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养包子 by 吃饭饭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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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养包子 by 吃饭饭饭(4)
·    赵闯转身,正在处理伤口的李辞也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光,带着些许期待·此时儒雅的端王就如同一只大型犬,目光殷殷··    “你身上好臭。”
赵闯一脸嫌弃道··    李辞全身僵硬了一下,转身便走了出去·茅屋的门打开,清风吹散了那些气味·赵闯看着李辞的身影越走越远,撇了撇嘴,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碧蓝的天空上,眼神涣散,表情也变得迷茫起来。
    李辞再回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水汽,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赵闯还在发呆,直到一双手臂扣上了他的腰,赵闯才回过神来·那双有些粗粝的手紧紧地贴着他的腰线,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间,那微微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辞说:“清离,我很想你……”·    赵闯突然跳了起来,一拳便挥到了李辞的脸上,将他打得后退了两步·赵闯如同一只小兽一般,恶狠狠地瞪着李辞。
李辞只穿着白色的里衣,站在那里,浑身透出一股气势,双目也紧紧盯着赵闯·两人便这样对视着,最终还是李辞软了下去,露出一个笑,柔声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赵闯瞪着他不说话,但是他确实饿了,他的饭量本来就大,尤其是刚刚一番生死逃命,消耗了太多体力,李辞一说,他的肚子便是一叫。
李辞轻笑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出去了·李辞离去后,赵闯便愤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肚皮··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高高在上的李辞,无论走到何处,都是有人伺候的。
如今要自己动手,若是自己,倒也罢了,不如饿着,但是还有清离·李辞不敢走远,便绕着小茅屋转了一圈,最后得了一些野果,抓了两只野鸡·李辞看着那扑棱的厉害的野鸡,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赵闯盘坐在茅屋中,开始练习基本的心法·凡事不可急于求成,那一日的走火入魔让他吃足了苦头,此时静下心来,慢慢吐纳,他的丹田处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一入定,时间便过得十分快,再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彻底黑了··    赵闯的肚子已经彻底瘪了,他走下床,打算自己去找些吃的·今晚的月光很亮,赵闯逛了两圈,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李辞正背对着他站着,站得笔直,身材挺拔,姿态风流,似乎在赏月。
赵闯闻到了一股烧焦味,便走了过去,就见李辞手中拿着两个黑漆漆的东西,他脚边也有几个·李辞看到赵闯,脸色似乎有些尴尬··    李辞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递给了赵闯,烧焦味正是源于此。
    赵闯不接,狐疑地看了那东西两眼:“这是什么”·    “火炙地凤凰·”李辞一脸正经道。
    赵闯听得脑袋发晕:“那是什么”·    “……烤鸡·”·    赵闯:“……”·    赵闯的晚膳最终是靠野果解决的。
他将肚子吃的发胀,便躺回了床上,然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所以赵闯并不知道,在他入睡之后,一人坐在他床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竟是这样看了一夜··    第二日,赵闯醒来的时候,李辞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环绕着外围走了一圈,发现那茅屋建在山顶,四周都是悬崖,唯有一条路可以通向外面,果真如李辞所言,这里比起虞城,确实安全许多,唯一的不足便是没有什么吃的。
赵闯一直走得小心翼翼,所以当他看到匆匆走过的何氏的时候,何氏并没有看到他··    经过香包一事,这何氏在他眼中已经从天仙变成了凶器,他看到便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废妃为何会出现在王府禁地赵闯觉得其中必有原因,他趴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随着何氏的脚步··    突然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是闻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赵闯忍住了。
他虽然想暴打李辞一顿,但是他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只大凶器才是真危险·所以他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何氏的脚步声·直到那大凶器走远,李辞才放开他。
    赵闯转头,就看到端王那张俊雅的脸,有些莫名其妙道:“你捂住我眼睛作甚难道不应该捂住我的嘴巴吗”·    李辞轻声咳了咳,没有回答赵闯的话,而是道:“何听语不简单。”
    “原来她叫何听语名字不错嘛·”赵闯随便接口道··    然后,端王便瞪了他一眼。
    赵闯:“……”·    “她不是什么好人,香包的事你也知道了,所以还是收起你的那些妄念吧·”李辞冷冷道。
    赵闯的念头早就断了,但是听到李辞的话,他心中不忿,便反驳道:“美人儿都是带刺的,这样才够味道·”·    李辞的脸彻底黑了,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她喜欢李殷,而且,她是李殷的软肋。
所以,这里面没有你什么事·”·☆、第四九章 ·赵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副‘你又在骗我’的模样,鄙夷地看着他道:“你以为我是猪吗秦王喜欢的是俞晚晴,之前他为了俞晚晴,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老子可还记得呢如果他真的喜欢何听语,会废了她的王妃之位”·    李辞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李殷真爱俞晚晴,而不是何听语,那在她杀了俞晚晴的时候,就该死了。
你若不信,便也罢了·”·    李辞这话中包含着许多重的意思,每一重仔细分辨,都十分重要·赵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刚刚的怀疑也淡了些,心中一直想着他的话,好奇心越来越重,而且事关老六的仇,他的心便如同猫在挠一样。
    李辞说完,便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双手负在身后,几缕黑发落在额前,容貌清俊,面容淡雅,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李辞不说话,赵闯也不想理他,但是被心中那猫挠得厉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李辞,你刚刚说得什么意思”·    李辞眼皮轻轻掀了掀,目光落在了赵闯的身后,指着树上一个刚刚发红的果子道:“把那个摘给我。”
    赵闯转头,那果子生得极低,随手一抓便可以摘到了·赵闯本来想说‘你没有长手啊,凭什么老子要给你摘果子’。
但是看着李辞一副清冷的模样,赵闯想着自己有求于人,便不甘地转头,用力地扯了一下那果子,扔给了李辞·李辞接过,便放在手心,就像拿着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着,那清冷的脸上也勾出了一抹笑,似乎十分开心。
    “喂,你到底说不说”赵闯不耐烦道··    端王将那果子用手帕裹好,放进了袖子中,然后看着赵闯道:“李殷和俞晚晴是表兄妹,两人自小相识,感情甚笃,若是没有何听语,他们应该早就成亲了。
四年前,在一次晚宴中,何听语遇到了李殷,一见倾心·何听语是何太尉的女儿,何太尉手握兵权,我娶了……”端王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俞晚晴,他的父亲,不过正五品官职,李殷与我斗了那么多年,岂甘落后,最终还是娶了何听语。
何听语对李殷一片真心,可惜我那皇兄,一颗心落在俞晚晴身上·俞晚晴性子高傲,岂肯为妾她不与李殷成亲,却也并不撇清关系,那三人,便这样过着。
俞晚晴也是蠢笨,她从来不曾将何听语放在眼里·只是,何听语又岂是简单之辈,从秦王府中,只有何听语一人孕有一子之外,其余皆无所出便可以看出来·何听语整顿完王府后院后,目光终于落在了俞晚晴身上。
她是一个聪明人,并且不折手段,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场大战,李殷也险些被她所骗·”·    赵闯听完这段恩怨情仇,已经目瞪口呆·后院争斗向来凶残,他也深有体会,但是何听语,那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这般厉害·    “既然如此,秦王对何听语也定当只有仇恨,何来软肋之说”赵闯问道。
    “李殷看似蠢笨,其实并非蠢笨之人·”李辞道··    秦王那副模样看起来便是阴险狡诈,哪里蠢笨了……赵闯暗暗地想着,却没有打断李辞的话。
    “他若心中真有俞晚晴一人,又如何会让何听语诞下嫡子他若真爱俞晚晴,知道何听语杀了俞晚晴之后,又如何还能让她活下去”说到这里,李辞突然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李殷确实狡猾,我都差点被他骗了,若不是他不舍得杀何听语,我还以为……”·    李辞止住了话头,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闯看着李辞:“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我们是对手,所以我自然要知道他的软肋所在·”·    赵闯听到脚步声,连忙闭上了嘴,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看着李辞,指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道:“何听语到这禁地来是因为……”·    不知为何,赵闯似乎从李辞的眼中的看出了得意。
李辞道:“我叫她来的·求而不得,执念愈重,这脑袋便不好使了·”·    昨天晚上,一封信便送到了何听语的手上,信中言:·    密林相会,可得想得之物。
    信中还附着一根簪子,那簪子是当年何听语诞下秦王嫡子之时,秦王从和田寻得的上等和田玉雕成的玉簪··    不过一会儿,那穿着白色衣袍的何氏便走到他们的面前。
何氏脸上不施粉黛,面容白皙如玉,手中捧着一个包袱,见了他们而来,瞳孔猛地瑟缩了一下,很快便恢复镇定··    她脸上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声音轻柔道:“端王,赵公子。”
    赵闯没有看到李辞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看到端王小小地迈出了一步,下一刻,何听语便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显然是晕了过去·李辞走了过去,将何听语手中的包袱捡了起来。
    赵闯凑了过去,好奇道:“这是你让她带来的是什么东西秦王府的地图秦王的布军图”·    李辞:“……”·    李辞假装没有听到,赵闯便从他手上抢了过去,打开,然后发现是一套白色的长袍,翻来翻去,也没其他东西了。
    那套长袍被李辞拿了过去,李辞的身影突然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不是只着里衣的狼狈模样·那身白色的长袍十分合身,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白色也衬得他面容如玉,顿时不只从气质上,连衣着上也带着儒雅了。
    李辞皱着眉看赵闯的衣着,他刚刚趴在地上,身上已经沾了泥土,看起来并不雅观··    “应该让她多拿一套的·”·    “……现在怎么办”·    “先把她带回茅屋,现在并非逃跑的好时机。”
李辞道··    赵闯走上去,想着要怎么将何听语弄过去,李辞却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一只手将何听语扛到了肩膀上,转身往那茅屋走去了··    茅屋本来就小,如今添了一个人,便十分窄了。
李辞将何听语放在床上,然后用绳索将她绑住,便拿着自己做的鱼竿,走到门口,才发现赵闯坐在何听语的身边··    李辞走了回去,拉着赵闯便往外走去。
    “何听语是人质,老子得守着她”赵闯挣扎着想要回去··    李辞的力气十分大,丝毫不放松:“存放着粮食的兰城被围,李殷急得焦头烂额,就算他再在意何听语,等到发现她不见了,也要隔好久了。”
    “兰城被围”赵闯瞪着李辞··    李辞深深地看了赵闯一眼,也不掩饰道:“李殷那傻子,等着我将那八座城割让给他,却不知卫镇远已经将他的老巢围住了。”
    赵闯向来头脑简单,看着这两兄弟斗智斗勇,听着那些所谓的计谋,他都觉得脑壳疼··    茅屋外面二十里远处有一处湖泊,那湖泊天然形成,并不大,湖水清澈,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游鱼。
李辞坐在树荫下,稳稳地扶着竿,气定神闲··    赵闯蹲着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怪异·李辞在这里钓鱼,他为什么要蹲在这里脚上甚至连蚂蚁都没得踩还不如留在茅屋中看着美人·    赵闯刚想走,一只鱼便朝着他扔了过来,赵闯下意识地接住了,又听李辞道:“将鱼用树叶装起来,不要死了。
死了便不好吃了·”·    赵闯这一天一夜,吃的都是野果,打个嗝都冒酸味·这对于爱吃肉的赵闯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折磨·听李辞一说,手里的鱼顿时变成了喷喷香的鱼肉。
他连忙摘了一些大些的叶子,将那叶子围成一个篮子,装了水,将鱼放了进去·然后便趴到湖边的岩石上,撑着下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鱼竿的末端,嘴里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专心钓鱼的李辞忍不住勾起了唇·阳光温暖,清风拂面,风光正好··    一个时辰过去,那叶子做成的篮子里已经装满了鱼,赵闯将那篮子捧在怀里,格外的幸福。
鉴于昨日烤鸡的事情,赵闯决定今天自己亲自下厨,而李辞则负责杀鱼··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赵闯将那些切成一块一块的鱼用竹子插上,便认真地烤了起来。
他一边烤一边流口水,等到烤好了两块,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着··    李辞从他手里抢了一块来,轻叹了一声道:“慢点,小心鱼刺·”·    赵闯嘴巴都变了形,那鱼刺确实多,便一口吐了出来,吃得小心了些。
这肉也算是烤熟了而已,确实没什么味道·但是对于一天没有沾肉味的赵闯来说,简直如同人间美味··    李辞将那一块放在叶子上,将那些鱼刺都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等只剩下肉的时候,便将那一块递了过去:“吃这个吧,已经没有刺了。”
    赵闯嘴巴大张着,嘴边都是肉屑,听了李辞的话,然后看着他手里捧着的鱼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眼珠都快瞪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那块鱼肉,片刻后才道:“李辞,你想……对老子做什么”·    赵闯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兽,仿佛只要他说什么,他就会跑上来,揍他一顿。
李辞顿了一下,淡淡道:“你负责做鱼,我负责剔鱼刺,有什么不对的吗”·    “哦,也对·”赵闯道,然后接过了李辞手中的鱼。
    李辞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赵闯站起身,拿着那鱼便往茅屋走去··    “你去做什么”·    “何听语应该醒了吧,她还没吃东西。”
赵闯道··    李辞的笑凝固在脸上··☆、第五十章 ·何听语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那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那里。
何听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身上绑着绳索,根本动弹不得·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时,何听语才松了一口气·她的脑袋还有些疼,她记得是端王打晕了她,现在又将她困在这里,端王和秦王,向来斗得厉害,所以她几乎立即猜到端王的目的。
她看着眼前的赵闯,想起他对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而从小到大,她都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长处·何听语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慌乱起来,眼中带着惊慌,漂亮的眼中带上一层雾气,脸上惨白,足以令所有男人心生怜爱,尤其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男人。
    “赵……赵公子,这是哪里”·    赵闯瞪着眼睛看着她,也不说话··    何听语突然有些急躁,她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眼神柔柔地看了赵闯一眼,低声道:“这绳索绑得太紧了,赵公子可否帮我松一下我也知赵公子为难,我一介女流之辈,即使想逃,也逃不了。”
    赵闯仍旧只是看着她··    当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何听语便知没有希望了·她的脸色冷了下去,又恢复了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整个人躺在那里,了无生气。
    李辞走了进来,目光首先落在了赵闯的身上,他的眼光有些阴沉,嘴唇紧抿着,似乎极为不悦·他的目光落到何听语身上的时候,已经转为狠厉··    何听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终究还是转过头,看了端王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女流之辈,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俞晚晴,嫁祸在别人身上”李辞有些讥讽道··    李辞的话,让赵闯的眼神带上了仇恨。
赵闯至今还想不通,老六的死,究竟该找谁报仇·若是何听语不杀俞晚晴,秦王不会围城·若是他那时投向朝廷,而不是硬抗,老六也不会死·这般算下来,他、何听语、秦王,就竟谁算真正的凶手·    李辞似乎看到他眼中的彷徨,他走到赵闯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赵闯沉溺在自己的思维中,所以没有甩开··    何听语一直盯着端王,所以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柔情·她露出诧异的表情·从第一眼见到端王的时候,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很厉害。
生着儒雅的外表,实则铁石心肠·在这一点上,秦王不如他·只是现在,看着他的柔情,何听语突然有些想笑,李家的人啊,都逃不了这样的诅咒,无情对天下人,深情却只对一人。
可惜,对于李殷而言,她是天下人,俞晚晴是那一人··    “原来是端王找我·端王找我来,便是将我绑在这处”何听语的表情已经冷静下来,声音淡淡道。
    “那封信中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本王愿帮你得到想要的东西·”李辞道··    何听语并不信任他:“可惜端王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在秦王眼里,他……”何听语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宁愿我死了·”·    李辞声音淡淡,语气却不容置疑:“尽管如此,难道何姑娘便没有想过,想要李殷的真心吗何姑娘,本王说出本王的想法,你可以选择,若是你不愿,本王绝不逼你。”
    李辞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本王会给你想要的,而你要做的,便是跟我们在一起,我绝对不会让你做会伤害李殷的事情·”·    何听语垂着眸,两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陷入了沉思中,片刻后,当她眼睛看向端王的时候,眼神已经坚定了下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道:“好,我答应你。”
    这茅屋中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赵闯还陷在那纠结之中,只是看着那柔弱的女子,也不能自己睡床,而让何听语去睡那冰冷的地·所以床便让了出来。
    之前,赵闯做什么对何听语好的行为,李辞都会冷着一张脸·但是对于赵闯将床让出这件事,他似乎极为赞同··    “男女有别,何姑娘睡在这房中,我们便不便呆在里面了。”
李辞一脸正经道··    赵闯被推出了茅草屋,他站在茅草屋外,风吹过,突然觉得有些冷·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四处看了看,想着要在哪里过一晚。
    “跟我来·”·    李辞道,说完便直接往前走去,赵闯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这样一前一后,走出大约百尺的距离,便到了一处岩石下,那岩石背风挡住了风,所以那一处并不冷。
李辞找了一些茅草,铺在了地上,然后脱下外袍盖了上去,便坐了下去··    赵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李辞根本没有看他,便走了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有些人为你而死,便是想你活得好,而非想你活在内疚中·”李辞抬起头,看着远方的星光,淡淡道·他的头微微抬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似乎泛着淡淡的光。
    “但是老六不能白死,我该找谁报仇”赵闯嘴里咬着一根草,有些迷茫道··    “自然是李殷。”
李辞毫不迟疑道,“是他的人杀了老六·”·    过了很久,李辞才听到赵闯轻轻的‘嗯’了一声·他抬头看去,便看到赵闯直直地坐在那里,双眼却已经闭了起来,月光下,那长长的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
他坐的并不稳,身体轻微地左右摆动着·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    竟是这样睡着了·李辞突然想笑,他那坚如磐石的心中也淌过一阵暖流。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却意外地让人舒服··    他的身体缓缓地移了过去,在靠近赵闯一寸的距离停了下来·赵闯的身体左右歪着,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靠得东西靠了上去,李辞驱着内力,一股热气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将他身边的人紧紧包裹着,那鼾声渐渐规律起来。
    李辞坐得笔直,目光却落在天边,那里有几颗星星闪耀着·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和那平稳的心跳声,李辞突然觉得,他那空着的心突然被什么充满了。
    若是能一直这般下去……·    当这个念头生出来的时候,李辞居然吓了一跳·从小到大,他的心中一直看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坐到那个位置,而现在,他居然愿意为了他,放弃那想了几十年的东西……·    李辞的脸色变得深沉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那浩瀚星河。
    这一刻,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    赵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绵软的东西了,所以想在上面滚一下,只是滚了一半,赵闯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他的身体僵住,两只眼睛先是开了一条缝,等看清眼前的东西的时候,赶紧闭上了眼睛,然后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滚下去,直到有人扶住了他的脑袋··    “不要摔着脑袋。”
一个低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宠溺··    赵闯腾地便将自己的脑袋抽了出来,然后站起身,看着那被他当做床垫的人,脸色一下青一下白,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李辞全身发酸发麻,等了片刻,才坐了起来,看着赵闯那变化多端的脸色,突然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脸疑惑道:“莫不是下雨了,这地方怎么湿了一块”·    赵闯那青白相间的脸上又带上了红色,他狠狠地瞪了李辞一眼,便怒气腾腾地走了。
    李辞的好心情持续到,他回到茅屋中,看到这禁地之中除了他之外唯二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的时候··    他走了过去,就看到地上有一堆的野果,何听语将那洗干净的野果递给赵闯,赵闯拿过去咬了一口,两只大眼便眯成了一条缝。
李辞从赵闯手里抢来了那个野果,然后就着赵闯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一双眼睛却盯着何听语·何听语下意识地垂下了眸··    早上是以野果果腹,然后继续钓鱼。
    当李辞沉溺在那安宁的气息中的时候,他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那远处响起的模模糊糊的响声,如同一声巨雷敲在了他的耳边·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了一下鱼竿,脸却不自觉地转了过去,落在不远处的人的身上。
    赵闯正躺在岩石上晒着肚皮,如同慵懒的小猫一样·李辞放下手中的鱼竿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很轻,他走过去的时候,赵闯并没有感觉到,直到有什么东西摸上了他的脸。
    赵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伸出手,一巴掌便拍掉了李辞的手·他揉了揉眼睛,便坐了起来,有些不耐烦道:“我们还得在这里等多久”·    李辞的拇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触着,那上面,还带着赵闯的温度。
    “现在可以离开了·”李辞轻声道··    赵闯听了他的话,瞬间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便跳了起来,几乎有些迫不及待道:“那快走啊”·    “你便这么想离开”李辞忍不住问道,“这样不挺好的吗”·    “天天吃野果、吃鱼,老子早晚得饿死”赵闯摸着自己的肚皮道。
    李辞看着他,片刻后,终于露出一个笑,轻声道:“也对,是该走了·”·☆、第五一章 ·秦王占据旱河以北十八城,取名‘北秦’,以虞城为都城。
兰城在北秦冬眠,靠海,从南齐到兰城,唯一的那条路需要横穿北秦六城,易守难攻,所以便被设为兵粮重地·里面的粮食,养着秦王手下几十万大军,若是这兵粮丢失,后果不堪设想。
    黑云压城,狂风大作·城楼上的士卒,往城下看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那些人,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仿佛那浓雾散去,便会露出青面獠牙。
士卒们这样看着,便觉莫名生寒··    没有人知道敌军是从哪里来的,仿佛从天而降,第二天睁开眼睛,兰城便被围住了·三面环海的守城优势也变成了劣势,他们无路可逃。
第二天又是浓雾天气,他们不知道敌军从何而来,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人,这样的未知加重了恐惧·他们战战兢兢地守着城,却不知还能守多久··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当那声漫长的号角吹响的时候,已经陷入恐慌中的将士突然激动起来,阴霾多日终于看到光明,秦王来了·    所有的兵卒都站了起来,往下看去,浓雾弥漫,但是他们仿佛看到那个凛冽的身影。
    城门下,秦王一身黑色战甲,手持长枪·秦王走的近了,看清那围城之人的时候,秦王脸上的杀气化为煞气,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秦王接到的传令是这样的:兰城被围,敌军众多,凡靠近者皆被敌军所杀,因浓雾天气,至今未知敌军人数。
    前一刻还战鼓喧天,此时突然停了下来,那些人都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一人手中握着大刀,正凶神恶煞地瞪着他,那人虎背熊腰,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渣,就如同山里的野人,秦王的目光落在他身边站着的人身上,那人书生打扮,浓眉大目,眉眼无害,手中握着一柄剑,黑发如墨散了开来,那荡漾着水光的双眼正看着他。
    秦王自动忽略了他冲他喷气的汉子,而是看着那文弱一些的,冷笑着道:“卫将军竟然如此闲情逸致,不守着南齐,来我兰城做甚”·    “端王说想与王爷叙旧,主子的命令,我们这些下属自然听命而为。”
卫镇远淡淡道··    想到李辞从他那王府逃出后,还不知所踪,秦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既然卫将军喜欢兰城,不如长留在这里看看旱河以北的风光”·    卫镇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留不留下暂且不提,王爷,南齐给您送上了一份大礼,请您莫要嫌弃。”
    秦王有些莫名其妙,心中却生出一些不安:“你什么意思”·    卫镇远垂着眸,不再言语·反倒是他身旁的人不停地往城门里瞧,然后一边对着他挤眉弄眼,表示着他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卫镇远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他身旁的人脸上,那人顿时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躲到了卫镇远身后··    看着那强壮的身影缩在卫镇远那有些瘦弱的身板后面,秦王……当然,重点不是这个,他的目光往城门上看去,只看到笼罩在雾气中的城楼,片刻后,突然听到一阵惊天的叫声。
    “粮仓起火了”·    秦王看向卫镇远那一行人的目光,眼中带上滔天怒意,手中的刀剑也泛着嗜血的白光,杀意凸显,越来越浓烈·    就在此时,一个人骑马穿过重重士兵,那马腿突然折了,那人便直直地摔倒了秦王的面前,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便见一脸鲜血,十分可怖。
    “王爷,端王……端王抓了……废妃何氏,在允城城外,说他在那里等您,他说两日后要见到您和卫镇远,不然就……就杀了何氏”那人气息奄奄,说得断断续续。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住了·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并没有说话,猎猎狂风,吹着他的铠甲,发出“哧哧”的声音··    那雾似乎更浓了,只有就近的人才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那些人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秦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允城最靠近南齐,出了允城,过了旱河,便是南齐之地了李辞出现,连日大雾,兰城被围,何氏被劫,所有一切都连成一个严密的网,这个网在赵闯被抓的那一刻或许就开始编织了一步一步将他套在其中,竟套成一个死结他这个兄弟果然厉害趁着他慌乱赶来兰城之时,李辞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出了允城还带着何氏·    秦王如今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杀了卫镇远,李辞的左膀右臂,然后全力救火,还有一个则是如端王所言,带着卫镇远一行去允城,前者是最好的选择,后者……·    ----·    允城城外,荒郊之中,凉亭之下,两人坐在其中,一人坐姿端正,手中捧着一杯茶,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面容闲适;另一人则半躺在那椅子上,一只腿搁在那石桌上,衣裳凌乱,双眼泛白,粗鲁至极,也无聊至极。
    青衣骑守在几十尺之外,看着他们温文尔雅的主子,又看了一眼那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青年,以他们主子的态度来看,这一位明显就是他们的“女”主子,都忍不住想要以手掩面……·    “秦王真会将卫镇远送回来万一他一怒便将卫镇远砍了怎么办卫镇远被你害死了也就罢了,还有我们家老二呢”赵闯本来是不想和李辞说话的,但是那些人都不与他说话,他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道。
    “他会来的·”李辞眯着眼睛道,“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心思我岂会不知”·    赵闯哼了两声,便不再搭理秦王。
    “何听语确实狡猾,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们·”李辞继续道,“她那一日在洗干净的野果里下毒,然后给你·所以莫要被表相迷惑了,看似无辜,实则暗藏杀机。”
·    赵闯心中听了进去,嘴上却道:“也比不过你人面兽心·”·    李辞顿了一下,脸上依旧带着笑,看了赵闯一眼,从怀中拿出手帕,轻轻地擦了擦他的额头:“天有些热了,额头出汗了。”
    赵闯缩了一下脑袋,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挪到离李辞最远的地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屑道:“一个男人随身带着手帕,娘们兮兮的”·    李辞将手帕叠好,收了起来,面露疑惑道:“你坐那么远,莫非怕我”·    赵闯眼睛瞪圆了,身子又挪了回来:“老子怕你什么”·    李辞垂下眸,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声音依旧平淡道:“若是累了,便先睡一觉吧,等李殷来了,我再叫醒你。”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累了老子要在这里看着老二回来”赵闯坐直了身体,气势十足道。
    秦王是在一日后到的·允城的城门大开着,一队马便从里面冲了出来,带起了一阵风沙,那马直接飞奔到端王的面前,然后才停了下来··    秦王身上穿着一身长袍,那袍子上沾染了一层灰尘,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他的面容冷冽,眉宇之间带着疲惫,一双眼睛却分外的黑·他的身后,带着的是铁甲军··    秦王从马上跳了下来,直接在端王的对面坐下,一双虎目盯着端王,端王笑着回视,声音淡淡道:“卫镇远呢”·    秦王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将手中的剑拍到了石凳上:“不如问我的剑”·    端王的目光凝滞了一下,剑柄上带着干涸的血。
他的目光从那剑缓缓地落到了秦王的脸上,眯着眼睛道:“李殷,你觉得这样很有趣不如砍了何听语的双手来助兴”·    秦王看着端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
    端王伸手,便将自己身上的佩剑扔给了下属:“去砍了何氏的双手”·    秦王依旧没有动·待那侍卫去了半刻钟,秦王突然站了起来道:“慢着”·    端王向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领命而去,端王道:“兄长不该逗弄我的,这也不知赶不赶得及,若是嫂子的手不在身上,也莫要怪我了。”
    秦王脸上的阴森转为怒气,他猛地坐在椅子上,赵闯忍不住去看他的椅子,看看有没有塌……秦王转而瞪了赵闯一眼,赵闯做出一副吓到的样子。
端王站起身,将赵闯挡在了身后,他靠近了秦王,双眼直视秦王的双眼:“兄长,卫镇远呢”·    端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然后突然道:“李殷,你知道我为何要抓何氏吗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承认,他是我的软肋,你为何不敢承认呢”·    秦王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然后右手抬起,摆了摆手,他身后乌压压的一片铁甲军便让出一条路来。
卫镇远从那条过道上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强壮的汉子,那汉子太强壮,以至于卫镇远完全挡不住他的身影··    卫镇远走了过来,走到端王面前,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秦王,可谓目不斜视。
    “王爷·”卫镇远叫了一声··    下一刻,他身后躲着的人就被提了出去,老二被赵闯提着耳朵,顿时变得可怜兮兮,嘴里连忙求饶道:“大当家大哥看在你被抓了之后,我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不乱跑了”·    另外三人完全过滤了那聒噪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凝严肃。
    “听语呢”秦王问道··    很快,何听语便被带了上来,那女子双目紧闭,是青衣骑扛着上来的,然后直接扔到了秦王那边,秦王将她抱进了怀里,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另一只手则去探她的鼻息。
而他身后的那些铁甲军瞬间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意··    “只是一些昏迷的药物,很快便会醒的·”端王道,“这几日多谢兄长款待,我便先告辞了。”
    端王翻身上马,马蹄踏出几步,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凑到他耳边道:“王爷,赵公子不见了一直跟在赵公子身边的青衣骑也被打晕了”·    跟在赵闯身边的青衣骑都是顶尖高手,赵闯内力尽失,即使有铁老二,也打晕不了他们。
这般看来,应当是还有其他人接应·    端王的脸色突然变了·这两日,那人嘴里不饶人,但是行为上并无什么怪异之处,连刚刚提走铁老二的举动也天衣无缝,现在看来是早有计划,竟然瞒过了他·    端王紧紧咬着嘴唇,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压着,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的清离,对他耍心计,还耍得这么高明·☆、第五二章 ·距离允城三百里的郊区茶馆中,一排坐了四个人,每个人都带着一顶斗笠。
    三男一女,按位置排了过去,第一个面容清秀,第二个胡子邋遢,第三个小眼大脸的男人,第四个则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这四个人,正是赵闯和他的三位兄弟,老二、老五和老七。
    老二说:“嘿嘿,大当家,我是不是装得特别像那被你提着的一路,我一直在吼,嗓子都快吼哑了,那个凄惨程度……”·    老二绞尽脑汁地想着词儿。
    “跟良家妇女要被奸淫时一样·”赵闯道··    老二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护住胸,做出一副‘怕怕’的表情,配合着他那邋遢的形象,实在有些滑稽。
    老五道:“大当家,之前我踹那几个守卫的那几脚是不是很厉害叫黑旋风无敌踢,全身的力道都落在腿上,这一脚过去,保管销魂地孙子和爷爷都分不清”·    老七看了赵闯一眼,扭扭捏捏地问道:“大当家,你这脸上是不是涂了胭脂呀,这皮肤看起来怎么这么白嫩呢”·    赵闯突然觉得七丫头一点都不可爱了。
    “嘿嘿,大当家,你这脸……真是叫兄弟流口水啊”老五色眯眯道,“大当家,你有没有双生姐妹或者兄弟呀”·    “你要做什么”赵闯瞪着他。
    老五突然有些扭捏:“讨来做媳妇·”·    “你之前在老子背后说这世上没有比老子丑的人了”赵闯记仇。
    “老大你听错了”老五表情坚定道,“你这么好看,貌若天仙,怎么会丑”·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赵闯:“……”·    “大当家有儿子……”老二幽幽道。
    赵闯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老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睿宝儿没意思·    “老大,我终于相信睿宝是你亲生的了”老七看着他那滑嫩的皮肤,感叹道。
    晚上,他们入住了最近的客栈,每个人订了一间房·这几日紧赶慢赶,根本没有一日好好休息·一入夜便都睡成了猪·赵闯例外,虽然他的眼皮已经打架了,但是他的兄弟们为了救出他,几日不眠不休,想到这里,赵闯便蹦了起来,坐到了客栈院子的围墙上,两只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今日是好天气,月光很亮,赵闯靠着一棵树坐着,竖着耳朵听动静·“沙沙”的声音响起,片刻后,他身边便多了一个人·老二坐了过来,将赵闯挤了过去,给自己挤出一个位置,靠着树。
老二将脑袋靠在赵闯的肩膀上,便开始打起呼噜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老二才醒来··    老二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闪亮着的星星,吸着鼻子道:“老大,我以后回谭云三州后会好好做人的。”
    赵闯大惊:“卫镇远欺负你了”这几日来,老二一直很安静,没有吵着回京都,甚至连面容都没怎么注意,又恢复了往日邋遢的模样。
    “我听到了他们的阴谋·”老二揉了揉鼻子道,然后将揉出的鼻涕都擦到了赵闯的身上··    赵闯:“……”·    十天前,铁老二脑补了卫镇远见不到他,整日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着觉的情景,心中越来越难受。
于是趁着休息的时候,铁老二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了·他买了一匹马,直接往京都赶去了··    为了给卫镇远一个惊喜,铁老二不是往正门进的,他在将军府呆了一段日子,早就把地势机关暗道全部摸清楚了。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便走到了最靠近卫镇远的地方·那是一条密道,他缩在角落里,沾了沾口水,理了理头发,刚想以最帅的姿势出场,就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一开口,他便听出是端王李辞··    李辞问:“你觉得铁老二这个人怎么样”·    老二听到这句问话,连忙竖起了耳朵,脸上也微微泛红。
铁老二,原名不叫老二,叫二虎·之前,铁老二一直在卫镇远的耳边念着自己的名字,卫镇远终究磨不过他,开始叫二虎··他在想,卫镇远会怎么回答·    二虎,很勇猛。
    二虎,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    见不到他,心里总觉得空空的··    这是老二期待的答案··    卫镇远的答案是:“傻,烦。”
    老二先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然后来回抠了抠耳朵,证明自己没有听错·他像是斗败的公鸡,突然泄了一口气,有些垂头丧气。
    “你想娶妻吗京都的适婚女子中,可有喜欢的若是有,便告诉本王·”李辞道,“皇帝赐婚,多少也算荣宠。
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这一点不能亏待了你·”·    老二脑袋“轰隆”一声,顿时来了精神,耳朵竖着,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衣服··    卫镇远说:“没有,这世上的男男女女与我都无甚分别,王爷便不必替我费心了。”
    老二听了,也不知是该喜该忧··    李辞似沉吟了片刻,然后道:“若是铁老二要跟在你身边,你便由着他吧·”·    老二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那双大眼中似含着雾气:“然后卫镇远就应了。
那一下,老子突然好想笑,但是老子不能笑,所以就一直捂住了嘴,那憋着劲真难受·老子本来想直接跑回来的,后来听说大当家被抓了,老子就忍辱负重,跟着那卫镇远,他或许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我的想法,就还是跟往日一样,嘿,现在跑了出来,老子……我也就死了心。”
    赵闯听老二讲完,突然觉得老二那强壮的身躯都变得瘦弱起来,他伸出手,将老二搂进了怀里,安慰道:“跟着老子回谭云三州,过段日子,老子给你讨十八房媳妇。”
    “十八房哪里够”·    “那十六房”·    “大当家,你欺负我不会算数”·    “嘿嘿”·    老二把脑袋靠在赵闯的胸口,头点了点,又道:“大当家,那李辞是不是想利用我来绑住你呀那人真坏。”
    “是啊,他们那种人就是心思多,所以以后我们要离他们远一点,毫无瓜葛最好了·”赵闯摸着老二那毛糙的头发道··    两兄弟便这样坐到天亮,第二天,两个人眼睛都红了。
老五盯着他们俩看了半晌,最后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别有意味的目光扫过他们:“大当家,二当家,昨晚你们俩去偷情了”·    赵闯不怀好意地盯着老五的下半身,嘿嘿笑道:“小五儿,晚上要不要试试”·    老五连忙躲到了老七的身后。
    他们在客栈中用完早膳,便要继续赶路·用膳的时候,赵闯突然遇到熟人··    无欲僧人··    在赵闯纠结是要打招呼,还是假装不认识的时候,对方已经看到了他。
赵闯叹了一口气,教养之恩,并非三言两语能够了断·赵闯刚想叫他,那人却直直地走了过去,在与他们隔了三四张桌子的地方坐下·他的身后跟着的少年,正是释玉,释玉垂着头,在无欲僧人的对面坐下。
·    赵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有些诧异,因为往日里乖张的少年,此时竟然那么乖巧地坐在那里··    客栈大厅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那少年的碗落在了地上,落了一地的白米饭,少年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那白米饭便往嘴里塞,嘴里一脸,甚至连头发上都沾着饭粒··    “样貌生得不错,原来是个傻子,真是可惜了。”
    “是啊,空长了一副好皮囊·”·    赵闯并没有再理会,而是吃完了饭,便带着大家上了路·他们没出发多久,便被无欲僧人拦了下来。
    无欲僧人的目光直直落在赵闯身上·赵闯从马上跳了下去,走到了无欲僧人面前,叫了一声:“师父·”·    “我不知你竟这么记仇,若我不拦着你,你是不是要一直假装不认识我”无欲僧人问道。
    “明明是师父不认我”赵闯有些好笑道··    “你可知为师去了京都,在死牢里找到释玉的时候,是怎样的吗他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关在一起,那些人,将他当做玩物一般,侮辱他,殴打他……若是你……”无欲僧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起来,他深吸了两口气,继续道,“如今释玉变成了这般模样,痴痴傻傻,九泉之下,为师有何面目见他的父母”·    “所以,你在责怪我责怪我没有去救释玉”赵闯道。
    无欲僧人摇了摇头:“清离,他的父母是我们的恩人”·    赵闯性子上来了,觉得愤怒,所以无欲僧人话中暗含的深意,他并没有听出来。
    “师父,你怪我没有去救释玉,又可曾想过,这几日我遭遇了什么我被秦王那疯子抓了,差点被他杀了你一直想着去救释玉,却连我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知道了,恐怕也没有时间来救我那几年,你对我的好,我都一点一滴记在心里,但是有些时候,你做的有些事,却令我心里发冷。
释玉不喜欢我,恨不得我死,我也并不喜欢他,为何要把他当少爷一般供着”·    无欲僧人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他的谴责,他的愤怒,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他的脑海是一片混乱的,片刻后,他才在那一片混乱中找到一个支点··    无欲僧人说:“清离,这是我们父子欠他的·”·☆、第五三章·赵闯与无欲僧人做了多年的师徒,他学的那些武功,修的那些心法,都是无欲僧人一点一点讲给他听的。
这是第一次,赵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听不懂无欲僧人的话了·他张大了嘴巴,指了指无欲僧人,又指了指自己,声音有些结巴道:“你……我……师父,你是什么意思”·    无欲僧人盯着赵闯看着,他的眉目清俊,黑发如墨,乍一看,完全是汉人的模样,但是他的鼻梁高挺,唇角微翘,若是分开来看,这含了北蛮人的一些特质。
尤其是他的鼻子,像极了那个人··    无欲僧人的目光落在了赵闯身后,他身边的那三人,笔直地站成了一排,眼睛也瞪成了一样的圆,既惊诧,又好奇。
而在他们的身后,释玉正趴在地上,四肢着地,屁股翘起,也不知道玩什么玩得正开心·无欲僧人走了过去,拍了拍释玉的脑袋,少年一下便站直了身体,一脸乖巧地看着他。
    无欲僧人牵着释玉的手走到了那三人的面前,道:“三位施主,请帮贫僧照看片刻·”·    那三人连忙点头··    赵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脑海中回荡着他刚刚的话,若说父子,无欲僧人跟释玉,才更像父子。
而他,则更像一个局外人·说是师弟,其实释玉呆在无欲僧人身边的时间长得更多·释玉父母死去后,便一直跟在无欲僧人身边,而他,则一直是个野孩子。
    他们两人并排走在这树林的小道上·清风吹过,赵闯却觉得莫名烦躁,他突然停住脚步,用力地扯了扯自己头发,然后瞪着无欲僧人,直接道:“你有话便说”·    无欲僧人身上穿着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他想起了那段往事,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佛珠,一个一个地拨动着·但是佛珠的声音依旧无法使他静下心来,他变得越来越烦躁,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    赵闯靠着一棵树坐下,整个人安静下来,等着无欲僧人的答案。
    过了大约一刻钟,那佛珠碰撞的声音终于停了,一只手落在赵闯的头发,抚着他头顶的黑发,带着小心翼翼··    “我尚未出生,父亲便已经死去,幼年丧母,被视为不详之身。
我跪在佛祖面前,佛祖也说我煞气太重,注定孤独终老·后来我遁入佛门,佛门之中修身养性数年,师祖却言我不适合留在佛门之地,而应该去寻找自己的佛道·我离开佛门,遁入尘世,也是孑然一身,而师祖所言,于我却如天书一般,琢磨不透。
我走遍南齐,然后入了北蛮,寻求我自己的佛道·然后我遇到了一对年轻夫妻,一见如故之感,仿若前世早已熟识·我随他们归去,后成挚友·他们虽为北蛮之人,却懂佛道。
我们一起谈论佛道,谈论治国之道·”无欲僧人的脸上浮现出闲适的表情,那一段日子,之于他而言,或许是最舒心的日子··    赵闯听着,心想,那对夫妻或许便是释玉的父母,北蛮的什么什么亲王,北蛮皇位的第一继承者。
    无欲僧人停顿了片刻,眉毛突然皱了起来:“他有一亲生兄长,性情暴躁,杀戮之气十分重,平日里,有什么不顺,便要杀人,直可以用杀人如麻来形容。
他不忍亲兄长失去理智,遁入魔道,便恳求我以佛法劝诫·后来,我去见了那人·那对夫妻却不知,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们便开始踏上了死路·那人看似暴戾,实则心思深沉,用杀戮来掩饰。
他们想让我帮他,他却利用我来害他们·我之于他,便如同安插在他亲弟身边的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他都从我身上得知·”·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无欲僧人突然笑出了声,那声音有些凄凉:“后来有了你。
当知道有你的时候,清离,你知道吗我觉得很荒唐·我是出家人,破了佛戒,竟然……”无欲僧人的脸色有些发青,他平复着心中的激动,继续道,“那时的我很迷茫,我抛弃了佛道,天下之大,似乎再无我的容身之所,从那时起,我便不再是佛门弟子。
我归隐山林,当你出生后,我看着你,你那般干净,干净的不染纤尘·而我,却是抛弃佛道的人·若是我将你留在身边,肯定会毁了你·你应该像普通的孩子一般,父母在侧,天真无邪地长大,无需背负太多东西。
而那时,我刚好认识一对打樵的夫妇,他们无子无女,他们愿意收养你·所以……”·    无欲僧人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归于洪崖顶,不断地修炼内功,后来,释玉的父母来找我,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竟然是他们来托孤。
他们离去后不久,北蛮铎亲王成为叛臣,我赶到的时候,铎王夫妇皆已殒命,整个王府,也只剩下释玉一人·我带着他回了红崖顶,看着那小小的孩子,我突然想到了你。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去找了你·却不知,那对打樵的夫妇早年便遭遇不测,而那么多年,一直只有你一人·”·    无欲僧人没有再说下去,后来的事,赵闯便知道了。
在那个村子里,其余人对他都不错,但是并非亲人,无欲僧人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他对他好,给他好吃的,教他习武,有时甚至会带着他一起睡··    他从小便无父无母,对于父母却总是存在幻想的,无欲僧人对他好,所以他也有几分小心翼翼。
他知道无欲僧人将释玉看得很重·当年那般由着释玉,甚至带着讨好的味道,便是害怕失去那种好·如今真相揭开,却是本末倒置了,也让他唯一剩下的感激消失了。
    那并不是恩情·或许是他对他的愧疚·父子亲情没有,却只有愧疚,说来也可笑··    “清离,是我愧对你·”无欲僧人低声道。
    “我知道了·”赵闯道··    无欲僧人看着赵闯,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带着一些期待道:“清离,那你肯原谅我吗”·    赵闯乌黑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无欲僧人眼中的光亮越来越亮,这么多年,一直有几件事压在他的心头,一件便是释玉父母的事,他总觉得是他的错,若非他将他们的事透露给他,他们或许不会死去;一件是清离的事,起初,这个孩子的存在让他觉得恐慌,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他是如何背弃佛祖的,到了后来,当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便觉得愧疚,他生了他,却不曾养他;第三件事,便是那个人,那个人如同恶鬼一般,即使不曾见面,也时时刻刻缠着他,阴魂不散。
    “既已无关,何谈原谅不原谅”赵闯道,“师父,多谢那两年的教养之恩·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师父了,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相见更好。”
    无欲僧人的表情突然凝滞住,他仿佛听不懂赵闯的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张往日里表情十分丰富的脸上,此时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清离,我知道我错了,我有错,他有错,但是你没错,孩子,没有错。
但是……”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到这时,无欲僧人才发现,对于这个孩子,他竟然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衣帛碎裂声突然响起,赵闯的手抓住自己的衣袍,很快便撕下了一块,他将那块衣袍放到无欲僧人的面前道:“你曾经跟我讲过割袍断义的故事,今日,我们的师徒之恩便断了,那几年的事,我会记在心里了。”
    赵闯说完,便站起身,转身离去··    “清离”无欲僧人下意识地叫道··    “你早就选择了释玉,而抛下了我,这种时候,却想要两边兼顾。
佛门之人,都这般贪心吗”这是赵闯对无欲僧人的最后一句话··    他快步往回走去,与那三人汇合·那三人见了赵闯,面色正常,眼睛却都偷偷地看他。
赵闯被他们看得不耐烦,一个拍了一脑袋,凶狠道:“看什么看,还不上马,赶路”·    老五伸出一只手,指着抱住大树的释玉问道:“那他呢”·    “管他去死”赵闯朝着老五喷了一口火。
    老五连忙战战兢兢地跳上了马·一行四人继续往谭云三州赶去·五百里的距离,快马加鞭,两日便可以到·赵闯仿佛受了刺激,一个劲地要往家里赶,后面三个被累了半死,却也不敢多言一句。
    他们赶了一半的路,便遇上了谭云三州过来接他们的人·这一番相遇,便没有继续赶路,而是留宿在当地最大的客栈里,一伙小喽啰说大当家凯旋而归,吵着要大当家请客吃饭。赵闯看着这些赶来接他的兄弟,心情一舒畅,便拍着大腿说:请!·    于是,客栈对面的酒楼的院子里,摆了三大桌。
除了他们四人,其余的便是来接他们的·赵闯似乎很开心,一个劲地喝酒·大家见大当家尽兴,便也不再扭捏,都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老七今日也格外奔放,拉着赵闯一直喝酒。
    赵闯喝得迷迷糊糊间,想要站起来去解决内急,却发现头晕得很,完全站不起来,他的脑袋四处转着,便见了一个站着的人,看了半晌,才想起这人正是来接他们的人中的一个,似乎是老四经常带在身边的小弟,还挺机灵的……·    赵闯刚想叫他,那人便走了过来。
赵闯迷迷糊糊间,看见那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第五四章·树林之中,赵闯一行四人已经离去·无欲僧人站在那里,脸上茫然而痛苦··    “为师今日赐你法号‘无欲’,并非因你无欲,你看似无所求,其实欲念很重。
无欲,做到这一点却很难·若有一日真的做到,便知佛门三千大道了·”·    “得失汝心知,所有的一切得失,你要问自己的心·”·    “无欲,你何时才能知道你到底要什么呢”·    “你心中明明有我,一切,不过你在欺骗自己罢了。”
    那些混乱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响起,他的脑袋乱哄哄的,仿佛随时可能炸裂开来,他低吼了一声,然后蹲下了身,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就在刚刚那一刻,无欲的灵台仿佛闪过一道光,他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什么··    这是无欲第一次看透自己的内心·他一心向佛,却离佛祖越来越远。
他做的一切,原以为是为那个孩子好,实际上,却是在逃避自己的罪孽·那个孩子是他背离佛祖的证据,他破戒了,破了淫欲之戒,只要看着那个孩子,他便觉得恐惧,所以他送走了他。
那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却这般残忍,未曾给过他丝毫亲情,而他自己,则躲到了洪崖顶,一日一日地逃避着·直到他再次遇到那个孩子,骨肉亲情,他对他好,却以为在施恩,岂知和寻常人家的父母相比,他又做了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到了现在,终究落了这般不堪的下场。
无欲的目光落在赵闯撕下的裂布上,布帛撕裂的声音和那个孩子的话语不断地在他耳边响起,他的眼睛开始泛红,脸也微微扭曲了·他伸出手将那块布捡了回来,呆呆地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身上。
    释玉走到了无欲僧人的面前,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伯伯……伯伯……”·    无欲僧人看了他一眼,释玉看着他那血红的眼睛,突然惊叫了一声,惊恐道:“伯伯……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无欲突然站起身,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最后似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目光四处望着,最后落在一个地方,运起轻功,很快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伯伯伯伯不要丢下我”少年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喊着。
    偌大的树林里,只有风声和他的回音·少年缓缓地垂下了脑袋,看着自己的手··    --·    距离谭云三州三百里的一家客栈突然起火,无人生还。
这消息传到谭云三州,已经是两日后了··    诸葛泷是被赵睿吵醒的,天还未亮,小家伙就偷偷地爬下了床,窸窸窣窣的,不知在捣鼓些什么·诸葛泷睁开眼,就看到赵睿换了一身新衣,此时正站在镜子前,两只小手挤压着脸颊,小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见诸葛泷醒来,小家伙便‘蹬蹬蹬’地跑了过来,趴在床边,苦恼道:“先生,我是不是瘦了·”·    诸葛泷伸出手,认真地捏了捏,然后道:“好像是。”
    赵睿顿时哭丧着脸:“先生,要是爹爹看到我瘦了,肯定要打你屁股了·”·    诸葛泷:“……你爹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赵睿大惊,突然捂住了嘴:“在京都的时候,我和爹爹说好的,先生,我忘了告诉你了·”·    诸葛泷:“……”·    突然就要被打屁股的诸葛泷从床上爬了起来,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他又看了看天色,估量着道:“按照信上所言,天亮了,你爹爹便该到了吧。
赵睿,我们去城门口接你爹爹吧·”·    赵睿大喜,抱着诸葛泷,便用力地亲了一口··    诸葛泷牵着赵睿的手,打开房门,就发现外面围了一圈的人。
那些人的脸色各异,有愤怒,有质疑·诸葛泷心中突然生了不好的预感,他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人身上,沉声问道:“老四,怎么回事”·    老四笑了,笑得有些阴测测,冷声道:“诸葛泷,你做的那些龌龊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装”·    诸葛泷站得笔直,他虽是书生打扮,但是身上透出的气势,让老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我做的龌龊事,为何我自己不知”·    “诸葛泷,你杀了大当家,又挟持了小殿下,不就是想要取大当家而代之,做这谭云三州的老大吗你的野心竟然这般大,心这般狠,手段这般残忍”·    “杀了闯王”诸葛泷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看着那围着自己里三圈外三圈的人,他知道有些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并且,他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诸葛泷,你利用大当家对你的信任,派人烧了大当家住的客栈,大当家、老二、老五,还有老七,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你如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谭云三州的兄弟都是傻子吗任由你玩弄在掌心”·    “你如何断定闯王……不在了”诸葛泷的脑袋迅速思考起来。
他思考着事情的起始末端,思考着这件事中暗藏着的阴谋,思考着老四话中的真实性·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老四心怀不轨··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围着他的人,属于老四那边的人都一脸愤恨地看着他,而其他人,表情开始动摇了,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
诸葛泷武功虽好,但是寡不敌众,若真让老四煽动成功,那他也难以脱身,况且还有赵睿··    “阿青,你说”老四将一个人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烧焦了,脸上沾满了鲜血,还有许多刚刚结痂的许多伤口·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前面,便跪了下去,看着诸葛泷道:“我和兄弟们一起去接应大当家,两天前,我们和大当家会和了,大当家很开心,便请兄弟们喝酒。
酒那玩意儿,兄弟们都很喜欢,所以喝得很尽兴,喝得晕晕乎乎的,然后我们便去客栈中歇着·迷迷糊糊间,我突然闻到一阵烧焦味,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着火了,那火势十分大,客栈都被烧了一半。
我吓死了,拼命地大喊,好多人都跑了出来,但是没有大当家他们·那时才觉得奇怪,睡也不可能睡得那么死,肯定是有人在酒里下了药·等到那火都灭了,大当家、二当家、五当家和七当家都没有出来”那人说着便哽咽起来,“我们兄弟……也只剩四五个……后来,阿旺说,他看到是陈义放得火”·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诸葛泷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晕。
赵闯……不,他不会死的·诸葛泷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挺直了腰·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应对过去这件事··    “把陈义带上来。”
老四道··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少年便被带了上来,他的狼狈程度丝毫不亚于阿青,他跪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开始瑟瑟发抖··    诸葛泷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脸色彻底变了。
这一次,是故意有人要陷害他,并且大费周章··    陈义是诸葛泷带回来的·诸葛泷第一次见到陈义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被一群无赖流氓殴打着,诸葛泷救了他,然后发现他孤苦无依,家中还有一个年迈的祖母的时候,诸葛泷生了恻隐之心,便将陈义带了回来。
这个孩子一直很乖巧,并且感念诸葛泷的恩情,总会给诸葛泷带一些他奶奶做得吃的,或者赶着帮他干活·整个闯王府,都以为陈义是诸葛泷的心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义火是你放的吗你为什么要害死大当家,害死兄弟们”老四冷声吼道。
·    陈义的声音很弱,断断续续,但是大家都听到了·他说:“是……是的·我在大家喝得酒里下了药,因为我一喝酒全身就会起红疹,所以没有喝。
等所有人都晕了过去,我……请人帮忙将大家都送回了客栈·然后……然后我放了一把火,就……烧了整个客栈·”·    陈义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的眼睛看向诸葛泷。
诸葛泷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愧疚与痛苦,在那一刻,诸葛泷便知道了答案··    “你为什么要放火”老四问道··    陈义垂了脑袋,一言不发。
    “陈义,老子告诉你,你给老子老实点,不要想什么花招,你老实招了便罢了,若是你敢欺瞒不说,老子要你全家都死”老四恶狠狠道。
    陈义惊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指着诸葛泷,颤抖着声音道:“是……是诸葛先生……他……他给了我迷药……然后让我放火烧了……烧了客栈”·    陈义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诸葛泷身上,眼神中爆发出仇恨,似乎要冲上去将他撕碎·☆、第五五章·老四抽出剑,指着诸葛泷,怒气匆匆道:“诸葛泷,大当家这般信任你,你竟然利用大当家的信任,害死大当家,再独占这谭云三州。
只是,你以为你杀了大当家,兄弟们便会尊你为老大了吗兄弟们不是傻的,任由你抓在手心,随意拿捏今日,我冯煜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替大当家报仇”·    老四说完,拿着剑便朝着诸葛泷冲上去,其他人闻言,也都冲了上来,那圈子中顿时乱成一团。
    “四叔”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但是都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他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这些土匪,义气仍在,始终还是忠于赵闯的·赵睿是赵闯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小主子··    赵睿站在诸葛泷的面前,那双乌黑的大眼正瞪着老四看着,看得老四莫名心虚。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对着赵睿道:“睿儿,你身后的可是你的杀父仇人,莫要被他欺瞒了”·    赵睿的小脸有些惨白,他的小手紧紧地握着,似思索了片刻,然后道:“三叔呢我有话和他说。”
    冯老四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有种被忽视的感觉,不禁叫道:“睿儿”·    赵睿并不看他··    老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那粗犷的脸上满是怒意,对着诸葛泷时凶狠到狰狞的脸,当看向赵睿时,顿时柔和了起来,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个笑,问道:“睿宝儿,快到三叔这里来。”
    赵睿执拗地站在那里,直直道:“三叔,我爹爹不可能死了·”·    老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我已经让人出去找了,只要大当家活着,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兄弟们都会把他找回来的。
睿宝儿,过来,跟三叔回去·”·    赵睿将负在身后的两只手放到了前面,两只大眼弥漫着一层雾气,可怜兮兮地看着老三道:“三叔,您最疼睿儿对不对”·    老三顿时化了,再大的怒气也软了下去,恨不得走上去将睿宝儿抱进怀里,好好揉揉,老三连忙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那三叔可不可以答应睿儿一件事·”赵睿那泛着水雾的双眼看着老三··    老三忙不迭地点头··    “三叔,知道爹爹出事,睿儿也很难过,但是,先生这么聪明,若是他真的要害爹爹,为啥要让熟识的人去做,让所有人都知道三叔,先不要杀先生好不好”赵睿恳求道。
    老三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了看诸葛泷,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赵睿,心顿时揪成了一团麻花··    “三哥睿儿年幼,被这恶人蒙蔽了,你可要三思啊”冯老四急忙道。
若老三真的要保诸葛泷,众人也没有办法,毕竟大当家、二当家不在,这里面最大的就是老三了·老三的话,分量比老四重··    一直沉默地诸葛泷看了老三一眼,道:“三当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有人故意要陷害在下,必然是有计划而行,虽然这计划漏洞百出。
如今,在下没有洗清自己办法,就请三当家给在下五日时间,五日之后,若是大当家还未归来,诸葛泷愿引颈自戮·”·    老三想着诸葛泷的话,给他五日时间,既可以给睿宝儿交代,也可以给众位兄弟交代,确实是一个办法,于是他拍板道:“好,诸葛泷,老子便给你五日时间。”
    “三哥,诸葛泷武功高强,如果跑了怎么办”老四道··    “四当家放心,在下愿服下那可以使得功力暂时全失的药,只是,也望三当家小心照看,莫让在下遭了有心之人的手段。”
诸葛泷道··    诸葛泷的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口·    诸葛泷服下药后,老三便让几个心腹将诸葛泷押下了地牢,赵睿看着诸葛泷的身影渐渐远去,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十分大,当天晚上,小家伙便裹着被窝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顿。
接下的日子,便只有等··    每个人都等得火急火燎·尤其是老四··    深夜,月黑风高·一个黑影从窗户中闪了进来,直直地站在了老四的窗前。
老四并没有睡着,听到动静便连忙爬了起来,等看见来人,眼中一喜,恭敬道:“主上,您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人的声音有些粗,并非原本的声音。
    “都怪老三那废物阻挠,不然我早就杀了诸葛泷了·不过,诸葛泷被关在地牢里,武功全失·老三的人都蠢得很,我想等合适的机会,随便使点手段,杀了诸葛泷。
然后再废了老三,这谭云三州便是我的了·”老四阴测测道,说到最后,那小眼睛闪过一道愉悦的光·他看到面前站着的黑影人,眼珠一转,连忙道,“等我做了这谭云三州的王,必定打开城门,迎主上入内。
整个谭云三州,都会尊主上为主·”·    “好,冯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人声音冷沉道··    “主上,我斗胆问一句,那烧掉的客栈,您可曾认真找过,那赵闯,还有铁老二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万一留了活口,我这里可就真的完蛋了。”
冯老四问道··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老四,声音有些冷:“你在怀疑我”·    冯老四连忙摇头。
    “杀诸葛泷和老三的事,我会留几个人在这里·还有,那个孩子……”那人沉吟了片刻继续道,继而狠厉道,“斩草除根”·    “谨遵主上命令”·    ——·    地牢阴森。
诸葛泷盘坐在潮湿的地上,双目紧闭,头发束起,除了脸色有些惨白,整个人都看起来无恙··    “咚咚”的脚步声响起,诸葛泷睁开眼睛,就看到远处一抹光亮。
那光亮越来越近,走到近处便是一个小娃娃,身边一个人举着灯笼,正朝着他走来··    小娃娃身上穿着加厚的长袍,光溜溜的脑袋上也戴着一个尖顶的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
那些衣物,抵挡住了地牢的部分阴气··    小娃娃走到牢房门口,两只小手扒着铁柱子,乌黑的眼珠盯着诸葛泷看着·诸葛泷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因为稍微急一点,便可以看到他的踉跄。
诸葛泷走到了赵睿的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微微发红的眼睛,轻笑道:“昨晚躲在被窝里哭了若是你爹爹知道了,肯定要拍着你的屁股嘲笑你了。”
    赵睿狠狠地瞪了诸葛泷一眼,便垂下了眸,小圆脸鼓了起来,鼓成了一只青蛙,也不说话··    诸葛泷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道:“你爹爹不会有事的。”
    赵睿的眸垂得更低了,那眼眶渐渐红了,再开口,却已经带上了哭腔,委屈道:“爹爹是坏蛋,怎么还不回来先生都要被他们逼死了,爹爹还不回来”·    “还有四天,闯王肯定会回来的。”
诸葛泷道,“你爹爹那傻乎乎的样子,肯定是迷路了,只要再等等就好了·”·    赵睿吸了吸鼻子,带着泪珠的眼睛看着诸葛泷,说道:“先生,你冷吗我给你带了被子来。”
    赵睿的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个人便将被子从铁柱的缝隙间塞了进来,诸葛泷接了过去,笑着道:“谢谢小殿下·”·    “先生,你在这牢狱中要小心。”
赵睿道,“那些人太坏了·”·    诸葛泷的双手握着放在身前,轻笑着道:“那些人还奈何不了我殿下,你也要小心,若是狗急跳墙,便可能危及殿下的安危了。”
    诸葛泷的目光落在小娃娃身边的男人身上,那人身材高大,气息平稳,身手应当不凡·老三虽然鲁莽,却还是有心眼的·诸葛泷稍稍安了心。
    这一大一小又说了一会儿话,赵睿尚且年幼,这牢中的湿气太重,诸葛泷便让他先回去了··    整个牢房又安静了下来··    有了赵睿送来的被子,诸葛泷觉得暖和了许多,那冷气也被被子阻隔在外面。
他开始闭目养神,时间便在这样的寂静与一成不变中度过,一日过去,又一日,很快便到了深夜··    突然,诸葛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到了一阵风,地牢中处于密闭的空间,本来是没有风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人流带动气流,然后有了风·而且,这风力的大小,说明对方的速度十分快··    确实快··    当诸葛泷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
那人通身都是黑,黑色的衣袍,黑色的蒙面布,甚至连剑柄,也是黑色的··    那唯一闪着光的刀刃,此时正对着他的脖子··☆、第五六章·赵闯做了一个梦,春梦。
    这梦里的内容,说起来还是有些羞耻的·他感觉到一双手,那双手带着温柔与暖意,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一寸一寸,带着小心翼翼,轻轻地摩挲着。
那双手渐渐往下,落在了他的脖子上,游移了片刻,又继续往下……·    赵闯心中一激动,便醒了过来·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他警惕地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然后他发现,或许他不是在做梦·那只带着温暖的手正落在他的腰间,轻轻地挑开了他的腰带,赵闯只觉得身上一凉,衣服彻底散开了·赵闯感觉到一阵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弄得他有些发痒。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赵闯脑海中脑补出一个面容娇艳、妖娆风情的女子··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赵闯暗暗地想着。
当那柔软的唇落在他嘴唇上的时候,赵闯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赵闯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黑发如墨,淡眉凤目,鼻梁高挺,嘴唇泛红……完全不是刚刚脑补的风情万种、妖艳无双的模样,而且看起来真是十二分的眼熟……赵闯和李辞大眼瞪小眼……·    然后……·    “啊”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大叫,惊恐如杀猪声。
    与此同时,有人撞开了门,三个护‘花‘使者站成了一排·那大叫声突然停止了,赵闯转过头,看着老二、老五、老七排排站着,突然有种掩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冲动。
    而门口站着的三人,一个眼睛比一个瞪得大·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看到了谭云三州的土匪头子,他们的老大,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而他身上压着一个俊朗的男人……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让人喷鼻血啊最重要的是,他们老大……居然是下面的那个·    真是世风日下啊·    李辞最先反应过来,他面无表情地从赵闯身上爬了下来,替他盖上了被子,自己套上外袍,穿上长靴,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儒雅的模样。
    他走到了那三人的面前,谁都没有看到他的手是怎么伸出来的,一瞬间便握住了老二的手臂,带着担忧的语气道:“二弟,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伤口被李辞握成手中,铁老二的脸顿时又扭曲了,再加上他的那一声‘二弟’,铁老二几乎有暴走的冲动。
但是李辞的手越来越用力,铁老二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喘着一口气道:“好……好多了·”·    李辞这才放开了他。
老五和老七看着李辞,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老二比较迟钝,但是老五和老七都是精明的主,早就看出李辞是为了报复他们破坏了他的好事··    那三人落荒而逃之后,李辞又走了回来,在赵闯的床边坐下,一脸正经道:“你身上有些地方烧伤了,我刚刚在替你上药。”
    对着他那张满脸正气的脸,赵闯若再扭捏,倒显得他……赵闯的那口气堵在胸间,发泄不得,只得闷声闷气道:“上药这种事,还是不劳端王的尊手了,让老二他们来就好了。”
    让老二看到赵闯的裸着的模样……李辞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一闪即逝,脸色平静道:“他们三人都昏迷了,刚刚才醒来·而且他们身上的伤不比你轻,你身为他们的大当家,怎么能这么苛待他们”·    赵闯瞪大了眼睛看着端王,对于他的这些话,他竟无言以对。
    “我昏迷了几日”赵闯咳了咳,问道··    “一天一夜·”李辞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赵闯继续问道。
那一日,他察觉到喝得酒怪异,然后就彻底陷入了昏迷中·中间的时候,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觉得全身发热,似乎被火炙烤着,那种感觉闷地他透不过气来,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又出现了。
    再一次恢复意识,便是现在了··    “我到的时候,那火已经烧了起来,是那个叫‘阿青’的放了火·”李辞道。
    赵闯昏迷前,那个隐隐绰绰的人,正是阿青,“阿青是老四的人……”想到这里,赵闯的脸色突然变了,“那谭云三州……老四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恐怕不只是老四,我将你们从客栈中带出去的时候,遇到了阻拦。
那些人武艺高强,并不像土匪,反倒像是经过专门训练过的·”李辞道··    赵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马上从床上跳了下去,急匆匆道:“不行,老子得赶紧回谭云三州,老子的儿子还在那里呢老三也是个不靠谱的,被老四一忽悠,什么都听他的了”·    赵闯说完,就见李辞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幽深,他的喉结还动了动,一副……销魂情动的模样。
赵闯突然觉得一阵凉飕飕的,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下半身,恶狠狠道:“老子的衣服呢你上药就上药,脱老子衣服干嘛”·    李辞垂下了眸,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衣物,递给了赵闯。
那衣服,是明晃晃的黄色,十分鲜艳·赵闯连忙套上里衣,再披上外袍,镜子中的男人就如同闪闪发光的金子··    李辞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以前他那虎背熊腰的模样,穿着这衣袍,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土山包·现在,那纤瘦的身躯,裹着那宽大的袍子,看起来有几分滑稽,还有几分可爱··    当然,赵闯是不知道的,他在镜子中上下照了一圈,十分满意。
    匆匆吃过了醒来后的第一顿饭,其实也没那么快,主要这顿饭吃得赵闯头皮发麻·不知是季节原因还是天气原因,酒楼里十分冷清·赵闯一行人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店老板和店小二,便没有其他人了。
    赵闯在一张桌子上坐下,老二很快被老五和老七拉到了离他们最远的那张桌子上·老二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里还有血迹,便老老实实地坐着。
因为卫镇远的事,老二对于端王是十二分的讨厌,而且看他对大当家图谋不轨,他很想奋起保卫大当家的贞操,可惜端王这人看似儒雅,实则心机深沉,老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刚一出手,自己的手便差点废了。
于是,老二只能委屈地坐在一边,堵着一口气,由着老五和老七给他夹菜··    李辞坐在赵闯的身边,替他盛饭,布菜,赵闯喜欢的都放到了他的面前。
    赵闯一手抓了一个鸡腿,吃得满嘴是油,李辞会拿着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油··    “……你为什么不吃”赵闯得空问道。
    “你先捡你爱吃的,我将剩下的解决了·米粒皆珍贵,不可浪费了·”李辞一脸正色道··    赵闯的脑子艰难地转了转,发现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很快的,他将最后一根鸡腿塞在了怀里,整张桌子的菜就全空了·    赵闯吃完就跑了出去,骑上马便飞了出去··    李辞站起身,看着那空荡荡的饭桌,摸了摸自己的空空的肚子,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老二、老五和老七随时观察着赵闯的动静,见大当家走了,那三个也箭一样射了出去,很快追了上去··    赵闯骑着马,一连便跑出了数里路,然后忍不住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将李辞那牛皮糖甩了……·    下一瞬,赵闯只感觉到耳边一阵更加强烈的风,他的身后便坐了一个人,一双强有力的手揽上了他的腰··    赵闯:“……”·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赵闯问道。
    “谭云三州的安危关系着南齐的安危,若是谭云三州被人占了,那么南齐也岌岌可危了·老四的幕后,定有人指使,那些手段,像极了我那位皇兄。
所以,我必须去谭云三州看看·”李辞道··    赵闯:“……”他竟无力反驳··    这一行五人往谭云三州赶去,可谓马不停蹄。
    而谭云三州,确实已经乱成了一团··    原因便是那诸葛泷竟然杀了守卫,意图逃跑,最后被几位当家抓了回来,将在幽州法场上,赵闯的牌位前,处以极刑·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地牢中是老三的人守着,冯老四以诸葛泷阴险狡诈为理由,在地牢外守着。
昨晚,冯老四听到地牢里一阵骚乱,他冲进去才发现,地牢的守卫全部死了,而诸葛泷却不知所踪··    顿时,整个谭云三州出动,终于在幽州城门口找到了诸葛泷。
诸葛泷的逃跑之举正好印证了他杀了赵闯,欲取而代之的狼子野心··    所以今日一大早,诸葛泷便被五花大绑,绑在法场上,等着时辰一到,便放火烧死。
    诸葛泷被绑在木架上,这是他自己要求的·诸葛泷不会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中·因为他所修炼的武功与常人有异,那一日吃下的武功尽失的药,其实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昨晚来杀他的人,武功与他相当·若是在地牢中打斗,很快便会被人发现,两个人都有默契的出了地牢·他们打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那人身死,而诸葛泷却也无力再跑了。
    他被土匪们围在中间,老三的失望,老四的得意,其余人的愤恨,都收在了眼中··    那时,老三的大刀已经朝着他砍来了··    诸葛泷说:“三当家,以在下的血祭奠闯王,岂不更好烈火焚烧,烧尽三千罪孽。
也能让整个谭云三州的人们看到,若是有异心,下场又是如何”·    所以,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头顶烈日炎炎,身上热汗淋漓,诸葛泷的白袍已经变成了黑袍,嘴唇也干裂开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全身都无法动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等,并非等死,而是等生·他在赌一个活着的机会·虽然这机会看起来十分渺茫··    巨大的锣鼓声敲响了,这也是夺命的声音。
    老四举着火把走近,那张脸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凶狠,那眼中暗含着的得意却也十分明显·老四抬起头,朝着天道:“大当家,今日,兄弟们便替您报仇了,用这贼人的血,来祭奠您的在天之灵”·    老四说完,便要点火,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冯老四当场便扔了火把,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开始抖了起来。
    “冯老四,老子明明还活着,你怎么就说老子死了呢而且,那害老子的贼人不是你吗冤枉老子的军师算什么事儿”·☆、第五七章·所有人都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为首一人,穿着宽大的黄色长袍,脸戴面具,背上扛着一把大刀,可谓气势如虹·而他身后,铁老二脸上的胡子乱糟糟的,一双虎目瞪得浑圆,也是气势外露。
老五眯着小眼睛,摸了摸那并不存的胡子,作的老谋深算·而老七,谭云三州的七奶奶,手执长鞭,媚中带厉,与去时完全没啥变化··    人群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刻,然后爆发了几声大喊,声音都十分激动。
    “大当家”·    “是大当家回来了还有二当家,五当家,七当家,回来了”·    “大当家没有死”·    赵闯带着兄弟几个往前走去,走到了那木架下,一刀砍过去,便将绑着诸葛泷的绳索砍断了。
诸葛泷去掉了身上的绳索,看了赵闯一眼,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主上,您回来了·”·    赵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便露在冯老四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冯老四身上原本的嚣张与得意全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惊恐·他突然朝着诸葛泷跪了下去,求饶道:“诸葛先生,我冯老四瞎了眼,全是阿青那家伙,是阿青他欺骗我诸葛先生一向忠心,怎么会害大当家”他的脸抖了抖,露出一个扭曲而恶心的笑,“大当家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阿青阿青你这个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老二的大刀举着放在冯老四的脖子上,冯老四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老二。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老四,老子待你不薄,为啥就要杀了老子呢你杀了老子,这谭云三州你也吞不下呀,你当兄弟们都是傻子”赵闯双手抱臂道。
    这一番话,让站在不远处的老三一阵羞惭,老三连忙凑到老二和老五之间,轻轻捅了老二的腰一下,老二用力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老三便‘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缩到了身后,蹭到了诸葛泷的身边,满脸带笑道:“诸葛先生,是老子瞎了眼,听了老四这兔崽子的话,先生大人大量,便饶了我吧。”
    老三道了歉,便继续缩在老二身后,看向老四的时候又带上怒意··    冯老四全身发凉,也不顾老二的刀,跪着往前挪着,挪到了赵闯的脚边,抱住他的脚,有些胡言乱语道:“大当家,老大,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大哥,大哥,你打我大哥,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请大哥饶我一命吧。”
    “老四,你也知道多年的兄弟了,但是你杀老子的时候想过吗老二、老五、老七,他们和你都是多年的兄弟,为了这么个位置,你又念了一点旧情了吗”赵闯出声道,“老四,算是老子看错了你。
但是错就错了,输就输了,老四,你做的这事,也赶得上死几百次了·老子念在旧情的份上,你可以自己挑一个死法”·    老四的身体瞬间软了,如同一滩死水一般瘫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麻木起来。
    “老四,你选吧,怎么死·”赵闯道,声音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老四的目光落在了老二的刀上·老二将刀扔到了他的面前,冯老四伸出手,颤抖着去拿那刀。
他拿着刀柄,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双眼睛却盯着赵闯看着··    赵闯的目光看向了别处··    突然,老四跳了起来,手中的刀便抵在赵闯的脖子上。
老四知道,赵闯已经武功全失,这所有的人中,赵闯是最好的人质人选··    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老四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大当家,你把我逼到了绝处”说完,看向刚刚反应过来的众人,狠声道,“都不要过来放我走,我就放了大当家”·    就在众人急着思考如何营救大当家的时候,冯老四突然两眼翻白,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而他手中的刀也落到了一个人手中··    来人一身黑袍,神色腰带,脚踏长靴,黑发竖起,紫色冠帽,容貌俊美,气质儒雅,他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负在身后,而脚则踩在晕厥的老四的腹部,轻轻一踩,离得近一些的便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三立马警惕起来,一双眼睛瞪着来人,这人他可认识,南齐位高权重的端王,上一次便掳了大当家去了京都,一年过去了,大当家历经千亲万苦才回来。
如今,这人为何会在这里有什么阴谋·    “先不用杀他,还未问出他身后的指使之人·便交由我处置吧。”
端王道··    赵闯也似乎默认了··    不明真相的老三立马跳了出来,挡在了端王和赵闯中间,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等了片刻,老三才觉得怪异,因为跟着大当家回来的三位兄弟,都丝毫没有惊诧的样子,看着他的目光,反而带着……同情·    端王根本没有看他。
    老二不动声色地将老三拉了过去··    下一刻,令老三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只见端王将那刀还给了赵闯,然后还拿出手帕,伸手擦了擦赵闯的脖子,擦出了一丝血迹,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目光。
然后,赵闯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了他,那一向高高在上的端王居然没有丝毫生气,而是站在了一旁··    老三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端王来谭云三州,他们两人还是拼死拼活的模样这见面便要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变得这么亲近,而且,端王对着赵闯,还带着讨好的意味。
老三觉得,在他不知道情况下,有些事情发生了,而且,凭着他的直觉,肯定还是了不得的事情·老三揪着老二刚想问,赵闯便看向了他··    赵闯问道:“老三,我家睿宝儿呢他老子回来了,他怎么不来迎接”·    老三脸一红,羞惭道:“今天本来不是要……”老三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诸葛泷,继续道,“不是要处置诸葛先生吗怕睿宝儿伤心,便将他留在了闯王府中,然后派了几个最厉害的人守着他。”
    赵闯想儿子想得紧,看了昏迷的老四一眼,对老三道:“把他关进地牢,由李辞处理·”赵闯说完,便骑着马,往闯王府赶去。
李辞立即跟了上去··    老二也要走,却被老三拉了下来·老三低声问道:“二哥,这究竟怎么回事这端王怎么一直跟在咱们老大的屁股后面而且,大当家怎么瘦了那么多我刚刚一直不敢问,大当家戴着面具,是不是毁了容大当家一直在意容貌,这都戴面具了,说明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这得难看到什么程度了”老三说到后面,已经不忍再说下去了。
    老二眼珠转了转,他讨厌端王,却苦于无力反抗,所以便将这不甘表达在了话语上,努力用话语抹黑端王·老二道:“老三啊,你说这端王给我们做闯王妃怎么样啊”·    老三一副‘你疯了’的模样看着他。
    “不管大当家变成什么样,反正这端王是被大当家的气度给迷倒了,千方百计想要做我们的闯王妃呢”老二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表情,“现在就差脱光了衣服躺床上诱惑大当家了”·    老二脑补了端王脱光了衣服躺床上诱惑大当家,然后大当家英勇地扑了上去,将端王这样那样,最后弄得他下不了床的模样,心中终于有了报复的快感。
    老三认真严肃地思索了一下大当家的气度,然后瞥了老二一眼,面无表情道:“二哥,你真的疯了·”·    “我才没疯,你没看到刚刚端王看大当家的眼神吗那么明显的爱慕”·    “还真没有。”
    “老三,你是瞎了吗”·    这边老二老三还在拌嘴中,那一边,赵闯已经冲到了闯王府外·只是他刚踏进王府,一个身影便扑进了怀里,用手指戳了戳赵闯的胸膛,嘟着红唇道:“死鬼,你也知道回来啊”·    这一位,正是闯王府的第一房小妾,出身青楼,向来热情奔放,也是赵闯最宠爱的小妾。
    另外几个女子也踏着小碎步走了过来,有含羞带怯的,也有热情直视的,都围着赵闯,将他全身上下捏了一个一个遍··    躺在赵闯怀里的女子将手伸到了赵闯的脸上,想要去脱他的面具。
    突然一只手打了过来,将那女子的手打了下去,那女子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待看清了出手之人的模样,那脸上的恼怒消失了,羞怯地瞪了那男人一眼··    赵闯:“……”·    赵闯刚想说话,却发现李辞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眼中的冷意,下一刻,或许便会转化成杀意··    “你们几个先退下吧,闯王还有急事在身·”李辞开口道,那冷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女子。
那几个女子脸上的羞怯突然凝固住了,不敢再看李辞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闯继续往赵睿所居的西院走去··    “她们对你不是真心的。”
李辞道··    赵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最后只能愤恨道:“与你何干”·    李辞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眸光深沉·若是了解他的人,便知道他肯定在酝酿什么阴谋了··    赵闯急着去西院,根本没有看他·待到了西院门口,赵闯停下脚步,整理了头发和衣饰,便迈步走了进去。
    只是,当看到地上躺着的谭云三州数一数二的高手的时候,赵闯的脸色突然变了·他连忙冲进了赵睿的卧房,目光急切地搜索着·没有人,赵闯脚下一软,便坐到了地上。
☆、第五八章·赵闯从来没有这么惊恐过,那是一种骨肉剥离的痛,他的脑海中乱成一团,眼睛瞪大,瞳孔瑟缩,如果摘下他的面具,就可以看到他的脸色惨白一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慌乱地状态。
    直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他,赵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了头,嘴唇颤抖着道:“睿宝儿,不见了……”·    李辞冰冷的脸上透出一抹温暖,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肩膀,然后道:“赵睿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竟然让赵闯冷静了下来··    只是他的脑袋仍然有些空·他如同丢了魂一般,跟在李辞身后,看着他让人将整个闯王府都搜了一遍。
    没有找到,虽然是在意料之中,赵闯还是觉得失望··    闯王府和谭云三州的城门都被封锁了,然后李辞去了地牢··    冯老四是在一阵剧痛中醒过来的,他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一张俊朗的脸,此时却如同恶鬼一般,杀意与煞气混合着,让老四下意识地往身后挪了挪。
    “剥皮,从脊柱下刀,将背部皮肤割成两段,然后慢慢地剥下来,便剥出一张完整的皮,剥皮之后,余息尚存,那种皮肉分离的痛苦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李辞的声音淡淡的,但是他的话音却透出一种恐怖的气息,老四闭上眼睛,仿佛便可以想象出那种惊恐的画面··    “这是一种死法,第二种,本王会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若是你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本王便让你死得痛快·冯老四,本王数十下,你可做出选择·”·    李辞说完,便开始数了起来··    那是死亡倒计时,数字越少,冯老四颤抖地更加厉害。
    “……二,一·”李辞说完,便对着下人道,“扒了他的衣服”·    冯老四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猛地跪下,急切道:“我选第二个”·    李辞的手摆了摆,然后问道:“是谁”·    “我……我不知道……”冯老四说完,看了端王一眼,又连忙说道,“那人蒙着面,声音很粗他只说,等事成之后,让我这谭云三州的王”·    “你们往日里是怎么联络的”李辞继续问道。
    “他总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冯老四想了想,又道,“如果我要找他,就用这个”·    冯老四从衣袍里面拿出一只一指长的竹哨。
李辞接了过去,放在鼻尖闻了闻,那混杂着汗味与臭味的味道中,还有另外一种味道……·    李辞出手很快,下一瞬,冯老四已经躺在了地上,面色紫青,脖子扭曲,完全没了气息。
李辞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地牢间··    ——·    竹林··    男人手握鱼竿,头戴斗笠,那斗笠下的面容,长眉入鬓,鹰鼻如钩,面容深邃粗犷,却带着一抹闲适。
    “嗖”地一声破空声,两个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男人的面前··    两人同时跪下:“属下拜见王爷”·    秦王手下的铁甲军中有三大高手,这几乎是他最后的武器。
其中的一个已经死在了诸葛泷手上,如今便余这两人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两人皆穿着黑衣,面容普通,一人手中还抱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秦王看了小娃娃一眼,便指着不远处的石头道:“放在那里吧·”·    “王爷,赵闯回谭云三州了,冯老四被抓了。”
那两人汇报道··    秦王轻蔑地笑道:“没用的东西死了便死了吧·”鲁莽无脑,急功近利,他对冯老四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
    那两人离去,秦王便继续垂钓··    等到黄昏,秦王才收了鱼竿·他负手走到小娃娃身边,见那小娃娃睡得正香,似乎还在打着呼噜,心中突然有些不悦。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掐着小娃娃圆滚滚的脸颊,用力地扯了一下·小娃娃雪白的肌肤很快红了,他的眉头皱了皱,然后缓缓地挣开眼,一双乌黑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秦王以为会等来一阵大哭,他的嫡子,李肆与这小娃娃便是一样的年纪,简直是个混世小魔王,若是哪里不顺了,便要大哭一顿··    那小娃娃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爬了起来,盘腿坐在那石头上,板着一张小脸,闭目,似乎在沉思。
    这模样与赵闯那咋咋呼呼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秦王有些不甘心,又伸出手,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脸颊·小娃娃的脸都扭曲了,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很好玩吗”小娃娃终于开口道,“掐我的脸很好玩吗”·    秦王:“……”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娃根本不是赵闯的种,本来以为牺牲了手下三大高手之一,换来一个有用的东西,现在看来,他似乎又被摆了一道·    “我不是赵闯亲生的,你抓我也没什么用。”
小娃娃开口道,直接印证了秦王的想法··    秦王突然有些烦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直盯着那小娃娃,然后道:“你是叫赵睿对吧赵睿,那你可知道,这没有价值的东西,只有死路一条”·    小娃娃沉思了片刻,然后道:“但是爹爹还是挺疼我的。”
    秦王差点被气笑了,这小娃娃确实是古灵精怪,这模样,与他印象中的某人突然重合了·小小年纪,便异常聪明,他比那小子大一岁,在秦王还光着屁股玩泥巴的时候,那小子已经人模狗样地站在一边嘲讽他了。
在他开始识字的时候,那小子手里已经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这一直是秦王的心结,所以他记得十分清楚·    想到这里,秦王突然蹲下了身,认真地看着这个小娃娃的眉眼。
小娃娃唇红齿白,眼睛很大,鼻子小巧,嘴唇很薄,这小模样还没张开,本来很难让人想到,但是秦王有了想法,这一眉一眼,简直越看越像··    秦王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想法,赵闯和李辞的那些事他可查的清清楚楚,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内幕。
六年前……不对,是七年前,赵闯假死离开端王府的时候,怕是还掳走了端王的儿子·他记得那个时候,端王妃是怀着孕的,后来突然流产了·莫非这孩子根本不是流产,而是被赵闯偷走了·    所以这赵睿根本就是李辞的儿子·    想到这里,秦王简直想大笑三声,抓到李辞的儿子比抓到赵闯的儿子更加有价值对于他而言,就像本来走到了绝路,走近一看,竟然是一条更大的路·    赵睿看着自己眼前,脸色五颜六色变化的男人,背后不禁发凉,莫非他遇上神经病了他仍旧板着脸,眼中没有任何害怕,但是那小小的心灵还是颤了颤,有些伤感,他爹爹肯定还活着,什么时候才来救他呢·    秦王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这一次他多生了一个心眼,让一半的铁甲军回了虞城,保护李肆和何氏,而他则在这里,等着李辞来寻儿子。
·    接下来的事,印证了秦王的想法,因为下属回报,端王座下青衣骑没有守着京都,也没有跟在端王身边,而是伪装进入了秦王的领地,偷偷地在寻找着什么。
    秦王大方地放出了赵睿的消息,第二日,李辞便找上了门··    这一次,秦王简直是胜券在握·李辞再嚣张,再诡计多端,但是他儿子在自己手中,这可是他的种,李辞还能不顾他儿子的死活·    秦王将那小娃娃关在密室中,然后让那两大高手守着,自己便大摇大摆去见了端王。
    这座城属于秦王领地,离虞城还有一段距离·兄弟二人约在了此城衙门见面,李辞到的时候,便见秦王背对着他站着·秦王的气势与嚣张,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让端王都不禁皱起了眉。
往日里,秦王对着他都是小心翼翼地带着警惕,与如今的表现完全不一样·这种几乎盲目的自信让端王有些不安··    秦王转身,见了端王的模样,简直忍不住大声笑道:“李辞,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今日”·    李辞:“……”·    “你儿子如今在我手中,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八座城。”
秦王道··    李辞:“……”·    “八座城换你的儿子,本王可是念在兄弟之情之上·李辞,两日时间,打开临近八座城的大门,所有的守将全部退出去。
两日后,你儿子会安然到你手上,否则,休怪兄长让你断子绝孙了·”·    李辞:“……你到底在说什么”·    “赵睿不是你的儿子”秦王以为端王在装傻。
    “赵睿姓赵,我姓李,他又如何是我儿子李殷,你受什么刺激了吗”李辞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李辞,你无需再骗我了,我都知晓了。
赵睿的模样与性格,与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都是那么令人讨厌你现在装傻又有什么用”秦王冷笑道··    李辞穿着黑袍,站在那里。
秦王说完,李辞的脸色开始变了·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秦王的那句话··    赵睿的模样与性格,与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与那小娃娃见过,他们的性子确实太像了。
那小娃娃一点也不像赵闯,那个时候,他以为赵睿并非赵闯的孩子·但是现在,李殷的话,就如同画龙点睛般,有些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李辞嘴唇紧抿着,面无表情,但是那负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的紧张与激动,他的黑眸中闪过一道光,心中腾起了一阵喜悦,前所未有的喜悦。
☆、第五九章·秦王的话就如同一柄钥匙,打开了一扇门,有些东西豁然开朗,李辞脑海许多凌乱的片段串了起来··    七年前,替清离诊治的大夫曾经有一段话,大夫说,赵公子的脉象实在怪异,竟有喜脉之兆,不过无忧散也会引起脉象紊乱,男子之身,岂能怀孕,是老夫多想了。
那时,李辞刚刚从野心的漩涡中醒来,心中所念,便是清离再睁眼看他一眼,根本不曾细想大夫的话··    上一次在京都,提及赵睿身世的时候,诸葛泷话中的遮掩。
    几日前,清离和无欲僧人的那番话·无欲僧人的那段往事很快便查到了,他很快便知道,清离竟是无欲僧人所生·原来,男人生子,并非虚妄。
    赵睿的性格完全不像清离,小娃娃太聪明了,也太内敛了,他们在一起过,因为太过相似,几乎针锋相对··    端王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尽管他心中已经情绪翻腾,但是他的脸上无波无澜,眼眸一垂一抬间,那双眼睛还是如同古井一般深沉。
没有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他甚至找了位置坐下,捧起手边放着的茶,放在唇边,闻着那茶香,又放了下去··    秦王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露出冷笑,他断定端王在伪装,有些不耐烦道:“李辞,南齐没了八座城还有八座城,但是你儿子没了可就彻底没了。”
    “你觉得李铯是怎样的人”端王突然问道··    李铯是先皇的名讳,便是端王的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秦王有些莫名其妙,心生警惕,但还是道:“心狠手辣,心机深沉,也颇有远见卓识,可惜命短了些,不然南齐也不会变成这样·”李铯在世的时候,处处压制着他手中的兵力,直到李铯死去,他才有机会,逃出南齐。
秦王说完,奇怪地看了端王一眼,“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李铯的心思,比你想的还要深·他给了我这摄政王之位,便可以想到后日强臣欺主的场面,那他为何还要给我让我坐这摄政王之位”端王继续问道。
    “你和他是同胞兄弟……血肉亲情”秦王迟疑道,心中也生了疑惑·李铯那般聪慧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李辞的野心,却给他摄政王之位,还将儿子交在他手上,这便如同将江山交到虎狼的手中。
李铯不可能这么愚蠢··    “血肉亲情”李辞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李殷,这皇族,父子之情都不算什么,何谈兄弟之情”·    秦王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你有什么把柄握在李铯手里”·    李辞两手交握,放在身前,眼中闪过一道暗光:“当年他初病之时,将边疆几十万大军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并非因为‘血肉亲情’,而是因为……”·    秦王突然有些好奇,对于这两个同胞兄弟之间斗争十分感兴趣:“因为什么”·    “他让我服下了绝子丹,绝子,便注定我此生无子,即使做了皇帝又如何皇族大业不得传承,最后还不是落在别人手里而且,这个秘密一旦捅出去,母后知道了,绝对会站在小皇帝那一边。”
李辞冷笑道,“他什么都算到了·变成了死人,李铯还是最厉害的·”·    秦王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个消息对他而言,震动太大,开始还是难以接受的,但是仔细想想,却越来越像真的。
李辞后院的那些女人,一旦怀了孕,都会死去·那些人玩着争宠的戏码,却不知那些背叛,李辞都看在眼里·秦王也并非轻信,而是断子绝孙这种事,能从他这骄傲的弟弟口中说出来……·    他忍不住多看了李辞两眼,即使是敌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李辞的品貌双绝,心机换了一个词便是聪慧,这样的人,竟然不能有自己的后代断子绝孙,这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简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侮辱。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同情李辞了··    “所以,赵睿并非我的儿子·”李辞道··    李辞说了那么多,为的便是最后这一句话。
秦王瞬间便收起了他那少的可怜的同情心,只剩下幸灾乐祸,然后道:“他不是你的儿子,便要我放了他他是赵闯的心头宝,若是你不愿给我八座城,我要谭云三州,赵闯也会给。”
    李辞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游移起来:“并非是想让你放了他,而是……”·    突然,有人冲了进来道:“王爷有人冲进了后院”·    秦王的脸色顿时冷凝起来:“李辞你在拖延时间”·    李辞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这笑彻底激怒了秦王。
他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瞬间,埋伏在四周的侍卫全部冲了出来,将李辞围在中间·侍卫大约二十多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剑,指着他·秦王双手负在身后,冷笑着道:“李辞,你既然来了,便没有那么容易离开了”·    秦王一声令下,侍卫全部冲了上去。
端王岂会束手就擒,也拔出了剑,与那些侍卫缠斗了起来·瞬间,便只有刀剑铁器相击的声音·端王的武功厉害,但是秦王人多势众,这些侍卫也十分厉害,端王花了大约一刻钟,才将这些人全部打到在地,端王的体力也流失的厉害。
他拿着剑,剑尖抵着地,黑发散落了下来,面容若隐若现,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秦王,眸色深沉··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秦王大笑了两声,便抽出了剑,朝着端王冲了上去。
    他的剑尖直抵端王的眉心,在离三寸之处,端王的剑突然横了起来,挡住了那剑尖·两人便这样僵持着,端王的脸色渐渐白了,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秦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终于,端王的剑落了下来,那剑尖往前,直接抵在了端王的眉心上,只要再往里一寸,便是死亡··    端王冷冷地看着他·秦王的剑突然落在端王的肩胛骨处,用力往里一刺,伴随着皮肉分离的声音,鲜血便从端王的肩部流了出来。
第二刀落在他的另一边肩胛骨处,也是同样的刺入·很快,他的衣袍便被鲜血染红了··    端王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两处肩胛骨处不断地涌出,他的两只手臂无力地搭在那里,往日里骄傲的脸上只有痛苦,那俊美的容颜也扭曲了。
    “废了的端王比死了的端王值钱许多·”秦王收回了剑,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位敌人狼狈的模样··    李辞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在他眼中,他仿佛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当年,他带人叛出京都的时候,看到李辞那惊诧与恐慌的目光,秦王前所未有的快意·这是第二次,他有了这种快意,他将他的骄傲全部踩在了脚下··    秦王欣赏够了李辞的丑态,才将他交给下属,自己便离开了。
    秦王手下,绝顶高手只有两人·端王如今失去了武功,而赵睿,不过一个小孩子·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两人关在一起··    昏暗的地道中,赵睿盘腿坐在一角,小小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
食物的香味从桌子上飘了过来,赵睿咽了咽口水,却始终忍着没有过去拿·外面一直是静悄悄的,但是赵睿知道,有两个人守在门外··    小娃娃伸出手指,认真地掰了起来。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一天一夜了·他不敢吃东西,也不敢睡着,他瞪大了眼睛,等着爹爹过来救他··    门突然打开了,小娃娃闻到一阵血腥味,他紧紧盯着门口,片刻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被扔了进来。
等那些人离去后,小娃娃迟疑了一下,便走了过去,在离那人三步的距离外停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人··    等了片刻,那人才动了一下·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几乎充斥着他所有的感官。
但是赵睿没有退缩·直到那人伸出手,将那披散在额前的头发撩开,赵睿便看清了那张脸··    “端王”赵睿小声惊呼道。
    房间里很暗,但是外面微弱的光线飘了进来,在这里面呆久了,还是能够看清里面的东西的·赵睿往前挪了一小步,然后蹲下了身,更加看清了那张脸。
    李辞睁开眼睛,片刻后,他才适应了黑暗,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小小的身影·小娃娃实在太小了,仿佛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小小的身影,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一种暖洋洋的东西充满了,那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也被触动了。
虽然不能最终确定,但是看着这小娃娃的模样,他又更加确定了几分·刚刚他和李殷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服下了绝子丹,并非先皇初病之时,却是在六年前,他登上摄政王位的时候,从那之后,他便丧失了为人父者的资格。
孩子,在他心中成了一根刺,他的心思愈加阴冷起来··    他没有想到,他这一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他很想伸出手,将那小小的身体护在怀中,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但是他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
    “端王”赵睿又叫了一声··    李辞回神,打起了精神·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要将这孩子救出去。
他的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道:“给我一些水·”·    赵睿连忙站起身,走到桌子前,踮起脚尖,倒了一杯水,端到了端王面前,他没有立即给他,而是放在面前闻了闻,稚嫩的声音中带着警惕道:“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我们对他还有用,他不会毒死我们的·”李辞道··    赵睿这才将手伸了过去,将杯沿对着李辞的嘴,一点一点地倒了下去。
    看着小娃娃那认真地模样,李辞很想伸手,摸摸他那光溜溜的小脑袋··☆、第六十章·李辞躺在地上,喝了那口水后,便闭上了眼睛,等着力气渐渐恢复。
他感觉到小娃娃一直在看他,他的身上散发着不安,还带着警惕··    等力气稍微恢复了一下,李辞道:“赵睿,赵闯还活着,我是来救你的·”·    李辞感觉到小娃娃一瞬间的惊喜,但是小娃娃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李辞的腿部的力气是最先恢复的,手中的筋脉已经被李殷挑断了,鲜血也已经干涸,如今两只手完全没有力气·他借助腿部的力气,身体往后移了一些,然后靠着墙坐了起来。
赵睿还蹲在不远处,瞪着眼睛看着他··    “睿宝儿,过来·”李辞道··    小娃娃迟疑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挪了过来,重新在他身边蹲下。
李辞凑了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帮我把鞋子脱下来,右边鞋子左侧夹缝里有一颗药丸,取下来,放到我嘴里·”·    小娃娃照办了··    李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似乎包裹在一阵温暖中,手臂的疼痛也轻了一些。
这段时间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一刻钟后,他的脸色好看了些,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大半·小娃娃已经从蹲着,改为坐到他身边了··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李辞问道。
    “一天一夜·”小娃娃道··    李辞侧过头去,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这么小的孩子,被关在这么黑暗的地方,一关便是一天一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害怕吗”李辞问道··    小娃娃迟疑着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就不怕了·”·    小娃娃的肚子里突然发出了‘咕’的一声。
    “一直没有吃东西”李辞问道··    “恩,我怕有毒·”小娃娃道··    李辞突然想到许多年前,他也是这般大小的时候,被父皇宠妃故意关在那黑暗的宫殿中,也是这般小心翼翼,不敢睡,也不敢吃东西。
努力压抑着恐惧,勉强打起精神,等着那不知何时才出现的希望··    “把桌上的糕点端过来·”李辞道··    小娃娃站起身,端了一个盘子过来,放到了李辞的面前,那香味飘散了开来,自己却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李辞伸出手,抓了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自己吃了一块,又放了一块扔进了小娃娃的嘴里,声音里带着笑意道:“毒死比饿死好·”·    小娃娃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便开始吞咽了起来。
    小娃娃吃饱了,便安静地靠在那里·这是密道,潮气重,尤其到了晚上,凉意便十分明显了·李辞伸出手摸了摸他那光溜溜的脑袋,果然有些凉,小娃娃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上蹭了蹭。
    “若是困了,便先睡一会儿·”李辞道··    过了一会儿,身边便传来了小声的呼噜声·赵睿确实已经撑到了极限,一个人呆在这里,神经都紧绷着,现在稍微放松下来,便睡了过去。
小孩子本来就好睡·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小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辞伸出手,将他护在怀里,双眼紧闭着,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花了较长的时间,李辞才分辨出来外面看守的人,一共有两个·他感觉到那两个人,时不时地经过门口,然后走到小道的尽头·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辞便不敢运气了。
    守在外面的人武功太高了,甚至没有脚步声,李辞只能通过空气中颤动的气流声分辨·若是他没有受伤的时候,勉强可以对付其中一个··    在这样躲躲藏藏中,他的内力终于恢复了一成。
    总而言之,还是李殷低估了他,以为废了他两条手的筋脉,他便成了废人·狡兔三窟,李辞敢独自一人赴宴,便是留了一手,他藏在鞋子里的药丸便是暗藏着的宝贝,与他所修炼的武功相辅。
    怀里的小娃娃突然不安的扭了扭,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衣角·李辞转头看去,小娃娃已经睁开了眼,一双乌黑的大眼盯着他看着··    “你真的喜欢爹爹吗”小娃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李辞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是啊·”·    “爹爹那么笨,比你笨太多了·”小娃娃有些不安。
    李辞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我不喜欢你·”小娃娃继续道··    “嗯。”
李辞道··    小娃娃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好多血·”小娃娃道··    “手断了。”
李辞道··    “疼吗”·    “现在不疼了·”·    两人便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李辞的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他轻轻推了一下赵睿,然后双手无力地放在身前·下一刻,一个白色的人影突然闪了进来,将李辞提着便出去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赵睿还愣在那里,身边已经空了。
他连忙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用力地拉着门,那门已经锁上了··    李辞全身放松,仍由那个人提着他,走到了密室的尽头,然后推开门·一阵强烈的光刺激着他,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便被扔在了一张椅子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瞬间消失了·李辞转头看去,就看到秦王李殷站在窗边··    秦王转头,摩挲着下巴,心情十分愉悦。
    “李辞,那密室冬暖夏凉,适合避暑,是不是比端王府舒适许多”秦王笑眯眯道··    李辞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身上沾满了鲜血,黑发也十分凌乱,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微微抬起头,黑发便落在一边,露出一张带着血污而苍白的脸·他微微笑了,那种气势仍然存在,带着一股儒雅的气质:“多谢兄长了·”·    秦王最看不惯他成了这种样子,还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本想嘲讽几句。
但是想着他已经成了阶下囚,生死都握在自己手里,秦王心中的阴郁便散了·他走到了端王的面前,将他从上到下都扫了一遍··    “卫镇远纠结了几十万大军,想要攻打本王。”
秦王用手戳了戳端王肩胛骨上的伤口,冷笑着道,“真是可笑”·    李辞疼得皱起了眉,面无表情地看了秦王一眼。
    李辞越痛苦,秦王越开心·他忍不住又多戳了两下,然后慢悠悠道:“辞弟啊,你这心腹竟是要不顾你的死活了不过你可是本王的亲弟弟,本王岂能不顾你的死活”·    秦王突然伸出手,从李辞的领口处探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玉佩,看了片刻,又摇了摇头:“这不行,玉佩分不清死活,看来我得从辞弟身上取一件更加可信的信物,让卫镇远知道,他家主子还没死呢,他怎么能造反”·    秦王拿起了端王的手,看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啧啧’道:“这手指没了,倒有些可惜,辞弟,你说说看,用哪个做信物好呢”·    秦王眼角的余光扫过端王的脸,他的脸依旧是没有半分表情,没有惊恐,秦王有些失望,有些无趣,拿着那玉佩便转身离去了。
    李辞被那个白衣人带回了密室··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他直接被扔了进去,身上的骨头都扭曲了,他狠厉的目光扫过那迅速消失的白色的身影。
李辞全身放松了下来,便那样躺在了地上,无声无息·角落里蹲着的小娃娃连忙跑了上来,蹲到了他的面前,眼睛正直直盯着他··    赵睿看了一会儿,才又凑近了一些:“你怎么样了”·    赵睿见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端王,你怎么了”·    李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道:“你在担心我”·    小娃娃板着脸:“才没有。”
    “你怕我不回来了”李辞又问道··    “嗯·”小娃娃闷声道,“怪黑的。”
    李辞低笑出声,他爬了起来,拉着小娃娃的手,走到了角落里··    “你不要叫我‘端王’·”李辞道。
    “那叫什么”小娃娃问道··    李辞认真地想了想:“……不如叫……”李辞顿了一下,看着小娃娃紧皱的眉头,道,“我暂时也想不出来,我名讳‘李辞’。”
    “哦,李辞,你在做什么”小娃娃好奇道·他看到李辞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然后放到了面前,手中拿着小刻刀,将玉佩的粉末磨了下来。
    李辞吞服了一些粉末··    “你读过三十六计吗”李辞问道··    “四岁的时候就读过了。”
小娃娃道··    “瞒天过海,狡兔三窟,或许再加上苦肉计·”李辞只说了两个词··    小娃娃似懂非懂。
    “李殷的性格太自负了,容易自大·我越惨,他便越容易放松警惕·”李辞道,“本来密道中的两个人,现在都守到了密室门口去了。”
    他将粉末放到了小娃娃面前,低声道:“你要不要试试”·    小娃娃摇了摇头··    李辞盘腿坐了起来,双手搭在腿上,开始运气。
小娃娃也学着他的模样,盘腿坐了起来·小娃娃坐了一会儿,便开始打起瞌睡来,然后便睡了过去·这一觉比刚刚安稳了许多··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脸,小娃娃才醒了过来。
    “我们该出去了·”李辞小声道,“你趴到我背上,记得抱紧我的脖子·等下闭着眼就好了·”·    小娃娃听话的爬了上去,双手绕过了他手上的地方,抱住了他的脖子。
李辞扯下腰带的一半,将小娃娃固定在背上,然后走到门口处,将那锁打开,身影便闪了出去··☆、第六一章·李辞的动作很快,之前那白衣人提着他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将所有的路线都记了下来。
此时便循着记忆中的模样,穿过长长的廊道,转弯后,从第一扇门冲了出去·在他出去的那一瞬,守在门口的人迅速反应过来,向他袭了过来·李辞急速后退,那人步步紧逼。
对着两人,李辞毫无胜算,但是现在只有一人·那人出手狠辣,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带着惊诧的·他显然不懂得李辞的手段,对于他这么快恢复了武功,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辞的身体往后仰去,那人的手往李辞的脖子袭去,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李辞的脖子的那刹那,李辞的手突然挥了出去,白色的粉末便洒到了那人的脸上,进入那人的眼睛,那人下意识地去摸脸。
    也是那一瞬间,李辞已经转身离去·他快速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跑了大约几里路便出现了一座围墙,李辞从围墙上跳了出去,一个人壮汉便牵着马在那里等他。
    李辞直接飞到了马上,将小娃娃从后背放到了怀里·赵睿圆鼓鼓的小脸有些白,眼中有惊惧,还有兴奋·李辞拍了拍他的脸,赵睿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抓紧我的手臂,等下马会很快·”李辞道··    小娃娃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李辞左边的手臂··    “王爷,三十名青衣骑在里面缠着秦王。”
那壮汉道··    李辞转头看了那壮汉一眼:“这里是李殷的地盘,不要强争,记得寻着机会逃跑·”·    壮汉点了点头,便跃进了围墙。
    李辞一抽马尾,那马便开始奔跑了起来·他们是朝着荒野跑去的,一跑便跑出了几里路·等停了下来,小娃娃的脸已经彻底白了·他们躲进了树林深处,李辞将他从马上抱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道:“以前骑过马吗”·    赵睿摇了摇头。
    “我五岁便开始学骑马了,不过是小马驹·”李辞道··    李辞将马上的包裹取了下来,带着赵睿去了小溪边·他拿出一件外袍,披在了赵睿的身上,自己则将衣服脱了下来,露出健壮的上半身。
他两边肩胛骨上的伤痕依旧狰狞··    李辞蹲了下去,用那凉水洗了洗身上的血污·赵睿撅着屁股蹲下去洗了手,用了好几遍才站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渍。
    李辞也在用手帕擦手臂,他的目光落在赵睿身上,赵睿也转头看他,这一刻,这两人的动作重合了··    李辞眼中闪过一道光,手不小心用了力,按住了伤口处,脸也扭曲了一下。
赵睿走了过去,看着那伤口,小脸也皱了起来··    “李辞,很痛吗”小娃娃问道··    李辞点了点头,又道:“不如你来替我摸摸,便不痛了。”
    赵睿白了他一眼:“我六岁了·有药吗”·    “包裹里有·”·    赵睿便走到了包裹前,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个药瓶,拿到了李辞的面前:“是这个吗”·    李辞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李辞,你蹲下来·”赵睿道··    李辞蹲了下来,赵睿鼓着脸颊,那瓶子很大,他一只手勉强抓着瓶子,一只手拔开了瓶盖,将那白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在了他的伤口处。
    倒完之后,李辞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赵睿忍不住问道:“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跑,他们等下会追上来的·”·    李辞将小娃娃抱进了怀里,瞬间便跳上了马背,赵睿连忙伸出手抱住他的手臂。
    “我总觉得你的手臂可能会掉下来·”赵睿想着他的伤口,有些担忧道··    李辞轻笑了两声:“所以你要抱紧我的手臂,等下掉了,要帮我拿着。”
    赵睿:“一点也不好笑·”·    李辞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们重新开始赶路··    一阵马蹄声响起,李辞听到了,赵睿也听到了。
    “坐稳了·”·    李辞说完,便猛地甩了一下马鞭,马快速奔跑了起来·赵睿闭上了眼睛,白嫩的小脸鼓了起来,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马突然停住了··    赵睿睁开眼,就看到几个黑衣人从树上飞了下来,拿着剑对着他们·赵睿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李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    “李辞,本王当真是小看了你”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那几乎是一声怒吼,声音十分大,方圆几里都可以听到。
    人未至声音已经到了·很快的,那些黑衣人中间多出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秦王的脸上带着血污,深邃的脸上透出一股狠厉,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李辞。
    “兄长真是看重我,这么远还追过来了·”李辞轻笑着道··    秦王冷笑:“你是跑不出本王的手心,还是乖乖跟本王回去的。”
    “兄长之地,本王也游玩过了·本王想请兄长故地再游,兄长意下如何”端王彬彬有礼道··    “不如何。”
秦王冰冷拒绝··    “兄长这般,甚伤本王的心·”李辞面露郁色··    “李辞,你这般唧唧歪歪做什么”秦王已经不耐,“还不束手就擒。”
    “兄长,可曾听过一个词”李辞继续道··    秦王很想冲上去,但是又按耐不住好奇,还是问道:“什么词”·    李辞一字一句道:“诱敌深入。”
    下一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秦王和铁甲军外面,又出现了一群人·有青衣打扮的,还有土匪打扮的,来者更多,武功也不在铁甲军之下。
    “二叔”赵睿眼睛一亮,轻声叫道··    老二四肢腾起,帅气一跃,然后对着赵睿眨了眨眼,很快便加入了战场之中。
瞬间,树林间,只见刀光剑影,衣角翻飞,好不激烈··    李辞抱着赵睿便退出了战场,站在了半里之外,看着那些人缠斗在一起·他身上重伤,赵睿不过一个小娃娃,所以便做了观战之人。
    小娃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中·然后,那小小的身影突然僵住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那双乌黑的眼中闪出一抹亮光,赵睿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娃娃推开了李辞,便跳了下去,朝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三步两步便跑进了那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那人的脖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爹爹”赵睿叫了一句,然后将脑袋埋在赵闯的脖子上。
    很快的,赵闯便发现自己的脖子湿了一块·赵闯觉得鼻子一酸,但是想着自己的年纪,他还是忍住了·他轻轻拍着小娃娃的背,等小娃娃在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红了,还带着一层水雾。
    对于赵睿的表现,赵闯既感动,又得意,最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这孩子真是粘人,都六岁了,一下没见到老子,便哭鼻子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至于炫耀的对象,自然是重伤在身,没有加入战斗的端王李辞。
    赵睿被赵闯一说,脸突然一红,用小拳头砸了砸赵闯的胸口,闷声道:“都是被爹爹吓得·”·    赵闯神清气爽地揉了揉被儿子砸着的胸口,找了一块空地坐下,将自家儿子从下到上看了一遍,发现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李辞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赵闯目光游移了一下,然后对着空气道:“睿宝儿的事,多谢你了·”·    三日前,李辞来赴秦王的约的时候,诸葛泷便交给了赵闯一封信,那是李辞和诸葛泷商议出来的完整的营救计划,十分缜密,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可能置自己于死地,每一步都从险中求生。
    利用秦王的自负,李辞自己深入险境,以自己为诱饵·李辞太了解秦王了,甚至算到了秦王的一举一动,到了最后,还用了一遭诱敌深入,让秦王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他们成功了,不得不说,李辞是聪明的·以前赵清离爱李辞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再见,赵闯觉得李辞的心机太重,心眼太多·但是现在,李辞的心机救了赵睿。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我在这里·”李辞道··    赵闯:“……”·    赵闯热气上脑,转头狠狠瞪了李辞一眼。
    小娃娃缩在赵闯的怀里,目不斜视··    “你感谢我,反倒叫我觉得羞惭·”李辞收敛了笑,前所未有的认真道。
·    赵闯也认真了起来:“是你救了睿宝儿出来,今日,你救睿宝儿一命,我赵闯会念在心中·”·    “清离,我欠你的命更多,你从来都不欠我。
救睿宝儿,也是我应当做的·用我的命去换睿宝儿的命,也不算什么·”李辞道··    听了他的话,赵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娃娃,然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赵闯先捂住了赵睿的耳朵,然后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辞垂下眸,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中·有些话,他觉得羞惭到难以启齿。
他看着赵闯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小家伙缩在赵闯的怀里,圆滚滚的身体都被他护住了,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他的耳朵被赵闯捂住,眼神则四处游移着··    李辞收回了目光,双手交握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赵睿,他的父亲是谁”·☆、第六二章·“大当家,你们在这里干啥呢秦王的人都被我们杀了,老七正抓着秦王要剐了他呢这好戏,你们也不去看看”铁老二凑了上来,大咧咧道,眼神却挑衅地看着端王。
    赵闯也跳了起来,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连忙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谭云三州”说完,便抱着赵睿,迅速离去··    李辞站起身来,看着那如同兔子般逃跑的赵闯,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笑容很快淡去,他跟了上去··    秦王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落了一个引狼入室的下场,最后连自己的性命也握在了别人的手中,可谓人算不如天算··    他关押赵睿的地方,并非他设立的都城虞城,而是靠近与南齐交界的地方,这座城的守备是秦王心腹,秦王自认固若金汤,所以无甚顾忌,岂知轻敌乃是兵家最忌讳之事。
    秦王被俘,守城的士气瞬间散了,卫镇远带着三十万大军,以秦王性命要挟,花了一日便攻了进来··    端王野心勃勃,一直想要收复被秦王占领的十六城,此时更是趁此机会,让卫镇远一路往北。
秦王军士气损失太重,卫镇远一路直行,竟意外的顺利··    后有历史记载,景泰七年,南齐擒叛臣李殷,镇远大将军一路北行,收复失地,不过五日,一连攻下瀛、魏、武三州,李殷之北秦兵败如山倒。
    持续整整三年的南齐北秦对峙之况,隐隐有崩解之势··    幽州城,闯王府··    自一年前,闯王成了人质,随端王南行入京都,闯王府便弥漫在一层阴郁之中,黄金镶着的柱子都失去了光泽,显得暗沉沉的。
而自闯王带着赵睿归来后,整个闯王府又仿佛活了过来,长廊后院中,偶尔有个金黄色的身影闪过,还有那穿着长袍的小童拿着书摇头晃脑走过,这些景象,平添了景色··    九月深秋,秋高气爽,景色正好。
王府后院中,树叶渐黄,秋风吃过,便有簌簌声响起·那大树之下,一人一琴·人是极其清俊的人,一身白衣,黑发如墨,皮肤白皙,面如冠玉,有仙人之姿,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古琴上,轻轻拨动着琴弦。
    仙人的对面,摆着一张坐垫·一小童盘坐在坐垫上,小童生得极其圆润,脑袋圆溜溜的,脸圆鼓鼓的,连那手臂,也可称藕臂·他身上裹着一件合身的长袍,手上捧着一本琴谱,待那仙人手拨动琴弦,小童连忙扔了琴谱,捂住了耳朵,小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这两人,自然是诸葛泷与赵睿师徒··    “先生,你又弹错了·”小童叹了口气道··    诸葛泷挑了挑眉:“你怎知我错了”·    “与这曲谱相差太远。”
赵睿道··    “为何一定要与这曲谱一样才算对天地万物,变幻无穷,琴音也蕴含其中·有时,错并非错,对也并非对。”
诸葛泷高深莫测道··    赵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先生,你不用狡辩了,就你那弹出的琴音,也忒难听了·”·    诸葛泷将琴一推:“这琴也太差了,竟然发出这般难听的声音。”
    “以纯丝为弦,刻桐木为琴·秦姐姐说,这叫‘太古琴’,传了几百年·”赵睿望了一眼那古琴··    “……你就不能好好做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吗”诸葛泷恼羞成怒道。
    赵睿脸上写着‘我就是这么聪明’,摊出手,作无奈状··    诸葛泷:“……”·    诸葛泷此人,能文能武,偏偏这琴艺十分差。
诸葛泷自以为是自己的污点,可惜这污点怎么也洗不掉,反而越洗越大··    诸葛泷开始闭目养神·赵睿的身子扭了一个方向,由对着诸葛泷转为对着不远处的房间门。
这师徒俩看似行着风雅之事,实则干着听墙角的勾搭·那紧闭的房门中,赵闯与端王正坐在其中··    整整半个时辰了,赵睿竖着耳朵,都没有听到半个字。
    并非赵睿耳力不好,而是那房间中,赵闯与李辞面对面,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从他们走进这间屋子开始,·    赵闯便没有安静下来。
先是抠抠耳朵,再是抠抠脚丫,然后又眼睛进了沙,一直在揉,再之后则是后背痒,不停地挠着,他开始还是坐着的,后面便变成躺着了·李辞则坐得笔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动个不停的赵闯。
    等赵闯安静了下来,李辞刚想说话,赵闯便开始打鼾了··    李辞站起身,朝着赵闯走了过去·李辞靠得越近,赵闯的眼珠子动得越快。
李辞蹲下了身,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赵闯则似睡熟转了一个身··    李辞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便这么不想与我说话”·    赵闯依旧闭着眼睛,鼾声更加大了。
李辞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鼻尖顿时都是赵闯的气息,他贪恋这种气息·这种气息编织成海洋,李辞渐渐沉迷其中,挣脱不了,也不想挣脱。
李辞想,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惜,这种令人沉迷的暖洋只持续了片刻··    赵闯再也装不下去,猛地坐了起来,用力推开了李辞,脸上做出恶狠狠的表情道:“老子还怕你不曾”实则,放在身后的两只手已经握成了拳,他在害怕,害怕很多事。
·    “清离,赵睿是我的孩子吗”李辞直接问道,没有给赵闯留下任何可以逃脱的缝隙·李辞的声音有些激动,难以抑制的激动,“赵睿是我们的孩子,清离,他是你给我生的孩子,对不对”·    赵闯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如同野兽一般,眼眶血红,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他一口。
他恨,又何尝不恨恨他欺骗恨他食言恨他薄幸在他彻底放下的时候,这人却又突然出现,竟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李辞,你如何说得出口·    赵闯不说话,李辞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伸出双手掩面·那一刻,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那些印象,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他很少去触碰。
那是他此生犯得最大的错··    最后的那段日子,先皇病重,他终日忙于朝政之事·王氏怀孕,若是再王府,他多半呆在她身边·清离一个人独居在自己院子中。
他没有去看他,与其说是因为忙碌,不如说是因为恐惧·在清离和野心之间,他选择了野心·他害怕看到他一日比一日绝望的脸,害怕看到他眼中的温情渐渐淡去,害怕他的漠视。
    然后,他求子心切,竟然听信了所谓高人的话,让清离去护着王氏·    再到后来,清离身上的无忧散发作·那是第一次,他从那无尽的野心之中清醒过来。
可惜为时已晚,清离心已死··    他难以想象,在那段日子,清离是怎么走过来的·在他孕育着孩子的时候,他却沉醉在王氏怀孕的喜悦中··    这么多年来,清离孤身一人,带着这孩子……·    往事如同一把利刃,硬生生地割着他的心。
那利刃是他亲自编制而成的·    李辞恨不得将头往地上用力地撞着,他从来没有这般后悔过,这般痛恨自己过··    “李辞,睿宝儿是老子的,你休想……你若是敢,若是敢跟老子抢睿宝儿,老子就宰了你”赵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段话的,说完便到处找武器。
若是李辞敢说半个‘不’字,赵闯便要冲上去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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