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养包子 by 吃饭饭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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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养包子 by 吃饭饭饭(5)
·    “我生他却未养他,又有什么资格和你抢他·清离,我不过想要一个真相罢了·若是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么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知道我和睿宝的关系,包括睿宝自己。”
李辞道··    赵闯便狠狠地瞪着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这样瞪着,不死不休·    李辞看着他,想要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想要安抚他。
但是他忍住了·赵闯就像一只浑身带刺的野兽,若是他靠近一步,必定是鲜血直流,谁都不能好过·    他们之间竟是变成了这样。
    赵闯的脑海中乱成一团,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他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是血红的··    “李辞,我该如何相信你”·    “清离,若我食言,不容于世,不得权势,永失所爱。”
李辞认真道··    多么恶毒的誓言··    门外,蹲坐在角落里的小童偷偷摸摸地走了回去,然后在诸葛泷的对面坐下··    “你爹爹不会被欺负的。”
诸葛泷闭着眼睛道··    赵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端王的弱点,在你爹爹手中·”·    “那先生,您的弱点呢”·    诸葛泷的目光落在那紧闭的房门上,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消失,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先生,你有想要的东西吗先生跟在爹爹身边这么多年,不得名利,又是为了什么呢”赵睿问道。
    诸葛泷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穿越了九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院子中,看到了那个藤架下站着的少年,少年的眉头透着稚气,那般天真,不染纤尘。
    “你是王府的先生吗我叫赵清离·”·    然后,少年消失,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小童·赵睿乌黑的双眼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诸葛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顺心而为·”·☆、第六三章·端王留了下来··    闯王府中的一个小小的院落,虽不奢华,但是也干净,身边只带着一个近侍小六子。
他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每天不过练练功看看书,甚至连膳食也变得清淡起来··    若非那每日侍卫都送来书信,小六子几乎以为端王真的过上了不问世事的日子。
那些书信中,有一半是关于那人每日所为的,事无巨细,一点一滴,皆记录在上面·那些书信,端王读了一遍又一遍,认真道近乎偏执··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英雄难过美人关,越是薄情,一旦深情,则更加恐怖。
    只是那被深情之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端王在小院中辟出了一个小书房,书房里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简单却不俗气。
    这一日,院子里来的并非往日里送信的那个侍卫,而是另外一个人·小六子识得他,来的正是赤青·赤青与赤玉,原本是最受端王宠爱的侍卫。
小六子虽然伺候得好,但是不懂武功,又是阉人,所以端王远行,身边伺候的都是这两兄妹··    端王府中,端王近侍是小六子,到了府外,则是赤青和赤玉了。
    如今赤青和赤玉不再是端王近侍,而是被派了出去,专门搜集消息·看似都是侍卫,地位却千差万别··    小六子知道其中原因,那两人看似精明,竟然得罪了端王心中最重之人,真是愚蠢。
想到这里,小六子总会隐隐开心,因为那对兄妹一直看不起他·也因此,小六子对赵清离赵公子更加崇拜了··    可惜,赵公子不喜端王,更不会踏足这院子。
这么多日下来,小六子从未见过那赵公子·不过那位公子真是好看啊,那日初来时惊鸿一瞥,竟是比画像上好看很多·黑发如墨,眉清目秀,样貌是一等一的俊挺,也难怪王爷这般倾心了。
    小六子走着神,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来,反而小心翼翼地替端王添着茶··    “查的如何了”端王喝了一口茶,问道。
    赤玉跪在地上道:“王爷,已经查到了·闯王第一房小妾,原名唤‘赵燕’·赵燕出身青楼,之前恋上一书生,那书生攒了一些钱,本来是要替赵燕赎身的。
他们都约好了日子,但是那一天,赵燕整整等了一天,那书生都没有来·后来,那书生再也没有出现过,赵燕便死了心,安心在青楼呆了下去,后来被闯王抢了回来。
属下查到,那书生并非负心,而是被抓去从了军,如今在魏将军手下做了一个百夫长·闯王第二房小妾,是富家小姐,被闯王抢了过来,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纸薄,她并不甘心做小妾,而想做朝廷的女官。
闯王第三房小妾,洛香阳,出身书香门第,却遭家道中落,嫂子凶悍,被卖到了青楼,她的身世简单,还是个单纯的少女·闯王第四房小妾,孟含青,出身农家,是闯王用她的兄长性命相逼,才让她入府的,她心中一直不甘。
至于第五房,宋小姐,乃是城中富商宋员外的女儿,也是您的幕僚张澜的青梅竹马·”·    赤青说完,端王端坐在书桌后,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一段时间,端王才睁开眼睛,写了一份东西,然后递给赤青道:“你便按照这个去办吧·”·    赤青领命而去··    ——·    开始两日,赵闯还有些草木皆兵的,天天将赵睿带在身边,甚至连上厕所都想捎在裤腰带上。
赵睿一副无奈的样子,但是只要他爹爹叫,赵睿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辞似乎很忙碌,只是偶尔来找他,也没有刻意接近赵睿·赵闯渐渐放下心来。
    再说闯王府的后院,一共有五位美人·那些美人儿要么是青楼赎回来的,要么是赵闯抢回来的·因土匪野蛮,容貌丑陋,许多都有不甘心。
    而这一次,赵闯回来,脱了面具,若非性子依旧,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脸的魅力是巨大的,以前的赵闯虎背熊腰,面貌丑陋,脸上还有一道疤,穿着一件明晃晃的黄袍,就像一座移动的土山包,如今的赵闯,眉目清秀,穿着修身长袍,添了俊逸,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连他的那些兄弟们,偶尔都会忍不住揩他的油··    于是,赵闯惊喜地发现,以前对他爱理不理的第三房小妾,见了他也有了笑脸·    赵闯的第三房小妾,名叫洛香阳,出生世家,却遭家道中落,母亲早亡,父亲暴毙,而她也被哥嫂卖到了青楼,清白之身被赵闯抢了回来。
洛香阳毕竟是少女心性,之前实在是赵闯难以入眼,此时变成了俊秀的公子,在洛香阳面前一晃,姑娘便忍不住春心暗动了··    这一日,天气甚好,赵闯与洛香阳走在后院的小道上,两人手拉着手,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女,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偷看着偷看着就偷看出不对出来,那寂静的小院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虽是一身素袍,身无半点修饰,便显贵气十足·俊朗的容颜搭配着优雅的气质,卓然绝世,引人注视·赵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他一转头,身边的女子脸更加红了,但是那一颦一笑,都是对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的·    洛香阳脸颊飞红云,眼里哪还有身边的赵闯,小步便朝着那男人走了过去。
赵闯顿时两眼冒火,也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直接挡在了男人和女子的中间·    “香阳妹妹……”赵闯温柔叫道。
    洛香阳根本没有看他,那双眼睛都快沾到李辞身上了··    “洛香阳”赵闯大吼了一声··    洛香阳被他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惶惑地看着赵闯。
    赵闯刚想柔声安慰几句,李辞开口了:“你轻声一点·”·    李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十分好听,比起赵闯粗声粗气,简直好了不知道几百遍。
洛香阳听了李辞的话,以为他在怜惜自己,先是红了脸,然后哀怨地看了赵闯一眼··    “李辞,你什么意思”赵闯梗着脖子问道。
    “我怕你伤了喉咙·”李辞柔声道,“不想听你说话的人,你声音再大,也是伤了自己·”·    洛香阳:“……”洛香阳顿时愣在那里。
    李辞的目光扫过洛香阳,原本温柔的目光突然染上了一层冷意·洛香阳脑海中的各种绮念瞬间消失了,她只觉得那一眼中所包含的冷意,让她遍体生寒。
    “我想和你说说谭云三州的防守问题·”·    赵闯本来是不相理李辞的,此时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竖起耳朵,最后不情不愿道:“好。”
    赵闯和李辞往前走去,洛香阳本来想跟上,却被李辞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肩并肩远去,赵闯一直朝前看着,几步路都走得歪歪斜斜的,而他身边的男人,则侧过头看着他,那俊朗的脸上,一直带着温柔而宠溺的笑。
洛香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李辞说要找一个地方谈谭云三州的防守问题·李辞引路,赵闯跟在他身边,等出了闯王府,往幽州城南走去的时候,赵闯终于站住,不动了。
    “到底要去哪里”赵闯不耐烦道··    李辞伸出手,推着赵闯的背往前走着,而赵闯似乎和他杠上了,奋力想要站在原地,最终还是端王的力气大些。
    于是便可以看到,在幽州城的街头,一个男人推着另一个男人往前走去,那两人都十分英俊,做出的动作却带着一股之气·推了一段距离,赵闯终于发现,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顿时恼羞成怒,愤恨地瞪了李辞一眼,便大步往前走去。
    李辞露出一个无奈地笑,跟在赵闯身后走着·李辞的动作突然顿住,他感觉到有一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危险的,充满煞气的目光,让人背后发寒。
他没有回头,脑袋却迅速地运转了起来·那目光时由上至下的·他们刚刚走来的时候,经过一家酒楼,这段路,也只有那酒楼是两层的了·所以那人应该站在酒楼上,从他目光的危险气息来看,李辞想,肯定是性子如虎狼一般的人。
李辞双手悄悄地握了握,便继续往前走去··    李辞确实聪慧,因为那看他的人,确实站在酒楼二层··    那人身材高大,身上披着披风,头发有些凌乱,一股脑儿束在了一起,他的脸上长满了胡子,整张脸都掩盖在那浓密的胡子之下,但是从他的眼睛来看,那眼中饱含的煞气,必定是久经沙场的,气势如虎似狼。
    他的目光一直伴随着李辞和赵闯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将目光收了过来·男人关上了包厢的窗户,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刚那人便是谭云三州的赵闯”男人问道。
    “启禀大王,是的·”·    “有些傻,看来取这谭云三州并非难事·他身后的那个人呢”男人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大王,那人是南齐的摄政王,端王李辞·”那人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有市井传言,端王爱慕赵闯·南齐正在攻打秦王李殷,端王却仍在此处,依属下看,市井传言确有几分根据。”
    “这人看起来甚是厉害,有些难以对付·”男人沉吟道··☆、第六四章·观景楼位于幽州城南,建于南齐初年,如今算来也有几百年了,颇具历史。
这楼高约十丈,乃是整座幽州城最高的处,站在楼顶,一眼看去,整个幽州城都尽收眼底,是个观景的好去处··    赵闯和李辞走到观观景楼下,抬头看去,便见那木制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字。
赵闯自然不识得··    李辞双手负在身后,眯着眼看着那牌匾道:“‘观景楼’这三个字是当年庆隆帝亲笔题的,这观景楼,其实也是庆隆帝建的。
若是说起来,还是有一段故事的……”·    “我不想听·”赵闯冷着脸,打断了他··    李辞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来到观景楼的最顶层··    从上往下看去,繁华的街道上人群穿梭如流,湖泊上的船只点缀在碧蓝的湖泊上,远处的树林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所有的一切,都活灵活现地呈现在眼底,如此清晰,如此充满生气。
这是赵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谭云三州的闯王,究竟意味着什么,究竟拥有什么··    以前,于他而言,谭云三州的土皇帝,意味着的是一种地位,在这片土地中,他是至高无上的。
然而现在,看着这些景象,赵闯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激动的情绪,他想要守着这块土地··    “景色秀丽,百姓安居,是不是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李辞靠在围栏上,问道。
    确实如同一幅画·赵闯心里想着,嘴上却道:“不是·”·    李辞看着赵闯站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气鼓鼓地缩成一团,眼睛却一直盯着脚下的景色看着,那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无法遮掩。
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李辞很想摸摸他的脑袋·但是他忍住了,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河,那些亲密的举动只会让他更加排斥自己··    “只是可惜,这副画卷,如今却岌岌可危。”
李辞叹了口气道··    赵闯竖起了耳朵,等着李辞往后说,却一直没有听到他说话,忍了半晌,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李辞正眯着眼睛看着远方,仿佛陷入了一种禁闭的状态。
    李辞突然看了过来,赵闯连忙收回了目光,看向前面,不自在地咳了咳··    “谭云三州,这位置太好了,若是平和时代,则是富庶之地,但若是战乱起,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狼烟一起,这地方便成了人间地狱。
如今而言,谭云三州的南面是南齐,北面是李殷的地方,东面,穿过那片连绵的山脉,则是宋术的地盘,宋术,也是个土皇帝,手里只有两城,却十分懂得审时度势,得以在这乱世之中存活。
而这西面,穿过那千里的沙漠,则是北蛮之地了·自古以来,南朝都有北蛮之患·北蛮,非我族类,在他们眼中,南朝的人命,根本不算命·这几年谭云三州得以偏安,是因为鼎力之势,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赵闯的脑子简单的很,他本来没有想过那么多,现在李辞说起,他才知道,这其中,竟然暗含着这么多方势力,而谭云三州,在这些人眼中,就如同一块大肥肉。
谁都想抢,但是谁都没有做这第一个·当初秦王攻城,怕是就存了试探的意思··    “为什么不一样了”赵闯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现在南齐开始攻打秦王了·南齐的兵力不过五十万,攻打李殷的便有三十万,还有南齐的镇远大将军·那剩下的二十万,七成戍守边土,三成守着京都,已经无暇顾及谭云三州。
所以,北蛮肯定蠢蠢欲动了,连那宋术,也会想来分上一杯羹的·”李辞道··    赵闯的脑袋有些乱,他不知道,局势竟然这般紧张了··    “北蛮皇帝年幼软弱,但是却有两大强臣。
南大王和北大王,南大王是皇帝的亲叔叔,魁梧英勇,智谋无双,并且手握重兵,北大王是皇帝母亲一族,权势甚重·这两人向来不合,势如水火·南大王野心很重,主张南侵,吞并南齐。
这般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李辞道··    赵闯看着那大片的沙漠,他的眼中似乎浮现出铁骑从那沙漠上奔腾而来的景象,他心中惶恐,脸色十分难看。
他的思绪乱成一片,当李辞靠近他的时候,他没有后退,而是茫然地看着他··    “那该怎么办”·    “训练兵马,整饬军风,北蛮穿越这沙漠,也该是疲惫之师了。
谭云将士组成一道防线,严防敌人,便有七成把握可以守住谭云三州了·”李辞道··    赵闯想到,一年前,诸葛泷便提出要将土匪编成军队,进行训练了,赵闯信任诸葛泷,无论缘由,都听了他的话。
原来,诸葛泷早就看出了局势··    “还有三成是什么”·    “南大王石天狼是个十分怪异的人,他野心甚重,却从未娶妻,有一义子,乃是他从沙漠中捡来的,如今有‘小狼王’之称的石砌。
他这人行事诡异……我刚刚说,谭云三州和北蛮隔着千里沙漠,这是防守的优势,但是同样也有劣势,若是他对谭云三州……”李辞没有再说下去,“当务之急,便是做好防护,其余的事,只能稍后再议。”
·    赵闯来的时候怒气匆匆,回去的时候却忧心匆匆·他们来的时候靠走,回去的时候则是坐马车的·赵闯坐在车上闭目养神,他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想,从今日开始,他一定要好好练武,不能再三心二意了。
    行到半路,马车突然停下,赵闯正陷入沉思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往前飞了出去·李辞连忙抱住他的腰,这一来一去,赵闯便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了。
    赵闯回过神来,便挣开了李辞的手,然后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去,大吼道:“怎么回事啊突然停马车吓死人啊”·    赶车的战战兢兢道:“刚刚有个疯子挡住了去路。”
    “疯子在哪里”赵闯瞪他·这条街上明明空无一人·    那人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角落里。
    赵闯转头看去,他先看到一片黑,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那人缩在角落里,黑漆漆的一片,但是赵闯却觉得十分眼熟·赵闯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人的面前,轻轻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背。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也是黑漆漆的,沾满了灰·赵闯愣住了··    在赵闯的记忆中,他一直是十分干净的·穿着干净的袈裟,身上似乎从来不沾灰尘。
他的眼神也一直是清冷的,仿佛胸怀众生,又似乎将一切隔绝在外,那种复杂的眼神·但是现在,同样的一双眼睛,里面只有迷茫,却又十分干净,不染尘埃··    赵闯想叫‘师父’,但是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处,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突然笑了,笑得天真无邪·赵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    “饿·”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孩子气。
    赵闯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想吃东西吗”·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吃东西。”
赵闯道··    那人笑了,赵闯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马车上·他格外的黏赵闯,当看到马车上的李辞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连忙往赵闯身上缩。
    赵闯将他护在怀中,他才安静下来··    “别害怕,他不会害你的·”赵闯道··    无欲狐疑地看了李辞两眼,似乎确定了他的无害,才从赵闯的怀里退了出去,乖乖地坐在一角。
    赵闯看着他脸上污迹,十分不顺眼·李辞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赵闯·赵闯接了过来,将无欲脸上的污迹一点一点地擦去··    熟悉的容颜。
    若是细看,无欲的容貌,和赵闯是有些像的,相似的眉眼·无欲一直是僧人模样,而且脸上总是清冷的表情,所以很难将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    赵闯带着无欲僧人回了闯王府。
赵闯恨他,恨他生而不养,恨他的偏心,但是他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却不能不管··    这一路上,赵闯一直有些心事重重·无欲坐在他身边,偷偷看他,又偷偷地往他身边蹭。
    只是这次回去,整个闯王府却似乎变了天·闯王府一到五房小妾,再加上诸葛泷和赵睿,都站在大厅中,等着他··    赵闯看了一眼,心知有事,便招来了下人,然后对紧紧拉着自己的手的无欲道:“你跟着他去,先去洗澡,洗完澡后,我就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无欲一直摇头。
    “我带他去吧·”李辞道··    无欲还想摇头,赵闯便瞪了他一眼·无欲看了一眼陌生的下人,又看了一眼李辞,最后选择了李辞,不情不愿地跟在李辞身边,往后院走去,走得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看看赵闯是不是站在那里。
    赵闯走进了大厅,先是看了赵睿一眼,小家伙正抱臂站在一边,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再看诸葛泷……诸葛泷也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赵闯最终看向自己的五房小妾。
    那五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第一房小妾赵燕走了出来·赵燕对着赵闯便是磕了三个响头,真诚道:“刚刚那三个响头是感谢闯王这么多年对奴家的照顾,奴家伺候您这么多年,有些不尽心的地方也请您谅解。
奴家本来想……想一直伺候您的,但是奴家,奴家之前的心上人,奴家一直以为他死了,如今,他回来找奴家了……所以奴家想离开王府……”赵燕顿了一下,继续道,“奴家的命算是您的,若是您想要奴家的命,奴家也愿意……”·    她的意思很明显,要么离开,要么死。
赵闯其实早就知道,她们对他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如果是以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赵闯早就火冒三丈了·但是现在,谭云三州的安危压在他头上,在这一刻,赵闯突然觉得儿女情长并非那么重要了。
若是她真的想离开,何不遂了她的意,毕竟她跟在自己身边也这么多年了……不过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好,你走吧,诸葛泷,给她一些银两。”
赵闯有些疲累道··    诸葛泷露出诧异的表情,赵睿也忍不住多看了他老爹几眼,而那赵燕,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觉得以赵闯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她也做好了死的准备,此时便是天降惊喜,她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朝着赵闯又磕了三个响头,真诚道:“奴家谢过闯王闯王的恩德,奴家会一直记在心中的奴家会为您立长生牌坊,日日供奉的”·    赵闯的目光落在其余四人身上,问道:“你们也想离开”·    那四人连忙走到赵闯的面前,跪了下去道:“请闯王应允”·    赵闯的目光落在她们四人身上,却没有说话。
沉默笼罩在大厅·那四人看到赵闯让赵燕出府了,得了希望,本来以为赵闯会很快答应她们·赵闯的沉默让她们不由地恐惧了起来··    第五房小妾宋氏抬起头来,一年多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眉目之间带着硬气与不甘:“赵闯,强抢民女本来就于理不合你还不放了我们”·    这宋小姐被赵闯抢了回来,便扔在后院,赵闯也没有理会她。
此时听了她的话,便道:“若是我不放,又怎样”·    宋氏顿时红了脸,绞尽脑汁才想出几个词道:“你无耻,你下流”·    赵闯挑起她的下巴,笑眯眯道:“那又如何”·    “你……你会遭到天谴的”·    “然后呢”·    “你……你无耻”·    “爹爹,你莫要逗她了”赵睿忍不住开口道。
    赵闯泄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然后道:“你们都走吧,都去诸葛先生那里去领银子·离了王府,万事都要靠自己了·莫要饿死了自己”·    宋小姐突然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赵闯。
赵闯瞪了她一眼,宋小姐连忙垂下了脑袋··    “还不走,小心老子改变了主意·”·    赵闯的话一出口,那五人连忙拿起了包裹往外走去。
那五人瞬间没了踪影跑地还真快·赵闯叹了口气,没有太多伤心,但是失落还是有的··    诸葛泷,军师,赵睿的教学先生,同时还兼任王府的管家,也跟着去处理管家的事务了,大厅里只有赵闯和赵睿两父子了。
    赵闯摸着自己的脸,微微抬起头望着天空道:“为什么就没有人欣赏我的英俊潇洒呢”·    赵睿撑着下巴道:“李辞欣赏。”
    赵闯:“……”·    赵闯冲了过去,瞬间便将赵睿的脸揉成一只小肉球··    赵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揉完了才开口道:“爹爹,你怎么了眉头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领悟了一些事·”赵闯高深莫测道··    “终于长大了·”赵睿很欣慰··    “……我才是你老子”赵闯又伸出手,继续揉着小家伙的脸。
    赵闯解决了这边的事,便去了后院·李辞站在客房之外,客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水声··    “他在里面洗浴·”李辞道。
    赵闯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发呆··    “看似无情,实则情深;看似无念,实则念重·他强力压抑自己的念想,最终心魔取胜,走火入魔,便成了这副样子了。
筋脉错乱,武功全废,神志不清,心绪如同三岁孩童一般·”李辞道··    赵闯愣了一下·往日清冷脱俗、武功厉害的无欲僧人,如今竟然成了痴傻小儿。
只是不知道对于他而言,这到底是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里面便传来‘扑通’一声·赵闯连忙推开门,冲了进去,就看到浴桶中,一双脚搭在外面,身体和脑袋则彻底落入了浴桶中,他奋力地挣扎着,那两只脚也不停地晃动着。
赵闯走了过去,拉着他的手,便将他拉了出来··    无欲显然吓到了,四顾茫然,然后猛地扑进了赵闯的怀里·无欲身上什么也没有穿,然后赵闯便看到他白皙皮肤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有人打了他·”李辞道··    痴痴傻傻,一路走来,挨了打也是正常事·不过他是无欲僧人啊。
赵闯的眸色暗了暗,心中突然有些压抑··    李辞拿了一件外袍,让他披上··    无欲穿上外袍后,还是缩在赵闯怀里,一双眼睛偷偷看他。
他见赵闯板着脸,突然有些害怕,垂下脑袋道:“我……下次不会了·”·    赵闯带着他去吃了饭,他很饿,桌上无论荤素,一扫而光,吃完之后,还一副没吃饱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赵闯。
    “他饿极了,不能吃太多·”李辞道··    赵闯道:“晚上再吃·”·    无欲愤恨地瞪了一眼李辞,又委屈地看了一眼赵闯。
    无欲如今只有三岁小孩的心智,他似乎极其依赖赵闯,恨不得时刻不离·白日里亦步亦趋还好,等到了晚上,便与赵睿争了起来·赵睿是要与赵闯一起睡觉的,无欲也要跟着他。
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赵睿坚定地想着,这怪和尚霸占了爹爹一天,晚上绝对不能让给他了无欲突然嘴巴一扁,可怜巴巴地看着赵睿··    赵睿:“……”·    最后三人躺在了一张床上,好在赵闯的床够大,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倒也不显得拥挤。
    接下来的日子,谭云三州都陷入了如火如荼的情形·赵闯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内功心法,开始修炼·无欲识字,一个一个读给赵闯听,赵闯听了便开始修炼,无欲也跟着他修炼。
    土匪们沿袭之前诸葛泷制定的规则,一共四万人,分为三种兵士,一万骑兵,一万步兵,剩下的两万则练习盾牌防护··    李辞负责骑兵训练,诸葛泷负责防护兵训练,而老二和卫镇行负责步兵的训练。
两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不过在卫镇行面前,铁老二还是显得娇小的·这两个壮汉,经过了战场上的合作,两人迅速成为了知己,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赵闯以前听着老二嘴里挂着的都是卫镇远,这几天却突然变成了卫镇行,看着老二眉飞色舞地夸着卫镇行,卫镇行在一旁羞涩地笑着的时候,赵闯突然有些害怕,老二会变成红颜祸水,让人家兄弟阋于墙。
不过一想到卫镇远是怎么对老二的,赵闯便舒心了些··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赵闯喜滋滋地想着,再过几个月,谭云三州便要变成铜墙铁壁了。
    然而,赵闯没有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第六五章·“下雨了”·    这声音不知从何时发起,却迅速传遍了幽州城的大街小巷。
下雨不足为奇,奇怪的是这下的是沙雨·雨中混杂着沙子,砸落在屋顶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往远处看去,整个幽州城都笼罩在灰蒙蒙中·那漫天的幕帐,仿佛一个囚笼,困住了谭云三州。
    沙雨乃是不祥之兆,百年前,谭云三州下过一次,那一年,整个谭云三州,颗粒无收,饿殍满地,民不聊生,那般惨况记载在史书上,太凄惨了,如今翻起来看,也觉得一股胆颤。
    到处都十分安静,安静到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错觉··    这雨一连下了数日,往日繁华的大街上彻底冷清下来,偶尔有个人影,都是来去匆匆。
赵闯走在大街上,李辞站在他身边,替他打着伞·雨越来越大,甚至连三丈之外也看不清了··    “小心”李辞大叫一声,伸出一只手抱着赵闯,运起轻功,片刻后便落到了屋檐底下,而他刚刚站得地方,砸下来一片瓦,落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李辞没有立即放开他,他看着自己怀中的人,赵闯的精神有些恍惚,几缕黑发落在脸上,脸色也有些苍白·李辞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心疼··    “先回去吧。”
李辞道,不等他回答,便拉着他回了闯王府··    自从闯王的五房小妾离去后,闯王府便冷清了许多·赵闯回了屋中,赵睿和无欲两人正并排坐在榻上,正在玩谁也不能动的游戏。
见赵闯回来,两人都走了下去,眼巴巴地凑到了他的面前·赵闯心情不好,瞪了那两人一眼,那一大一小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这雨下了整整四日,在第五日的时候,终于停了,天也开始放晴。
幽州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人们欣喜地跑出家门,感受着那许久不见的阳光··    然而这热闹没有持续几日,城中却发生了比沙雨还恐怖的事。
    瘟疫··    第一人病倒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当那冷热交替的病症,像野火一般,在整个幽州城蔓延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去,甚至有人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开始惊慌起来。
    大难临头,赵闯一反之前的消沉,变得沉稳起来·他下令锁城,城中人不得出,外面的人也不能入·若真要说有什么幸运的地方,便是沙雨爆发前,老二和卫镇行带着两万兵士出城演练去了。
赵闯立即下令,让那两万人留在城外,护住要塞··    然而没过两日,众人便发现了赵闯的变化·先是赵睿,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乖乖地躺在床上,却被赵闯提着扔了出去,和他一起被扔出去的还有无欲。
这一老一少站在门口站了许久,两人都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后来,赵睿被诸葛泷领走了,无欲则被李辞领走了·那时,李辞以为他累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那日带着他去了观景楼·有些念想的产生,需要一个触因·那日观景楼所见,便是触因,让赵闯萌生了想要护住这副画卷的心··    赵闯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不吃不喝。
第二日,李辞终于察觉到了怪异·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他突然有些慌了,又加重了力气,里面却传来赵闯的怒吼声·第三次,李辞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踹门进去了。
    他看到床上裹成一团,李辞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滚出去”那被窝里传来一声怒吼声。
    李辞哪里会听他的话,走了过去,直接将被子掀开了··    赵闯缩成团躺在床上,李辞伸出手,便摸到一阵滚烫·赵闯突然伸出手,一巴掌便拍在李辞身上。
李辞将他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不过两日,他便消瘦了许多·他的脸色发红,嘴唇干裂,当李辞抱住他的时候,他便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挣扎的越厉害,李辞便抱得愈紧,两人便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赵闯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躺在他的怀中,一双眼睛勉强睁着,瞪着他。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冷,热气散去,整个人因冷而发抖·李辞于他而言,便是一个发热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过去,但是理智阻止了他··    “出去”赵闯有气无力道。
    李辞的脸色已经铁青了,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中全是煞气·此时的赵闯神智不清,并没有察觉到李辞的可怕·若是有第三人在场,此时早已被他吓得腿软了。
    李辞突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赵清离,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想死与你何干”赵闯勉强道,他的身体缩成一团,牙齿开始打颤。
    “与我何干”李辞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在床边坐下,一伸手便将那一团抱进了怀里,“你的命便是我的命,你居然说与我何干”·    赵闯神智已经彻底迷糊了,寻着热源便靠了上去,紧紧地缩进了李辞的怀里。
    明知自己染了瘟疫,为了不传染其他人,竟然将自己关在房中,然后安心等死这便是赵闯做的事李辞花了半刻中来平息自己的怒气,半刻中后,他便让诸葛泷来见他了。
    李辞和诸葛泷,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你不要进来了·”李辞完全是命令的语气,“他如今躺在床上,面色潮红,腰侧起了红色的斑点,偶尔会说胡话。
这……是什么程度了”·    “王爷,请去看下他的眼睛,眼白是否染上了红色”诸葛泷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
    李辞连忙走了过去,将赵闯的两只眼睛都翻起来看了看,然后走到门口道:“微微泛红·”·    “我正在寻找治愈这场瘟疫的药,暂时无甚进展,闯王这样的情况,只能多喝水。
若是冷了,便点燃火炉,若是热了,便替他擦身,如今也只有这般法子了·”诸葛泷道,“若是他挨得过去五日,便可以好了·”·    “痊愈的可能性几成”李辞问道。
    “……一成·”诸葛泷道··    李辞没有再说话,诸葛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要离去··    “诸葛泷。”
李辞叫道··    “王爷有何吩咐”·    “一定要照顾好赵睿·”·    “即使王爷不言,我也会尽心尽力的。”
诸葛泷说完,便离去了··    李辞坐到了床边,赵闯此时正处于发热的状态·李辞用打湿的毛巾,替他擦着身体·高高在上的端王何曾做过这样的事但是两日下来,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他将赵闯的衣物散开,一点一点地擦去他身上的汗,赵闯似乎舒服了些,也不在床上动来动去,似乎陷入了深眠中··    李辞坐在床边,紧紧盯着他看着。
那一刻,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他的眼中,也只有赵闯一人··    赵闯醒来过一次,那一天的天气似乎十分好,他看到外面的阳光·但是窗户紧紧地闭着,一点风都吹不进来,更遑论阳光了。
他转头,就看到李辞正坐在不远处·他在熬药,手中拿着一个扇子,轻轻地扇着风,这般接地气的行为,李辞做起来,却格外优雅··    见赵闯睁开眼,李辞先是看了一眼,便垂下了脑袋,然后如同慢动作般,李辞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赵闯,便这样四目相对,一切似乎都静了下去。
    “李辞,你不怕死吗”赵闯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口齿也并不清晰,但是李辞还是听懂了··    李辞倒了一碗药,端着走到了床边道:“我有内力护体,哪那么容易死”·    “也是,我要是死了,黄泉路上才不要你作伴呢”赵闯嫌弃道。
    李辞捧着碗的手下意识地蜷曲了一下,他笑了笑,将药放到了赵闯面前道:“喝药·”·    赵闯皱着眉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并不接:“这是什么东西李辞,你不会要害死老子吧”·    “诸葛泷几日几夜配出来的药,若是你不喝,我便倒了。”
李辞道··    赵闯眼中闪着光:“喝了这个便不会死了吗”·    李辞挑着眉看着他··    赵闯从他手中接过了碗,捏着鼻子便喝了下去。
    李辞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乖·”·    赵闯很想将碗朝着他扔过去,李辞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放到了桌子上··    “喝了药,老子睡一觉便好了。
李辞,你还是出去吧·”赵闯道··    李辞笑了,他本来就生的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加俊朗了··    “清离,你在担心我”·    赵闯恼羞成怒:“我担心你死得不够快”·    李辞只是看着他笑。
    突然,赵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的脸色本来就白,此时更添了死灰色,格外的难看··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李辞,那根本不是治疗瘟疫的药,对吗”赵闯问道。
    李辞觉得喉咙梗了什么东西,没有说话··    “我觉得开始发冷了·”赵闯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样的变化,他每天都经历无数次,那种感觉太熟悉了,而且,赵闯还有种预感,“我是不是快死了刚刚是回光返照李辞,你还是出去吧,你是我最讨厌的人,我不想死前看到的还是你。
我的睿宝儿……”·    赵闯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地缩进了被子里··    李辞走了过去,将人带着被子全部抱进了怀里。
    “赵清离,若是你敢死,我便让整个北蛮给你陪葬·”李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第六六章·药房中,男人穿着里衣坐在里面,衣裳不整,头发凌乱,眼睛发红,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诸葛泷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了·这位军师、管家,同时通医理的男人,看着谭云三州陷入瘟疫中,根本不会坐视不理·瘟疫,简而言之,便是可以一种可以迅速人传人的疾病,可是天因,也可人为。
天因的药则好找一些,翻翻医书或许便找到类似的了,若是人为,那么找到治愈的药的难度则会加倍··    几日下来,诸葛泷也只找到一个稍微缓解的药方,只可减轻病症,对于治疗根本于事无补。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场瘟疫是人为的··    他的身后坐着两个人,无欲和赵睿坐在那里,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为了赵睿和无欲的安全,诸葛泷将这药房完全隔绝出来,每日与外界联系,都是通过一名青衣骑。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因为几日没有见到赵闯,无欲终于爆发,开始大哭了一场·本来正在安慰他的赵睿,看着他越哭越厉害,于是嘴巴一扁,也哭了起来。
于是这药房中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哭声·诸葛泷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等他们哭够了,便将一些药材放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分辨··    赵睿红着眼睛看了诸葛泷一会,便认真地闻了起来,一边还翻翻古典。
无欲也学着赵睿的模样··    “丹参……苍术……”无欲一边闻着一边还说出那些药材的名字··    赵睿忍不住转头看他,也不甘示弱地辨认了起来。
    诸葛泷刚刚看完一本古籍,他的脸色先是麻木,然后突然亮了那上面所说的病症与这次瘟疫有八分类似他按照上面的药方迅速配出了药,然后让人熬了药,去给患病的人喝。
    这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诸葛泷心烦意乱,在房间中四处乱走着··    一个时辰后,青衣骑来报,病人并无好转··    诸葛泷本来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了,他坐回了桌子前,脸上疲态尽现。
赵睿将摆在他面前的药方拿了过去,小声地念了出来··    “黄岑一钱,麻黄两钱,葛根半钱……柴胡两钱,石膏一钱·”·    无欲认真地听完,然后道:“将石膏换成半夏,半夏五钱,无需炮制。”
    半夏有毒,炮制可减轻毒性,而不经任何处理直接入药的话,五钱下去,简直就是病人的夺命符·无欲的话,就像一个疯子的疯人疯语··    诸葛泷突然睁开眼睛,看了无欲一眼。
这瘟疫与古籍中记载的差得便是眼眶发红与身上红点的症状·这瘟疫似乎还带着毒……·    诸葛泷将药方从赵睿手中拿了过来,又看了几遍,最后翻了几遍古籍,终于按照无欲说的,将药方改了。
    “这药熬好后给重症的病人喝·”诸葛泷道·重症者,也活不过两个时辰了,这便是赌命之举··    疫站的草棚下,一个形容消瘦的男人躺在那里,他的神智已经完全模糊,手脚完全抽搐着。
这是疫症最后发作的情形,不过半个时辰,他便会死去·其他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有一个小男孩跪在男人的面前,小男孩也瘦弱的厉害,两只眼睛凸了出来。
·    “爹爹,爹爹,你醒醒”小男孩漆黑的脸上满是惊恐··    一个全身包裹着白衣的人走到了男人的面前,他手中端着一碗药,静静地看了一会,便将那药灌进了男人的嘴里。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白衣人:“爹爹喝了这药,会好吗”·    白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男人剧烈地抽搐着,看着在地上打着滚,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人蜷曲着,一动不动。
等了大约一刻钟,白衣人便将碗扔在地上,转身想要离去··    “爹爹”·    白衣人回头,便看到那个男人动了动。
    “爹爹醒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黯淡无光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希望的神色··    找到治疗瘟疫的药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谭云三州传开,那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瞬间消散了。
很快的,便有药送到了病人手中··    诸葛泷端着药,穿过长长的回廊,终于走到赵闯的门外,他连忙推开门,就看到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赵闯正处于极寒的状态,全身都打着抖,李辞则闭着双眼,紧紧地抱着他。
为了让他更好的取暖,李辞并没有穿衣服,露出健壮的上半身·他的脸色有些白·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李辞迅速睁开眼,然后目光便落在诸葛泷的手中的碗上。
    “这一次又是什么药”李辞问道··    “解药·”诸葛泷道··    李辞的眼睛突然亮了,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几乎颤抖着接过诸葛泷手里的碗,小心翼翼地喂着赵闯喝了下去·喝完之后,他用手帕擦了擦的嘴角,唇便贴了上去,一点一点地亲吻着他的嘴唇,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诸葛泷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证明自己的存在··    李辞抬头看他:“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我在等闯王醒来。”
诸葛泷道··    李辞将怀中的人放了下来,让他躺在床上,手却一直流连在他的脸上,不舍得离去·他清晰地感觉到赵闯身上的冷气渐渐散去,那种冰寒消失,他的指间有了温暖。
那一刻,李辞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赵闯身上的冷气彻底散去,也没有继续发热·他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缓缓地睁开,看着李辞,看了好久,脑袋缓慢地转着。
    他想,他还是跟这个人死在一块了吗还真是阴魂不散赵闯想伸手将他挥开,谁知,下一刻,那人便扑了上来,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很快便将口水涂了他一脸,涂完之后,又紧紧地抱着他,片刻都不曾放开。
    赵闯僵硬地转着脑袋,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诸葛泷,突然有些丢脸,但还是张嘴道:“先……先生,你也死了”·    诸葛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看得李辞开始瞪他的时候,才笑着道:“你便这般诅咒我已经找到治疗瘟疫的药了。
如今,药正在分派下去,瘟疫很快就会消失了·”·    赵闯看着诸葛泷,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他很开心,很想跳下床去,可惜他全身无力,只能看着诸葛泷道:“诸葛泷,你过来给我亲一下”·    李辞杀人的目光很快地飘了过来,诸葛泷却似无所觉,他真的往前走了两步。
赵闯已经嘟起嘴了·诸葛泷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而是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点·那些红点并没有立即消失··    “闯王的病症比较严重,需要在床上休养一段日子才会彻底好起来。”
诸葛泷道··    “老子好想出去跑两圈·”赵闯泄了口气,道··    诸葛泷无奈地耸了耸肩,在转身离去的时候,突然道:“这药方的最后一味药材,是无欲大师找出来的,若非他,恐怕你真的死了。”
    诸葛泷看到赵闯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而李辞则垂下了眸,若有所思··    “王爷这几日在闯王身边,做‘侍女’倒是做得十分称职。”
这是诸葛泷离去后的最后一句话··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是里面的内容李辞倒是喜欢··    诸葛泷离去后,李辞以为得了和赵闯独处的机会,刚将他散落的头发拨到了脑后,那门便突然被推开了。
    一大一小冲了进来,很快将李辞挤下了床··    李辞很想将他们扔出去,但是看着赵睿扬起小脸,瞪着他的时候,李辞便消了气势,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爹爹刚刚醒来,莫要闹着他了。
我去洗浴·”·    李辞向来爱好干净,在京都的时候,则是药材泡浴,到了外面,也免不了每日一洗·这几日照顾着赵闯,根本没有离开半步,也将那洗浴的事忘在了脑后。
    李辞离开后,赵睿一头便栽进了赵闯的怀里,不过一会儿,赵睿便又把脑袋缩了回来,大方地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无欲·无欲钻了一会儿,也收了回来,然后皱着眉道:“臭。”
    “嫌老子臭”赵闯板着脸问道··    无欲绞着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赵睿趁机讨好的拉住了赵闯的手,鼓着小脸道:“爹爹一点也不臭,但是,爹爹,你老是吓我。”
    赵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老子犯了太岁,最近总是这么倒霉·”·    赵睿朝着赵闯的脸吹了一口气,吹了他老子一脸的口水。
    赵闯:“娃儿,你在替你老子洗脸呢”·    赵睿小脸一红,连忙擦去了他脸上的口水,道:“替爹爹吹去霉运。”
    赵闯心中一暖,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无欲也将脑袋凑了过来,赵闯伸手摸了摸他的,他才心满意足地缩在了一边··    李辞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又恢复了往日儒雅的模样。
那一大一小和赵闯也腻歪够了,便被李辞扔了出去··    赵闯看着李辞人模狗样的模样,于是道:“我也要洗澡·”·    “你身上的红点尚未完全褪去,不可洗浴,不如我打点水,替你擦擦身”李辞皱着眉道。
·    ……李辞这副下人模样是怎么回事·    “……那还是算了。”
赵闯四脚朝天,躺回了床上··    李辞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香气·赵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头顶的床帐,不自在道:“你还真不怕死啊。”
    李辞低低地笑了两声:“没有人不怕死·”·    “那老子叫你滚出去,你还不滚出去·”赵闯余光偷瞄他。
    “我更怕你死·”李辞认真道··    “……”赵闯转了一个身,用屁股对着他·这样的情景似曾相似,很多年前,李辞便是用这些甜言蜜语骗了他,如今他长了一轮,才不会听这人渣的骗。
    “这几日的恩情,老子会记在心里的·下次你得了瘟疫,老子也不会抛下你的·”赵闯道··    李辞的脸有些暗淡,他知道,他伤他太深,他们之间的隔阂之深,不是几日便可以消失了。
他压抑住心中的阴郁,笑着道:“你便这般喜欢咒我吗”·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我是在谢你”赵闯又转了过来,信誓旦旦道。
    李辞笑了,眼中盛满笑意,与他往日里那种未达眼底的笑并不一样,他的笑几乎晃花了赵闯的眼··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赵闯的头发:“清离……”·    “干嘛”赵闯忽略心中那股奇异的感受,粗声粗气道。
    李辞只是盯着他看着,没有再说话·就在赵闯被他看得头皮发毛,想要将他赶出去的时候,李辞突然开口··    李辞道:“这瘟疫可能和北蛮有关,这一次,他们计谋失算,不知道后面会做什么。”
    赵闯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瘟疫……人命在他们眼中,便这般低贱吗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李辞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冷笑着道:“南齐的人命,在北蛮人眼中,并非人命。”
☆、第六七章·瘟疫散去后,谭云三州终于迎来了雨过天晴·那些丧了亲的,都默默地将亲人安葬了,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幽州城开始恢复原来的生机,空旷的大街上有了小商贩,许多店面陆续开始开张,整座城,似乎从死亡中活了过来。
    街角的角落里,一个乞丐缩在那里·他的全身脏兮兮的,散发着恶臭,脸也被乱发挡住,隐约只可见一个身形,并不瘦弱·一个醉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被那男人挡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猛地踹着那乞丐·    “脏东西敢挡老子的道老子踹死你踹死你”醉汉骂骂咧咧道,将那乞丐踹到了一动不动,才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待那醉汉走远,那乞丐突然动了一下,他睁开双眼,隐隐约约透出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恶毒··    乞丐突然站起身,慢慢地往前走去。
他一直跟在那醉汉身后,待到了无人处,突然跳了出去,走到了那醉汉面前,一伸手便将醉汉的脑袋扭断了,仅凭着一只手便把那强壮的醉汉扔到了水沟里,那一瞬间爆发的力气,十分恐怖·    待杀了醉汉,乞丐便晃晃悠悠地走了回去,走到有人处,走到那繁华的大街上,然后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福源客栈··    乞丐沿着阶梯走了上去,直接走到了三楼,走到最后一间房门,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房间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看似四十左右的年纪,他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浓眉大目,高鼻阔口,容貌俊朗,英气逼人。
脸带风霜,眼含沧桑,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威严与气势·他的眼中带着的煞气,必定是战场上久经杀敌磨砺出来的,看一眼,便觉令人胆寒··    那乞丐见了那男人,身上懒散的气息便消失了,变得恭敬起来,他跪了下去,声音低沉道:“儿子拜见父王”·    男人鼻子微微动了动,然后道:“砌儿,你杀了人”·    “父王,那人欺侮儿子。
我将他杀了,扔进深沟中,他本来就喝醉了,若被发现了,最多以为醉汉落入深沟摔断脖子死了·”那人道··    男人突然大笑了起来,走到了那人的身边,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儿子起来吧。”
    这男人正是北蛮南大王石天狼,而那乞丐装扮的则是他的义子石砌·这两人都是一样的身材魁梧··    石砌站起身来,将那头发放到脑后,脸完全露了出来。
比起石天狼的长相,石砌则内敛了许多,面容清秀,但是眉宇间的煞气,与石天狼如出一辙··    “砌儿,去换身衣物吧·”石天狼道。
    石砌转身去了帘子后面,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转瞬间便成了俊秀的公子哥··    “父王,我那般模样,混在南朝人中,根本无人怀疑我是北蛮人。”
石砌道··    石天狼带着石砌来这处,本就带着几分历练的意思·石天狼野心极大,想要踏平南齐,天下王土,皆归于北蛮·他此生注定无子,南大王的位置乃至他所拥有的一切最终都要交到他的手中。
同时包括他想要天下的野心也传了下去·所以,石砌必须极其了解南齐,磨去他身上的北蛮人的气息,他确实很好地掩藏在其中··    石天狼赞赏道:“孩子,你做得很好,王族之中,就要懂得隐藏自己。”
    石砌脸上露出欣喜的笑··    “父王,谭云三州的瘟疫已经解了·”石砌又道··    石天狼的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嘴唇间吐出一个名字:“……诸葛泷,若非他因为他,那赵闯早就一命呜呼了那赵闯是土匪出身,有勇无谋,他身边出谋划策的都是那诸葛泷。
我低估了诸葛泷,在这之前,就该杀了他”·    “父王,孩儿现在去杀了他”石砌问道··    石天狼摆了摆手:“罢了,如今这般,谭云三州也元气大伤,我北蛮三万铁骑,足以踏平谭云三州。
待占了谭云三州,整个南齐也是囊中之物了·”说完,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砌儿,行事不可鲁莽,你还是太鲁莽了些·那闯王府有端王的侍卫守着,牢不可破,你去岂不是送死”·    石砌垂下脑袋,有些沮丧。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石砌打开门,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便走了进来·他弓着身走到了石天狼面前,将一块玉佩递到他的面前道:“大王,有人拿着这个,说想要见您。”
    石天狼看着那玉佩,刚毅的脸上表情变化十分丰富,先是诧异,再是不可置信,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将玉佩接了过来,放在手心,细细地翻看着,眼神却变得恍惚起来。
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他的瞳孔瑟缩着,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了··    石砌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他义父的变化·在他的记忆中,他的义父一直是沉稳、心思内敛的,除了他的野心表露的很彻底之外,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石天狼的变化,那种彻底外露的情绪·他直觉那个玉佩对义父来说很重要,想到这里,石砌不仅皱起了眉··    “他……他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石天狼道··    等那人进来的时候,石天狼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又变成了那个心思莫测的北蛮南大王·他看着眼前的的人,那人穿着素色的长袍,头发束了起来,观眉目,年纪并不大,但是左脸的那道疤,却让人猜不透年纪,看似二十出头。
    “这玉佩是你的”石天狼问道··    他面前站着的人直视着他的逼视,声音沉稳道:“我叫赵玉,这玉佩是父亲留给我的。
他在去世前,让我带着玉佩来找一人,他说那人身上,也带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你父亲是谁”石天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他是个僧人·”赵玉道··    石天狼的眼睛猛地瑟缩了一下:“他叫什么名字”·    “法号‘无欲’。”
    石天狼愣了一下,在那一瞬间,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几分,背也微微地弓了起来:“他死了”·    “是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是两个月前去世的。”
赵玉道··    石天狼的双手遮面,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多年前,他与那人最后一次见面,便应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去找他。
这么多年来,石天狼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任何事,即使江湖传言,与他相关的事,他的下属都会刻意地避开·所以,这么多年,那人仿佛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了·最后连死亡,也是这么悄无声息的。
    他死了……·    他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悲伤,无力而无奈,他想落泪,却发现眼睛干涩地厉害,他想大叫,喉咙却是干哑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弥漫着一阵冷寒的气势,过了很久,石天狼才恢复正常时的模样··    石天狼看着眼前的人,笑得讽刺:“他叫你来找我”·    “是的,这是父亲临死前的愿望。
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找您·”·    “为何找我”·    “父亲没有说原因·”·    “那你知不知道,我会杀了你”·    赵玉垂眸不再说话。
    “为何不说话”石天狼问道··    “虎毒不食子·”赵玉道··    “你说什么”石天狼不禁看了他一眼。
    “男子生子,我是父亲怀胎十月生下的·我今年的年岁是二十二·”赵玉道··    石天狼猛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人言行举止虽然极其像南齐之人,但是相貌,确实带着北蛮的血统。
    石天狼此时心中乱成一片,但是因其多疑的性格,仍然问道:“就凭着这玉佩,便让我相信你”·    “父亲临死前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雪月皆空,他不该染足这尘世,是他对不起你。
尘世望月,不若忘了如来·他时常念到这一句·”·    尘世望月,不若忘了如来·那是他时常对他说的,宛如两人之间的誓言,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石天狼有种奇异的快感,他大声笑了出来:“他终究还是忘不了我,我便知道·我们的缘,不可能尽了的·”石天狼看向赵玉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舐犊情深,压低了声音道,“你便遂了我的姓吧,石玉,待回了北蛮,便归了族谱。”
    石天狼认真地看着赵玉,一点一点地看着他的脸,心突然软了,喜悦一点一点地滋生出来·他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有孩子,现在他不仅有了孩子,还是他生下的孩子。
其中的喜悦与惊喜,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他心中便只有一个念想,便是要好好待这孩子,将他欠那人的,还有欠这孩子的,一点一点还给他··    石天狼看向石砌:“砌儿,你年长玉儿几岁,以后他便是你的弟弟了。”
    石砌一直垂着头,顿了一下,然后跪下道:“儿子一定会照顾好弟弟的,定以命相护·”·    赵玉眼角闪过一道光,脸上却无惊无喜道:“多谢好意。
‘赵玉’是父亲替我取得名字,父亲生养之恩,我是不会改的·父亲死前都不曾言,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想请你替父亲报仇·我武功低微,心有余而力不足。”
    石天狼的脸冷了下来:“他的死……难道另有隐情”·    “父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但若非因为谭云三州的赵闯,他也不会去世……”·☆、第六八章·端王生辰那一日,给赵闯送了一份大礼。
    往日里端王生辰,端王府里必定挤满了威武百官,纷来贺寿,就连宫中的小皇帝,都会带着贺礼亲自来贺寿·那坐在首位的端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儒雅的笑,看都懒得看一眼,对那些寿礼完全不上心,端的是高高在上。
这般高高在上的端王,如今却给别人送礼··    赵闯再不懂礼仪,再没有学识,也知道寿星给他送礼的行径太不寻常了,唯一的解释便是李辞抽风了··    而且这礼也送的十分怪异。
试问谁某天一大早起来,就看到房间里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每个人脸上都杀气腾腾,这还能开心的起来吗·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这些黑压压的如同乌鸦一般的一群人,正是端王送给赵闯大礼。
    “这里一共八人,是本王亲自训练出来的,每个人的武功都十分厉害·你的武功尚未恢复,而且这般局势,若是在外面,也十分危险·他们,以后就是你的贴身侍卫,誓死护卫你的安全。”
李辞道··    那些人站成一排,全部面无表情地看着赵闯··    这八人除了面瘫之外,容貌还是中等偏上,气势更是十分强,若是带在身边,往街上一站,必定十分霸气。
这是以前的赵闯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们的隐藏能力也十分强,除非武功比他们高的,否则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李辞继续道。
    “……”赵闯的第一想法破灭了,然后斜着看了李辞一眼,“老子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你用来监视老子的”·    “还有一点,从现在开始,他们只听从你一人的命令。”
李辞最后道··    赵闯从椅子上瞬间跳了下来,在那八人面前走过,偶尔伸出手拍拍他们的胸膛,那里的肌肉确实鼓囊囊的,咯得赵闯手都痛了。
    他决定试验一下李辞话的真假,于是他咳了咳,气势十足道:“你们几个,给我把李辞打一顿·”·    李辞:“……”·    后来,赵闯才知道,李辞不仅抽风地给自己送了八个侍卫,还给赵睿也送了八个侍卫。
赵睿的侍卫年纪比他的小了许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为的是以后赵睿长大了,身边的侍卫依旧是年轻力壮的··    赵闯不得不承认,李辞确实是深谋远虑。
    自从疫症好了,赵闯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他这人,最容易记着别人的恩情·李辞不惧染上疫症,不吃不睡地照顾着他,赵闯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然而就因为这么一点点感动,李辞则恃恩而行,管起赵闯的吃喝拉撒起来。
以往,诸葛泷会管着他,但是却不会插足他的私人生活··    赵闯如今每日的膳食都是李辞安排的,没有以往的大鱼大肉了,荤素搭配,名曰养好身体,以后便不怕瘟疫了。
    睡觉时间也被李辞硬性规定了,以前,那几房小妾还在的时候,赵闯总会和她们吃吃酒,唱唱小曲,这一开心,便睡得晚了··    李辞搬进了他的房间,睡到了他的外屋。
    当然,这一行为,是李辞斗智斗勇,最后取胜的结果·他先让赵睿答应搬出去·赵睿毕竟是他的亲儿子,要捧在手心养着的,李辞说出自己要求的时候,亲儿子嘴巴一扁,便要耍赖。
李辞说,不如来斗诗吧·赵睿心中好强,便应了·岂知李辞比他多吃了二十年的饭,即使每天多两次有感而发,心中的诗句也比赵睿多了几万句·赵睿落败,心不甘情不愿地搬了出去。
    然后便是要对付无欲,这人虽然疯疯傻傻,与赵闯也决裂了一次,但是毕竟是赵闯的师父,血缘上也是他的父亲,李辞不能用那些阴狠的手段来对付他·无欲的头发现在长出来一些,不穿袈裟了,也换了一个名字,叫做‘赵无’。
赵无脸上的表情是天真茫然的,就如同一个巨型娃娃,执拗地看着他,一副死也不走的样子··    李辞思量许久,最后让下属将他拖走了··    至此,李辞终于搬了进来,与赵闯开始了共居一屋的日子。
    对于这件事,赵闯一点也不开心·他三番五次暗示明示李辞该搬出去,然而,他的智谋和李辞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很快便被他忽悠住了··    共居第二天,赵闯就发现李辞居然有梦游加裸露身体的癖好。
当年他们相处数年,李辞都隐藏的很好··    因为第二天他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脸对着一片强壮的胸膛,他甚至听到那人清晰的心跳声,那般有力,整个鼻腔全是这个男人的味道,而且他的腿上……腿上还被某个东西顶着赵闯的脸瞬间红了,然后用力地敲了敲他的胸膛,李辞则翻了一个身,继续睡。
    “李辞”赵闯叫道··    李辞慵懒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睡我床上了”·    “这明明是老子的床”赵闯愤怒。
    李辞的手一指,声音沙哑道:“你的床在那里·”·    赵闯转头一看,脸色顿时青红交加,这还真是李辞的床·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会梦游·    赵闯狐疑地瞪着他看着,李辞则一脸无辜,还伸手来搂他。
    就在此时,那门突然被暴力推开了·最近力气越来越大的赵无正叉腰站在外面,见那床上躺着的两个人,然后看着李辞搭在赵闯腰上的手,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哭着道:“闯闯不要我了”·    赵闯连忙起床,来安抚赵无。
赵无哭得抽抽噎噎,等赵闯答应带他去吃早膳,才止住了哭··    赵闯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等安抚了赵无,李辞去处理事务的时候,赵闯便溜了出去。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谭云三州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情景·赵闯走在大街上,一扫府中的抑郁·他逛了一圈,便觉腹中饥饿,便找了一家酒楼,吃东西去了。
    赵闯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谓清风拂面,风景正好··    还有一阵浓郁的酒味,酒是烈酒,赵闯闻着,脸便红了·他转头,便看到他左边位置,正坐着一个穿着蓝袍的年轻男人,抓着酒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那男人身板不错,可惜烂醉如泥,赵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叫小二来点了菜··    赵闯刚点完,他的身边便多了一个人,那个醉鬼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的身边,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看着,气愤道:“你为何假装看不到我”·    赵闯不想理会醉鬼,所以道:“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理我”·    “……我又不认识你·”赵闯十分无辜。
    “我叫宋砌,现在认识了·”醉鬼喷了他一脸酒气··    “那又如何”赵闯面无表情道,准备离开,然后醉鬼便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搂了回来。
·    赵闯:“……兄台”·    “我的命好苦啊”醉鬼忧伤道。
    赵闯听了他的话,顿时来了兴趣,他看着醉鬼的样貌,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眉清目秀,长得倒是挺英俊的·赵闯最近也过得不好,就想听听比自己更惨的,于是问道:“兄台这话从何说起”·    宋砌打了一个酒嗝,然后道:“我爹本来就我一个儿子,什么好的都给我,对我也很有耐心。
前段日子,他突然多出来一个儿子,他对那个儿子比我更好·那小子天天跟在我爹身边,装乖卖巧,可讨我爹欢心了·而且我觉得,他在我爹面前讲了我坏话,我爹对我也有保留了。
他还看不起我,天天对我冷嘲热讽的,说我只是个莽夫·”·    原来是两个儿子争宠的事,赵闯对比了自己的遭遇,发现各有所惨,于是安慰着道:“我还没有爹呢,你比我强多了。”
    宋砌看着赵闯,眼睛一亮:“真的”·    赵闯点头:“千真万确·”·    宋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样我心里就舒服了一些了。”
    赵闯:“……”·    谁知下一刻,宋砌突然凑近了他的耳边,冷笑着道:“我一定要搞死那个小贱人。”
    “……你们亲兄弟,何必呢”赵闯下意识道··    宋砌的手捏的咯吱响:“我不搞死那个小贱人,那小贱人会搞死我的”·    “……那你加油。”
    宋砌顿时有了动力,用脑袋碰了碰赵闯的脑袋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我们太投缘了·”·    赵闯被他的脑袋撞得头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赵……无。”
    “赵无兄弟啊,让我好好看看你长什么样”宋砌的脸凑了过来··    赵闯刚想一巴掌拍开他,一根筷子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宋砌练武者的本能转了一下脑袋,那筷子便插进了他身后的墙上。
醉鬼迷茫地看着那根筷子··    宋砌似乎十分好奇,又试探着靠近·这一次,筷子直接插在宋砌的头发里,他动得再慢一点,那筷子便是插在他脑袋里。
    宋砌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直往赵闯身边凑,不过一会儿,他身后的墙上便插满了筷子··    赵闯想,这人是个疯子吧,难怪他爹不喜他了……·    赵闯叫的菜已经上齐了,开始吃饭。
醉鬼跟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抓着赵闯的一只鸡腿,便啃了起来··    赵闯:“……”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筷子上,开始思考要不要插死这个和他抢食的疯子。
☆、第六九章·赵闯吃饱喝足,心情也舒畅了,便直接回了闯王府·进了府,里面冷清清的,赵闯抓了个下人,问了赵睿在哪里·下人说赵睿在书房,赵闯便往书房去了。
他嘴里啃着一个棉花糖,手里拿着一个,推开门,就看到李辞和赵睿两人面对面坐在坐塌上·李辞是面对着他坐着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却像看空气一般,完全忽略他了。
    李辞居然假装看不到他,赵闯觉得十分不对他走了过去,见赵睿正闭着眼睛,便放低了脚步声,找了一个板凳坐下,看着自家儿子练功。
    他嘴里的棉花糖突然被李辞抢了过去,然后叼在了嘴里·关键的是,李辞抢了他的棉花糖,继续当作没有看到他·    皇族中人就是会装·    等了一会儿,赵睿终于睁开眼睛,那双大大的眼睛中氤氲着一层雾气,雾气渐渐沉浸下去,变得清澈澄明。
    “感觉如何”李辞问道··    赵睿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这里暖暖的·”·    “以后每天增加练习时间,每日增加一刻钟,等加到三个时辰,便可以维持下去了。”
李辞道··    “他只是个孩子”李辞忍不住插嘴道·要让乖乖坐三个时辰都难,他家睿宝儿才六岁,每天坐这么久,非把小屁股坐圆了不可。
    “慈母多败儿·”李辞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哟,李辞,你不继续假装看不到我了”赵闯挤眉弄眼道。
    李辞的头扭了过去,继续和赵睿说话:“睿儿,刚刚那些心法都记住了吗”·    赵闯:“……”·    “记住了。”
赵睿认真道··    赵闯将那快化了的棉花糖递到了儿子的面前:“睿宝儿,先吃点东西·”·    赵睿嫌弃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接:“小孩子吃的东西,我才不要。”
    正在吃棉花糖的李辞:“……”·    赵睿从坐塌上跳了下去道:“我该去跟着先生念书了·”·    赵睿离去后,书房里只剩下李辞和赵闯了。
赵闯敏感地感觉到了李辞的变化,于是也连忙站起身想要开溜·李辞的动作更快,直接关上了他要打开的书房的门,将他逼到了墙角··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李辞比他高一些,赵闯直直看过去便看到他的薄唇。
那薄唇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呼到了他的脸上··    “我想和你说说谭云三州的事·李殷正在负隅顽抗,卫镇远与他僵持着,南齐能否统一就看这一举了,所以无暇顾及北蛮的事。
北蛮如今正在加强练兵,战事不远了·兵士已有,只是粮草的问题……”·    “北蛮为何不趁着瘟疫之时来袭”赵闯有些疑惑。
    “北蛮并非石天狼的北蛮,他倒是想,但是北蛮皇帝不答应,怕将瘟疫带回了北蛮·”李辞道··    “石天狼不是有药吗”赵闯问道。
    “别人不知道他有药,若是北蛮皇帝知道了,对他的防范又深了些·”·    “……你跟我说话干嘛靠这么近”赵闯不自在道,他想要推开李辞,岂知李辞纹丝不动,反而有越靠越近之势。
    “隔墙有耳·”李辞道··    “有耳也都是你的人的耳朵·”赵闯无语道··    李辞突然微微躬下身,鼻子在他的脖子间闻了闻:“怎么有股臭味”·    “……什么东西”·    “是哪个臭男人的味道”李辞一脸正经道。
    赵闯隐约知道了李辞变得诡异的原因·他气得脸都红了,一脚便用力地踩在李辞的脚上·李辞这才放开他,挑了椅子坐下,恢复那儒雅的姿态,与刚刚那无赖的模样判若两人。
    “睿儿的生辰快到了吧”李辞问道··    “还有四个月·”赵闯道··    “四天后,给睿儿办生辰宴,宴请整个谭云三州有钱的商户,礼金至少一万两。”
李辞道··    赵闯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自己烧杀抢掠,这个土匪做的很称职,岂知李辞才是真正的土匪,一个生辰宴礼金便要一万两·    “同时告知他们,若是不来的,便以私通北蛮之罪论处,没收全部家财。”
李辞淡淡道··    没收全部家财赵闯不由得李辞真是太狠了,不过听起来还是十分靠谱的·谭云三州,有钱的商户至少百户,一人一万两,一百户便有一百万俩,粮草瞬间就有了·    于是,第二日,整个谭云三州共有一百零九户商户收到闯王派发下来的请帖,然后愁眉苦脸地去准备寿礼去了。
    ——·    北蛮,南大王府··    这是一座庄严而森严的府邸,与南大王石天狼的气势十分相符,建在狼牙山下,每天都在狼叫声中入眠。
    对于北蛮皇帝而言,石天狼就是一匹狼,奈何他手下几十万大军,其中更有三万彪悍的铁骑·北蛮皇帝和他舅舅,整日都在谋划着如何搬到他这个如同虎狼一般的叔父。
    石天狼是一匹虎口中生存的狼··    “大王,那谭云三州的闯王正在举办儿子的寿辰宴,宴请了百余商户,名曰寿辰宴,却规定了每人至少一万两的寿礼,实则是筹集粮草之资。”
下属道··    “赵闯……”石天狼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浓重的杀意与恨意··    “谭云三州,真的打算与本王一战,那闯王本不足为惧,可惜有南齐的端王和那诸葛泷。”
石天狼沉吟道,“进攻南齐之事宜早不宜晚,本王要去见皇帝”·    “大王,皇上说这几日都不想见您……”下属战战兢兢道。
    石天狼猛地拍了一下那桌子,整个书房都弥漫着那震颤声··    “真是无知小儿这般机会失了,北蛮只能一直窝在这蛮荒之地了”石天狼怒道。
    下属努力缩成一团,还是被石天狼的怒气波及了,全身发冷··    石天狼靠着墙站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石天狼冷声问道··    “大王,是我·”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    石天狼脸上的怒气消失,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玉儿,进来吧。”
    下属连忙去打开了门·赵玉穿着狐皮白裘,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了进来·他走到了石天狼的面前,将那碗汤递给了石天狼,笑着道:“大王,天气冷了,我煲了一些参汤,给您暖暖身子。”
    “爹爹最喜我熬得参汤了·”赵玉又添了一句··    石天狼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些,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道:“石砌这孩子,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也未见他给我熬过汤。”
    赵玉垂眸,眼光闪了闪,然后道:“砌哥哥与大王一样,勇猛,善于杀敌,心怀大业·而我所想,不过承欢于父母膝下,可惜父亲……”·    赵玉的脸上透出一股深深地悲伤:“这几日,我时常梦到父亲,梦到他魂荡于世。
我时常想,若是那一日,我陪在父亲身边,父亲或许便不会死了·父亲心地善良,却是死于非命,若不得报仇,这魂也难安·”·    石天狼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吾儿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爹爹报仇的。
赵闯行径恶劣,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赵玉那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一抹笑:“谢谢您·”·    石天狼皱着眉,叹了一口气。
    “您有烦心的事吗”·    “我欲出兵谭云三州,可是那皇帝却不应允,若是我贸然出兵,北王府雷景那小子肯定会给我冠上一个谋反罪的。”
石天狼道··    赵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大王,我有一个想法,想请您听听·”·    “什么主意”石天狼问道。
    “皇帝不准您出兵,无非是因为不信任您·所以现在,要的便是皇帝的信任·您不如让我归了石氏一族,然后留在都城中做人质·皇帝便会放下心来,准您出兵了。”
赵玉道··    石天狼眼睛一亮,赞赏地看了赵玉一眼:“若是砌儿,此时便说要去皇宫砍了皇帝了·不过你的说法也不妥,我欠了你那么多,怎能让你身处险境”·    “大王,能为父亲报仇,我死也甘愿。”
赵玉道··    石天狼仍然摇了摇头:“若是现在认了你,将你留在此处,皇帝便会以为我故意认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专门欺瞒他的……现在想来,也只有……”石天狼顿了一下,道,“也只有先让砌儿回来了整个北蛮,人人都知砌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传承南大王府的人。
若是将砌儿留在北蛮,皇帝定能放心·”·    赵玉垂下眸,眼中闪过一道得逞的光··    赵玉离去后,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落了下来,跪在了石天狼的面前。
    “让砌儿从幽州回来吧·”石天狼道··    “属下领命·”·    石天狼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又问道:“赵玉的身世,可有破绽”·    “大王,属下没有查到。”
    石天狼挥了挥手,黑衣男人被退了下去·石天狼揉了揉太阳穴,自从知道那人的死讯之后,他便没有睡好了,只要闭上眼睛,便是那人的模样。
二十多年了,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想不到,自己竟然记得这般清楚··    他们两人本就是个极端,他是佛门弟子,一心向善,而他,一心想要天下,视人命为草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便都看出了对方的心·只是看着那人无欲无求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去挑逗他,想要看到他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别样的表情……·☆、第七十章·赵睿的寿宴办得可谓轰动谭云三州。
三州的百姓都知道闯王有个钟灵毓秀的儿子,三岁能文,四岁能武,五岁就文武双全了,只是他平时藏得紧,那也只是传闻罢了·有人说,那不过土匪吹牛吹出来的,龙生龙,凤生凤,那土匪的儿子不就是个打洞的种·    寿宴那一日,寿星公穿着大红的小长袍,小脸红扑扑的,往正中的位置一坐,那些花了一万两来吃一顿饭的肉痛的富商们都眼睛一亮,都恨不得扑上去捏一捏。
这寿宴是赵睿亲自主持的,完全一副大人的模样,板着一张小脸,说的话也十分合乎礼仪··    不过两日,谭云三州便有传言,说赵闯是真龙之相,赵睿是龙子,所以才这般少年聪慧。
赵闯对这个传言十分满意,对于传言的散布者李辞,也给了好脸色··    “这一招,可稳定军心,若是真打起来,将士们的士气也十分足·有时,流言也是可以利用的。”
李辞这样对赵睿说··    赵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到一页,认真地标注了起来··    赵闯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了一口气道:“你们这些人,阴谋真多。”
    “李辞,我儿子为什么要学这些”赵闯揪着李辞问道·这些都是治国之道,赵闯嘴巴里嚷嚷着要做皇帝,其实心里知道自己不适合做皇帝,他不过想过简单的日子,有吃有喝,有老婆,有儿子,便足矣。
做皇帝太累了··    “先学着,万一做上了皇帝,到时便不会什么都不会了·”李辞道··    赵闯瞪着李辞,总觉得他心中肯定怀着什么想法,只是他问起,都被李辞巧妙地躲过了。
赵闯突然变得烦躁起来,抑郁几日,更加勤快地练着功··    赵闯跟诸葛泷提起此事,诸葛泷只问了一句:“闯王,若是小殿下喜欢呢人各有志,闯王的志与小殿下的志或许不同。”
    赵闯愣了半日,那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这几日还有一事,有些不寻常·话说那一日,赵闯想要出去走走,挑了一条人少的道走着,走着走着便觉得什么东西砸在自己脑袋上。
赵闯抬头看去,就见那围墙上正蹲着一个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朝自己脑袋上扔瓜子壳··    赵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想起这人便是那日酒楼中的醉鬼宋砌。
宋砌今日穿着黑色长袍,黑发束起,看起来十分精神,那清俊的脸也变得凌厉起来,所以赵闯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宋砌从墙上跳了下来,身姿利落,平添了一抹潇洒,宋砌将手搭在赵闯的肩膀上,将他搂了过来道:“兄弟,这段日子怎么都没看到你呢”·    “幽州城这么大,要遇到也很难。”
赵闯道··    宋砌点了点头道:“那今日也算有缘了·那一日多谢兄弟为我排忧解难,我今日便请你去吃酒,如何”·    赵闯本来也没想好去处,便点了点头。
    宋砌带他去了城郊的一家小饭馆·那小饭馆四周皆是农田与菜田,做菜的材料皆是现取,四周环境也不错·赵闯在幽州城呆了六七年,也没发现这么好的地方。
    两人面对面坐在农家小屋中··    宋砌替赵闯倒了酒,酒中泛着清香,十分诱人·赵闯却没有喝··    “赵兄弟,我明日便要走了。”
宋砌感叹道··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去哪里”赵闯问道··    “回乡了,我那弟弟在父亲面前说了我的坏话,我父亲便让我回去了。”
宋砌道,“这幽州城是个好地方,可惜了·不过来日,我定会回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砌的脸上是带着野心的··    “我回去后,就好好收拾我那弟弟一番。”
宋砌道,“让他知道,莽夫也是不好惹的·”·    “是啊,你跟在你父亲身边那么多年,即使你父亲疼你弟弟,你拥有的也比你弟弟多许多吧。”
赵闯道··    “嘿嘿,赵兄弟懂我·”宋砌笑着道··    他举起酒杯,对赵闯道:“这酒便当做为我送行吧。”
    赵闯看了他一眼,见宋砌表情磊落,也拿起酒,与他碰了杯,喝了一口··    “宋兄家乡在何处”赵闯问道。
    宋砌顿了一下:“赵兄第,我不想骗你,这地方也不能说,所以我便不说了·”·    “嘿,你这人神神秘秘的·”赵闯笑道。
    “你不也是吗赵无·”宋砌刻意加重了后面两个字,“我想起了前几日的一件事·闯王的公子不是寿辰吗我对那传说中的神童也十分好奇,所以也带着一份薄礼去参加了。
那小童确实是聪慧啊,尤其是那双眼睛,将来注定不凡·看够了小童,然后我就想,看看他爹爹长啥样·闯王的名气在外面可好听了,有勇无谋,鲁莽无礼……可是一看那脸,可是吓我一跳。”
    赵闯瞪了他一眼,不服气道:“你不也骗了我吗,宋砌”·    田间小屋突然静了下来,刚刚那轻松欢快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添了一种严肃与冷凝。
宋砌敏锐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凑近了赵闯道:“赵兄弟,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也是真心相交,无论以后是朋友还是仇人,我都不会忘记今日的情谊的·”·    这人性子耿直,与赵闯这一根筋的性子确实很像,很容易有惺惺相惜之意。
宋砌说与他投缘,对于赵闯而言,除了那日这酒鬼抢了他吃食,其余方面还是挺不错的··    “祝你归去一路顺风·”赵闯道,端起桌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宋砌也将酒饮尽了,对着赵闯道:“赵兄,告辞了·”·    宋砌说完,便从窗户翻了出去,赵闯只听到急促的风声,那身影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赵闯走到窗前,看着眼前的农田,若有所思··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赵闯只觉得眼前一花,宋砌便又落在他的身边,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利刃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兄弟,对不起了·”宋砌低声道··    八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赵闯的面前,手中都拿着剑,指着宋砌·一人从不远处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插在了袖子中,冷着脸看着宋砌:“石公子来了幽州城,本王竟然不知,真叫本王惭愧”·    “放我走,我便放了他。”
宋砌,也就是石砌,直接道··    “刚刚石公子不是还说与闯王是兄弟情谊吗如今翻脸便不认人了”李辞嘲讽道,“石公子,本王原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石砌不说话,手中的力却加重了,李辞的眼神终于变了变,冷冷地盯着他··    “闯王的命,放我走·”石砌冷声道。
    “好·”李辞道··    “给我一匹马·”石砌道··    很快的,一匹黑马便牵了上来。
石砌抱着赵闯跳上了马车,然后甩了甩马鞭,马鞭急速跑了出去·开始,那刀还是架在赵闯的脖子上的,等跑得远了,石砌便放下了刀,改为抱住赵闯的腰,这一跑便直接跑到了沙漠中。
    在那漫漫黄沙中,石砌在赵闯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将他放了下去,然后急速冲了进去,一人一马,很快便消失在沙漠深处··    李辞很快追了上来,目光也落在石砌消失的方向。
    “他的真面目,你也看到了·说是重情义,生死关头,情谊却一文不值·”李辞道,“以后莫要与这些人走在一起了·”·    赵闯转身的时候,李辞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李辞,你便这么爱算计我”赵闯问道··    “什么算计”李辞问道。
    “他真的觉得我就这么愚蠢”赵闯恶狠狠地瞪着他··    李辞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地握成了拳··    “清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李辞认真道··    “你故意让我见石砌,让他说出那些话,又将石砌逼到死路,然后让他以我的命相逼,不就是为了让我看清我有多愚蠢轻信于人最后命落在别人手里”赵闯步步紧逼。
    李辞心中有些乱了··    “李辞,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便把我当成一个傻子有些话也不直说,便这样拐弯抹角地让我‘悔悟’”·    赵闯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不喜欢李辞的高高在上,不喜欢李辞的自以为是,不喜欢他那一副‘这便是不听我话的下场’的表情·赵闯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李辞突然伸出手,将他抱进了怀中。
    赵闯奋力地挣扎着,李辞却抱得越来越紧,直到赵闯精疲力竭,被他困在怀中,最后两人都倒在黄沙之中,包裹在黄尘之中·赵闯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沙弥漫的天空。
李辞压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地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剧烈地喘着气··    “李辞,你凭什么管我”赵闯气喘嘘嘘道,“我恨你。”
    “清离,对不起·”李辞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不叫‘清离’”赵闯吼道。
    “对不起,赵闯,因为我嫉妒,我嫉妒你和他在一起,嫉妒他靠着你·”李辞急切道,那总是淡然的脸上添了一抹慌乱··    赵闯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将李辞从身上翻了下去,爬起身,转身便往沙漠外走去。
李辞也站起身,想要去拉他的手,却换来赵闯的瞪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第七一章·赵睿是个敏感的小家伙,他敏锐的发现了李辞的变化·以前,李辞在教他习武和学识的时候,都十分认真,这两日却频频走神,有时还会发呆,脸上的表情十分好看。
    “李辞,你是不是被爹爹骂了”赵睿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李辞以往的闲暇时间,一半教自己,一半则跟在他爹爹身后。
这几日,李辞教他的时间明显增多,而且似乎被爹爹从房间里强硬地赶了出来·李辞见了他爹爹,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是眼神中带着明显地讨好,但是他爹爹根本不看李辞一眼·    亲疏有别,赵睿是坚定地站在他爹爹的那一边的,这一句问只是单纯的问。
    李辞回神,然后问道:“你爹爹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赵睿想了想:“美人儿,胸大屁股翘的那一种,这几年,他一直想给我找个娘亲。”
    李辞的脸色黑了黑,继续问道:“还有呢”·    赵睿继续撑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爹爹就想着做皇帝,然后讨三千个媳妇,其余好像就没了。
你与爹爹相处也有一段年月了,为何不知道”·    李辞怔了怔,露出一个苦笑:“我当年也想着要做皇帝,便忽视了你爹爹……”·    赵睿耸了耸肩,表示李辞‘自作孽’,自己也无能为力。
·    赵闯其实也并不闲着,他趴在桌子上,面前正摆着一副地图·局势越来越紧张,空气中也弥漫着凝重的气氛,赵闯知道,一场大战近在眼前。
他并不懂行军布兵,拿着那地图看了半晌,才勉强看懂了方位··    看着看着,赵闯便看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那人将他抱着放到床上,赵闯便醒了。
    李辞敛着眉,后退了两步··    赵闯从床上爬了起来,又坐到桌子前,认真研究着那地图··    “地图晦涩,到时我会领兵,你不懂也无妨。”
李辞道··    “李辞,你是看不起老子吗”赵闯横了他一眼··    李辞闭上了嘴,乖乖地坐在了赵闯的身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他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赵闯翻了个白眼,刚想说话,一个人影便冲了进来··    那人带着满身风沙,脸上沾满了泥土,几乎是连滚带爬,一下便跪在了李辞面前。
    “王爷,北蛮出兵了”·    景泰七年末,北蛮南大王石天狼率六万大军,跨过横林沙带,浩浩荡荡地朝着南齐行进,目标便在于谭云三州。
    石天狼出发后的第五日,谭云三州中,闯王点兵,然后披上战甲,留下一万将士守城,带着五万将士,亲自出征,钦点铁老二为将军,卫镇行和端王随行,诸葛泷留守谭云三州。
    谭云三州,土匪组成三万兵将,李辞又从南齐,调出三万人,组成了这次出征的队伍·那三万人,已经是南齐能够调出的全部兵马,是李辞算了整整几个月算出来的人数。
    景泰七年十一月十八日,黄沙沟··    横林沙带便是横亘在北蛮和谭云三州的那一条沙漠,约一千公里,而黄沙沟则是谭云三州外围,唯一一片有水和绿洲的地方,再远些,则是无边沙漠了,没有任何水和绿洲。
    闯王军便驻守在绿洲前,帐篷驻扎在绿洲中,一眼望去,便是漫漫黄沙,有时起风,那些黄沙便会遮住天空,只能看到雾蒙蒙的一片··    一个男人站在一个凸起的土坡上,往远处看去。
他穿着战甲,面容清秀,黑发随风骠骑,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一根柱子一般·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那人也是一身战甲,面容硬朗,柔声道:“这里风大,回帐篷吧。”
    赵闯看着远方,带着惊叹道:“原来这就是上战场的感觉·”他的目光转向防守的兵士,然后道,“我没想到,这些土匪们,现在回成为一个将士,而且做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每个兵士都是需要磨练的,他们原本都是普通人·”李辞道,“战场,便是将一粒粒沙子汇成一片沙海的地方·”·    “你在战场上呆了好几年了。”
赵闯道··    “我十四岁便上战场了,五六年罢了·”李辞道,“茹毛饮血,马革裹尸,这样的事,也见惯了·”·    “这是谭云三州的第一道防线,我们要将敌人挡在这条线外,对吗”赵闯问道。
    黄沙沟距离谭云三州大约有九十里的距离·九十里,运送粮食并不困难,又有水源和绿洲,这便是李辞选择此处的原因··    “不能将战场放在自己的土地上。”
李辞道,“若是这里抵抗不住,便立即后退,死守谭云三州·待卫镇远稳定了李殷那十六城,便可以支援这里了·”·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北蛮大军还有多久到呢”·    “大约两日,六万人的行军,没有那么快的。
不过他们的骑兵……若是骑兵先行,今晚便可以到了·”·    赵闯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他的双手握成了拳·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远方。
    “李辞,你觉得我们能打赢吗”赵闯突然问道··    “每一次打战,我都觉得能赢·”李辞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我们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能赢吗”·    石天狼选择的并非骑兵先行,而是整体部队一起推进。
六万对五万,但是北蛮是疲惫之师,而且还带着粮草,所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北蛮大军是两日后到的,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大军从远处行来,组成人的海洋,那种壮阔震撼的感觉,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这些都是石天狼的亲兵,也是北蛮皇帝允许他带出的最大数量·但是这些人,都如同饿狼一般,披着风沙,便是来饮血的··    北蛮大军驻扎在距离黄沙沟二十里的地方,开始休整。
    两军遥遥对望着,窥视着、猜测着对方,仿佛两只蛰伏的巨狼,都在等待着突然的一击·李辞行军,讲究的便是出奇制胜,但是第一天晚上,李辞并没有发起攻击。
    那一晚,赵闯并没有睡着,而是躺在那层薄薄的铺盖上,辗转反侧·他听到有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将他的被子盖好··    “早点睡吧。”
李辞道··    赵闯睁开眼睛,便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以及一个黑黑的人影,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短暂的睡眠中··    第二天一大早,军营里便热闹了起来。
而那一日,则是北蛮与谭云三州的第一次交锋,那一天,赵闯见到了传说中勇猛无双的北蛮狼王石天狼,赵闯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当冲锋的号角吹响,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马蹄声,脚下的土地都仿佛震颤起来,马蹄扬起了漫天的风沙,十里之外,皆是一片模糊。
随着另一声号角声,所有的骑兵同时停住,组成了一堵人墙,他们都身穿盔甲,头戴盔帽,脸上面无表情,仿佛无坚不摧··    北蛮的骑兵也停住了,两堵人墙便这样对峙着。
    单独一骑从北蛮的人墙中奔了出来,直直地往前跑了几百米,直到赵闯这边可以看清那人的脸·那是个面容刚毅的男人,浓眉大目,国字脸,十分高大,强壮的身体包裹在重重的盔甲上,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大砍刀,身上透出一股浓重的煞气,那种煞气,甚至比战场本身带着的煞气还强大许多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北蛮石天狼,欲与谭云三州闯王赵闯决一死战”石天狼的声音十分洪亮,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足以传遍整个沙场。
每个人的耳膜中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离得近的,甚至连眼睛都被震红了·    而他的这句话,则是赤裸裸的挑衅两军对敌,先锋先战,这种近乎文雅的战斗方式,以前的北蛮向来是不屑为之的,因为在他们眼中,只有赢,而南齐的人命或礼仪在他们眼中都不算什么。
而现在,他们采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更是一种蔑视·    石天狼的目光扫过谭云三州的骑兵组成的阵列,过了一会儿,那边都没有人站出来。
他不过小试一番,那赵闯果然贪生怕死,只会欺负弱小,上了战场便不知道缩到哪里去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刚想大笑出声的时候,一骑突然从那阵列中跑了出来。
    那人穿着战甲,扛着一把大刀,显得身材更加瘦弱了·他的眉目清秀,眼睛很大,唇红齿白,分明小公子哥模样·石天狼几乎怀疑,他的腿有没有自己的手臂粗。
石天狼看着那双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突然怔了怔,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赵闯呢找个小孩儿来和本王对战,这便是闯王作风”石天狼嘲讽道。
    那人手中的刀一个漂亮的翻转,然后扬起了脑袋道:“老子便是赵闯,老头,莫非你年纪大了,眼睛也瞎了吗”·☆、第七二章·那青年身板看着瘦弱,声音却十分大,可惜内力微薄,并没有像石天狼一样,一声叫便令人觉得耳膜生疼、气血沸腾。
青年单纯是因为嗓门大··    老头·    石天狼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那如虎狼一般的目光将青年全身扫了一个遍,然后冷声道:“哈哈哈赵闯便用你这小娃娃来糊弄老子”·    青年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老子刚说了,老子就是赵闯,你这老头儿,不止耳朵聋了,难道眼睛也瞎了不曾”·    石天狼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众人,青年每说一句话,那些人便笑一声,早已没了刚刚那紧张与微微恐惧的情绪。
从那人的眼光中,石天狼知道,这青年似乎没有说谎··    看着眼前瘦弱的青年,石天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他没有想到,那谭云三州的土匪头子,竟是这般文弱的青年,不过那举手投足之间,确实是带着一身匪气的。
    只是,若真是同这眼前的青年打,石天狼有种大人欺负小孩的错觉,尤其看着他挥着那手中的大刀,就像小娃娃玩着心爱的玩具一般,便觉得他更加嫩了,那小身板仿佛一捏就碎一般。
    “到底打不打”青年挑衅地道,“莫非狼王怕了”·    石天狼仰头大笑两声:“黄口小儿,本王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来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话不能乱说”·    石天狼说完,便挥舞着大刀朝着赵闯冲了过去,赵闯却是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也朝着石天狼冲了过去。
在石天狼的刀挥出去的那一瞬间,赵闯突然趴在马背上,一扯缰绳,那马便从石天狼的刀底下飞了过去,石天狼转身去看的时候,那马已经飞出了几十步了·    赵闯虽无甚内力,但是身体十分灵活。
接下来的半刻钟,完全是石天狼追在赵闯身后,每次有机会挥出刀的时候,赵闯便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石天狼渐渐没了耐心,越来越烦躁,手下的刀也乱了章法,胡乱地砍着。
    李辞骑在马上,在队列的最前方,身体紧紧绷着,目光一直盯着赵闯的身影,抓着缰绳的手也越握越紧·李辞开始只是抿着唇,后来脸色便愈来愈难看了。
他知道,赵闯看似轻松,但是受过重伤,又无内力,体力本来就有限··    李辞身后的兵士,先是看到李辞的身影突然飞了出去,那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再转头看战场,赵闯座下的马前蹄突然跪了下去,赵闯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石天狼飞身而下,手中的刀正朝着赵闯砍去·    赵闯瞪大了眼睛,那刀太快来,他完全来不及反应,他只感觉到一阵浓烈的杀气,和那刀带起的一阵风,赵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那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
赵闯睁开眼睛,就看到石天狼怔在那里,脸上的杀气也似乎凝固住了··    下一瞬间,石天狼便被李辞一脚踹倒在地李辞几乎是滚了过来,将赵闯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赵闯回过神来,李辞抱得太紧了,用力地勒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赵闯感觉到李辞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然后,他的身体便腾空而起,李辞抱着了他,而且是打横抱起。
赵闯本来觉得有些丢脸,但是当他看到李辞的脸色的时候,赵闯下意识地闭了嘴·李辞的脸色太难看了,那种混杂着怒气与煞气的脸,就像恶鬼一般··    “南大王,闯王受了重伤,身体尚未恢复,欺负重伤之人,也并非大丈夫所为。
本王不才,想与南大王比试一番·”李辞声音平稳,但是目光却没有看石天狼,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蔑视着他··    石天狼从地上站了起来,也没有去拾地上的刀,他的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刚刚那一瞬间,赵闯的那双眼睛,那双乌黑亮的眼睛,下意识透露出来的惊恐,让他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当李辞提着剑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石天狼有些心不在焉··    “大王”·    不知道有谁叫了一声,石天狼回过神来,便看到剑刃的逼近。
练武者的本能让他躲过了那一击,他在黄沙中滚过,顺便捡起了自己的大刀,然后跳了起来,李辞招招致命,石天狼也并非等闲之辈,强者遇强者愈强,这便是石天狼此时的状态。
    黄沙漫漫,刀剑相碰,利光闪过,大部分人,甚至都看不清他们二人的招术,只看到纠缠在一起的两条身影··    大约过了两刻钟,突然静了下来,那黄沙也渐渐沉了下来,众人也都看清了战圈中的情景。
石天狼的刀放在李辞的脖子上,而李辞的剑,则直直地对着石天狼的胸口··    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一个如狼,一个似虎,两人的目光对视着,胶着着,谁都没有退缩。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两人手中的武器同时落在了地上·两人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阵营·李辞的双手负在身后,儒雅有余,风度翩翩,仿若从未经过一场恶斗。
他跳上了赵闯的马,将他抱在了怀中,然后手上作了一个手势,然后一声悠远的号角声便吹响了起来··    回营的号角声··    两军同时转身,回自己的营寨。
    众目睽睽之下,他与人共骑一马,还被人搂在怀中,赵闯觉得十分不自在·只是他身后的李辞,一路上一直散着沉郁之气,让他一直不敢开口·等到了营长,赵闯觉得终于可以解脱的时候,却被李辞拖进了他的营帐。
    赵闯摔在了那只垫着薄薄的垫子的床上,李辞便如同狼一样扑了上来,将他压在身下,一声不响地寻着他的唇便吻了起来·赵闯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唇便被李辞含在了口中。
男人的右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脑袋,那股浓郁的属于男人的味道不断地侵入赵闯的鼻口·赵闯想要喘气,男人的的舌头便滑了进来,霸道地汲取着,带着一股浓烈的占有欲。
他的手滑进了他的衣服,手指流连着他的肌肤,动作带着奇异的温柔··    等李辞放开他的时候,赵闯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是乱哄哄的,他的眼睛失神,甚至忘记了呼吸。
李辞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赵闯才反应过来,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瞪着他看着·    李辞的手从他的唇上滑到了他的唇上,流连着,用那低哑而充满磁性地声音道:“都红了……”·    赵闯只觉气血上涌,想要暴打他一拳,李辞却突然倒了下来,将脑袋压在了他的胸口上,双手揽着他的腰,笑着道:“要打便打吧。”
    赵闯一拳便砸在了他的背上,李辞闷哼出声,接着便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赵闯恶狠狠地问道。
    “我刚刚想到怎么弄死石天狼了·”李辞笑眯眯道··    “……”·    ——·    石奉是石天狼的副将,跟在他身边几十年了,是他的心腹。
石奉明显地感觉到石天狼的不一样·在这一场比试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作战对策·石天狼一战杀了赵闯,趁着对方无主将之时,铁骑兵冲过去,一鼓作气,然后一举拿下谭云三州。
    然而,当石天狼与赵闯对战的时候,一切都变了·石天狼没有杀赵闯,他明明有机会的,若非他那一刻的犹豫,赵闯早就成了石天狼的刀下亡魂·石奉知道石天狼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他知道他的心有多狠,所以他知道,刚刚石天狼那怔楞的一瞬间,绝非生了恻隐之心。
石奉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是肯定有什么问题·石天狼如今的心不在焉加重了他的猜测··    “大王……”石奉试探地叫了一声。
    石天狼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闯的样貌,和你之前给本王的画像,有些不一样·”石天狼面色莫测道··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石奉心中一惊,难道是因为大王看上了赵闯那青年确实生得眉清目秀,但是比起大王却小了很多,而且大王不是一直只钟情于那个人吗·    “石奉,你在想些什么呢”石天狼皱着眉道,“别一天到晚想那些有的没的。”
    石奉老脸一红,连忙停止了脑补,然后道:“大王,属下也不知·莫非是之前易了容”·    “他的眼睛……”石天狼的眸色突然变深了,“很像他。”
    “大王,南齐的人,似乎都长得差不多·”石奉迟疑着道··    “……那是因为你脸盲。”
石天狼瞥了他一眼,然后甩了一下马鞭,马便跑到了石奉的前面去了··    石天狼回了营帐,一个黑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王,砌少爷在北蛮,那些贵族公子日日邀请砌少爷喝酒玩乐,砌少爷便和他们混在一起。”
    “玉公子带着虎啸营·虎啸营里的那些人,都是砌少爷训练出来的,与他感情甚好,此时突然换了领头,心里不忿,不甚听玉公子的话。”
    石天狼点了点头道:“砌儿这孩子,虽然鲁莽了些,但是大事面前,本王知道,他会做好的·玉儿的话,虎啸营是他自己的选择,至于能不能用好这支人马,做出点本事来,这便要看他的本事了。”
    黑影一直垂着脑袋,不曾搭话··    “你去查查赵闯的身世·”·    ...·☆、第七三章·李辞想要将赵闯的铺盖搬进了自己的营帐中,名曰要夜谈战事。
    赵闯本来是誓死不同意的,他虽然是个糙汉子,感觉方面比较迟钝,但是此时也感觉到,若是将铺盖搬过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李辞没有勉强,而是道:“行军本就不如家中舒适,营帐的数量也十分有限,这军营中,战士们都十几个抑或几十个挤着一个营帐,睡在其中,甚至连翻身都十分困难。
为将领者,亦当同甘共苦·我们二人,如今却一人一帐,我不知你如何感觉,我心中甚是难安·”·    李辞说得情真意切,说得赵闯感觉自己不搬去和李辞住简直十恶不赦·    于是当李辞将他的铺盖搬走的时候,赵闯只是扭捏地跟在他身后。
而本来三十个人挤在一个营帐得火头兵,有一半欢天喜地地住到了赵闯那里·看着那些黑黑的小少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赵闯终于找到了些许安慰,欣慰地走了··    吃过了晚饭之后,李辞便拉着他进了营帐。
赵闯的铺盖在距离李辞最远的地方,当进了营帐,赵闯便立即蹭到自己的铺盖处,李辞拉上了帐帘,然后走到了赵闯的身边坐下,又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包··    一阵香味散发了出来,赵闯的鼻子动了动,身体没动,眼睛却忍不住瞟过去。
香味越来越浓,赵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赵闯终于忍不住,转过了身,便见李辞打开一个黑色布包,里面是黑漆漆的东西……·    “出征前,我在街上买的肉干。”
李辞道··    赵闯顿顿不离肉,这段日子却天天吃素,嘴巴淡的不成样子,伸出爪子便要去抓·李辞的手后移了些,赵闯顿时收回了手,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自己错了吗”李辞问道··    赵闯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目光却不停地去瞟那肉干··    “凡是不可意气用事,你明知自己不敌石天狼,却仍然跑出去和他一战,便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李辞道·白日里,当在石天狼的挑衅下,赵闯冲出去的那一刹那,李辞便被他吓得失了魂·可惜那般情况下,他不能将赵闯硬扔回来,一则伤了势气,而则伤了赵闯的心。
当看着赵闯和石天狼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的时候,李辞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差点失控··    “那种情况,老子若不出去,岂不被北蛮那些孙子看扁了”赵闯忍不住反驳道。
    “那你可曾想过,若是你出了事,赵睿怎么办那些关心你的人又怎么办”李辞拔高了声音··    赵闯垂下了脑袋,嘟囔着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鲁莽行事了。”
    李辞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将肉干放到了赵闯的面前·赵闯眼里都是肉干,也没有注意李辞那抚摸小动物的动作·他将那些肉干捧到了怀里,一口一口地嚼了起来。
    一个人影突然闪了进来,赵闯手里本来捧着肉干,一瞬间,他面前便空了··    铁老二一口便将那些肉干全都嚼了,然后喜滋滋地凑了过来问道:“老大,还有吗”·    李辞突然伸出脚,一脚便踩在铁老二的脚上。
    “啊”铁老二一声惨叫冲破天际··    “怎么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老二便可怜兮兮地凑了过去,捧着自己的脚道:“行行,他踩我的脚,快去打他·”·    卫镇行走了过去,然后朝着李辞跪了下去··    铁老二:“……”说好的好兄弟呢·    “你如今是军中统帅,并非王府侍卫,不必一直跪本王。”
李辞道··    “是·”卫镇行站起身··    “坐下·”李辞道··    卫镇行坐下。
    赵闯瞪了一眼满脸幽怨的铁老二道:“铁老二,还不滚过来·”·    老二灰溜溜地走了过来,找了一个远离卫镇行的角落,坐了下来。
    “这场战争刚刚开始,依我之见,明日恐有一场恶战·”李辞道··    其余三人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赵闯,卫镇行,明日你们二人负责防守。
无论如何,都不可深入追敌·若是无法抵挡,你们便跑·铁老二,你随我一起进攻,找到敌人的突破口,便一直往里打,努力打到敌人的腹地·”李辞道,“敌人有两支队伍需要注意,一支是石砌训练的虎啸营,虎啸,每个人手中都有一面红旗,擅长的是一种阵术,虽然只有几十人,却可以将几百人乃至几千人困在其中,若是遇上虎啸营,人数少于一千者,无论是防守者,还是进攻者,都要跑。
另一支是石天狼的精锐骑兵,大约有一百人,武器和马匹都是上乘,若是遇上这一支,而且距离大部队很远,则要强攻,因为,石天狼便在其中,擒贼先擒王·”·    李辞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那三人都认真地记着,连一向脑袋缺根筋的铁老二,脸色都前所未有的认真,牢牢地将李辞的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确实是一场恶战··    天微微亮的时候,号角声便吹响了·伴着晨光,北蛮开始了第一轮进攻·训练有素的防守兵站在前面,手拿盾牌,而后面则站着铁老二引以为傲的铁骑。
    “挡住”·    “攻击”·    “冲啊”·    马蹄声与怒吼声,黄沙混杂着鲜血,赵闯眼睛发红,耳膜被震得生疼,唯一的目标便是杀,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站起来,生死只在一瞬间,死亡变得这般常见,甚至没有时间去伤感,这便是战场。
    突然一阵风沙起,战场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但是两丈内的情景开始可以辨的,他们只顾着杀敌,没有注意这变化··    风沙散去。
马蹄声渐渐停止了,眼前也没有可杀的敌人了,赵闯坐起身,四处看了看,自己身边大约有几百人,他们都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有得趴在马背上,有得躺在了地上·这几百人得到了暂时的休息。
    他们是在一个沙坳中,四周都凸了起来,看不见远处的情景·突然,那高出来的地方,出现了一队人,他们身穿战甲,手中拿的并非刀刃,而是红色的小旗子。
    虎啸,每个人手中都有一面红旗,擅长阵术··    赵闯脑海中响起了李辞的声音··    “上马,撤退”赵闯大吼了一声,下完命令后,猛地拍了一下马屁股,座下的马都狂奔了起来。
    其余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虎啸营··    “追上去”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年轻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着赵闯逃窜而去的方向。
    “赵统领,他们看似胡乱逃跑,实则朝着他们大军方向,恐防有诈·若是我们追上去,很可能陷入敌人的包围·”他身边,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男人道。
    “朱敢,是我是统领,还是你是统领”赵玉嘲讽道··    朱敢的脸色顿时变了·这虎啸营是他协助石砌建立起来的,朱敢年龄最长,威望极高,这里面的人都十分敬重他。
他的意见,石砌都会听进去七八分,而如今这新接任之人,什么都不懂,竟然还嘲讽他·    好在朱敢年纪大,忍耐力强,想到出发前石砌的交待,他便忍了下来,不再说话。
    然而他能忍,并非所有人都能忍·虎啸营的人,早就看赵玉不顺眼了··    “赵统领,朱大哥的话有道理,你要找死,也不能拉着弟兄们找死啊”有人忿忿不平道。
    赵玉手中的马鞭突然甩了过去,将刚刚说话那人甩下了马那人倒在地上,脸上顿时便多了一道血痕·    “若是石砌叫你们追,你们也不追”赵玉大声道,“若是不追,回去军法处置,重者赶出军营”·    赵闯那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赵玉已经等不下去了赵玉说完,首先冲了出去。
·    军法处置,重者赶出军营·其余人听了这话,也有些动摇·南大王对赵玉十分宠爱,若是赵玉出了差错,他们也不得好过,还会连累石砌。
朱敢率先跟了上去,其余人也都不情不愿地赶了上去··    赵玉和其他人争论的时间大约有半刻钟,趁着这段时间,赵闯跑出了几百丈的距离·他们这些人,本就受着伤,座下的马也十分疲惫,哪里抵得过人强马壮的虎啸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很快便被赶上了··    赵闯趴在马背上,气喘吁吁地看着来人,当看清为首之人的长相时,脸色突然变了··    “释玉”赵闯先是惊诧,后来想到释玉本就是北蛮人,他的父母还是北蛮的皇族,赵闯便想通了。
看到熟人,赵闯没有丝毫放松的心情,反而绷紧了身体,直直地看着释玉··    赵玉得意地看着赵闯,似乎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笑眯眯道:“赵闯,不如你下来给我磕两个响头,然后再自尽,我便放了你这些兵”·    释玉明显在挑拨离间·    赵闯冷笑了两声:“你说话就像在放屁,老子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释玉身后的那些人虽然都是面无表情的,但是都忍不住多看了赵闯两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觉得敌人骂得对,骂得他们心胸舒畅·    赵玉脸上的笑敛去了,看了赵闯身后的兵士一眼,语气阴森道:“你们杀了赵闯,我便放你们走,否则你们全都得死”·    更加恶毒的挑拨离间接下来是沉默,赵闯的身体绷得更加紧了,愤恨地瞪着释玉。
    “我们先杀了你”突然有人道··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赵玉的马后退了两步,冷笑着道:“既然你们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布阵”·    赵玉身后的几十骑瞬间分了开来,组成一个古怪的队形,他们晃动着手中的红旗。
赵闯还来不及反抗,便觉一股风沙扑面而来,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到释玉得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几乎震破耳膜赵闯几乎能想象到释玉那得意的脸赵闯紧紧地抓着手中的刀,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洒到了自己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到,他们仿如被关在笼子里等待杀宰的野兽,恐惧渐渐滋生。
    “赵闯,你我的恩怨便在今日了结”·    释玉的声音响起,赵闯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正在此时,一个清晰而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冷意与杀气。
    “释玉,死牢的滋味还没尝够”·    释玉的笑声戛然而止··☆、第七四章·赵闯听着那声音,猛地瞪大了眼睛,本来以为凶多吉少,此时却生了一抹希望。
释玉的声音消失了,黄沙渐渐沉落,然后,他听到了厮杀声·越来越大声的厮杀声,鼻间萦绕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当那黄沙彻底散开的时候,赵闯便看到,地上的沙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抬起头,就看到李辞骑在马上,与他直直对视着。
李辞一身黑色披风,黑发散落了下来,脸上沾上了点点鲜血,如同修罗一般··    那一刻,赵闯的心绪是极其复杂的,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李辞座下黑马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地朝着他走了过来,直到两人并肩,座下的两匹马则首尾对着。
    李辞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眼中带着丝丝柔情,点点入骨·赵闯别过了脸,然后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释玉·释玉躺在血泊中,一双眼睛正仇恨地瞪着他。
赵闯与释玉,两人自小相识,又师出一门,如今竟然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赵闯这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向来恩怨分明,释玉这般对他,他也不会手软,他取下了背上的砍刀,走到了释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释玉本来仇恨的目光在看到那砍刀的时候,突然产生了变化,化为了惊恐,那张脸也猛地白了··    “你想要横着死还是竖着死”赵闯问道。
    释玉的身体缩在了一起,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    “断去手脚,挖去眼睛与舌头,装于罐中,作成人彘,本王当年读史书的时候,便对此法甚是感兴趣。”
李辞饶有兴趣道··    李辞说完,手中的剑便飞了过去,然后将释玉的手臂生生钉进了了黄沙中·释玉发出痛苦地叫声,身体因痛苦而发抖,眼中的泪水也不停地往下落着。
有活着的虎啸营士兵见了此景,也都十分漠然·看着身边已经没了气息的兄弟,他们倒是十分期待赵玉变成了人彘·    李辞将钉在释玉手臂上的剑硬生生地拔出,然后从另一个手臂上钉了下去·    “啊”释玉的声音已经嘶哑,鲜血从伤口处喷了出来,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李辞先是废了他的四肢,释玉已经化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摊在那处,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李辞显然没有玩够,他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他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赵闯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朝着释玉的眼睛而去。
    “咚”地一声,一把刀飞了过来,将李辞的剑打落在地上·赵闯抬头看去,便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群骑兵,皆是北蛮之人·而刚刚打落李辞的剑的人,此时已经站到了他们的面前,将释玉抱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气息平稳,面带风霜,明显武功不凡·那人与李辞对视着,李辞笑眯眯地问道:“不知现在打一战,谁胜谁败”·    那人似乎在迟疑。
他们在人数上显然比赵闯他们更多,若是一战,胜算很大·但是他的任务是将赵玉救回去,赵玉等不了那么久··    那人不再说话,而是飞身上了马,转身离去。
其余骑兵紧随他身后,相继离去·最后的几个便是刚刚虎啸营幸存的人,一个男人突然转头看了赵闯一眼··    赵闯也看着他··    “闯王,刚刚我们并没有想要伤你。
出战前,统领交待过,不可伤你·我叫朱敢,统领说,若见了你,便跟你打声招呼·”那人说完,便用力地拍了一下马背,跟上了离去地队伍··    赵闯看着那人离去,他在那阵法之中呆的时间,足够那些人杀了他,但是他却毫发无损。
·    赵闯看向李辞,好奇地问道:“他们统领是谁”·    李辞面色不虞:“石砌·”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也没有理会赵闯。
    石砌……赵闯默念着这名字,也跟了上去·回去的一路上,李辞都没有跟他说话·赵闯开始还没有感觉到,后面便觉得不自在了。
    “李辞,这一战,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    李辞沉默··    赵闯看着他的脸色,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受伤了”·    李辞依旧沉默。
    等回了军营,李辞突然从马上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赵闯吓了一跳,连忙跳了下去,将李辞抱了起来,手上便是一阵温热·赵闯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红色的鲜血。
他连忙解开李辞的战甲,便发现他的腹部有一个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里衣难怪刚刚与北蛮人对峙,李辞完全没有要打的意思,而且在更早的时候,李辞便已经受了伤,但是他却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辞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呢若非与虎啸营打的时候受了伤,那只有一个可能,李辞是拖着这伤口来救他的·    赵闯心乱得厉害,抱着李辞便进了营帐,一边让人去请了军医。
在军医诊治包扎的时候,赵闯一直坐立不安,他的脑海中一直闪现着李辞那毫无血色的脸··    “闯王,您能安静地坐着吗”军医忍不住道。
    赵闯连忙凑到了军医的面前,看着他包扎伤口·军医是个瘦弱的老男人,手劲却十分道,替李辞扎着纱布,李辞脸色都变了,显然十分疼··    “大夫,你轻点。”
赵闯指着李辞的肚子,“大夫,你看你,这被你都勒得出了一条印记了·”·    军医太阳穴的青筋抽了抽,再次忍无可忍道:“闯王,您就不能安静一下吗端王受了伤,需要静养”·    赵闯闭上了嘴,身体不动,嘴巴也不动,如同一个乖宝宝一般,坐在了那里。
    “端王这伤刚好在脾脏,又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有些重了·这伤需要休养一段日子才能好,休养的时候,尽量不要移动身体,也不要吵着他。
若是他渴了,也不能给他喝水·若是渴得实在不行,便用碗装了水,用手指沾一点,涂在他的嘴唇上·”军医交代道··    赵闯听得十分认真。
    军医离去后,李辞便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毫无血色,额头因疼痛而渗出了汗水,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赵闯趴在他的床前,两只眼睛便看着他。
    李辞转过了脑袋,就看到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那双眼睛十分漂亮,他的嘴巴微微鼓起,这些小动作,与赵睿十分像,看起来有些可爱。
李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他想伸手去戳戳赵闯的脸,可惜完全动弹不得··    “痛吗”赵闯问道,问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笨了,李辞都痛成这样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赵闯问道,又想起军医离去时交代的话,连忙道,“我自言自语呢,你不要说话。”
    两人便这样对视着,过了许久,李辞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赵闯搭在床边的手·赵闯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渴……”·    李辞的声音很低,赵闯凑了过去才听到。
    赵闯看到他的嘴唇干裂的厉害,想到军医的话,赵闯便倒了一碗水,然后一点一点地沾到了他的唇上,那干裂的唇方才有了颜色·李辞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也舔了一下赵闯的手,赵闯连忙缩回了手指。
    李辞受的伤太重了,那之后不久便睡了过去·赵闯便守在他身边,床上的人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蹦起来·到了夜里,李辞又发了一次热。
赵闯连忙冲出去找了军医,夜里的营帐,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李辞身上的热方才退了下来··    赵闯一夜没有睡,第二日,铁老二和卫镇行便来找了他。
    “大当家,昨日一战,北蛮伤了五千人,我们这边折损人数相当,算是没输没赢·如今端王受了伤,敌人会不会趁此机会,死攻猛打”铁老二忧心忡忡道。
    对于行军大战之事,赵闯并不懂,之前也一直是听李辞的命令·如今李辞倒下了,并且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赵闯才知道,事态究竟有多严重·他们三个人,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闯转头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李辞,突然想到昨日里,李辞在昏迷前趴在耳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并不懂李辞的意思,但是他知道,李辞在昏迷前,不会说一句无缘无故的话。
    “铁老二,你去幽州城,把赵无接过来·”·    ——·    北蛮军,主帅营帐··    石天狼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床上躺着的人,脸色并不好看。
    “大王,赵公子的四肢,伤了筋脉,恐怕是要废了·”大夫战战兢兢道··    石天狼扫了大夫一眼,挥了挥手,那大夫便落荒而逃了。
石天狼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赵玉气息微弱,脸皱成了一团,十分难看··    一个黑影突然落在石天狼面前·石天狼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大王,属下查了许久,赵闯的身世,和之前查到的是一样的,自幼无父无母,混迹在市井之间,后来做了山上的土匪,趁乱得了谭云三州,便做了谭云三州的土皇帝。”
黑影道··    石天狼皱着眉,黑影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但是他却想不出问题在哪里·或许是他想多了,这世上,总不乏相似之人··    “大王,之前您让属下查赵玉的事,完全没有破绽。
但是这两天,属下查到,赵公子去幽州城前,是在北蛮,在北大王府中·”黑影道··    一件事情,毫无破绽,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一种,则是因为精心策划。
当他所说的一切,都经过精心的布置,那么便再无破绽了··    “北大王……”石天狼的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眉头皱了起来,手却握着腰间的玉佩,轻轻地摩挲着。
·    “王爷,还有一事,砌少爷与张府都家的公子一起去游湖,公子不甚落水,因那水中浸泡的缘故,砌少爷如今仍然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黑影道··    石天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自言自语道:“砌儿这小子,倒是越来越狡猾了·”·    黑影离去后,石奉便走了进来。
    石天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对石奉道:“出去走走吧·”·    两人绕着整个军营走了一圈··    “大王,这次虎啸营损失惨重,去了四十人,最后回来的只有一半,朱敢也受伤在床。
这一次入了敌人腹地,乃是兵家大忌,是赵公子一意孤行,虎啸营也颇有怨言·”石奉道··生子强强虐恋情深破镜重圆·    石天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没想到本王也有看错人的时候,本王观玉儿沉稳乖巧,说起来阵法来也头头是道,本王便应了他,岂知……是本王对不起砌儿了。”
    石奉自然不敢评断南大王的对错,过了片刻,继续道:“大王,刚刚探子来报,端王受了重伤,昏迷未醒,其余几人,皆不懂兵法·属下以为,这是进攻敌人的好机会。”
    兵士无将,就是一盘散沙·石奉说得没有错·石天狼却没有立即发话,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赵闯的脸·他又想到了黑影的调查结果。
在他眼中,南齐之人的命本来就不是命,岂能因为眼睛像,而放弃了进军南齐的机会·    等石天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如同虎狼一般。
    “石奉,传本王军令,点兵,准备出征”·    ——·    敌人冲锋的号角声,让赵闯有些猝不及防。
他想不到敌人竟然来得这般快,李辞依旧没有醒来·赵闯看了李辞一眼,便连忙穿上了战甲,留下李辞送他的贴身侍卫,然后冲了出去··    卫镇行武将出生,却远不如他兄长那般用兵如神。
此时,卫镇行冲在最前方,带领着战士们往前冲,却无甚战术·以往的几场战斗,赵闯有紧张,却没有像现在这般茫然过·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冲进了战场中,拿着大刀往前砍。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溅在他脸上的鲜血,不知道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赵闯杀红了眼·喘息的片刻,他的心绪越来越乱,一种不安的情绪从他心中升了起来··    在那一刻,赵闯下意识地回过头,穿过重重人影,他看到石天狼那高大得身影,然后在他的手里,抓着的那个人,正是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李辞·    一股热气从胸中晚上升腾,直冲脑袋,赵闯拿着大刀,转了个身,一路无阻地砍了回去,然后冲到了石天狼的面前,几乎咬牙切齿道:“放开他”·    石天狼手中的刀架在了李辞的脖子上。
李辞全身无力,面色苍白,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赵闯··    “传闻端王与闯王之间,‘感情’甚好,如今看来,传言非虚·”石天狼笑着道。
    “放开他,不然老子砍了你”李辞只穿着一件里衣,赵闯看着他的肚子,那里又渗出了血·    赵闯眼中的焦急与恐惧,表露的清清楚楚。
石天狼知道,自己手中的人,便是他的弱点··    “用端王的性命,换谭云三州,闯王意下如何”石天狼饶有兴趣地问道。
    赵闯咬着牙,眼珠不停地转着,他的脑子很乱··    “石天狼,你会为你今日所为后悔的·”李辞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弱,阶下之囚,声音却十分清晰,一字一句,都落在石天狼的耳里。
    “本王活了这么多言,从来不知道后悔是什么·”石天狼哈哈大笑道··    “哦那无欲僧人呢”李辞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问道。
    石天狼脸色猛地变了,瞪着李辞:“你想说什么”·☆、第七五章·洪绍三十五年,北蛮,汴都。
    洪绍三十五年的汴都是一座暴躁而压抑的城·两个月前,北蛮与南齐的一场大战,北蛮大败,以百万两银子求和,这对于北蛮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耻辱,是朝廷无能的表现,而北蛮对南齐的仇恨,也前所未有的高涨。
汴都是北蛮的都城,这种仇恨在汴都表现地更为盛·而那些因为朝廷命令,被迫退回北蛮的将士,每日都像一头愤怒的野狼,需要有东西来缓解他们的精气··    汴都南面,用生木搭起的一座高台。
这高台本来是祭祀用的,如今却多了一个用途,成了斗‘兽’场,那‘兽’并非一般的兽·高台的四周都凸了起来,是阶梯式的凳子,如今,高台四周都坐满了人,他们那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睛,正盯着高台中央。
那里有四个人,每个人都被五花大绑,分别绑在一个架子上·若是看那四个人的脸,便可以看到他的五官柔和些,与北蛮那偏粗犷深邃的样貌截然不同··    那四人是南齐人。
斗兽场,兽是南齐人··    高台上坐着的人都没有掩饰狼光,他们恨不得将那四人撕碎,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甚至连骨头都嚼光·但是谁都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能够让饿狼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的,只有一种东西,那便是狼王,更为凶狠的饿狼·所有的人都在等待··    当一个男人出现在高台上的时候,人群更加激动了,他们甚至忍不住欢呼着叫出声。
那个男人,身上穿着黑色蟒袍,浓眉大目,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浑厚的嘴唇,那是一个样貌俊挺且极具英气的男人,然而,当看到他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先注意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比高台上所有人加起来看起来还凶狠,那种浓烈到几乎入魔的戾气与血气,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他的身周便弥漫着那些气息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被绑着的四个南齐人身上。
这些人本是无辜之人,却成了仇恨的牺牲品·那人从侍从手中取过了弓箭,然后对准了那四个人中的一个··    欢呼声更加热烈了·男人的箭法确实好,第一支,直直地戳进了一人的眼睛,鲜血飘了一地,那人似乎吓懵了,片刻后才惨叫出声。
他一只眼睛已经化成了黑洞,性命却完全无忧·男人拿起了第二支箭,对着他的另一只眼··    众人期待着·那支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朝着那人的眼睛射去,在靠近他眼睛的那一刹那,突然落在了地上。
    随着那箭一起落下的,还有一个和尚·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那突然出现得和尚·和尚穿着袈裟,双手合掌于胸前,他的脑袋光溜溜的,面容则十分清秀,秀目薄唇。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乌黑清澈,如同一片平静的湖泊,包容一切,却又无波无澜··    男人也愣了一下,然后阴森的目光便落在那和尚身上:“你是何人”·    小和尚看了男人一眼,声音清越:“贫僧法号无欲。”
    “和尚不在和尚庙里,为何来挡着本王行乐”·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不可罔顾人命。”
    “南齐人的命也是人命”男人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伸出右手,掐着那小和尚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小和尚整日呆在庙中,不曾晒过太阳,这皮肤确实嫩得很,男人一捏,他的脸上便多了一点红印·小和尚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众生平等。”
小和尚道··    “众生平等,不如你来替他”男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和尚的目光扫过那四人,小和尚的目光扫过那四人,那四人都含着泪水,求救地看着他,小和尚道:“替他们四人。”
    “既然众生平等,那一命抵一命,你这小和尚要一命抵四命,这样说来,你的命便更金贵些了”男人嘲讽道··    小和尚呆了一下,他最懂佛法,这人却以佛法反驳了他,小和尚绞尽脑汁,都不得所要。
    看着那小和尚目瞪口呆地模样,男人突然觉得十分有趣··    “这四人,不如你选一个吧·”男人道··    “你最后会怎么杀了他们”小和尚问道。
    “扔入狼圈之中·”男人道··    “那你便将贫僧扔进去,扔四次·”小和尚道··    那些狼,都是饿狼,人一旦进去,根本出不来。
男人或许是腻了这种千篇一律的方式,而且这和尚也是南齐人,便答应了他的要求,甚至过了之前以箭射眼的步骤,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步··    关着饿狼的笼子被推了出来。
男人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小和尚看着,但是从头到尾,那小和尚脸中都没有害怕·小和尚身上裹着袈裟,袈裟下的身板也十分瘦弱,这样的孩子,扔进去,不消片刻,便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提着小和尚走到了笼子前,在将小和尚扔进去的那一瞬间,男人道:“我叫石天狼,你们佛门中人不是讲究投胎转世吗,等你投胎了,记得找我报仇。”
    落在狼群中的小和尚瞬间不见了身影·石天狼突然没了兴趣,他觉得似乎被这小和尚忽悠了··    石天狼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放了那四个人。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整个高台顿时空了下来·石天狼没有马上离去,他站在那里,看向了南面的天空·那一处的天空那么蓝,而他们北蛮的天空,则是黄色的一片。
那里土地肥沃,那里天空碧蓝,他想要将那片土地踩在脚底,让北蛮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那肥沃的土地上··    突然,石天狼觉得有什么东西抱住了脚,他低下头,便看到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小和尚满脸是血,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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