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隐丘山去 by 席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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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隐丘山去 by 席玙(5)
·“既然同生,也让你们同死好了,也算一种缘分·”·燕离陌幽幽说完,叹了口气,也只有夜风相和··既然这里全是滋补养生的灵药,那毒药一定在不远处,燕离陌抬头看了看天色,朱穆轮身上的毒大约能支持十二个时辰,现在看来,找到以毒攻毒的药救他的命应该绰绰有余。
“等救了你,小爷和姜漓回晟轩做大事,这次一定不让你这痴货再找到·”·摸了摸腰间相互依偎的两朵花,燕小爷撇了撇嘴,纵身往更高的山上去··“怎么样”·“你来割”·“你来”·“小老儿不敢,族长您英明神武,您来”·“永大,你来”·“......族长,三爷,这.......这怎么也是个生命,咱们这么做不好吧”·永大嫂在一边看着三个人拿着把刀你推我躲,小狐狸因为燕离陌的吩咐一刻也不敢离开朱穆轮的身侧,瞪着双狐狸眼也在看——这里的人好奇怪,不会脑子都有病吧呜呜,二主人怎么把自己和大主人丢在这么个地方呢·“吵什么”·因为燕离陌留了暖玉串给他,朱穆轮体内的寒尸毒暂时被压抑,他现在就是燕离陌刚开始的模样,只是身子不能动,这会儿被永大哥他们几个吵吵着,倒是醒了过来。
“吱吱,吱吱”小狐狸喜出望外,狂叫起来——大主人行了,咱们赶紧去找二主人,离开这群不正常的怪人·“闭嘴”朱穆轮抬了抬胳膊,发觉全身无法动弹,看不到燕离陌,他心忧不已,吼了小狐狸一嗓子,把族长和老头都招了过来。
“小兄弟,你醒了啊”永大哥赶紧拿出纸笔··“他呢”之前跟永大哥交流,朱穆轮已经能听懂简单的几句,也能说一些。
永大哥摇头,然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他没事了··朱穆轮看完,焦虑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只要他没事就好··永大嫂端了杯水过来,永大哥扶着朱穆轮坐起,他的嘴唇已经干的不成样子,一张脸青中带黑,已然死相。
“咳咳·”被水呛了一下,朱穆轮咳了几声,忽然发觉胸口有东西硌着,永大哥帮他拿出来,一看之下,朱穆轮脸色顿变,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暖骨药玉。
小狐狸和暖骨药玉都在自己身上,他一个人离开,万一凝寒露的寒毒发作怎么办还有自己在睡梦中隐约听到的那句话,究竟是真是假,难道临死之前,自己再也见不了他一面。
他不信,这人会狠心到如斯地步··“你别吐了,诶,你别吐了啊”大夫老头冲过来替他把脉,脉象时有时无,他从没见过这么重的病,比之前那病人的还可怕,一时慌了手脚。
比他更老的族长已经开始在旁边祈福,嘴里念念有词··‘嘭’地一声,房门大开,一道浅色身影裹挟着夜风进来,乱哄哄的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到门口集中。
                   ·作者有话要说:·☆、毒解·“你们在做什么”手里捧着一堆花花草草,还有只现编的竹笼,燕离陌满身夜露,回来就看到屋内一大堆的人和地上一大滩的血,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你没走”朱穆轮双眼顿时闪亮如星辰,只是话音刚落,他已经又喷出一大口血来,旁边的老头大夫中了彩头,惊叫一声蹦到族长身边,粘得他也一身都是。
“你离本族长远点”族长也不祈福了,一边怒吼一边和老头推推拉拉··永大哥一个人抱着朱穆轮,看看眼前这一切,实在有些头疼,这一会儿吵醒了里屋的那俩娃娃就更乱了呀·“你不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燕离陌本来就失血过多,爬了大半夜的山,更是累得不行,被他们乱的头都大了,直接吼一嗓子,走过去把手里的毒药往桌上一放,一只手抓一个老头分开。
“这么老了不早点睡觉,不想长命百岁啊”·倆老头对着眼神凌厉的燕小爷,直接噤声,虽然听不懂,但都鼓着脸颊瞪着眼睛看他——哼,你谁啊你,一个黄毛小子,敢这么冲我们两个吼·燕离陌没理会他们,走过去看从自己进来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朱穆轮,去了山里一趟,他总觉得有什么变了,以前一直觉得朱穆轮的眼神太过炙热单纯,让内心阴沉的他无法呼吸,只想逃避。
可是现在,他竟然隐隐有些欢喜,好像能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就觉得自己是个值得被这么对待的人··“你躺下,我采了药,应该能解你的毒·”挥去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他直接把人按倒,然后转回桌子上拿药草。
大夫老头看到自己认识的东西,来了兴趣,忘记刚刚还在生燕离陌的气,凑过来跟他一起看:“这个老头子认识,诶,这个也认识,还有那个......”·燕小爷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回头看了看朱穆轮——他现在也没办法动手写字,得,相当于无法交流了。
老头子大夫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直接拉着燕离陌往床上拽,嘴里不断嚷嚷着,一直指着还靠在朱穆轮身边的小狐狸··“吱吱......”小狐狸双目含泪,委屈地盯着燕离陌——二主人从进来就没看自己一眼,连大主人他都看了好几眼,呜呜,不会连二主人也要不宠它了吧,自己真是灵狐家族最丢人最命苦的小灵狐了碍于燕离陌之前的命令,它虽然特别想扑到燕离陌怀里呆着,却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在朱穆轮身旁。
“小东西怎么了”燕离陌不解··“他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小狐狸了,还拿着把刀,会不会是想杀了它毕竟是只灵狐。”
朱穆轮说着自己的想法··“杀它”燕离陌皱眉,看着俩老头的眼神更凌厉了——看着慈眉善目的,怎么这么毒的心·“也有可能是我猜错,先不说这个,你去哪儿采的药有受伤吗我看你衣服好像破了,是不是遇上什么野兽了”朱穆轮能动的只有眼珠和嘴巴,全围着燕离陌打转。
“你中毒了还这么多话”燕离陌咬牙,“小爷告诉你,小爷只会睚眦必报,不懂感恩戴德,就算你为救我中毒,小爷也不当一回事”·朱穆轮翘了翘嘴唇:“那这些药呢”·“......”燕离陌捏了捏手里的药草,恨不得甩那兀自得意的人一脸·旁边的永大哥适时地插了进来,撑着一张纸——族长和三爷想用灵狐的血解你的毒。
“小狐狸的血”朱穆轮念出声来··......燕离陌手里的药一下掉在地上··朱穆轮抬头就看到更加咬牙切齿面色不虞地瞪着他的燕离陌:“小爷就说不能跟你这痴货在一起,果然会变笨,竟然骑着驴找驴”·“什么骑着驴找驴”虽然精通汉话,但不代表什么俗语都懂,朱穆轮不耻下问。
“不关你的事”燕离陌瞪他——你还敢问,要不是因为你一次次连思考的机会都不给小爷,小爷怎么会忘记一直抱着个解毒圣品灵狐诶吃口肉喝口血就能长命百岁的好不好·“过来”一把拎过小狐狸,又从床头拿起朱穆轮的刀,燕离陌冷笑着靠近小狐狸。
“吱吱”虽然二主人能抱自己是值得高兴啦,但主人为什么拿刀在自己肚子上滑来滑去啊挣扎着往后缩,它准备逃开这会儿恶狠狠的主人。
“他是你主子,你放碗血给他可以吧”燕离陌察觉他的意图,直接翻过它的肚子让它四脚朝天··“它的血能解毒”朱穆轮明白过来,表情却不怎么高兴,反而有点落寞。
“放心,我采了药回来,切伤口的时候不会疼的,而且会很快好起来·”燕离陌以为他不舍得小狐狸受伤··“可是你采的药怎么办那是你的心意,我不想浪费。”
朱穆轮的表情真挚地一比平时跟燕离陌撒娇的小狐狸··“......”燕离陌看看地上那堆毒药,再看看床上那人,除了在心里可着劲儿地骂他痴货,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也不挣扎了,哆哆嗦嗦地把爪子伸好,等着被燕离陌开腹——这么乖巧的话,以后二主人就不会再丢下自己和大主人,一个人走了吧。
族长和三爷这俩老头子都来围观燕离陌取小狐狸的血,因为燕离陌先给小狐狸吃了些会让它暂时无知觉的草药,取血的过程很顺利,而且不等他替小狐狸包扎,三爷和族长已经抢过去替他撒药治伤了。
燕离陌不理在那儿争个不停的俩老头,端着碗过去给朱穆轮··“真的要喝”朱穆轮还在犹豫··“......放心,等你寒尸毒解了,小爷一定把那堆毒药全塞进你肚子里”燕离陌抓着碗的手一紧,差点捏碎——就没见过这么梗的人·朱穆轮嘴一咧,露了满口大白牙,一双凤眸里亮晶晶的,全是某位姓燕的小爷。
半碗灵狐血下肚,等灵狐恢复意识,吱吱地在房里叫起来,朱穆轮脸上的青灰色也渐渐退去,麻痹的身子也逐渐恢复过来,燕离陌扶他坐起来,运功一周天之后,体内毒性全解,只脸色还有些苍白。
燕离陌趁着他运动之时,已经在剜自己腿上那块腐烂的肌肉——之前是顾不得,现在疗伤圣药有的是,他也不闲着··“我来”正剜得仔细,弯刀忽然被一只大手夺去。
“毒解了”他没再抢回来,任刚刚才解完毒还有些虚弱的那人埋着脑袋伏在自己身前··小腿上传来微微的刺痛麻痒,让他的心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只好开口来掩去一切心思。
“没事了·”朱穆轮用白布轻轻拭去污血,等血色变成了鲜红才点了他的穴道,“流了这么多血,你晕不晕”·看着他俊朗容颜上微蹙的双眸,燕离陌一时忘了回答,然后就看到他眼神忽然一亮,蹭地转过头去看小狐狸。
“......你想干什么”燕离陌拉住要下床的他——这人该不会是想再拿小狐狸的血来给自己补血吧·“再取碗血来。”
果然,朱穆轮握了握他的手,一本正经回道,“它那么胖,再取一碗应该也没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吱吱......”刚刚清醒过来就听到他大主人的话,小狐狸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一歪脑袋,又晕了过去。
“啊”“灵狐”“灵狐诶”·房间里顿时响起族长和三爷两个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燕离陌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冲朱穆轮耸了耸肩——远古部落里也有这样的怪人,没办法·朱穆轮的心却放在其他地方——这人的手,没了暖骨药玉,真是冰凉的紧,却让他的心,意外的热切。
作者有话要说:·☆、奇怪的胖娃娃·两个人身上的毒都解了,至于燕大公子的寒毒,那是个长期的毒瘤,他不想解,朱穆轮也没办法——这件事是他们之间的另一个死结,现在还不是解开它的时候。
不过燕离陌腿上毕竟剜了块肉,他采回来的药里恰恰好没有去腐生肌的特效药,而那两株琪花瑶草,燕小爷压根没提起,即使提起也不会拿着宰牛刀杀鸡·朱穆轮本来打算自己去采,却被族长和三爷一边一个胳膊扯住了——山上的药如非必要,他们从不采摘,毕竟那是跟他们一样的生命。
燕离陌的腿虽然看着可怕,但并不严重,慢慢地好也是个法子··不知是不是那句慢慢地来打动了燕公子,他竟然也开口拦了朱穆轮一句:“既然如此,咱们就留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再走。”
能与他朝夕相处,朱穆轮自然求之不得,只日日都记着替他抹药,夜夜替他按摩,从未迟过半刻··两个人就这么在族里住了下来,纯美如画的风景,和乐可亲的族人,巍峨的大山阻隔了望出去的视线,也阻隔了过去的前二十年,一切,仿佛当真从头开始。
部落有好几个村子,朱穆轮带着燕离陌一个个走过,大同小异的风景,却怎么都看不腻,无论是在田间向务农的大哥们学习种庄稼,还是在小河边和洗衣服的大嫂们扯会儿家常,或者看一群奶娃娃们在平地上追逐乱跑,都是能让人嘴角忍不住抬起的场景。
“燕,昨天小山那头的永年大哥请我们去他家摘枣子,你要穿哪件衣服”·两个人还住在永大哥大嫂家,本来族长给他们找了空房子,但毕竟是遇到的第一户人家,还有那俩小娃娃抱着大腿不肯放,索性也就继续叨扰了下来。
“青的那件·”燕离陌散着头发,打着哈欠从房内出来,看看外头晴光正好,暖风熏熏,忍不住就伸了个懒腰——啧啧,在这儿的十几天,竟然再度拾起丢了十来年的午睡,这感觉真不错。
朱穆轮拿着几件衣服,闻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他这副慵懒又自得的模样,心里头除了满足感,也升起一股异样的热度··“我替你束发·”大概是一上午没喝水,怎么嗓子有点哑。
“我说过,哪动削哪儿啊”坐在藤椅上,燕离陌察觉那人替自己梳头发的手不时划过脖颈,热热痒痒,暧昧的意味十足,他若是不知道这是何意,那真是白比那人多活了三年。
“你削了我的手指,以后谁替你束发”朝朝暮暮相处,朱穆轮难免有些情不自禁,俗话说酒壮熊人胆,色比酒更甚更何况朱穆轮可不是熊人。
“小爷有竹心竹韵那俩丫头,还有温酒安照,还有......嘶”正眯着眼数的起劲的燕小爷忽然头皮一疼,“你......”转头就要骂人,却对上骤然放大的一张俊脸。
“没有别人,只有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一个愣神,嘴角处已经又被人啃了一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像自从自己松口说要留在这儿住段日子,这人就一直处于不正常的兴奋中,时不时地就来个突然袭击,动手打吧,一打大半天还没什么效果,生气不理吧,这儿自己能正常交流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烦呐真想打一巴掌那张说要留下来的嘴·朱穆轮替他梳好头发,又把衣服拿过来,就看到正在眯着眼自顾自懊恼又轻笑的人,暖暖的阳光透过树缝落下来,洒在那人周身,怎么就这么让他心痒痒呢·堂堂的草原玉兹首领,就这么贤惠十足地看着还没成为自家媳妇的男人出了神。
永年家在小山丘的那一边,需要穿过一片苹果树林和桃树林··朱穆轮和燕离陌一前一后走过去的时候,瞧着苹果树上差不多只剩叶子了,而桃树上才结的果子还青涩得很。
“这是九月桃·”朱穆轮见燕离陌很感兴趣,放慢了步子在看,也停下来给他解释··“废话”燕离陌还有些困倦,语音难得柔柔的,“小爷又不是没吃过桃子我是在看,那儿是不是有个小孩儿”·朱穆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重重树影之后,似乎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我们过去看一下·”朱穆轮拉他的胳膊,“反正永年大哥也不仗着咱们替他摘枣子,去晚了还能直接吃·”·“你个二傻子”燕离陌向后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倦怠的力气自然没扯动,索性由着他去了,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一棵矮矮的还没到结果年龄的小桃树下,正蹲着一个扎了俩冲天髻的小娃娃,看身量差不多五岁左右,正抱着胳膊靠着树打瞌睡——一张粉奶奶的小脸,双颊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而红润润的嘟唇边,也正口水肆虐。
朱穆轮和燕离陌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这谁家的小娃娃受了委屈,来这里哭鼻子来着·林子里的风不小,正垂着稀疏的绿叶轻轻地来回翻腾,扑扑簌簌的声音的确很催眠,燕离陌瞧了瞧小娃娃紧闭的红肿双眸,微微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外袍,上前替他盖在了身上,包的严严实实。
“你喜欢小孩子”回头就碰上朱穆轮有些怪异的眼神··“怎么”燕离陌脸一拉,“在你心里,小爷我就是个嘴巴毒辣心也不善之辈”·“当然不是”朱穆轮立马正色表决心,“你在我心里比月神还有纯洁高贵”·“哦。”
燕离陌凉凉地应了一句,挑着眼角看他,“也就是说,只要我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徒,你就会主动离开了”·朱穆轮心里刺痛一下——这人果然还是没有接受自己。
“我不知道·”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回答,但还是不愿意欺骗于他,朱穆轮微垂了双眸,低沉的嗓音在山里听来有些怅惘,“如果你变成了坏人,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喜欢你,但我确定,我现在喜欢的你,很好。”
燕离陌嘴角得逞的笑意僵了一僵,一时哑然,心底某些溃烂的伤口却缓缓地愈合,又麻又痒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恩恩·”稚嫩迷糊的童音惊扰了又将气氛冰冻的两人,是那小娃娃醒了过来。
“嘿”燕离陌瞧着他又惊又乖的眼神,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肥肥的脸颊——意料之中的摸了一手口水··可是小娃娃一清醒过来,却立马收起了那副可爱乖巧的小模样,紧抿了嘴一言不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噔噔噔地就跑开了。
......·燕离陌伸出的手还在看空,看着小娃娃一扭一扭离开的身影,怕是此生最尴尬的时刻之一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不知道是在果林里那一番话的缘故,还是因为在那不知名的小娃娃那儿丢了面子,下午摘枣子的时候,燕离陌始终心不在焉的样子,连永年媳妇洗了一筐枣子让他带回去吃,他都没怎么露出笑模样。
回到永大哥家已经是日落西山,家里的金童玉女一见朱穆轮捧着筐枣子回来,立马扔了手里的东西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他··“咩咩·”·门口传来熟悉的羊叫声,回头就看到是那只四耳羊,燕离陌眯了眯眼,这才提起点兴趣,左手抱了小金童右手抱了小玉女,让他俩过去骑羊。
在这儿住了十几天,去山里散步的时候见到不少和中原石月大不相同,但颇有灵性的动物植物,不过四耳羊是最亲民的一种,尤其以这只带他们进来的更甚,几乎天天都赖在村子里。
小狐狸之前被族长和三爷抢了过去,美名其曰是让族里其他长辈小辈都膜拜一下这传说中的圣物——其实永大哥旁敲侧击跟朱穆轮提过,族长是带着小灵狐去山里耀武扬威去了。
山中无灵狐,怪兽称霸王··一些有灵性的动物在山上呆的无聊了,有时候溜达下来村子,这咬一口庄稼那啃一口果实,留下个烂摊子甩甩尾巴就走了,族长带着一大堆老头在后面叉腰瞪眼——就仗着咱们不杀生,这么放肆还能行不·朱穆轮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暖骨玉已经重新带上了燕离陌的手腕,这里的气候也十分温暖湿润,暂时用不着小狐狸,族长同意他们留在这里休养生息,不过是带出去溜一圈,无妨。
而二主人燕离陌最近跟四耳羊关系越来越亲,小狐狸什么的,根本没想起来··......可怜的小狐狸啊,肚子上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就被他俩无良主人给无情抛弃了·吃晚饭的时候没看到朱穆轮,燕离陌跟永大哥他们只能说简单的几句话,饭桌上一时有些寂寥,暗地里咬了咬牙,燕小爷已经打算好回来把那人锁门外,绝不放进来·——没错,永大哥家只有一间客房,如果燕离陌或者朱穆轮不想去和金童玉女挤小床的话,就必须睡同一个房间。
洗漱完练了会功,朱穆轮竟然还没回来,燕离陌披了衣服起身,站在院子里看树··“啧啧,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吃到这儿的桃子”·桃树上的小青果子跟今天摘的枣差不多大小,燕离陌想象了一下它未来大大红红的模样,忽然就有些口齿生津。
朱穆轮一推开柴门,就看到站在月光下对着一棵树发呆的模样··“还不能吃,酸·”·他走过去抬头,跟他一起看桃子··“......”燕离陌回头瞪他——小爷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难道小爷真的是为了要吃两个酸果子才半夜不睡站在这里晾个子吗·“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朱穆轮忽然笑了笑,神神秘秘的,转身走到门后蹲下来抱着个什么出来··“......你怎么把人抱这儿来了”燕离陌看着他胳膊弯里睡得脑袋一颤颤的小娃娃——正是今天下午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一个。
“我看你很在意他,就去找了抱过来给你看看·”朱穆轮像个做了好事求表扬的小孩子,两眼亮闪闪地盯着燕离陌··“你先把人抱好了”要不是他还抱着孩子,燕离陌真想上去踹他两脚——得亏这小孩子胖乎乎软糯糯的,不然就这么挂在胳膊上,非硌死不行·“我没抱过......”朱穆轮从一条胳膊换到另一条,小娃娃还在荡秋千。
“两只手搂着,放在胸前,就跟你抱老子时......”察觉自己喊了什么出来的燕小爷白皙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朱穆轮一颗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差点扔了怀里这娃娃就扑上去了——好想吃肉有没有·“呜呜。”
太过激动的月阔首领手下失了分寸,小娃娃被他弄疼了,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哭了出来··燕离陌逼退脸上的红晕,抢过来孩子抱在自己怀里,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你说你是不是真的蠢啊小爷我还喜欢太阳呢,你有本事飞上天去摘下来给我抱着呗”·朱穆轮此时心痒痒的不行,正极力跟自己两只想伸过去把人揽在怀里的胳膊作斗争,闻言想也不想回答:“不用飞上天,我天生体热,就跟个太阳一样,你抱着我就行。”
“......滚”·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最后这句话成功让燕小爷刚刚褪去的红晕再度回升,也直接让他羞恼到顶点。
抱着孩子风一般转身回屋,跟过去的月阔首领直接被拍了个红鼻子,拒之门外··“来来来,跟大哥喝两口·”永大哥从房里出来,看到站在燕离陌门前摸鼻子的朱穆轮,忽然就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朱穆轮从善如流,知道这会儿进去也做不了什么,索性让他跟孩子玩会儿,便跟着永大哥一起坐到树下··“成了家就知道了,进不了屋的时候多了去了,这时候啊,别去理会她们,帮她扫好院子,明天早上再端盆洗脸水,一会儿就好了,好哄着呢”·永大哥喝了几口,微醺,絮絮叨叨地说话,忘了朱穆轮房里是个大男人,还以为跟自己一样,被娘子踹了出来。
“好·”·朱穆轮没醉,却红光满面,比醉了还激动,眼睛已经瞄到竖在墙角的扫帚,还有放在架子上的脸盆,跃跃欲试··这天,怎么就还不亮呢·作者有话要说:·☆、成亲·朱穆轮当做个东西抱回来的小娃娃,和燕离陌一个床头一个床尾,大眼瞪小眼对峙半晚,才因为小娃娃实在忍受不了周公爷爷的呼唤而告终。
而悲催的月阔首领扫了十遍院子,打了十五次水,终于等到了燕离陌房里传来动静··赶紧伸了伸手摸摸水——不热不凉,正好··忠犬一样捧着水盆站在门前,朱穆轮嘴角弯起一个自觉很合适的弧度,等着燕小爷出来投怀送抱。
“嘭”软乎乎的人没等到,却等到横冲直撞的那人直接把盆子撞翻在地··“痴货”醒过来才发现被小家伙尿了一身,燕小爷正憋了口气往外冲,就撞上个等在门口的二傻子。
“......小爷真是服了你了”看着本就一片狼藉的衣服上再被水泼,燕离陌只觉得他最近越来越暴躁··“你没事吧我去拿衣服给你换”朱穆轮赶紧上去替他剥衣服——怎么不按着永大哥教的发展呢不过能替他脱衣服换衣服,怎么还是觉得很满足呢有种昨晚上喝的酒现在才上头的感觉。
“滚”气急败坏的燕离陌终于踹了出去他一直想踹的那一脚··“......”看着重新在眼前紧闭的房门,朱穆轮吸了吸鼻子——嗯,好像没昨天撞得疼。
而转头一看,昨天同样在外面晾了大半夜的永大哥已经扶着永大嫂,亲亲热热的出来··......唉,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消失了大半个月,再次出现在永大哥家的族长和三爷,容光焕发,精神矍铄,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年一样。
“吱吱”小狐狸远远就瞧见自家大主人二主人,早从老头子怀里跳出来,直奔燕离陌怀中而去——呜呜,小狐狸再也不要离开二主人了,那俩老头真坏让小狐狸跑遍了整座山。
燕离陌正靠在树上看金童玉女在门前的空地上放风筝,对它的亲热没什么反应,只是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算是欢迎回家··族长和三爷这次仗着小狐狸的威风出了口恶气——那群时不时来村子里耀武扬威的家伙们,见到小狐狸那做小伏低的样子,真是让人解气得紧·朱穆轮端了药从院子里出来,搬着小板凳坐到那儿替燕离陌搽药,看到俩老头,随口打了声招呼。
俩老头都笑眯眯的,三爷也凑过去看燕离陌腿上的伤··“啧啧,不愧是年轻人,好得差不多了嘛”·燕离陌听不完全懂他说什么,只顺着看过去,才看到自己腿上已经渐渐长了新肉出来,粉嫩嫩的,挺新鲜,好像最近走路是没什么异样了。
视线落到低垂着脑袋正专心替自己抹药的朱穆轮乌黑的头顶,伤口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心头也是一动··“这伤已经不妨碍走路了,该离开了·”·他的声音很轻,朱穆轮却手下一顿,舒服熨帖的感觉中马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燕离陌神思顿时清明,收回那异样的杂念,他伸了个懒腰:“啊,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再在这儿待下去,小爷骨头都懒了·”·朱穆轮一声不吭,重新替他擦药,一直仔仔细细擦完第三遍,才拿着药回去洗手。
燕离陌看着他有些紧绷的背影,耸耸肩故作无意,然后冲那俩还在嘀嘀咕咕的老头子招手··“我,要走·”·待了这么久,简单的你我他还是会说,走啊,跑啊,吃了没睡了......这些也能说上些。
果然,俩老头听懂了他的话,却都是大惊失色,连连招手摇头··“什么意思”·燕离陌不解,打扰了这么久,不过是要离开,他们这什么表情难道是因为小狐狸·摸了摸怀里正打瞌睡的小家伙,他心里有些犹豫——中毒闯入这里,如果不是这里的人,自己很可能就英年早逝了,按理说是该涌泉相报,但小狐狸......·从袖子里摸了颗鸡蛋大的墨色珠子出来,色泽纯净温润,显然并非俗物。
族长却没接,而且不屑一顾的样子——山上河里多的是各种颜色的珠子,小孩子才爱玩这些··燕离陌也知道,外面的金玉珠宝灵丹妙药在这儿根本不是稀罕物,他只好走到树荫下,伸出胳膊让珠子暴露在日光下。
族长和三爷低头去看,只见平坦坦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副大气恢弘笔触细腻的大好河山图,而随着燕离陌的手转动角度,画面也不断转换,忽而磅礴惊天,忽而小巧精致,神奇的一幕看呆了俩老头。
燕离陌适时地收了手,画面消失,俩老头都不满瞪他——还要看·“呐”燕离陌直接丢给他们·这颗百孔墨珠是燕山山主的象征——他成立燕山之初,无意中从已故雕工圣手千指子后人手中得到,因为其中一幅画恰好是微雨燕双飞,他便以此作为燕山山主的象征。
俩老头正要伸手去接,就被隔空一只大手阻断··“放心,如果你要离开,我不会拦你,不用求他们·”·燕离陌转头,就看到朱穆轮紧抿双唇的俊脸。
心忽地一窒,那人淡蓝双眸中的隐忍和伤痛,第一次这么清晰而直接地击中了燕离陌的心··他还在发呆,朱穆轮已经和两个老头子拿着纸笔交流去了··“哥哥”“哥哥”·金童玉女的风筝掉了下来,一个个嘟嘴红眼来找燕离陌。
“你要玩吗”燕离陌一手牵一个,然后回头看远远站在一旁,捏着衣角不说话看这边的小胖娃··小胖娃仍然紧抿着双唇,一双圆溜溜的眼还是肿的厉害。
燕离陌其实心中很有感慨,他不知道这小娃娃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才五六岁,怎么就这么苦大仇深的模样·忽然想起远在鄢都皇宫里的姜适,那小子才八岁多,已经知道怎么收买人心,掌控权势——应该跟他在北疆王府的遭遇有关,听说自从王妃去世后,北疆王一心佛法,姜适一个人在诺大的王府里长大,不定经历过什么波折,才养成了老成的性格。
难道这小娃娃,也是父母的原因·小金童乖得很,噔噔噔跑过去拉小弟弟的手,结果却被小弟弟推开,往后躲了几步·被拒绝的小金童再度受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边小玉女见哥哥一哭,也是嘴一撇就泪如雨下··本来不说话就想哭的小胖娃见他们俩苦,更是忍不住,也啪嗒啪嗒的掉眼泪··朱穆轮跟族长他们说完话,就看到燕离陌蹲在三个不同哭相的小孩在堆里手足无措的模样。
心软了软,脸上僵硬的神色也缓和一些,他从旁边拾起断了根翅膀的风筝,用线绑好,走过去替他安慰金童玉女兄妹俩··果然,一见风筝能再飞起来,金童玉女俩收了眼泪,欢欢喜喜去玩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燕离陌拿着手帕替小胖娃擦脸,本来胖乎乎肉哒哒挺可爱的,但也挡不住全是眼泪鼻涕啊“你抱他回来,没问问他父母,是不是在家受什么委屈了”·“我不是从他父母家抱出来的。”
朱穆轮道,“我在村子里打听了一阵,在村长家里找到的,村长说他母亲在出生时就去世了,父亲最近也因病离开了·”·燕离陌擦脸的动作一僵,半晌才轻轻道:“他很敏感。”
五岁的年纪,会因为死亡而痛苦到这般地步,显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朱穆轮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赶紧伸手抱了过来——这次是俩胳膊,动作轻柔得已经不能再挑剔。
“对了,族长不答应我们离开·”他换了个话题··“为什么”燕离陌眉一挑,审视地看着朱穆轮··“是真的。”
朱穆轮保证,“他担心我们出去会泄露这里,他不想族人的生活被外面打扰·”·燕离陌沉吟,这的确是该有的考量——他们进来,族人自然很欢迎,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方;但如果离开的话,万一因为觊觎这里的富饶,破坏了他们的安宁,那是绝对要不得的。
“你很着急离开”朱穆轮一边轻拍拍小胖娃的背,一边偷瞄燕离陌,语气有些忐忑和试探··“废话”燕离陌起身,虽然在这里过得很舒服,但他们并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即便心里没有了那些曾经的阴暗,这儿也不是他们最终归属的地方。
“我跟姜漓还有约定要做,而且温酒他们在等我·”·小胖娃已经迷迷糊糊睡着,又被朱穆轮突然加重的力道痛醒··“你很喜欢那个姜漓”·骤然冰冷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无聊·”燕离陌不接他的话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吃醋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桥段,“再说,你不是玉兹的首领吗难道能一直呆在这里”·朱穆轮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呐呐道:“我以为你是跟我住的烦了,才突然说要走......”·“天天干些蠢事,小爷有烦的机会吗”燕离陌没好气道,“去问问那老头,怎么样才肯放我们走不说还没想起来,上次答应姜漓再见面的,这下小爷成了不守信用的小人了”·怒视一眼这罪魁祸首,燕离陌夺过小胖娃,然后把小狐狸从树上叫下来,让它陪小胖娃玩——大概是第一次见这种模样的生物,小胖娃果真抽噎了一下,泪止住了。
心里偷偷雀跃的朱穆轮脸色多云转晴,立马转身去找俩老头谈判去了··等他再回来,燕离陌远远地就看到他表情怪得不止一般二般··“怎么了他们的要求很艰难”·小狐狸正在二主人的淫威下扭屁股,苦着脸的小胖娃嘴动了动。
朱穆轮摇头··“还是没要求,就是不能离开”·小狐狸开始举着前爪往前蹦,小胖娃嘴咧了咧··朱穆轮再摇头··“到底怎么回事”·小狐狸一个哆嗦栽倒在地,小胖娃露出颗小白牙。
“咯咯·”·燕离陌听到小胖娃的笑声,诧异回头··朱穆轮在他身后,没再摇头,嘴角却勾起个诡异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婚礼·等燕离陌知道族长和三爷那两个老头提出了什么要求之后,他差点把永大哥家的那棵树给拦腰踹断。
然后就是直接一言不发回了房间,左边的那半扇门被他大力一关之下摇摇欲坠··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怎么样,那小兄弟不同意”族长和三爷凑了过来。
朱穆轮虽然早料到了燕离陌会不同意,但没想到他这么抗拒,才有些惊喜的心又沉了下去··“本族长看在灵狐的面子上,都同意你们两个男人成亲了,这还有什么不同意的”族长胡子一颤一颤的。
没错,族长不放心他们两个离开,除非他们按照部落传统——以最爱的人的鲜血立誓··最爱的人除了父母,便是夫妻··所以说燕离陌他们有两个选择:其一——燕离陌认朱穆轮为义父,或者朱穆轮认他为义父;其二——两个人成亲。
“说真的,不如你认我做干爹吧小爷很有钱的,将来还会很有权·”朱穆轮进屋的时候,燕离陌正坐在床上,双手抱膝,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我是玉兹的首领·”朱穆轮倒茶,“玉兹是草原最大的部落·”·“那你去问那老头子,兄弟成不成兄弟也有很亲的。”
燕小爷还在做垂死挣扎··“如果你实在为难,我不会逼你,我们一起闯出去,他们不会武功,拦不住·”朱穆轮自己喝了那杯茶,继续倒。
·燕离陌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诡异地停了一两秒,然后收回··“那你觉得能悄悄地把四耳羊也带走吗”没有四耳羊领路,他们根本走不出那个九曲十八弯的山洞。
朱穆轮又把茶喝掉,不看燕离陌,还在执着地倒茶,一句轻不可闻的话融入其中,苦涩异常:“只不过是个形式,连这也不行吗”·燕离陌自然听到了他的低语,胸腔里微微发滞——自从来了这里,这种心情愈发习惯了,让他一直有种已经跟眼前这人在一起的错觉。
“小爷要做娶的那个·”·沉默到压抑的房内忽然想起谁的声音,让燕离陌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好·”朱穆轮手里的茶壶已经倒不出一滴水来,他简单而仓促地回答一句,便放下茶碗出去了。
不知道怎么就妥协了的燕离陌,盯着桌上那摊水渍,比不答应之前还要心口发闷··燕离陌,你丫真他妈是个胆小鬼·族长和三爷听到两个答应成亲的事,都有些松了口气——其实他们很喜欢这俩小兄弟,虽然看着一个有些严厉,一个有些冷漠,但对人却都是一颗很真诚的心。
而且表面严厉的那个,明显对冷漠的那个过分爱护,眼睛只要闲下来,就跟着那个人不放,所以他们才会答应这个条件··至于冷漠的那个,虽然时而温顺,时而暴躁,但总是纵容那人的一言一行,想来也不是不在意。
这么重视的话,应该就达到深爱之人的标准了吧,这样许下的誓言足以相信··“那你们打算怎么举办婚礼大办还是小办”族长很啰嗦。·“尽快吧。”
朱穆轮有些心不在焉··明明知道那人还未对自己彻底敞开心扉,明明告诉过自己绝不逼迫他,为什么听到要成亲的时候,还是逼着他答应了呢·这样的来的不具感情的婚礼,有意义吗是自己要的吗·或许,即便是这样求来的一个可悲的仪式,只要和自己向天地叩头,向月神许诺,以后要白首偕老不离不弃的那个人是他,无论以后怎么样,也值得自己不惧风雨爱了这么一场·无论如何,成亲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就在族长之前提供的那个空房子里,永大哥大嫂负责张罗,族长和三爷主事,这段时间在各个村子里认识的一些人,也都来帮忙。
因为成亲前新人不能见面,本来朱穆轮要到永年家去住,但因为燕离陌还无法跟他们正常交流,只好把金童玉女送到邻居家,朱穆轮搬到了隔壁··“燕,是我。”
燕离陌正在床上躺着,就听到敲门声··“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经历成亲这种事,而且还是跟个男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燕离陌竟然有些紧张,已经两天没有睡过觉,这会儿正顶着两只熊猫眼,心里一会儿突突一会儿嘭嘭,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门外停顿了两三秒,才有响起朱穆轮的声音:“族长说需要聘礼和嫁妆......”·嘭,传来砸枕头的声音··“燕......”朱穆轮心惊胆战,他虽然说服了自己,即使痛苦,也要成了这个亲,但还是担心到最后一秒,燕离陌会反悔。
停了老半天,房内才又传来燕离陌压抑怒气的声音:“老子的百孔墨珠不是在你那儿吗把它当聘礼”燕山山主的象征的话,应该够格了吧。
朱穆轮心里一喜,本来还以为燕离陌不在意,原来那东西很重要,他却任自己拿着不还··房外没了声响,燕离陌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松开紧绷的神经,抱了小狐狸过来尽情蹂躏:“你说小爷怎么脑子一热答应了呢”“爷一定是被你主子带傻了,让许淳他们知道,爷的面子就丢光了,他们指不定要怎么笑啊......”·“燕......”门外又传来朱穆轮忐忑的声音。
......·骤然噤声的燕离陌已经没力气再动怒——二十四个时辰不睡,任他武功高强也不想张嘴··“族长说,我的弯刀配不上你的珠子·”朱穆轮底气不足,也有些懊恼。
房里没声音··“不然......”朱穆轮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再开口时已经是一种苍凉决绝的语气,“燕,如果真的让你很为难的话,我们不成亲了,我去跟族长说,把小狐狸留给他,让咱们走。”
燕离陌怀里的小狐狸也在竖着耳朵听,闻言四只爪子紧扒在燕离陌胸口装死——呜呜,把人家留下,让那俩老头天天带着一起去山上溜的话,人家情愿一头碰死的啦可恶的大主人,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二主人的心......还有身·“小狐狸不行吗”·朱穆轮揉搓着自己的心等,等到燕小爷轻飘飘的一句话。
“啊”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小、狐、狸,当、嫁、妆·”燕小爷努力装出的轻飘飘有点飘不起来··“我想过了,可族长说不行。”
他没有说不成亲,朱穆轮已经高兴得快要晕了,回答得很快,“他说小东西是灵狐,要负责祝祷·”·房内再次沉寂了半天,朱穆轮正在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哪里说的不清楚理解的不到位的时候,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然后从小缝隙里伸出来一只修长细白的手。
“拿去·”·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框,更能感觉燕小爷此时的不爽——小爷答应跟你成亲就算了,聘礼和嫁妆竟然都要小爷出,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这是什么”燕离陌看着包在手帕里的两株草。
“琪花瑶草·”燕离陌抖了抖手··琪花瑶草珍贵异常,而且百年花期,遇有缘人才开——这样已经盛开而且是双株的琪花瑶草,应该足以相配那颗珠子了。
朱穆轮接过,在燕离陌收手的那一刻猛然回握住,掌心的温度炙热烧灼,燕离陌第一次在自己身上体会了这样的热度——如果说姜桓给予的是一把没有源头的火,烧完了柴也随之而散;而朱穆轮带给他的,当真如他所说,便如太阳的烈焰,只要没有传说中的后羿再来把最后的这个给射掉,便永不熄灭。
成亲是在晚上,部落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人声鼎沸,到处是噼里啪啦尽情燃烧的篝火,夹杂着大家伙儿忙活的声音,还有小孩子乱跑乱叫乱哭乱喊的声音,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乱·燕离陌穿着崭新的族里的新人服饰,被金童玉女一手一个牵着到空地上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幕,一直跳得不在正常力度的心竟然奇妙地安静了下来,一直不安躁动的神经也慢慢舒展。
如果等一下要同牵一条红锦的是那个从开始到现在,无论自己态度如何,心情如何,都始终如一地义无反顾的人,这场亲事,绝对不会是笑谈,而是美事··或者,真正的勇敢一次,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难。
因为时间仓促的原因,来不及准备精美的成亲用品,神台也是简易搭成的,但到处喜气洋洋的红,反而别样的简单大方——这是一场属于两个男人的婚礼··朱穆轮也没空着手,小胖娃一身新衣被他抱在怀里,平时紧绷的脸被周围火光红锦衬得红扑扑的,有点小娃娃的模样了。
“燕·”朱穆轮同样一身红袍,瞧着他走过来,一双蓝眸此时淡的几乎透明,而是映着火红,是更胜以往的霸道和浓情··燕离陌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双眸子似有魔力一般,让人一切防备都溃不成军,丢盔卸甲——幸好,幸好这辈子就见这么一次,红衣服什么的,以后再也不让他碰·收敛心神,他松开金童玉女的手,握上了朱穆轮递过来的红锦的一端,一边还在拿眼剜人——说好的自己来娶呢怎么还是他先出来等自己。
“族长说他占了卜,我先出来大吉,会白头偕老·”朱穆轮看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那这呢”白头偕老什么的,就暂时相信这套说辞好了。
燕新人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娃娃··“这也是族长的意思·”朱穆轮有问必答,“族长说我们两个男人,将来不会有孩子,永夜就给我们抚养了。”
“他说你就答应了”燕离陌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斜睨着朱穆轮,意思很明确——别看小爷答应成亲了,小爷其实根本不屑正眼瞧你。
“没有·”朱穆轮摇头,“没问过你,我不会一个人做决定·”·这还差不多,燕新人终于没了问题··“仪式能开始了吗”族长和三爷终于找到空子钻进来。
朱穆轮看了看燕离陌,燕新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面对神台站好,但握着红锦微微发颤的手泄露了他心里并不如表面这般不在意··“相信我,我以我逝去的娘亲发誓,此生,无论你如何,我必不负你。”
朱穆轮抓着红布直接握上他的手,低低一句话,比一敬天地,二敬月神,三敬彼此还要真挚可靠··三爷跟年纪不符的大嗓门响起,一对新人一个指令一个行动,仪式进行得很快,众人欢呼祝福的声音很快热闹起来,燕离陌心里一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回握住朱穆轮的手,然后就被拥挤的人群推推攘攘在中间。
篝火通明,欢声笑语,一对新人被部落里淳朴的人们举起来,一下下抛向星辰遍布的天空,又落回坚强有力的臂膀,这样沉浮着一时无依一时安定的过程,让燕离陌忽然就有些顿悟。
他一直追求着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感情,坚决不会像母亲那样全身心投入,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受尽痛苦折磨离去··可是,爱一个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控制的事,当你遇到对的那一个,除了勇敢爱,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即便逃过,躲过,忽视过,只要那个人在,就绝对不会爱不了。
世间的事从来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很多事兜兜转转到最后,其实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命运··月阔朱穆轮——大概就是上天为他准备的归依。
“吱吱·”小狐狸站在神台一角,看到他大主人和二主人穿着相同的大红衣服,被众人围在中间尽情欢笑,忽然仰天长嚎··像是为了回应他一样,四周的深山中很快响起各种各样的鸣叫声,百兽齐鸣,响彻寰宇。
一时之间,这个与世隔绝的部落里,上演了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出山·夜深人静,沸腾之后的沉寂如影随形。
被一双龙凤烛照的红通通的新房里,朱穆轮和燕离陌坐在床上,双肩双腿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安静地坐着··朱穆轮是有贼心没贼胆,而燕小爷则是沉浸在自己刚刚的顿悟中还没回过神来,根本没注意到已经只剩下两个人了。
“吱吱”小狐狸趴在床上,等的心都焦了,也不见他这俩主人有什么动静,只好无奈地叫唤一声——还洞不洞房啊不洞房人家到睡觉时间了,二主人,快快宽衣上床·它这一叫,朱穆轮磨磨蹭蹭刚蹭到半路上的手顿时僵住了,而燕小爷则一下从怔愣中回神:“怎么了,什么事”他转了转头看向朱穆轮,双眸里是来不及收起的迷蒙。
房内的温度瞬间就热了起来,朱穆轮嗓子发干,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舔舔同样干燥的嘴唇,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天色不早了·”天色不早了,‘夫人’,该上床就寝了——剩下的半句话朱穆轮自然不敢说出来,说出来的下场他完全可以预见。
“哦·”燕离陌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刻状况,不露痕迹地起身,他走到桌边坐下,“你先睡吧,我还不困·”·“吱吱”小狐狸用爪子揉了揉眼睛——主人你怎么可能不困,都三天两夜没睡了啊·“那我陪你说话。”
朱穆轮紧跟着坐过来,替两个人倒了杯茶,“你饿吗刚刚看你没怎么吃东西,不如我去厨房帮你拿一些吃的·”·燕离陌接过茶杯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不用了,我不饿。”
稍稍仓皇的语气,泄露了他此刻无措的心境··“燕,你怎么了”朱穆轮看他神色怪异,早收敛了那点旖旎心思,忍不住就握了握他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寒毒又发作了”说着又要伸手去摸他额头。
“我都说了没事了,你听不懂啊”燕离陌心里烦得要命,偏偏他在一边罗里吧嗦的,挥手打掉他的手,霍然起身,连桌上的杯子都撞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片死寂之后,朱穆轮起身,一步步朝着燕离陌走过来,燕离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却一下紧绷了起来,扶着桌子边缘的手一个用力,差点捏掉一块下来··可是朱穆轮什么都没做,只是深深地注视了他片刻,双眸里集聚的蓝色缓缓散去,他蹲下去拾起茶碗放回桌上:·“你先睡吧,我把这儿打扫一下,然后就去准备明天上路要用的东西。”
说完便转身要走··手刚触到房门,身后忽然响起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很淡然··“我和他一起三年,在他床上十八次,只记得他的手和胸膛很暖。”
朱穆轮觉得一把刀在自己心上剜来剜去,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离开天绝峰之后,我会和姜漓联手,夺了他的皇位,甚至是性命,没有原因,只是不想以后再听到他的名字。”
燕离陌似乎坐下了,声音却没有停··“你很好,我信你的心,信你的诺言,但我不信我自己·”·“不信你什么”朱穆轮霍然转身,双目灼灼,浓郁的蓝快要滴了出来,他觉得他很快就能真正触摸到这人的心——即使这条路走得很艰辛,但他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燕离陌没有看他,把玩着剩下的那只茶碗,半天才开口:“不信我会把心给你·”·脑子里的一根筋断掉,朱穆轮身体松了下来,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他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
房内又安静下来,燕离陌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忍不住转头去看,却一下愣住了··第一次相遇时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现在比自己差不多高了一个头,石月人的体格本来就稍微大一些,强健有力的男子,竟然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而只是因为自己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心猛烈地痛起来,痛得他眼角也有些发涩··这个注定与众不同的夜晚,两个人还是睡在同一间房里,同一张床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又发生了某些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信我自己,信我会得到你的心·”这是朱穆轮替燕离陌掖好被角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留下的一句话··稀里糊涂了好几天的燕小爷,莫名就安心了,一闭眼就睡了过去——成个亲,真他妈累啊比上战场还累·第二天下午,燕离陌和朱穆轮就告别了族长和族人,原路返回,在四耳羊的带领下离开了这个无意邂逅的小部落。
永大哥他们都很不舍,金童玉女更是哭成了泪人儿,族长和三爷那俩老头也依依不舍地拉着燕离陌的袖子裤腿不放——不过朱穆轮和燕离陌一致觉得他们是舍不得小狐狸。
不过除了与来时的狼狈仓促不同,还从两人行便成了三人行··小胖娃永夜还是没有开口说话,除了沉默就是哭,虽然燕离陌自己个儿都还没有下定决心怎么看待自己和朱穆轮的事,但他还是选择了要把小胖娃带走——一个人带儿子应该也不难,他自己都一个人长大活下来了呢·可是让燕小爷出来的一路上呕死的一件事是——小胖娃跟朱穆轮比他亲。
比如说现在,终于走出山洞,站到天绝峰下,燕离陌对靠在朱穆轮肩膀上的小胖娃伸手:“过来,让我抱·”·小胖娃扭头看了看他,小兔子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怀疑,然后毅然决然地转头,继续靠在朱穆轮肩上,只留个圆润的屁股给他。
......“都是你教坏了我儿子”燕离陌踹朱穆轮一脚——没事长这么强壮干嘛让小胖娃以为他比自己更好依靠。
“他也是我儿子·”朱穆轮坦然地受了这一脚,一本正经地回答··“滚”燕离陌甩脸子,“从现在起,他姓燕,叫燕永夜,跟你没关系”·朱穆轮伸手替他顺了顺毛:“我们已经成亲了,连我都姓燕了,儿子自然姓燕。”
燕离陌吊眼睛:“那你叫声夫君来听听”·“夫君·”朱穆轮毫不犹豫——经过昨天晚上,他的心已经安稳了很多,这人迟早会是自己的,至于口头上的一些便宜,他爱占,自己也爱给他占。
“......”燕离陌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口气憋在心头无处发泄:“一点男儿气概也没有,痴货”半晌才找到一句话来骂人。
“你答应我,我会让你知道我有没有男儿气概·”朱穆轮这次回答的更快,不知道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多久··至于答应他什么,连小狐狸都知道·“你讨打是不是”燕离陌晃了晃手里的桃枝——他被暗算时留下了剑,现在估计在绍布手里,只好暂时拿根桃枝替代。
“是你说的·”朱穆轮辩解了一句··“胆子又大了啊”燕离陌斜睨他——知道就不该这么早跟他说那些话,看吧,一下就露出狐狸尾巴了,果然什么样的宠物就有什么样的主子·两个人这么你来我往地争着,已经走出了很远,再回头时天绝峰已经看不到踪迹了,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果然,人生中很多事情,可遇不可寻。
燕离陌落后几步回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荒漠,心头骤然轻松,再转头看前面夕阳下,抱着小胖娃脚步沉稳,背影伟岸的朱穆轮,忍不住就有肆意狂笑的冲动··一提内息,化作一道绿影,燕小爷眨眼之间就蹿出老远。
“朱穆轮,追到老子,老子今天晚上就让你上老子的床”·朱穆轮还抱着孩子愣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来,一直等燕离陌的声音被狂风裹挟着黄沙送到耳边,他才忽然嗷地叫了一声,然后就玩命地追了过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比风还要肆意流畅,就这么奔驰在无边旷野中,端的是潇潇洒洒,纵情尽兴·等他们回到月巴城,却发现城里暗流涌动,草木皆兵——自然是寻找无故失踪的月阔首领和燕山山主的人马。
“啧啧,你二哥一定头疼的要命·”燕离陌站在月巴城墙上,眺望人来人往的城内,依稀可见熟悉装扮的人··“他头疼是他的事·”朱穆轮气息有些不稳,“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儿”这才是月阔首领最关心的事。
没错,这场追逐的结果,月阔首领胜出··“至于吗你”燕离陌看看他头发上沾着的黄沙,表情有些郁闷——自己好像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身边这人现在不是高傲的虎,简直就是想吃肉想到发狂的狼。
·“至于·”朱穆轮坚定点头,拍了拍怀里的小胖娃,“你好不容易亲自开口邀请,我说不定以后好几十年都等不到这机会,自然拼了命都要把握住。”
“你倒有自知之明·”燕离陌觉得这话题偏得有些诡异,却无力拉回正道,只好听之任之··“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可以住在月宫里,我的宫殿还在。”
朱穆轮换了个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来拉燕离陌··春宵苦短,月阔首领的春宵,从太阳落下去的那一刻就算··“你先回去吧,我去找姜漓·”燕离陌避开他的手,就要往后退。
“我说了,我信我会得到你的心·”朱穆轮没个他这样的机会,直接搂住人的腰就往下跳,“所以我不会再给你逃避的机会,燕离陌,我现在是你的男人。”
......·看吧,成个亲的确很麻烦·作者有话要说:·☆、二大爷·虽然朱穆轮拼着全力在最后关头追上了燕离陌,但终究还是没有如愿——回到月宫,才发现他们失踪的这近一个月,还真发生了不少事。
安照从月宫报信回来,不见燕离陌踪影,半路碰上绍布,看到他拿着自家主子的剑,听他说过当日的事,怒不可遏·沿着绍布跟过去的路径找了几日,毫无所获,他决定先回雁山一趟,跟温酒和竹心竹韵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与他一道走的还有姜漓,虽然燕离陌突然消失,但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第一步计划便是由他出面去见陇城的几位将军,陈戬已经约好了时间,他不能失约··除了他们,管晋担心燕离陌安危,说什么也要去找人,沈珩只好带了人马陪他去,两人已经走了十几天。
月阔御察见到两人安然无恙的回来,还抱着一个奶娃娃,心情没什么大的改变,反而凉凉地问了句:“你们生孩子去了”·朱穆轮和他这个二哥以前不怎么对付,但经过那场宫乱,月阔御察继位之后,莫名地两人倒是相处地和谐了许多。
此时听他二哥不冷不热的调侃,非但不恼羞成怒,反而心猿意马——如果燕离陌能给他生个娃,他怕是高兴得要发狂了·当然,即使不能生娃,只要他答应做生娃的事,自己就已经要高兴得飞上天了,所谓飘飘欲仙,不过如此。
燕离陌知道月阔御察为什么心情不好,伤口上撒盐是燕小爷熟能生巧的事,大喇喇往桌边一座,取了盘子里精致的点心给睡了一路刚醒的小永夜吃··“儿子诶,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学你二伯父,自己独守空床,欲求不满,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咱们中原有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才是圣人所为·”·小永夜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毕竟还是个小娃娃,看着点心咽了咽口水,实在是饿了,也就缩着脑袋躲在燕离陌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
燕小爷挤兑完石月王,看看自家儿子这动作,摇头叹息——教养儿子是件大事,幸好还小,能从头开始··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这样想着他就瞪了朱穆轮一眼——以后别拖老子后腿·可是他一抬眼,就发现朱穆轮的双眸格外晶亮,好像烧着了一把火一样,炽烈而灼热。
心下一个咯噔,燕小爷不知道这是怎么又突然发疯了··“九弟好本事·”月阔御察的语气还是带刺儿,“这么快就把人收入囊中了,本王明天就派人准备一份大礼。”
燕离陌还在发愣,朱穆轮已经起身:“多谢二哥”·啧之前斗得你死我活,这会儿来老子面前显露兄弟情深了啊·燕离陌还没意识到他俩是因为自己那句‘二伯父’才有这番对话,见小胖娃大概是吃饱了,放慢了咀嚼的动作,才把人不舍地往朱穆轮怀里一送:·“呐,你先养他几天,等我忙完了就来接他。”
顿了顿又道,“记得找个先生,教他汉话和汉字,别给我惯坏了·”·朱穆轮眼神暗了一暗,把孩子接过来:“你现在就要走”·“小爷不回去,那些个家伙还不闹得乌烟瘴气”燕离陌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摸摸趴在朱穆轮怀里安安静静的小胖娃——要不还是带着走看他和朱穆轮这亲近劲,估计没几天就把自己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再着急也不用赶夜路·”朱穆轮抬头看他,“还有白天的赌约......”剩下的话他没说,但眼中含义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你又想对我失约·“......”燕离陌别开脸去,就见到月阔御察审视的眼神,语气忍不住就有些冲,不自在地回答,“一时玩笑话而已,你还当真了。
再说小爷我也没有尽全力,你胜之不武·”·朱穆轮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发作——他越来越发现,遇上燕离陌,对他而言不只是爱一个人这么简单,更像是一场修行的过程,他在不断地挫折中磨砺成长,也在偶尔的甜蜜中对人生有了全新的理解。
“二哥·”他收拾好心情,也站起身来,把小胖娃往月阔御察面前一送··小胖娃被送来送去,这会儿也察觉了什么,紧张地抓住朱穆轮的袖子不放,两眼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
“你干什么”燕离陌瞧着揪心得紧——每次看这娃娃,总能想起九岁时的自己,弱小,胆怯,时刻担心着生病的母亲哪一天会离开,到时便只剩下自己一个。
月阔御察虽然已过而立,膝下却并无子嗣,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抱孩子,手伸了一半,见他这大侄子也不怎么待见自己,索性又推了回去:“我忙得很,没功夫替你照看孩子,自个儿带着吧。”
燕离陌劈手夺过来,怒瞪朱穆轮:“你什么意思我把儿子交给你,不是让你送人的”·小胖娃被他吓得一哆嗦,但也知道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极紧,忍不住也往里缩了缩——只要不送走自己就好。
“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是不想让他跟我们受罪·”朱穆轮神色柔和,燕离陌对这孩子的关心他看在眼里,他肯把孩子交给自己,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自己并不是外人呢·“谁说要跟你一起走了”燕离陌白他一眼,“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朱穆轮没反驳什么,却看了看小胖娃:“他是我们两个的儿子·”言下之意,你不要忘了,咱们现在可是成亲了··燕离陌虽然并不在意让人知道他们成亲的事,可却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软下了语气:“随便你。”
冷冷抛下三个字,他就抱着儿子拍拍屁股走了··朱穆轮要跟上,就听月阔御察在后面开口:“他这么不给你面子,你还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玉兹的首领。”
“玉兹有族里的长老们在·”朱穆轮回答,然后又抿了抿嘴,“二哥,我想问你个问题·”·“什么”月阔御察有些猜到他要问什么,表情稍稍僵硬。
“我知道二哥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想成为名垂青史的石月王·可是二哥,守着这么大一个国家,身旁却没有最想要的那个人,你可曾后悔过”·月阔御察沉默,后悔吗他无数次把石月和陈戬放在天平的两端,无数次想象着再来一次他会怎么选但始终没有答案。
朱穆轮也没等他回答,又继续道:“他以前受了很重的伤,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让那伤口愈合,可能需要很久,所以现在没有任何事比和他站在一起更重要·”·说完这番话,朱穆轮就行了个礼出去了,留下年轻的石月王一个人在寂静的花园里沉思。
“走吧·”·出来看到燕离陌正站在树荫下,模糊的一片影子,却比任何风景都让人心安··走过去熟练地从他怀里接过小胖娃,胳膊一轻的燕离陌忽然有种好像两人已经相处了很多年的感觉。
从月巴回到陇城,只花了三天的时间,虽然小胖娃被他们两个轮流抱在怀里,该吃吃该睡睡,但到底还是小,体质差,一入云阳关就生病发热了··“先去都尉府。”
燕离陌摸了摸小永夜的脑袋,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再缓一缓回雁山,反正不过几十里··重回旧地,两人都有些感触,朱穆轮似乎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追到都尉府时,他因为吃醋闹出的那些笑话,再看到陈戬还有些尴尬。
“阿陌”陈戬披着衣服从房里冲出来,看到星夜下站在他面前的燕离陌,惊喜异常,“你们没事”他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朱穆轮,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同了·“你很希望我们出事”燕离陌呛他一句。
陈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饶人的”·朱穆轮站在一边,看两人互动,表情温和,神色如常·陈戬抽空扫了一眼,才明白刚刚见到时那股不自然感从何而来了——这位玉兹首领,明显成熟许多,不再是那个会让手下拆他墙的桀骜少年了。
燕离陌没心思跟他东拉西扯,担忧小永夜的病,赶紧找了大夫来看·陈戬毕竟年长些,看到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自然父爱萌生,爱不释手,不用燕离陌操心,自己就张罗一切去了。
“啧,瞧这架势,你二哥再像个缩头乌龟缩下去,他就彻底没戏了·”燕离陌心里骄傲的很——自己的儿子,果然受待见·朱穆轮竟然叹了口气,语气惆怅:“那二哥会很可怜。”
燕离陌瞥他:“他自找的·”虽然欣赏月阔镜台,但心里还是跟陈戬亲近··“对,我也是自找的·”朱穆轮心安理得地认同。
......燕离陌心里顿时憋了股气——这人越来越嚣张了,自己已经这是第几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了·等小永夜退烧之后已是后半夜,燕离陌放了心,让他先留在都尉府睡觉,自己和朱穆轮一起往雁山的方向溜达。
不是他们不休息,实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漓见过任勇和几位将军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都等着燕离陌回来再仔细商议·而姜漓因为身份特殊,并没有住在都尉府,而是去了雁山。
燕离陌想明天见任勇他们之前,再和他见一面··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了山脚下··“什么人”山下的守卫很严密,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
“敢闯雁山,不想活了你们快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两个人还没回答,已经被骂的狗血淋头。
......·“怎么样要不要再比一次”燕离陌一副山大王的模样斜眼看身边的朱穆轮,挑衅之意不言而喻··“你左我右。”
朱穆轮欣然应战··“......”他这么爽快,燕小爷反倒不自信了,“你难道不怕我又骗你”·朱穆轮勾了勾唇,眸中蓝光闪闪:“我被你骗是心甘情愿,而且只给你一个人骗。”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这样说着甜言蜜语,燕离陌一张老脸再也忍不住红意上升了,憋都憋不下去··不过,心里怎么会有一阵微妙的悸动呢·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沧桑的燕小爷,忽然有些体会到单纯的意味。
几个年轻的守卫看他们说的热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早已起了戒心,拔刀相向:“还不走等着血溅当场吗”·燕离陌失望地摇了摇头:“是温酒收的你们吧混江湖的这么文绉绉说话,半点气势也没有,下次让竹韵给你们好好上上课。”
几个小伙子听他一说话便直接叫出温酒和竹心的名字,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已经闪过,而他们手里的刀,也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队长”几个人看向为首的那一个,然后一起往山上看——从这里到山上总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关卡,守卫的人武力值也越来越强,可以说是一只蚂蚁爬上去都会被踩死。
可是出乎唾沫意料的,那两道修长身影你追我赶,却好似入无人之境一般,片刻就消失在半山腰··“你们守着,我上去禀告温护法·”队长咽了口唾沫——乖乖,这是碰上神仙了啊·作者有话要说:·☆、回京·收到有人闯山的消息,已经好几夜没有睡觉,刚刚被竹心劝着睡下的温酒冷着一张脸出来,就看到两道矫健身影,一前一后地落在他面前。
“我赢了”·燕离陌先落地,难掩兴奋,得意洋洋地偏头看落后他一步的朱穆轮··“你赢了·”朱穆轮脸上看不出一丝失落,笑得竟然有那么几分宠溺的意味。
“别笑了”燕离陌知道他在笑什么——刚刚闯上来的时候,他被几个不长眼的手下缠上,朱穆轮故意落后一步等他··——哼,要不是给当初给他吃的那株琪花瑶草是雄株,自己何至于现在功力稍微差他一点·“公子。”
温酒看到燕离陌平安归来,自然放心,但他家公子这样上山的方法,也太‘隆重’了点吧挑了自己家的山头,估计是天下第一人··“你怎么脸色这么差”燕离陌又瞪了朱穆轮一眼,才往大厅里去,四处一看——还不错,不过是月余的时间,能修建布置成这样,果然是他带出来的人·再一看温酒,好嘛,这还是什么时候都温文尔雅的温酒吗·“少爷你一走这么多天,温酒他都三四天没睡了”·还没见人,竹韵清脆的声音已经在厅内想起,然后朱穆轮就看到一抹粉影朝着燕离陌扑来。
“住手”燕离陌只来得及喊一声,就看到扑了一半的竹韵被朱穆轮甩了出去··......·“少爷......”竹韵后退几步站稳,挤出两滴泪来,委屈地作怨妇状看燕离陌。
只是她的眼睛却不住地往绷着脸的朱穆轮那儿扫——啧啧,果然像安照那家伙说的一样,很不错嘛,这位未来的少夫人·“别装了。”
燕离陌摆摆手,“竹心和安照呢”·竹韵也不挤泪了,表情一变,换作杀气腾腾:“安照带人杀到冥宫去了,一群跳梁小丑,竟敢刺杀少爷,真以为他们是狐狸,有九条命啊”·——吱吱,谁在叫我远在都尉府陪伴小主子的小狐狸打了个喷嚏。
“胡闹”燕离陌脸一沉,“你们也知道那是跳梁小丑了,现在去找他们干什么”·竹韵想要辩驳,却只敢嘟囔几句:“谁让他们先惹到咱们头上嘛”·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温酒已经单膝跪地向燕离陌请罪:“公子,是属下没有拦住安照,公子要罚就罚温酒。”
燕离陌没有让他起身,眯了眼看过去:“安照回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温酒沉默了半天,还是只点了点头——安照是说了很多话,但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连青楼都不敢进的温护法,那根本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发生的事。
“行了·”燕离陌知道他那德行,也不逼迫,“起来吧,去把姜教主请出来,再召安照回来·冥宫那群小鬼,让他们再蹦跶几天,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们再死一次。”
瑕疵必报,这才是燕小爷的本性,至于怎么报,全凭他兴趣·朱穆轮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燕离陌处理事情,眼中的情意也越来越深——他能看出这两个人品性资质,能让这样的人物效忠的人,岂会是大奸大恶之辈·姜漓一向起得很早,正在后山看竹心指挥众人建造房屋,温酒就来请人了。
“离陌“·难得见宠辱不惊淡定如水的姜漓有一丝慌张的样子,燕离陌走过去揽他的肩:“怎么样在我这儿山头住着还行吧”·姜漓温柔一笑,点头:“的确不错,离陌任人唯贤,治下有方,自然让人宾至如归。”
“行了你,别拽词了”燕离陌剜他一眼,“真正需要任人唯贤,治下有方的是你才对,小爷我就当个懒散的山大王就够了”·朱穆轮从姜漓进来,脸就沉着,这会儿更是眼神一直胶着在燕离陌搭在他肩上的手上——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情敌环伺,吃醋依然不可避免啊·吃过早饭,燕离陌已经和姜漓谈好之后的事,吩咐过温酒依言行事之后,两人又马不停蹄地下山回陇城。
山脚下,仍然是那队守卫,这次再见到燕离陌,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敬畏——乖乖,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竟然就是他们还没见过面的山主啊·怎么就这么骄傲呢·“温酒是个很能干的属下。”
姜漓知道昨天燕离陌他们闯山的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温酒就又调整好了守备,果然不容小觑··“怎么你也想挖墙脚”燕离陌忽然想起皇宫里那个小大人——不愧是亲戚,看人眼光都一样。
“我怎么敢”姜漓摇头失笑,“况且一挖就得挖两个,我很穷,养不起·”·燕离陌了然地点头:“安照的确太活泼了点,太费心。”
两人相谈甚欢,相视而笑··朱穆轮铁着一张脸站在一旁,根本插不进去话——燕离陌身边的人除了陈戬,他都是第一次见,偏偏那个陈戬已经不在他情敌范围内了。
一路奔驰回到都尉府,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闹哄哄··进去一看,就见任勇他们几个副将军在那儿你一言我一眼地说得热闹,而陈戬却风雨不动安如山地坐在书桌后看着本书。
“将军”·瞧着燕离陌走进来,任勇他们几个愣了一下,都惊喜地起身围了过去——虽然燕离陌年纪轻,但军营向来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
再看他身侧的姜漓和朱穆轮,其他几个将军脸色都变了变,只有任勇热情地迎了上去,行了个大礼见过姜漓··姜漓之父本是姜桓的皇兄,当时的太子殿下,却忽然对外宣称因病去世。
因病对皇室而言,多么熟悉又烂俗的借口··先太子去世之后不过一年,当今天子就被立为太子··所以任勇这一拜,其实本该是合情合理。
姜漓对他们截然不同的态度倒没多大反应,只虚扶了任勇一把,然后大家落座··燕离陌将姜漓的动作表情尽收眼底,眸光闪了闪,不知何意··“这位是玉兹首领吧”姓李的一个将军上前犹疑着问道——他们还记得,去年军营比武,就是这位年轻的玉兹首领和他们将军比试一场,震惊全场。
朱穆轮还在想自己的心思,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微微点了个头··这下在场所有人的心登时又变了——如果有石月和玉兹部落的支持,那这场还算师出有名的动乱,胜负谁手,可就值得考量了。
除了任勇个性爽直,爱憎分明,是当真只为了替姜漓讨回公道,其他几个都有自己的打算,而朱穆轮的出现,显然把他们心中的那根绳,又往这儿拉了一大截··虽然燕离陌并没打算利用朱穆轮,把石月和玉兹拉进来——他本来的打算就是只要石月不会趁火打劫就行。
·看到那几个副将的表情,忽然就有些冲动,开口就想否认他们的想法,却被朱穆轮拉住··转头疑惑地看他,手心忽然被捏了一下··“无妨。”
他看到朱穆轮的口型··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让他忘了挣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大手··这之后的商谈就进行得异常顺利,无论他们为义为利,总归是达成一致。
雁山的效率很快,第二日,城中已经传遍流言——直指当今天子当年谋害兄长,使得无辜幼儿流落江湖··此流言一出,满城哗然··虽然皇室皇权相争的丑闻并不少见,但这么直白地坦露在天下人面前,依然引起满城风雨。
这之后,流言便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向京城传播,不过十几日,已经传到了皇宫那位的耳朵里··皇帝震怒,下令大理寺严查流言来源,严惩不贷··不过比起他的愤怒,百姓们显然更同情流离失所十多年的姜漓——自古谣言偏于弱者。
谣言散播的这十几日,姜漓也在调动全国各地水离教的势力,暗中做好准备·而燕离陌更是派了之前训练出的那一只先锋军,暗地里偷偷入京··半月后,这里的一切准备妥当,姜漓和燕离陌选择分别入京,走最后一步棋——直捣黄龙。
又站在雁山山脚下,姜漓看着越来越具规模的雁山,忽然问道:“应该改名燕山了吧燕离陌的燕”·燕离陌耸耸肩:“哪个字并不重要,反正只是个居住的地方。”
姜漓轻笑:“真想看看,将来能让你称之为家的是什么地方”·燕离陌瞥他:“跟我比起来,你将来要住的那个地方,更称不上家吧”·姜漓脸上的笑意淡去——的确,他在皇宫住的那几年,流落江湖之后再想起,每每都是噩梦,而他前半辈子的人生,都在为了回到那个噩梦而努力,真是可悲至极·“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会帮我”·燕离陌看了看他,不答反问:“回雪剑在你身上”·姜漓愕然。
“还记得我们在京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燕离陌解释,“那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明明从来不认识·后来见到真正的莫央,我才知道原因。”
“是因为回雪剑”姜漓从腰带里抽出一柄软剑,其光冷冽,清寒似雪··“莫央是我师兄·”燕离陌很不情愿地承认——想想现在在京城装疯卖傻,围着许淳一口一个哥哥的莫央,他是真不想承认啊·“流风回雪,难怪。”
姜漓恍然大悟,自嘲一笑,“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看穿我的身份,果然心细如尘·”·“如果你杀了他,今天我们就会是敌人,但是你只夺剑,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里。”
“他是个无辜的人·”姜漓神色有一丝怅惘··“所以我选择跟你合作,虽然论手段你比不上姜桓,但你比他有一个最重要的优点,足以成为我的伙伴。”
燕离陌直言不讳··“很荣幸·”姜漓笑了笑,“可你怎么知道,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燕离陌拍了拍等的不耐烦的马:“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不过将来的事,不足以妨碍我今天的决定·”·姜漓对他的坦率直白并不忌讳,反而发自肺腑地笑:“放心,即使身不由己,如果我有那一天,在变成那样的人之前,我一定会自我了断。”
燕离陌闻言稍感惊讶——他一直以为姜漓是个隐忍坚韧的人,没想到也有这样倔强耿直的一面··“最后一个问题·”·燕离陌屁股下的马是真的不耐烦了,一直仰脖打喷嚏。
姜漓了然地看一眼身后不远处——同样一匹等得不耐烦的马··“这么做,值得吗”·燕离陌一听就笑了:“什么值不值得姜桓吗”·姜漓不语,他在宫中自然有探子,不会不知道燕离陌和皇帝的关系。
“你认识小爷还短·”燕离陌一手拉起马缰,一手拍了拍姜漓肩膀,“小爷这个人就这样,做事只凭兴趣,人犯不犯我,全凭我兴趣决定,要不要犯回去。
只能说,姜桓触了我的霉头,赶上我有搅个天翻地覆的心情·”·姜漓哑然,却又释然·或许,真如眼前这恣意桀骜的人所言,人生不过随心所欲而已。
雁入丘山,道过珍重,再见便是京城··作者有话要说:·☆、拉拢·燕离陌溜溜达达地骑着马过来,朱穆轮正在嚼着一片树叶子··“说完了”·见他过来,便扔了一片树叶给他。
“又涩又苦·”燕小爷嚼了嚼,很快吐出来··“你没觉得我的语气也很苦涩”朱穆轮凉凉地来了句··“......”燕离陌差点没噗出来。
“走吧·”朱穆轮上马,骑过来牵起他的马缰,“永夜就先留在陈戬那儿,小狐狸会陪着他,等我们回来再去接他们·”·——呜呜,还在都尉府努力卖萌博小主子一笑的小狐狸心里一酸,几乎要流出几滴狐狸泪来,大主人这是终于心里有自己了啊·“你真的要跟我回鄢都”燕离陌拉着缰绳不放手。
“我以为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已经达成一致了·”朱穆轮也不放手··......·“我会回来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但心里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抗拒感——从天绝峰回来,燕离陌开始有意无意地不希望朱穆轮看到他不好的一面。
朱穆轮眼神亮了亮,拽着缰绳的手一紧,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我陪你去,结束这一切·再回来时,你答应我忘记之前的不愉快,高高兴兴地和我在一起,和我做成亲之后该做的事。”
......燕离陌猝不及防下撞入他怀里,想起身就听到头顶一番话,忽然就有些鼻头发酸··他之前曾说陈戬何其有幸,能得月阔镜台真心以待,纵使不相守,却也心不负。
可是这一路走来,真正幸运的应该是他才对·即使伤害,即使拒绝,即使一再因为自己的伤口推离,那人却始终站在不远处,只要他勇敢一点走出那一步,就能不负相守,潇洒于江湖。
·或许,真的是他燕小爷矫情了,其实他从来都不是该凄苦一生的那一个··回京的路途很远,但时间很短暂,九月桃熟透了时候,燕离陌已经又站在他住了二十年的燕府大院里。
昔日就简单空旷的府邸,如今更显荒凉破败,明明走了不过几个月,却好像十几年未曾住人一样··站在已经快要干涸的温泉池前,他看着里面落满的树叶,忽然想起之前管晋悉心照顾这池子,不管是水少了,还是水脏了,他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处理好——因为他知道燕离陌身上的寒毒发作有多痛苦。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摸了摸又回到他手上的石头串子,燕离陌忽然心中蓦然升起一丝怅惘,如果娘亲二十年前没有去过边关,十年前也没有去过,如今自己根本就不存在,即便存在,也应该是不同的模样吧·或者,他会像尚璟他们一样,单纯地为了自己的喜好,张扬而肆意地活着。
朱穆轮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神色惆怅在发呆的他··“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去住客栈·”·走过去站在他身旁,朱穆轮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很。
“不去客栈·”燕离陌开口··朱穆轮顿了顿,才斟酌着开口:“燕,我不希望你不开心·”·虽然不是完全清楚当年的事,但月阔镜台告诉他父王没死,而且把当日在月宫发生的一切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燕离陌的心结,一定与石月,与他父王有关。
可是他还未彻底对自己敞开心扉,朱穆轮也就从未逼迫,等他愿意开口的那一天,无论是怎么样的过往,都不足以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在月阔首领年轻而单纯的心里,只要彼此爱慕,一切都不足为虑。
哪怕倾尽繁华,负尽天下,也是值得··燕离陌回头看他:“我住在我自己家里,怎么会不开心”·“可是......”朱穆轮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却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我和我娘在这里住了十年,这是我的家·”燕离陌像是为了保证一样,自己主动解释,想要勾起嘴角,却怎么也勾不上去··“好·”朱穆轮心里一痛,干脆利落地回答,“你爱住哪儿就住哪儿,我去收拾房间。”
说完轻轻抱了抱他,转身离去··他凑过来的速度很快,拥抱的动作很轻,让燕离陌来不及拒绝··抬头望了望蓝得轻快的天,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燕离陌终于成功地让嘴角弯起。
休息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姜漓就过来了··“你们不是说去客栈吗临时变卦,可让我一顿好找·”·姜漓看起来难言疲倦的样子,显然早到几日的他要甚是忙碌。
“你没留记号吗”燕离陌问朱穆轮··“当然留下了·”朱穆轮回答,然后看姜漓,语气显然不怎么良善,“姜公子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还真是好兴致。”
姜漓自然察觉他对自己的敌视,轻轻一笑:“月阔首领果然聪慧过人,汉话竟然有这么深的造诣,这扰人清梦一词用的当真贴切·”·朱穆轮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本首领可是很厉害的,有眼色的就速速离开别一直在他们家夫人身边晃悠。
燕离陌含笑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倒是对一会儿的事少了几分担忧··“阿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可以先派人去跟他们接触一下·不过要小心点,都是一群老狐狸。”
从桌上拿出一本册子,燕离陌递到姜漓手里·姜漓随手翻了翻,连连点头:“这比我手下的人收集的更全,离陌,真是谢谢你了·”·燕离陌摆摆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之后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姜漓眼神一动:“适太子”·燕离陌哈哈一笑:“果然知我者阿漓也·”·“放心,他与我也有兄弟血缘,我自然不会加害于他。”
姜漓虽然没见过姜适,但从探子手里得来的消息,是个不同凡响的孩子··“我也就是提一提,其实你想加害他,还真不一定怎么轻松·”·“也是,毕竟是从王室出来的人。”
姜漓颇有感慨··朱穆轮冷脸看着两人交谈,差点把手里的茶碗都捏碎了,扔那小白脸一脸·幸好,姜漓还有正事要做,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拿着从姜漓那儿取回的回雪剑,燕离陌往外走··朱穆轮没动··“怎么了”燕离陌走到门口,没听到后面跟过来的脚步声,转头去看,就见那人还站在原地,登时就怒了——靠,老子都主动说带你去见朋友了,你这摆脸子给谁看呢·朱穆轮直勾勾地盯着他,就是不开口。
“爱去不去·”发怒的燕小爷冷笑一声,兀自挪步——哼,老子又不求着你,爱摆谱你自个儿在这儿摆老子懒得伺候你·“站住”朱穆轮终于开口,却是沉沉一声大喝,惊得燕小爷身形一晃才站稳。
“好啊你朱穆轮”燕小爷回眸,犀利的眼神中剑光霍霍,“谁给你的胆子冲小爷大喊大叫,告诉你,你.......”话说到一半,就见脸黑如墨的朱穆轮身影如电朝他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燕小爷反应不慢,立即抬手去挡,却因为手里还拿着吹毛断发的回雪剑而有所收敛,就这样被朱穆轮擒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只来得及怒斥一句,朱穆轮就不由分说地低头,啃噬一般攫取了他的双唇,剩下的话顿时消散在炽烈而暧昧的空气中。
“唔......”不甘受制于人的燕小爷自然挣扎的厉害,也成功地将月阔首领的怒火转化为另外的东西——更加灼热,更加强烈,足以摧毁一切理智,湮灭所有理性,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疯狂不容拒绝。
持续了大半天的激烈缠绵,以不善此事的燕小爷差点不能呼吸而告终··得了自由的燕小爷面色通红,双唇红肿,一双怒气凝聚的桃花目里水光潋滟,如果不是他的剑还架在自己脖子上,朱穆轮真有一种就这么强迫占有他的冲动——再这么忍下去,他迟早不是淹死在醋缸里,就是被欲火焚身而死。
尚璟他们一早就来了颜倾阁,昨夜收到燕离陌回京的消息,都是喜不自胜,一夜没怎么安睡,就早早过来了··颜娘知道他们是姜漓的朋友,自然不敢怠慢,反正现在青天白日,阁里也没什么人来,便给他们安排了一处清静的场所,让他们好生说话。
三个人,外加一个还在装疯卖傻的莫莫,等了大半天也没见人来,正猜测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就见气冲冲推门而入的燕小爷,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阿陌”许淳最先扑过来,给了燕离陌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打了他几拳,“你小子真行啊干这么件大事竟然不跟咱们说一声,还拍拍屁股一走这么长时间,可让我们担心死了”·朱穆轮忍着没动手,刚刚才得罪了燕离陌,他可不想再惹怒他一次。
尚璟过来拍了拍燕离陌的肩膀,眼神仍然温柔平静,显然也未曾怪罪他这等大逆不道之举·楼云先是踹了许淳一脚,才不情不愿看着燕离陌,语气也十足的别扭:“有点魄力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燕离陌这会儿也不怒了,反而凉凉一笑:“是啊,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说完语气又一转:“不过我可不怎么后悔,顶多抱怨一下所遇非人,好歹也试过一次,才知行不行得通·可不像某些人,试都不敢试,像只缩头乌龟·”·楼云一下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你说谁呢”·“说谁谁自己知道。”
燕离陌推开他,走过去坐下喝酒,刚碰到嘴唇就是一阵吸气——靠,还什么月神之子,根本就是狼崽子,嘴都给小爷咬破了·朱穆轮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怒视的目光。
“阿陌,这位是谁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尚璟按下还想跟燕离陌置气的楼云,用眼神警告他再这么对峙下去,最后死的一定是他。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楼云看了看已经又回去和莫莫闹在一起的许淳,眼神黯然,默默地坐回去了··朱穆轮期待地看着燕离陌,却听到他没好气地甩出一句:“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你们不用理他”·尚璟他们面面相觑,闹不懂这是什么个介绍方式。
朱穆轮心里叹了口气,只好自力更生,跟尚璟几人见过,都是年轻人,还有燕离陌这个共同的话题,很快便熟络起来··得知燕离陌此次回京的目的,尚璟他们不可谓不惊讶,楼云尤其反映强烈,毕竟他姐姐如今还是皇帝的妃子,还有小公主。
“放心,姜漓为人善良,不会为难她们·”燕离陌知道他的顾虑··“阿陌,你......你知道这是造反吗”许淳第一次没有大呼小叫,反而压低了声音,显然出身武将之家,他更懂造反这件事有多可怕。
“小爷又不傻”燕离陌白他一眼,“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姜漓会去找你老子谈的”·当年许淳的父亲本是太子的卫队长,后来边境战乱,才领兵出征,再回来时已经换了天下,曾经的主子埋骨黄土,天子之尊已经花落他人。
燕离陌之前给姜漓的那本册子,便是曾经在先太子麾下效力过的人——虽然姜桓对他们并不完全信任,但后继无人,他自己培养起来的力量还不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没想到今日却成为姜漓可以利用的筹码··许淳立马不说话了,许家现在还是他爹当家,他只负责吃喝玩乐就好··这么一想,又跳到一边找莫莫玩泥巴去了。
“师兄·”·燕离陌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不轻不重地把回雪剑往桌上一放,然后开口叫了一声··屋子里一片沉寂,除了朱穆轮,谁也不知道他这声师兄是在喊谁。
作者有话要说:·☆、前夕·莫莫从他进来,就一直躲躲藏藏,努力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不想现在还是被发现了··“外面,去外面玩儿·”·使劲儿拽着许淳,他就要往外面冲——他可不想这么丢人地被燕离陌揭穿身份,更何况是在许淳面前。
“师兄·”·燕离陌又叫了一句,而且目光就锁定在正欲夺门而出的莫莫身上··这下尚璟他们听明白了··“阿陌,你在叫莫莫”许淳回头,犹疑着问。
燕离陌探了探回雪剑剑锋,发出嗡嗡声响,才笑着道:“啧啧,要是老头子知道,自己教出的徒弟连自己的剑都看不住,不知会不会气得翘辫子啊”·“燕离陌”·腾地回头,一声大喝,莫莫的语气已经不复刚刚的装傻充愣。
“不装了”燕离陌讥笑··......莫央这才明白自己被戏弄了,连忙去看许淳,果然,他一脸震惊,拉着自己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莫央暗叫不好,赶紧回握住许淳的手:“哥...许淳,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够了”许淳猛地打断他,颤着声音问:“你......你不傻”·莫央莫大侠此刻真恨不得自己是傻的,当初被姜漓追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装疯卖傻的时候,他还恨得牙痒痒,现在却只怪姜漓那小子不直接把自己弄傻。
“许淳,你听我解释,我......”他紧拉着许淳的手不放··“够了”许淳似乎是气得不行了,反倒冷静下来,打断莫央的解释,他拼尽全力挣开他的手,回头冲那几个人解释:“我身体不舒服,你们玩吧,我先回去了。”
然后不顾尚璟和楼云担忧的目光,跌跌撞撞地破门而出··“许淳”莫央追出去扶着门框喊了几声,却见许淳跑得人影都不见,转身怒瞪着燕离陌,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来,还真是瘆人得很。
“你还真是我的好师弟”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他冲过去拿回自己的回雪剑,“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急匆匆往外跑,他都顾不上把自己的面具摘下——唉,万一许淳那个家伙真的生气就惨了,毕竟,毕竟自己可是仗着傻乎乎的莫莫这个身份,做了好多过分的事啊·尚璟和楼云都看燕离陌——这是唱的哪一出·燕离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神色不安的楼云,玄玄乎乎来了一句:“缘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楼云神色一震,猛地垂下头盯着酒杯发呆··这段小插曲过后,重点还是在帮助姜漓谋反的大计上··尚璟虽然出身世家,但显然另有追求的他并不愚忠,对皇家之室也无多少兴趣,反正自家老爹现在只挂了个名头,并不怎么管朝中事,想要在这番动乱中独善其身,应该也容易。
楼云就更简单,只要不伤害沁妃和小公主就好,而且经此一事,能与将来的天子搭上关系,对他们楼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们在颜倾阁一直呆到下午才回去,被燕离陌和姜漓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皇帝现在是焦头烂额,忙得脚不沾地,这京城内也是风声鹤唳。
不过显然,这几人完全没有身为造反主谋和从犯的自觉,谈笑风生,怡然自若··刚一回燕府,就看到绍布正等在院子里··“首领”·一见朱穆轮,大小伙子激动得那叫一个热泪盈眶,扑过来就是一嗓子。
“起来吧,我没事·”朱穆轮扶起他,见他风尘仆仆神色倦怠的样子,知道自己失踪这么久,又只留下几句话就来了鄢都,绍布和护卫队的人一定很辛苦,便又出言详细询问了几句。
两人之间的交流用的是玉兹话,态度亲近而自然,显然主仆关系和睦得很··虽然听不懂,但眼也不瞎的燕小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夫......”绍布手里举着燕离陌的流风剑,本来还想邀个功,就见他话都不说一句的离开,登时提起了一颗心——夫人是在对自己生气吗·“不关你的事。”
朱穆轮知道他在想什么,吩咐他下去好好休息,自己去了燕离陌卧房··昨晚上他们俩并没住在一间房里,这倒不是燕离陌的要求,而是朱穆轮自己收拾了两间房出来——睡在一间房,却不能做夫妻做的事,连偷个香都得先比试一场拳脚,年轻的月阔首领可不是圣人啊·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迎面就是带风的暗器飞来。
“滚”·燕小爷中气十足··朱穆轮利落地侧身,伸手,准确无误地避开茶杯茶盖,捏在手里收好,放回桌上··“让你滚你没听见吗”·燕离陌盘腿坐在床上,斜着眼看走过来的男人。
“听见了·”朱穆轮在他身旁站定,然后弯腰,下一秒两人之间又只剩下一指的距离··“你想打架”燕离陌没躲,反而挑衅地看他。
“我不想打架·”·不得不说,月阔首领有一项最出彩的优点——直白而诚实·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也是让燕小爷很欣赏的一点。
“我想问你一句话·”·燕离陌往后退一点点,不耐烦地垂了垂眼——有什么事问不就行了,凑这么近是想找死啊·“什么时候,”朱穆轮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才会告诉你那些朋友,我们已经成亲了”·燕离陌心里一突突,语气仍平稳得很:“什么成亲不成亲的,只是个仪式而已。”
没什么底气的话,听在朱穆轮耳朵里像一根根带刺的羽毛划过,又痒又痛··“我不介意现让它变得更实质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火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燕小爷的脸上,成功地熏红了一大片。
“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你替我杀两个人,我随时恭候大驾·”·燕离陌抬头,眼角眉梢勾起风情的弧度,双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微微发颤··朱穆轮的身子一僵,所有的暧昧褪去,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说过,如果你再这么作践我喜欢的人,我会惩罚你·”直起身子,朱穆轮线条愈发分明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狠戾··“还有,我是说过会等你的伤口愈合,但如果你迟迟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我不介意采取自己的手段,将过往的一切从你生活中强硬地挖去,从此以后只剩下我,相信我,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燕离陌第一次见朱穆轮这样的神色姿态,一时忘了挑衅,呆愣了几秒··朱穆轮察觉自己的语气,按下心中的火,缓和了神色又坐过去握着他的手:“我不是想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怕,怕你又走掉。
可这一次,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追逐的勇气·”·这样一个强悍尊贵的人,在自己面前说出怕这个字,让燕离陌心里一酸··“我不是说过吗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回雁山的。”
“那就好·”侧过身去,朱穆轮缓缓地抱住了他,靠在他肩头,下巴一动,有轻微的震动感传来··这样温柔的动作,这样宠溺的语气,感受着胸口传来的不属于自己,却快要跟自己的一致的心跳声,燕离陌忽然觉得其实不必等到这件事结束,现在便回雁山,也未不可。
自从知道燕离陌和姜漓关系甚好,如今又见了他这许多朋友,一直不能心安的朱穆轮因为他那一句话,终于又恢复如常,或者说比之前更多了一分奇怪的感觉——燕离陌好像有点开始正视他自己的心意了。
比如今天姜漓来找他们··“离陌,基本的事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好了,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步·”时隔几日再露面的姜漓精神比上次好了很多,似乎略显亢奋的样子。
“那不是很好吗”燕离陌神色落落,有些心不在焉··“右相明日会派人昭告天下,已经找到我的消息·”姜漓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并未发现燕离陌的不妥。
“嗯·”燕离陌点了点头,看着树上一颗颗饱满的桃子发呆··“你想吃桃子”姜漓好奇地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冲身后招手,“去买些桃子来”·他现在身份非同一般,又身处京城,不再孤身一人,时刻有暗卫保护。
“不必了·”燕离陌回神,制止了他,眸中闪过一丝迷惘,“我不想吃这里的桃子·”姜漓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并不知道鄢都的桃子跟别处的有什么不同,但姜漓不是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人,两人又谈了会儿之后的事,便告辞离去了。
入夜,燕离陌一个人去了趟皇宫,而且直奔东宫,路过北宸殿的时候,连片刻停留也无··既然终究会见到最后一面,一切的话,便留到最后再说··姜适还没睡,房间里有灯光流泻,刚刚站在殿外,燕离陌就察觉到了这周围暗卫不少。
啧啧,还担心这小子的安危,看来完全不用啊·“吱呀”一声门开,然后就是一道老成持重的嗓音响起:“谁在外面”·姜适本来正在画画,忽然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再想起这段日子皇宫和外面发生的事,一股欣喜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冲出去,却在握到门框的那一刻又压制了心头的激动——成大事者,必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燕离陌大大咧咧走到院子里,丝毫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姜适圆乎乎的眼睛亮了亮,脸颊也因为激动染上红晕,燕离陌忽然就响起了被留在陇城的小永夜——啧啧,还真是当爹的人了,很牵挂儿子呢·师徒俩好久不见,燕离陌先是验收了一番姜适的剑法,几个月不见,进步神速,让他这就扔了本剑谱教过一次的不靠谱师父,还挺有成就感的。
练完剑之后,姜适问了他最近的事,燕离陌告诉他让他不要插手此事,只安安心心做他现在的适太子就好··至于以后,各凭本事··姜适出乎意料很听话地答应了,只眼里若隐若现的光芒,显示他对等候在不远处的挑战充满了斗志。
燕离陌摇头失笑——这孩子跟他个性不同,反倒跟月阔镜台很像,天生的强者,而且是愿意被人仰望的强者··对他而言,虽然能做到很多事,能自由行走于世间而不被束缚,但他并不想站在高位受人瞩目,只想随心所欲过简单的生活。
从皇宫出来,正要回燕府,忽然转身,就看到正等在墙角处的朱穆轮··鄢都的月并不如大漠明亮,尤其不如天绝峰后的清冽,但那一刻,燕离陌仍然从他身上看到了皎皎月华,第一次有了一种‘啊,这个人果然是独一无二的月神之子’这种感觉。
他沐浴着月光朝自己走来的那一瞬,燕离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强烈而不可抗拒··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热到几乎将他融化的感觉,低头去看,严丝合缝贴在他腕上的药玉,正散发着盈润温暖的光芒。
原来,爱果然比恨容易··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步·管家败落之后,姜桓提拔了一个他自己的心腹上来,右相是三朝元老,年岁已高,本来对姜桓如此安排没什么异议,不过等姜漓主动找上门来,老狐狸的心自然会动一动。
这和其他造反不同,帮助名正言顺的姜漓找回公道,不算不忠,反而还能成为开国功臣,即便自己已经老了,但自家一门,却可因此而延续繁荣··所以第二日,右相便将姜漓被右相府寻回的消息告知天下,联络一班老臣,在早朝时与皇帝当庭对峙,让他还姜漓一个公道。
其实这本该是皇室秘闻,不宜公诸于众,不过在右相他们和水离教众的大肆渲染下,姜漓现在就是一个幼年失怙,流离失所,受尽人间冷暖的苦娃儿,淳朴的百姓们对他充满了同情,自然是支持他的舆论居多。
至于茶余饭后当做笑话来谈的,千百年来都是常事,也没人当真在乎··差点被气得过去的姜桓自然恼羞成怒,当下就让御林军把一干人等给扣了起来·然后命京兆尹带人满城搜查余孽,右相府邸自然首当其冲。
“看吧,老虎发威了·”姜漓和燕离陌并肩站在鄢都最大的两座楼台之一四海阁上,俯瞰兵荒马乱的城内·姜漓清俊的脸上笑意不减,却无丝毫紧张,好像此事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他才不是什么老虎·”燕离陌也笑,却笑得无一丝温度,他很期待再见到姜桓时,他被拉下高位,一无所有时的样子··“不错,野兽虽然凶猛,却因为不具人性可被原谅。
如果生而为人,却像野兽一般,连最基本的善性都丢失,当真不如禽兽·”姜漓对自己这个小叔,显然并无一点好感,遑论亲父还丧命他手··朱穆轮带着绍布上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
“给你·”姜漓正要下去,就见燕离陌递了他的流风剑过来··“我不需要这个·”姜漓心里一动,面上却仍然温润地笑,并没有伸手去接,“我现在是个被所有人同情的弱者,或许受个伤什么的,更容易得民心。”
“过犹不及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燕离陌也很固执,“适当地示弱就好,百姓需要的,还是一个有胆量有魄力,能保证他们平安生活的皇帝。”
姜漓沉吟片刻,看着燕离陌的眼神有一丝怪异,语气也是异样的凝重:“从雁山在见面起,我就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至少,跟我以为的你不一样。”
燕离陌一滞··“不过我很清楚,不是我让你改变的·”姜漓接过剑挂在自己腰间,与一块青色红缨的坠子靠在一起,“所以越来越好的你,也注定不会是我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说完这番话,姜漓已经又恢复清俊儒雅波澜不惊的他,认真地跟燕离陌道别:“这把剑我就留下了,等该还的时候再还·”·说完施施然往楼下走,却也是一步步踏上那个至高无上之位。
燕离陌并不知道他对自己怀着这样的心思,或者即便现在听了他模棱两可的话,也搞不清楚他是想留下自己为他效劳或是如何··但他更在意的是他前一句话——究竟是谁,让自己越来越好呢·从前的他,除了尚璟几人,别人哪怕是死在他面前,如果他心情不好,只怕也不会伸一伸手。
可现在,他也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变得拖泥带水,却也懂得为人着想··忍不住去看朱穆轮,却发现他正双眼冒火地盯着自己··......·刚刚......姜漓果然还是那意思吧自己的剑,他好像是说要拿着不还的吧而且那剑,是自己主动送出去的吧,是吧·绍布感觉到自家老大散发出来的寒气和怒火,顿时陷入了冷热交替的痛苦之中,缩着脖子就想往下躲,打算不知不觉消失,免得殃及池鱼。
“跟我去皇宫”·朱穆轮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狠狠地看了燕离陌一眼,握着弯刀转身就走··不要拉本首领,本首领现在就想杀人·可是......可是首领大人,你现在要去杀人的话,搞不好就是帮了大对头的忙啊·绍布唯唯诺诺跟在后头,想说不敢说——也许,老大到时候分不清谁是谁,帮了倒忙也算歪打正着不是·燕离陌摸一把空荡荡的腰间,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还是幼稚”浅红的双唇间吐出几个字,他不疾不徐地下楼,去和在这里的一切做彻底的告别。
·姜桓扣下右相和一干朝臣之后,才发现自己此举大为不妥,根本就是落入了姜漓和燕离陌为他设下的圈套··姜漓此番回来,虽然旨在为当年的事讨回公道,但他现在这样一囚禁大臣们,正好给了姜漓一个正大光明将讨公道变为逼宫的机会,简直就是师出有名。
果然,他刚意识到这一点,就传来了有人闯宫的消息··“陛下,我们留在这儿抵挡,您先从秘道离开吧,留得青山在啊”·书房里,齐斯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恳求姜桓。
姜漓部下已经攻了半个时辰,却不见京兆尹手下的官兵来帮忙,显然是被掣住了手脚,至于更远的军队,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放肆”姜桓神色疲惫,脸上胡茬遍布,他猛地将桌上奏折扫在地上,握起的拳头鼓起青筋,可见被气火攻心。
“吩咐赵宁,让他全力守宫,否则提头来见”·旁边的宫人战战兢兢领命出去,却是回屋收了细软就往宫外跑——这种时候,保命要紧啊·姜漓带来的是他手下精兵,自然能攻善战,尤其现在皇宫内人心惶惶,毫无斗志,不过大半个时辰,他的人已经攻破了两道城门,只剩下最后一道,便可直抵上元宫。
京城守兵,自然是被燕离陌早早派来的先锋军和姜漓的第二支队伍缠住,先锋军经过特殊训练,又常在战场,京兆尹手下懒散的队伍,根本不可与其相提并论,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
温酒分配好人手守城,然后就带着剩下的人直奔皇城,援助姜漓的主力军··有了温酒带来的人,姜漓如虎添翼,不消半个时辰,便将羽林卫剩下的人打得溃不成军,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就这么在百姓安睡之中开始结束。
上元宫外,姜漓笔直地站在前面,身后是当年被姜桓追杀,这么多年不离不弃跟随他的父亲旧部··姜漓对这个地方并不怎么记忆深刻,只依稀记得父亲曾抱着他来过,皇爷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见了他也只是摸摸脑袋,便让宫人带着去玩,自己和父亲谈论政事去了。
没想到再进这里,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会是这样一种场景··凝视着上元宫高耸的屋檐和飞起的檐角,姜漓表情倏然转换,时时刻刻都平淡若水的双眸中,漾起点点波光。
母亲,漓儿终于做到对你的承诺了··纤长的手指抚上腰间的青玉红缨,他在心里默念,又往旁边一移,便碰触到了比起回雪剑,并不怎么寒气凛冽的流风剑··如果没有这剑的主人,他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母亲的遗言,又需要多久才能从这束缚了他一生的桎梏中逃离。
而现在,离自由的那一日,终归不远了,不是吗·此刻的他,除了完成使命的轻松,便只有期待——期待可以翩然远去的那一天··“主上,里面没人”·进去的搜查的将士出来,却告知他们姜桓并不在里面。
姜漓微讶,身后宫墙之上的燕离陌已经忍耐不住,跳了下来冲进去找人··一番兵荒马乱,天亮之时,这座巍峨的宫城已经换了主人,或者说是重回旧主·百废待兴,登基在即,姜漓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燕离陌还住在燕府没有动身西行,毕竟姜桓在混战之中失去踪迹,连他身边的齐斯也跟着消失,燕小爷不甘心啊·姜漓派人传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后院内刷墙,浅绿的衣服上沾了点点石灰。
朱穆轮自然从旁打下手,最苦的要数绍布,长在草原的马上男儿,哪里干过这样的活计,手忙脚乱地一身狼狈,连头发都不能免于其难··温酒进来,将姜漓传来的消息告之燕离陌,就见他一扔刷子,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脏衣服,就要往外跑。
“首领,夫人这么着急是为什么啊”绍布不幸地又被溅了一身,正想着终于结束这场折磨,回去换件干净的衣服,结果他家夫人二话不说就跑,他家那惧内已经惧到一定境界的首领大人自然也二话不说就跟上。
身为侍卫长,他也只好跟着二话不说了,路上好不容易才抽空问出这句话来··“不知道,大概是想儿子了·”朱穆轮的心情出奇地好,神采飞扬,绍布疑惑之余还花痴了一把——不愧是自家老大,果然什么时候都与众不同超凡脱俗·而且关于小主子,绍布已经好奇到不能行了,闻言也又提了一分气,加快速度,才能更早地见到小主子的圣颜啊·“闭嘴,不许闲聊一会儿人跑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俩”·燕离陌在前头听到两人说话,回头恶狠狠吼了一句,扭头继续跑——靠,皇宫竟然还有密道,而且直通宫外,这姓姜的家族还真是从一开始就胆小如鼠,自私自利啊难怪给自己碰上了一个。
郊外无名山下,姜桓和齐斯正带着仅剩的几个侍卫在茶馆歇脚,跑了一路,对养尊处优的两人来说,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燕离陌他们三个出现的时候,姜桓似乎在打瞌睡,冷清的眉眼下深深的乌黑印子,显然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齐斯正替他披上一件衣服——深秋的天气,分外寒凉啊·“什么人”·也已经筋疲力尽快要到极限的几个侍卫们保留着最后的一丝危机感,挡在姜桓面前,拔剑对着燕离陌三人。
“燕.....将军·”其中一个认出了燕离陌··“啧啧·”燕离陌满意地看着形容憔悴的齐斯震惊地望着自己,还有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姜桓满含怒火的双眼,伸出一根还站着石灰粉的手指在那个侍卫面前晃了晃,“既然你认识我,就该知道,我最讨厌这个称呼了。”
“那燕小将军”侍卫还很年轻,不知道是不是初次经历这种大事,奔波数日连脑子都不清楚了··“嗤”燕离陌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人还挺有趣的,怎么样,想不想跟着我去西北”·朱穆轮握着弯刀的手顿时紧了紧,看向那个呆愣侍卫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一会儿开打,首先就消灭这个家伙好了,应该一刀就能灭掉的吧·这几个侍卫燕离陌他们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尤其是吃过琪花瑶草之后,他和朱穆轮的功力不可不同日而语,如今江湖上,除了一些云游四方的老前辈,应该再无敌手。
所以,当冥宫宫主带着黑白无常那两个老家伙出现,冤家见面,他们非但不惊惧,反而对视一眼,彼此一笑——嘿嘿,看来这条鱼,也同样上钩了呢·作者有话要说:·☆、结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句话一点都不错,见到燕离陌和朱穆轮完好无缺,甚至比之前更加光彩焕发地站在他们面前,黑白无常两个老家伙自信心严重受挫,两张橘皮脸皱的油光闪闪,两对小眼睛里更是咻咻地不停放冷箭。
“那个不露脸的胆小鬼是谁”·朱穆轮看到黑白无常,杀气陡生,不过也注意到他们前面站着的一身黑袍的男人·尤其这男人还以黑布遮面,在脑袋上裹了几层,不仔细看连眼睛都看不到。
内心坦荡磊落的月阔首领可不待见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语气中更添了几分不耐烦——这几天玉兹的消息就该传来了,他可不想再为一干闲杂人等浪费时间··“冥宫宫主。”
燕离陌知道这回姜桓跑不了了,松懈下来,一副懒洋洋的口吻回答,然后看着挡在姜桓面前的那道黑影勾了勾唇,“听说他可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连天下第一美人都甘落下风,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见了”·两人说话都没故意压低语气,这番对话清楚地传到对面,可想而知冥宫宫主面具下的表情有多难看,反正后面黑白无常已经黑的更黑,白的更白了。
朱穆轮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并不喜欢燕离陌欣赏别人··“再好看也比不上你一根脚趾头·”·不过脑子,他已经脱口而出··......·燕离陌燕小爷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脑门上冒火的那一瞬。
“怎么样,是一起上,还是分开打”·朱穆轮首领完全没有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他心里就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嘛·冥宫宫主不似他那两个手下,对自信到嚣张的两个人并不动怒,只缓缓地从和身体融为一体的袖口中抽出一柄黑色的长剑来,剑身又细又薄,剑锋圆钝无光,看上去实在是一把古怪至极的剑。
“开始吧·”·黑布里传来模糊低沉的嗓音,他已经举剑攻了过来,像一只黑色的迅鹰般,疾驰而至,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在他和朱穆轮之间连起,然后转瞬消失。
朱穆轮自然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刀剑相抵处,一团黑影中五色斑斓,竟是意外的好看··“啧”燕离陌双眸一亮,暗叹一声,“不愧是冥宫宫主,比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强多了”·后面这句话当然是对黑白无常所说,然后不出意外地将两人招了过来。
刚刚的侍卫除了之前和燕离陌答话的那一个,已经全都倒下,小茶馆里的人,除了躲在桌子底下的老板,也早跑了个精光··姜桓和齐斯站在棚子外,看着面前激战正酣的五个人。
“主子,咱们先走吧·”·齐斯一直在不停地劝说姜桓趁这个机会离开,而姜桓却一反常态地不动步子,非要留下来观战··看着一人独挑黑白无常两个武林中的老前辈,还游刃有余谈笑自若的燕离陌,这个曾经为天下至尊,如今落魄于斯的男人,第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吗惩罚他一辈子无心无情,为了那个高不可攀,攀登后仍要费尽心思守着的位置,不顾手足的血缘亲情,不顾他人的真心实意,终落得孤家寡人一个。
而那些被他伤害过,利用过,用他们的血肉骨骼替自己搭出一条路来的人呢·死者死矣,还活着的那些呢·燕离陌,这个出身世家却命运坎坷的少年,自己拥有了他本该最年轻有为的三年时光,而如今离开皇宫再看,却发现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或者,他从未在自己的彀中··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姜桓用剩下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断掌——这一刻,他终于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猝不及防中走到这一步。
燕离陌和黑白无常的战局很快结束,不说他本来就能跟他们打个平手,现在服用过琪花瑶草,虽然还未完全收为己用,但也足够对付他们两个中规中矩的老头子··一剑挑飞黑无常的武器,又一脚踹在白无常的心窝,燕离陌收剑,一闪身从两人中间越过,手指如飞点中穴道,人已经落在姜桓和齐斯面前。
“你想干什么”·齐斯个头不高,却一瞬间冲到姜桓面前,顾不得什么冒不冒犯,即使他紧张到双腿发抖,也依然瞪着眼站在那里··莫名地,燕离陌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追究姜桓什么了——就冲着他身边有过这样一个连完整的男人都算不得,却在他众叛亲离时仍为他挺身而出的人。
而他,显然并没意识到这一点,这大概已经是最大的惩罚··“又见面了·”他看着姜桓把齐斯拉开,熟悉的脸,熟悉的神色,却不再有熟悉的温度。
眼珠向后转了转,朱穆轮仍在和冥宫宫主缠斗——说来也怪异地紧,他本以为冥宫身为江湖组织,即便是收了姜桓的钱,都到如今的地步,大难临头也该各自飞了,可这位冥宫宫主,明显已经被朱穆轮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为何他还在苦苦支撑呢·不过燕离陌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他在想着的是,当初会因为寒毒被姜桓手掌的温度蛊惑,即使明知深渊也一脚踏了进去,而现在再看,寒毒仍在,竟然完全感受不到似曾相识的温度。
摘下手腕上的石串拎在两指间转了转,他心里忍不住嘀咕——果然比起火把,太阳的光芒更永恒啊·“你要怎么做”·让燕离陌很佩服的是,直到现在,一无所有的姜桓仍然没有丧失斗志,仍然在希冀着卷土重来,幽深目光残存的一抹精光,泄露了他不甘落败的心情。
“本来自然想给你个痛快的·”燕离陌把手串戴回去,两手一摊,“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要放我们走”齐斯惊喜,疲惫的双眼中露出一丝松懈来。
燕离陌看着他此刻不复秀丽细嫩的小脸,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以前就一直觉得你长得真挺不错的,可惜是个太监·”·......·那边朱穆轮正被不顾性命也要缠着他的冥宫宫主闹得不耐烦,一个间隙看到他家娘子竟然在这边调戏起人来了,脚下一个趔趄,就被已经快到穷途末路的冥宫宫主抓住空子,在手背上划了一剑——虫咬似的麻痒传来,朱穆轮气愤之余更显不耐,一按刀柄上的那颗最大的红宝石,嗖地一下,一道银色的链子射出,刀身已经从冥宫宫主胸口穿过。
·“你很有勇气,这一刀给你,是死是活看你的命·”·又按了一下红宝石收回刀身,朱穆轮擦去上面的血迹,冲冥宫宫主说了一句,然后抬腿往燕离陌那里走去。
周身狼狈不堪,黑袍已经被血染得更黑的冥宫宫主,抬手摸了摸开个大洞的胸口,仍然包裹在黑布里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铺了一地落叶的山道之中。
燕离陌还在揉捏齐斯的脸,好像很久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一样,玩得好不尽兴··“说真的,跟那傻小子和我一起回雁山怎么样我找人教你武功。”
燕离陌瞥了一眼正躲在树后畏首畏脑看他们的小侍卫··见他看过来,小侍卫赶紧缩回脑袋,一张脸红的跟新娘的嫁衣一样,一直红进衣服里··“燕公子好意,齐斯心领了。”
齐斯任凭燕离陌戏弄他,仍然是一副守护的姿态挡在那里,“如果燕公子肯放过主子,齐斯愿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燕将军·”·燕离陌嗤笑:“看看你这小身板,我要你当牛做马,你做得来吗”·齐斯不语,弯弯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得破皮。
朱穆轮已经走了过来,径直站到姜桓面前··“我是玉兹部落的首领,月阔朱穆轮·”·姜桓从刚刚就在审视他,虽然并不认识,但上次从冥宫回来的人提过燕离陌身边跟着一个武功和相貌都很出众的年轻人,原来竟然是玉兹的首领。
正逗得高兴的燕离陌不满地瞥了朱穆轮一眼——这是老子的事,让你跟着来就是给你面子了,这是干嘛呢·朱穆轮完全没在意两人的目光,顺着自己的话有条不紊地说下去:“我已经跟燕成亲了。”
......·燕离陌手下一个用力,在齐斯白如傅粉的脸上捏出块青来··朱穆轮浑然不觉他已经快要烧着眉毛的怒火,竟然还伸手过来揽着他的肩把人拥在怀里。
“他是月神赐予我最宝贵的礼物,你却辜负他的期待,让他陷入痛苦之中,我本来要把你剖心挖肚,用最严厉的刑罚处置你·但我不会这么做,也不会让燕这么做。”
朱穆轮一字一句,气势逼人,让姜桓的脸色沉得更深··“你......”燕小爷一弯胳膊,给了这大言不惭的人一记窝心肘,却被抱得更紧。
“今天来见你最后一次,就是为了把你从燕的生命中彻底抹去,从今以后,你只是一个因为谋害兄长被废的皇帝,和燕再无关系,燕是我的人,是我玉兹的人,这一辈子都会是。”
朱穆轮说着,眼神已经转过来看燕离陌,燕离陌第一次在他淡蓝的眸子中看到这种不容置疑的凌厉··以前一直觉得这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与其说是痴恋,不如说更有一丝敬畏在其中,而此刻,燕离陌才看懂他愈发成熟的心意。
这个男人,在这不长不短的两年时间里,彻底落实了他对自己的心,也终于俘虏了自己对他的心··捏起他的手指,从他温暖如日光的怀抱中跳出来,燕小爷挑眉一笑:“如果我没记错,当时的聘礼是小爷我出的吧。”
什么叫老子是你的人,是你玉兹的人,你丫才该是老子的人,是雁山的人·朱穆轮抱臂回应:“嫁妆你也出了·”·......·最后,燕离陌将姜桓带回了皇宫,交给姜漓任他处置,他对姜桓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切都结束了。
不错,无论过往如何,既然可以前行,何必因一片焦土,而耽误良田美池··糟糕的一切结束,美好的一切,正要开始··作者有话要说:·☆、后记·姜桓被带回皇宫之后,第二日便传出了退位诏书,姜漓并没杀掉他,而是将人送往皇陵,命他终身不得迈出一步,守护晟轩姜家的祖先。
姜漓如此处置,自然赢得善心之名,毕竟姜桓于他有杀父之仇,却也是至亲叔侄·留他一条命,实在是以德报怨··三天之后,内侍监选择的良辰吉日,便是姜漓的登基大典,改号为明昭,称宁帝。
而姜桓的各路勤王大军,陇城的大军压根没动,北疆王那里,来了半截又被姜桓一道退位诏书和姜漓一封密信给挡了回去,而其他各府守军,早在他们行动之前,就被姜漓换成了自己的人。
至此,晟轩正式开启新的一页··宁帝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免去明年一年的赋税,并在各地开办善堂学堂·这一善举自然尽得民心,本来还在为这场突然开始又戛然而止的皇室动乱担忧的百姓们,终于安下了心,高高兴兴地期盼来年的大丰收。
百废待兴,欣欣向荣,本该是大好和乐的前景,却忽然又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天气越来越冷,朱穆轮整日想着法子怎么把人弄回石月,让他去天湖泡上一泡,可是燕离陌却好像忘了自己说过要回去一样,整日不着家地往外面跑。
如今晟轩换了主子,朝堂自然也有一番大的动荡,除了之前名单上的人留下重用,剩下的人姜漓自然根据暗卫们的调查结果,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而被姜桓封掉的燕府,则是再度恢复荣华,甚至比之前更加光耀——天下第一山。
虽然这名字不伦不类,但百姓们还是津津乐道,年轻皇帝信任年轻臣子什么的,而且还都是人中俊杰,他们那是相当的乐见其成··燕离陌自然知道他赐这五个字的含义,也没送回去,让竹韵带回去雁山了——正好给陈书生他们报个平安。
这天下午,朱穆轮见完来接他们回去的第两拨人,到后院去找燕离陌,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人··“这次再逮到你,没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一定把你抢回去”·一拳打在木桩上,震得台子都晃了一晃,朱穆轮首领咬牙切齿地朝着燕离陌那几个‘狐朋狗友’的家去——反正这几日他天天净找地方躲着自己了。
虽然皇城里已经换了主子,但这鄢都却仿佛如初,仍然是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喧嚣,也许有些变了也说不定,至少百姓们正在开始接受他们现在的皇帝是个仁善为先的年轻皇帝。
朱穆轮迈着大步伐在街上走,心里憋着一股气,并没注意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在说些什么,直到他路过一个说书的摊子,拍案声响,走到这儿已经慢慢放松下来的朱穆轮这才发现鄢都的百姓们都在窃窃私语。
而这窃窃私语的对象,正是这天底下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燕离陌··燕小爷正在尚璟家赏画喝酒,画是松雪居士的真迹,酒是足够年份的醇酿,心境愈发明快的燕小爷忍不住就喝了个微醺。
“听说阿淳最近一直在颜倾阁呆着,这几日都住在那里了”·尚璟还在写字,闻言顿笔抬头:“你那个师兄呢”·虽然对丑陋痴傻的莫莫突然变成享誉江湖的游侠回雪剑莫央这回事他们到现在还未能完全接受,但莫央和许淳关系要好这件事,却是他傻不傻众人都看得出来的。
“谁知道,说不定在家跪着呢”燕离陌毫无顾忌地嘲笑··他就是算准了莫央和许淳背地里发生过什么,才选择在大家面前直接揭破这件事,不给那家伙一个缓冲的机会——谁让他没本事看住老头子的剑来着·只不过莫央会跟许淳看对眼,这还真是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透的,毕竟那家伙以前不止游侠之命在外,更是颇负盛名的风流剑侠啊·尚璟最后一个字正待落笔,楼云忽然从外面嚷嚷着冲了进来。
“啧·”一声轻叹,两人都看向他手底下的字——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字好寓意好,却毁在最后的一大滴墨点上。
“阿陌,你在就好了,千万别回去”楼云跑得微微气喘,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怎么了”燕离陌扔过去壶酒。
楼云喘匀了气,却露出一副难言之色,表情也不怎么对劲··“沁太妃和柔嘉公主不是安好吗你这是怎么了”尚璟也好几日没出门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是她们的事,是阿陌·”楼云一脸为难,仰脖灌了口酒,一屁股坐下去又不开口了··“有话就说·”燕离陌看他一眼,“小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你现在就是告诉我阿漓打算退位了,我保证连问个为什么都不问。”
楼云张了张嘴:“他不是刚当上皇帝吗”·燕离陌不屑:“那破位置,傻子才愿意坐”·.....月阔镜台,十年后的姜适:谁在说我╮(╯▽╰)╭·楼云一口气喝完那壶酒,酒量极差的他脸都红了一大片,才大着舌头冲燕离陌道:“外面,外面都在传你和凤元帝的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天作之和......·一言既出,整座院子都静了··“说就说了,小爷既然做了,就不怕他们说·”·半晌之后,一脸平淡的燕离陌才开口,喝完壶里仅剩的酒,他起身,冲两人摆了摆手:“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醉的差不多的楼云还想去拦他,就被尚璟拉了回来··“路上小心·”·冲燕离陌点了点头,他叫来下人把楼云扶进去,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时近深秋,略略萧条的院子里,衣着清雅的松雪居士点上那滴墨迹,手腕微动,不多时便有一朵墨梅跃然纸上,灼灼其华,明艳动人··化腐朽为神奇,从来都是恰到好处的惊喜。
燕离陌回到燕府的时候,天刚刚黑,他一路溜达回厨房,看新请来的厨娘做了什么好吃的——君子远庖厨什么的,他燕小爷可从来不是君子啊·可是人刚站到门口,就听厨娘一声惊呼。
“怎么了”燕离陌皱眉··“没,公子走路没声音,可吓到老身了·”厨娘拍拍胸脯,又赶紧去看自己的锅。
燕离陌眉间的皱褶微平——他以为厨娘也是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才如此反应··“怎么只有这么少”燕离陌看了看灶上烧着的菜,虽然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但加上那痴货和他那傻侍卫的话,怎么看也不够量。
“那两位公子不是背着行李骑着马出去了吗老身以为他们出远门了,就没准备他们的份·”厨娘在围裙上擦擦手,“不过老身现在再开始准备也来得及。”
那痴货走了燕离陌心里一咯噔,然后就是没由来的烦躁··“再做两份,拿出去喂狗”·阴着脸撂下一句话,燕小爷阔步走出厨房。
厨娘大妈在后面摇头顿足:“造孽哟好好的饭拿来喂狗”·径直到后院就着烛火耍了一套剑法的燕小爷,差点把后墙都给掀翻了——他么的朱穆轮你小子竟然敢说走就走了,爷不就是躲了你几天晾了你几天吗这不是刚刚想通,面上还抹不开吗你他么多等几天,多点耐心会死啊·刷刷刷,剑光霍霍处,燕小爷生生地把台子四周的木桩都给削了下来。
兀自发泄一会儿的燕小爷,拆完练武台,又烦城里的流言,提了剑直奔清心寺··到了清心寺才发现,寺里面也是一团大乱——常乐那家伙不见了··了尘主持正在闭关,燕离陌禁不住无极无忧请求,答应帮他们找人,结果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星夜又下了山,去常乐常去的几个地方找。
这一找,就是整整七天··七天后,燕离陌正在江南第一青楼琉璃阁里,听江南第一美女抚琴,琉璃阁不若鄢都的颜倾阁奢侈繁华——尤其它现在作为皇帝秘密的暗卫点,更是难有可与之相比者。
不过这独特的清新淡雅的调子,燕小爷还真是受用得紧,反正了尘说过,常乐那小子能活九十九,什么时候找到算什么时候吧··“诶,你们听说没,最近京城又发生大事了”·楼下大厅里有几位年轻公子,一边听曲一边闲聊。
“新皇帝才刚刚坐上去,又发生什么大事了”·楼上燕离陌眯了眯眼··“听说有个外邦的使团来求亲了·”先前那位公子一副神神秘秘又不敢相信的口吻。
“嗤,求亲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联姻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你知道什么这个使团求的不是公主佳人。”
“那是什么难道还能是老太妃”·“哈哈哈”·燕离陌睁开眼,坐了坐身往楼下看,就听先前那男子激动地喊:·“他们求的是男人”·.......·“哈哈哈”“开什么玩笑呢你”·“哦,我知道了,是哥哥替妹妹来求的吧,还是父亲替女儿来求的”·“什么都不是”那公子得意洋洋地炫耀,“我这可是独门消息。”
“说来听听呗”“快说快说·”·燕小爷已经站在了栏杆旁边··“咳咳·”男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这次来的使团是一个草原部落的,他们的首领亲自来的,说是要请皇帝给他赐婚,赐婚的对象,就是朝里一个年轻将军。”
“喀拉”·楼上传来一阵脆响,然后就是纷纷扬扬的木屑飘落··“朱穆轮,你真他么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满大厅的人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绿衣乌发,眉目俊秀的男子咬牙切齿状从楼上翩然飘下,身影一闪就跃出门外不见踪影。
寂静了片刻的大厅又热闹起来··“诶诶,我听说之前那个皇帝也和一个将军有染,怎么现在男人都开始喜欢男人了呢”·“啧,那是瞎说的吧,我看这个才是真的,都大张旗鼓求亲了,不是真有那关系谁这么做”·“嘿嘿,不知这跟男人搞起来是什么滋味”·“要不你去试试”·“滚一边去,要试也是老子在你身上试”·“你说什么”·“哈哈哈”·......·雁山,虽然与天绝峰不能相比,但其雄伟壮阔,绵延不绝,也配得上绝壁之称,尤其还有群雁归来的盛景。
而此刻站在雁山山顶往远处望去,依稀可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端的是浩荡之景··燕小爷仍然讶异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却显然并不只为这大漠晚景。
“你这什么时候弄的”·雁山背后,三十里处仍是荒漠,再往内便是草原部落,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山便是那里和晟轩的阻隔··可是如今,一条宽阔的长廊正从那里向雁山山脚绵延,明明是深秋,明明是荒漠,由数排沙杨齐整整地划出来的,却是一条生机蓬勃鲜艳夺目的绿道,蜿蜒曲折出三十里的惊喜和神奇。
“从你离开鄢都,往漠北来·”朱穆轮嘴角含笑,满意地看着山下——准备了这么久,还好来得及··再过几天,这些新移栽的沙杨便会开始落叶,就没有这么壮观的场景了——只要是给燕离陌的,他都希望是世间最好最完美的礼物。
“......”燕离陌心里软塌塌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玉兹真的这么和平吗你天天有时间劳师动众做这些事......”·朱穆轮捏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燕离陌抽了抽手,没抽出,也就随他去了,转过头看着底下在风中绿意盎然的沙杨道,不止嘴角翘起,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也漾满了笑意。
察觉到掌心的手回握的力量,朱穆轮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直接蹦到那人胸腔里,和他一起跳动··一年后,玉兹立国,国号为燕··“你如今已是一国之主,还来找我做什么”·规模愈发宏伟的雁山,如今已是江湖中不可动摇的力量,而且与朝堂显然也有牵扯不断的联系。
“找你回去当我的皇后·”·少年皇帝一身白锦袍,衬得眉目凌厉坚挺中透着一抹温柔··“啧,那可当不起·”燕山主拍了拍怀里打瞌睡的小永夜——大了一岁怎么就不见长个子呢还瘦了这么多,难道是水土不服不成“我跟我儿子在这山头当山大王当得挺好的,可不惦记那麻烦。”
“这也是我儿子·”·燕帝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然后顺着向上,去摸他心心念念了一年的那张脸··“啪”,一声脆响,燕山主冷哼一声:“皇帝陛下还是摸您的亲生儿子去吧,这可是我一个人的,认个干亲都没门”·“你不跟我洞房,我哪来的儿子”·......·“我有表哥,有表嫂,还有一堆侄子。”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说过,此生绝不负你··“我不是玉兹的,是你的·”所以你不能不跟我走,雁山玉兹,天涯海角,我们必须一辈子携手走过。
“我以如今的玉兹为聘,才勉强配的上一点点我心里的你·”所以这一年的分离,对我是更大的折磨,现在我来了,是为我们以后更好地在一起··晟轩宁帝二年,玉兹燕帝元年。
燕帝与雁山山主成亲,雁山和玉兹之间那条沙杨道,三十里绿影,一万盏红灯,整整鲜艳了半年··这一场两个男人之间的盛大亲事,也被载入两国史册,成为美谈。
不过.......几乎没有人知道的,这可是他们两位第二次成亲了,不过这洞房嘛,还当真是第一次··“滚开,老子要回雁山”·燕帝忙着解衣服。
“你再不滚,老子要动手了”·燕帝忙着放床帘··“蠢货,老子要回去看儿子”·燕帝忙着扑上去。
“呜......”·老子这次是真的要洞房了啊·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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