身上。
小家伙冲了上来,拳头便朝着他身上落了下来··    “骗子骗子”·    那一下一下,那般痛,痛到他想要抓住那作怪的小手。
然后,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他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像从黄泉路上走了一遭·他躺在床上,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一个东西在戳着他,那东西戳戳他的额头,戳戳他的鼻子,戳戳他的唇,然后……戳戳他的胸。
后来,那怪异的感觉消失,赵闯终于可以动了·赵闯先是眼珠动了动,鼻子动了动,再是嘴巴动了动,最后手臂动了动·赵闯睁开眼睛,这个世界这般陌生,又这般熟悉,熟悉的让人眷恋。
他缓缓地转过脑袋,便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看到一张放大的脸,那双眼睛乌黑发亮,但是看得近了,却大得有些恐怖了·那人正趴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一直盯着他,眼珠也不曾动过。
那是一张结合了男人与少年特征的脸,看五官,那人的五官很尖锐,浓眉大目,棱角分明,鼻梁挺直,年岁也不小了·但是他的皮肤很白,那双眼睛很大,给人一种呆呆地感觉,带着少年人的单纯可爱。
    “是你救了我吗这是哪里老二呢”·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将一碗黑漆漆的东西递给了赵闯:“这里是将军府,喝药·”那人捧着药,直接放到赵闯面前,见赵闯不拿,又放近了些,放到了他的唇下。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赵闯才发现他的身材有些单薄,腰肢细细的·他的身上穿着的黑色的粗布袍子·端王府中,似乎只有下人才穿这样的衣服。
    “你是将军府的下人”赵闯问道··    那人不做声,见赵闯不喝药,又拿了回来,朝着那药吹了一口气,继续递到他的面前。
    “谁救了我”赵闯看着那黑漆漆的药,闻着那刺鼻的苦味,身体僵直了,然后后退了一些,问道··    “你怕苦”那人直接道。
    赵闯的老脸忍不住红了:“老子才不怕苦”赵闯这人野性子,不怕痛,却怕苦·以往不得不喝药的时候,都是赵睿追在他的屁股后面跑,当然这些,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你喝啊”那人道··    那人眼神单纯,语气纯良,也完全没有逼迫的意思·但是赵闯总觉得,眼前的小厮在鄙视他……想到要被一个小厮鄙视,赵闯梗着脖子,捧着那药一口便喝了下去。
刚觉得反胃,那人突然捂住他的嘴巴,捂得他气都透不过来,用力梗了两下,那药终于喝了下去·那小厮的表情依旧天真无邪,手上的力道却差点让赵闯吐血··    那药似带着催人入眠的药性,赵闯喝完后,便觉得昏昏欲睡起来。
    赵闯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听到门外有响声·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脚直接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就看到那人在院子中,手中正拿着一个斧头,在劈……石头。
一下一块石头,切面平整,不曾有一点飞屑··    显然有人比他更好奇·他隔壁的房门推开,铁老二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的外袍,头顶鸟窝,露出大片的胸膛,便那样走了出去。
初见老二,赵闯本是十分欣喜的,他想叫老二,哪知老二根本没有看他,一双眼睛都黏在那小厮身上··    老二走到了那小厮的身边,那憨厚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凑近了那小厮,声音低低的。
赵闯第一次发现这老二没有大吼大叫的时候,声音还挺好听的·他只听老二道:“你这主子也忒坏了,人家都劈柴,为啥要你劈石头呢”·    那小厮不说话,老二便抢过了他手里的斧头,豪气冲天道:“老子来”·    小厮让到了一边,老二拿起斧头,用力地劈了下去。
那石头完好无损……老二瞪着那石头看了片刻,眼睛都瞪圆了,见小厮正看着他,老二连忙深吸了一口气,使尽了全力·声音很大,震耳欲聋,那石头依旧完好无损……·    老二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这是将军府吧,你家主子是不是叫……叫卫啥远的。
听说是个丑八怪,杀的人就像麻子一样多·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居然叫你做劈石头这样缺德的事·小卫,咱们不干了,走哥哥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老二说完,就要去拉那小厮的手。
小厮转着头看着他,茶绿色的眸子盯着他,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呆呆地看着他,看得老二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赵闯看着老二那副色眯眯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用力咳了咳。
    老二似乎吓了一跳,转头来看,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大当家,你居然还活着”·    赵闯:“……”·    老二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老子想说,大当家你居然醒了”·    趁着赵闯和老二说话的功夫,那小厮已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老二屁颠屁颠地跟过去,直到赵闯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扯过来,老二才不甘不愿地跟在赵闯的身后··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怎么回事”赵闯问道。
    老二那张粗犷的脸泛起了红意:“老子……想讨媳妇了……”·    “这里是哪里”·    “小卫长得真水灵。”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大当家,你说我俊不俊”·    赵闯用力踹了老二一脚,他才从神智飘飘中回过神来,然后道:“那一天我也被打晕了,醒来就到了这个院子里。
之前我见了那卫镇行一眼,他说这是他哥哥的府邸,他不让咱们出这个地方·他哥哥就是那卫啥远,又丑又凶,还让小卫干那些活……”·    卫镇行……竟然是他。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那人正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正瞪着老二看着·赵闯看着,明明是带着不悦的,但是在老二眼里,却是眉目含情,带着一股恼意,让老二的身子酥软了半边,恨不得将那人搂进怀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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