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劫+番外(出书版) by 眉如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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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劫+番外(出书版) by 眉如黛
引子[3P]·作者有话要说:终於回来了,还在更新杀毒软件呢……头痛欲裂……·又开始讲更奇怪的故事了~从父子到3P,眉承认自己在挑战群众的底线~~~望天,其实我记得从前明明更喜欢1VS1阿~~果然堕落是永无止尽的·(采用3结局路线: 应该有一个正常的2P结局吧[看两位小攻WHO人气高],再加上一个眉母鸡审美的3P HE结局,一个群众审美的3P HE结局~~~满足各层次需要)·话说,10.1是眉的18岁大寿呢,脸红中~大家……这两天~~给点票吧(我知道我无耻,居然在要生日礼物,泪奔~~)·丹青劫·雨势绵延。
一道一道的惊雷滚滚落下,萧丹生看著缩在墙角里,如同竖起毛发的幼兽一般剑拔弩张的那人,嘴角的笑容,维持的越发辛苦·手中的握著的勺子,摇了半勺白粥,向前递了递,见这少年越发瑟缩且歇斯底里起来,终於把勺子又放回碗里,搅了一搅,重新搁在桌上。
“我们,一共四十万人,驻扎在这里,已经是第四天了·再过几天,萧国的所有皇族,高官,都会到达这里……迁都,你听过迁都吗宣州是个好地方,传说,真龙天子以他为都,则长命百岁,国祚永康,觉得有些好笑吧这传言若是真的,宣州如何会被我们打下来”·萧丹生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漠然笑说著,随手玩著自己鬓旁一缕长发,他仔细分辨著少年的每一个表情,轻声道:“你为什麽总是看著外面呢,窗外好看吗……那你就好好看看吧,外面是我们萧国未来的国都。
你目光念念不舍的每一家店铺都要更名,宫阙也会统统易主,如果没有屠城,这里的百姓也会在那一天双膝跪地口呼万岁·这里会锣鼓喧天,开坛祭司,启仓放粮,减免赋税,这民心其实是最措手可得的,很快他们就会忘了故国,忘了故主……”·他说著,看著那孩子苍白著脸,握紧双拳,从窗外飞快地收回视线,不由用暧昧调笑的口气笑道:“总有一天,我要你也变成他们那样,心悦诚服,不知何为亡国之奴。”
萧丹生说完,毫不意外的看著那人朝他扑过来,清瘦的指尖掐进他肉里,雪白的牙齿再一次食人血肉般咬在他手上……他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这因为实力悬殊而微不足道的愤怒和疼痛,是一次惬意的享受过程。
他用空暇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上那孩子的颅顶,并且依然毫不意外的……听到那人再次奋力挣开,发出痛不欲生的细小悲鸣··窗外电光骤亮,滑过那张泪迹斑驳的面容。
萧丹生突然觉得有些过度的兴奋,那人越悲怆,他就越欣悦,像是得到了什麽衬手的玩具,甚至让他总觉得那人的抓咬是一只小猫侍宠而骄的调情,让他眯著眼睛享受被牙齿撕咬时,那孩子唇瓣微凉的温度。
萧丹生几乎是饶有趣味的看著这一切,他兴致勃勃而好奇看著体内最扭曲丑陋的那一面缓缓的浮出水面,他极端享受这种邪恶奇妙的放纵快感,而且异常平静的第一次打量和满意的接受这样扭曲的自己。
那人因为饥饿,即便在他的纵容之下也很快筋疲力尽,却还在不知进退的将拳头打在他身上,可惜力度却轻柔的像春风拂面·萧丹生终於笑了出来,他伸手把那人禁锢在怀里。
感受著那人幼猫般无力的挣扎和冰冷的泪水,嘴里轻轻呢喃道:“你真特别……我连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都做不到……”·桌上的那柱豆火被两人的扭动挣扎一撞,跳了一跳,然後灭了。
窗外的雨声越发的清晰起来,劈哩啪啦的落在这座亡城的每一个角落··离这里两三个路口的院落中,一个人一袭暗青文官官袍,对著明灭不定的烛火缓慢批阅著案牍公文。
旁边掌灯的侍从轻声道:“萧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那人微微颔首,轻声答道:“再等等,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那人闭目思索著:除了明令禁止任何人不能踏入皇宫一步,以恭候圣上龙驾,将帅士卒也都驻扎在民房院落之内,尸身……尸身要统一填埋和焚毁……还需,还需……他想著,食指在太阳穴不停的轻敲,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丹生就入住在前面不远的院子里,是吗”·侍从连忙点了点头。
那人一顿,披衣站起,灯下俊美无双的容颜半隐在阴影里,他温声道:“替我撑伞吧,我有事要找他商议·”·──────────────────·3 [3P]·丹青劫·一把十五骨节的竹伞,撑起仄仄一方晴空。
那人不久後便站在了院门前,握著门上的铜环,轻轻叩了几下,不多一会就有侍从从院里匆匆跑来,咯吱几声下了门闩,双手推开木门·那侍从看到袖角沾了雨丝的年轻男子,脸色一愣,随即恭声道:“青行大人……”·萧青行淡淡一笑,微一侧身,向院内走去,口中低声道:“我找你主子有事商议。”
那侍从想是并未料到这人会来,犹犹豫豫的跟在他後面欲言又止,直至萧青行几步来到堂前,这才咬牙冲上去挡在前头,唯唯诺诺的劝阻道:“主子此时正忙著呢,青行大人不如明日再来”·萧青行愕然笑道:“他有会什麽事情,要紧到连我都不见。”
说著,一笑,淡定自若的又朝里走了几步·那侍从吓的面色灰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却努力挺直身子牢牢堵住门口··萧青行见到这一幕,微微蹙了眉,低声斥道:“我有正经事情找他,你耽搁不起的。”
那侍从显然不敢拦他,却更不敢放他进去,两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听到内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扭打声和压低了声音的怒骂,除了萧丹生的,似乎还有一个少年带了哭音的悲鸣,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又听到一阵清脆的碎瓷之声,紧接著,传来了桌子被推翻的闷响,那少年的挣扎怒骂越来越大了。
萧青行脸色不善,淡淡的说了一句:“他行事越发的荒唐了,你拦著我,就怕我阻他的好事”那侍从哪敢顶这等风头,见事情败露,乖乖退到一旁,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在萧青行那双极黑极冷的眸子深处,微有厌恶,但更多的是对那人玩忽职守的不悦,他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内室的门,嘴里漠然说了一句:“你倒还真会苦中作乐,居然都学会玩男的了。”
房中人一愣,萧丹生一反映过来,右手便悄悄拂过少年哑穴,左手扯过外袍,裹住少年,似乎生怕别人和他抢心爱之物一般·等他飞快的做完一切,才发现萧青行根本没去注意少年的出众的容颜,这才松了口气,口中低笑道:“不过是个军奴,还是个哑巴,我只是泄泄火,并未因私废公,更何况还没来得及做些什麽,你就来了,总之,你可别去和那老家夥说三道四……”·萧青行看了他一会,嘴角也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老东西他毕竟是我们父亲·”他说著,又笑了笑,低声道:“弟弟,会反抗的军奴,会骂人的哑巴,你以为我会信”·他说到最後一句的时候,那缕极淡的笑容已经从嘴角消失,那张完美无缺的俊颜再度变得清冷孤傲,他显然已经从地上散落的外袍样式,猜到了这孩子作为亡国之奴的身份──大概就是那天望海楼上的那个孩子吧,那天,萧丹生兴致勃勃的提刀去追,想不到竟留下了活口。
想到此处,萧青行淡然道:“总之,若是不该留的人,我希望你知道分寸·”·萧丹生此时正在想愣了一下,猜不透这一次他一贯有些惧怕的兄长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随口说说,只得犹豫著问道:“如果我的确想留呢”·萧青行微讶,双手背在身後,轻笑起来:“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若真正喜欢,这孩子又不过是条小小的漏网之鱼,你把他真正弄哑了,让父亲发现不了就是了。
可如果是大鱼,能弄翻船只,那便……”他说到这里,不禁朝萧丹生怀里紧紧搂著的少年多看了一眼,却一眼看到那少年露出的那缕缀了明珠的鬓发──这分明是三公之子的穿戴,看破此处,萧青行脸色微凝,不顾萧丹生阻拦,随手拂开少年哑穴,对被人掩住面容的少年缓缓问了一句:“我问你,你到底是姓严的,姓唐的,还是姓赵的”·他静静等了一会,见少年还是沈默,突然淡定的笑了出来:“我猜,你姓唐吧,因为姓严和姓赵的,几天前,我们才亲手杀了他们。”
萧丹生听到这里,口中“啊”了一声,而萧青行看到那少年开始发抖的身子,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却并未带了多少感情,像是阐述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那样漠然说了一句:“丹生,你也真厉害,前御史大夫唐演的儿子,你也敢留”·看著萧丹生侧过脸去,萧青行打量了他一会,按了按依然酸痛的太阳穴,倦倦的吩咐了一句:“杀了他吧,这种小家夥,性子硬,狗窝里是养不活的。”
他等著那人肯定的回答,等了很久,却听到萧丹生倔强的说了一句:“我还是想留·要是你有顾虑,那就像你说的那样,把他弄哑算了,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吃多了,肚子好痛(母鸡的漆黑明亮的小眼睛中流下晶莹剔透的泪珠……)·继续求票ing·4 [3P]·丹青劫·萧丹生说著,觉得内室中安静的厉害,於是得把怀里牢牢禁锢的小东西又箍紧了些,可那人还是在不停的发抖,连牙齿都在咯咯的轻响。
萧丹生虽然知道他并不单纯是在害怕,但却意外急切的想让他明白一件事情,让他明白自己不过是想保住他的性命··所幸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所以终究也没把精力荒废到去跟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辩解自己有多无辜。
萧青行蹙眉道:“他长得很好吗我弄不清楚你为何如此执著”·萧丹生不知如何答复,可掩著少年面容的手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萧青行见了,冷笑几声,面容清冷而漠然·“你在怕我跟你抢,真是……可笑呢·你认为我会看上他”·萧丹生自己也不由得苦笑,但心里就是下意识的觉得危险,沈默良久,才说:“青行,我知道你还在想琳琅姐姐嫁入梁国的事情,可现在梁国都灭了,你还有什麽看不开的呢”·萧青行那双清冷的眸子一闪,俊美的容颜上浮出几丝阴冷的杀气,他淡淡说道:“也许我对她的思慕,终有一天会淡去,可她在梁国惨死的仇恨,终此一生,怎能忘的了。
梁国的子民,若不是你阻拦,我是打算一个不留的……”·他说著,漆黑如墨的眸子在那孩子身上一扫而过,萧丹生觉得心头一寒,越发的觉得坐不安稳,他此时心里头不知为何竟是要护定了这孩子──不知为何,明知萧青行绝不会从那个死人身上移情别恋,却依然怕他会横刀夺爱。
即便他们实力相当,可那人可怕的执念……谁敢阻其锋刃·想到这里,萧丹生低声叹道:“一个不留我们不是已经屠城了吗,难不成要杀光一国的人才解恨我想,圣上的意思,也是让我们适可而止。
这个孩子我留定了,你也看到了,他还小,纵然身为高官之子,却未必知道太多事情,你若还有担忧,弄哑他也好,弄瞎他也好……总之……”·萧青行和他对视良久,见萧丹生确实不愿退让,於是淡淡笑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绒布包,慢慢打开,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他见萧丹生面色微变,不由轻笑道:“好吧。
不过……我怕你手下留情,所以,还是我来动手吧·”·他说著,捻起一支最细长的银针,落到那孩子的哑穴上,缓缓的刺了进去·萧丹生在这一个缓慢的瞬间,感受到那孩子拼了命的挣扎,大概真的是很痛吧。
那人冰凉的眼泪顷刻沾湿了盖住他面容的大手,从指缝间不停的低落,萧丹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麽,於是只得更加用力的勒住他,不让他乱动,等到萧青行把整支银针都推了进去的时候,萧丹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做了帮凶,竟然……安静而漠然的制止了那人燃尽最後一丝力量的惊恐挣扎。
·沾在手上的……那些别人的泪水,顷刻间烫的可怕,萧丹生有些失态的匆忙拭去了,却看到萧青行重新捻起一支粗短的银针,不由叫出声来:“你还要干些什麽你已经封死了他的哑穴,用磁石都吸不出来了……你还想干些什麽”·萧青行不悦道:“我说过……你这样养不活他的。
让我封了他的记忆,你再对他好些,哄得他除了你根本不看别的人,这样大家不都放心些吗我是在帮你·”萧丹生呼吸一窒,下意识的想摇头,总觉得对这个孩子太残忍了些,偏偏这个提议又该死的让他动心·萧青行淡淡笑了一下,手中却已经毫不犹豫地顺著几个大穴一路扎了下去,那孩子还在不死心的挣扎,於是萧丹生又下意识的抱紧他,不让他动。
他知道这人听到了一切,却不敢想这孩子此刻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恐惧愤怒和仇恨……他从自己掩住那人面孔的指缝中,看到那孩子美丽的眼眸,黑白分明的,死死的盯著他。
银针,一针一针的落下,直到那孩子的挣扎停了,那眼睛还是盯著他看的··萧丹生觉得额头上不知为何,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做梦一般的伸出手,把他最爱的那双眼睛合拢了。
────────·擦汗,求票Ing·丹青劫·萧丹生说著,觉得内室中安静的厉害,於是得把怀里牢牢禁锢的小东西又箍紧了些,可那人还是在不停的发抖,连牙齿都在咯咯的轻响。
萧丹生虽然知道他并不单纯是在害怕,但却意外急切的想让他明白一件事情,让他明白自己不过是想保住他的性命··所幸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所以终究也没把精力荒废到去跟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辩解自己有多无辜。
萧青行蹙眉道:“他长得很好吗我弄不清楚你为何如此执著”·萧丹生不知如何答复,可掩著少年面容的手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萧青行见了,冷笑几声,面容清冷而漠然·“你在怕我跟你抢,真是……可笑呢·你认为我会看上他”·萧丹生自己也不由得苦笑,但心里就是下意识的觉得危险,沈默良久,才说:“青行,我知道你还在想琳琅姐姐嫁入梁国的事情,可现在梁国都灭了,你还有什麽看不开的呢”·萧青行那双清冷的眸子一闪,俊美的容颜上浮出几丝阴冷的杀气,他淡淡说道:“也许我对她的思慕,终有一天会淡去,可她在梁国惨死的仇恨,终此一生,怎能忘的了。
梁国的子民,若不是你阻拦,我是打算一个不留的……”·他说著,漆黑如墨的眸子在那孩子身上一扫而过,萧丹生觉得心头一寒,越发的觉得坐不安稳,他此时心里头不知为何竟是要护定了这孩子──不知为何,明知萧青行绝不会从那个死人身上移情别恋,却依然怕他会横刀夺爱。
即便他们实力相当,可那人可怕的执念……谁敢阻其锋刃·想到这里,萧丹生低声叹道:“一个不留我们不是已经屠城了吗,难不成要杀光一国的人才解恨我想,圣上的意思,也是让我们适可而止。
这个孩子我留定了,你也看到了,他还小,纵然身为高官之子,却未必知道太多事情,你若还有担忧,弄哑他也好,弄瞎他也好……总之……”·萧青行和他对视良久,见萧丹生确实不愿退让,於是淡淡笑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绒布包,慢慢打开,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他见萧丹生面色微变,不由轻笑道:“好吧。
不过……我怕你手下留情,所以,还是我来动手吧·”·他说著,捻起一支最细长的银针,落到那孩子的哑穴上,缓缓的刺了进去·萧丹生在这一个缓慢的瞬间,感受到那孩子拼了命的挣扎,大概真的是很痛吧。
那人冰凉的眼泪顷刻沾湿了盖住他面容的大手,从指缝间不停的低落,萧丹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麽,於是只得更加用力的勒住他,不让他乱动,等到萧青行把整支银针都推了进去的时候,萧丹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做了帮凶,竟然……安静而漠然的制止了那人燃尽最後一丝力量的惊恐挣扎。
沾在手上的……那些别人的泪水,顷刻间烫的可怕,萧丹生有些失态的匆忙拭去了,却看到萧青行重新捻起一支粗短的银针,不由叫出声来:“你还要干些什麽你已经封死了他的哑穴,用磁石都吸不出来了……你还想干些什麽”·萧青行不悦道:“我说过……你这样养不活他的。
让我封了他的记忆,你再对他好些,哄得他除了你根本不看别的人,这样大家不都放心些吗我是在帮你·”萧丹生呼吸一窒,下意识的想摇头,总觉得对这个孩子太残忍了些,偏偏这个提议又该死的让他动心·萧青行淡淡笑了一下,手中却已经毫不犹豫地顺著几个大穴一路扎了下去,那孩子还在不死心的挣扎,於是萧丹生又下意识的抱紧他,不让他动。
他知道这人听到了一切,却不敢想这孩子此刻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恐惧愤怒和仇恨……他从自己掩住那人面孔的指缝中,看到那孩子美丽的眼眸,黑白分明的,死死的盯著他。
银针,一针一针的落下,直到那孩子的挣扎停了,那眼睛还是盯著他看的··萧丹生觉得额头上不知为何,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做梦一般的伸出手,把他最爱的那双眼睛合拢了。
5[3P]·丹青劫·唐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普普通通的编竹矮榻上,腹部盖着一张毯子,有人侧躺在他身边,和他交颈而眠·他心中微微吃了一惊,连忙半坐起身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人完美的面孔。
“尘儿”萧丹生早在他睁开眼眸的时候醒了过来,却还装摸作样的假寐了一会·唐尘这个名字,还是他特意翻遍卷帙才找到的·谁叫名字这东西早在记忆中根深蒂固,若是随意更改,难免让那人有了怀疑。
而他,绝不愿看到那人有半分怀疑··唐尘似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喉咙异常的疼痛,似乎被一根针刺穿了喉管,于是伸手在细长的脖子上摸着,却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萧丹生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于是强笑着握住他摸索的手,那些精挑细选的谎言,看到那双游移的眸子,再也说不出口,“我是萧丹生,你是唐尘·你还记得我吗”·那个孩子疑惑的看着他,纵使记忆中空白的一片,也模模糊糊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看到这个人,他努力从萧丹生手中挣出手去,从床榻上跳下去,赤着脚向门外跑去,想拉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门从外面锁死了,用力拉了几次,依然纹丝不动。
唐尘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的往回看去,看到萧丹生朝他小心翼翼的微笑着,慢慢的朝他走过来,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唐尘慌乱的颤抖了起来,萧丹生吓了一跳,于是站在原处不敢再往前走了,犹豫了一下,竟然慢慢蹲在了少年面前,努力让自己笑的更无害一些,话语声更温柔一些,他低笑着柔声重复道:“尘儿,你在怕什么,我是萧丹生啊。”
他看着少年空蒙恐惧的眼睛渐渐落在自己身上,觉得心中突然一喜,笑容就那样一点点染开,柔声笑着说:“我是你萧哥哥……这世上,你唯一不害怕的就是我,我什么时候,……都不会舍得欺负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这样一字一字无比认真的把谎言轻声吐出,几乎连他自己都相信所说的全是真的·萧丹生朝少年伸出手去,笑着说:“尘儿,到我这儿来,你在怕些什么……在我身边,什么都用不着怕。”
·若有任何一个萧国之人此时目睹了这一幕,怕是都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令所有萧国女子魂牵梦索的英俊儿郎,武艺超绝驰骋沙场的小将军,竟然会这样半跪着,用他吟诗一般优美的声音温柔的安抚着一个受惊的孩子,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会专心的盯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萧丹生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触碰到那个人的时候,看到唐尘突然张了张嘴,他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于是那个孩子疑惑的低下头,再一次摸索着自己的脖颈,张了张口,用力说了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咿……”,然后就痛苦的躬起了身子,似乎发出声音这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对他而言却是一件痛不欲生的事情。
萧丹生手足无措的看着他,轻声问:“你想说什么……你要说什么”·唐尘怯怯的抬起头,又张开了口,轻微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声音。
萧丹生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美丽眸子,那样无措而迷惘的看着他,求助一样,看得人心里都抽搐了一下……萧丹生强笑着说:“乖尘儿……想说什么……不急不急,我……”他说到这里,四下环顾了一下,看到不远的桌子上放了文房四宝,于是眼睛一亮,几步拿了纸笔过来,欣喜的放在那孩子面前,轻声笑道:“尘儿想说什么……我们用写的,你写给萧哥哥看……写给我看,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用写的,好不好”·他浑然不知道自己的语调已经泄露了自己异常的情绪,只是笑着期待着,等着那个孩子拿起笔的动作,却不料唐尘愣愣看了那纸笔一会,然后越发退到了角落。
萧丹生不知所措的站着,然后看到少年突然无声的大哭起来,拼劲全力的尝试发声,却只有一声一声凄厉的“咿……”“咿……咿……”嘶哑的响起来,泪水像是止不住的溪流一般顺着异常白皙的消瘦脸颊滑落。
萧丹生愣在那里,看着少年拼命将自己蜷曲起来··“咿……”·“咿……呀……”·“咿……”·那双手因为用力,握的紧紧的,嘴角几丝诡异的血迹,细细的,缓慢的低落着。
萧丹生知道那是因为喉管被封住的伤,再次裂开了,可那个孩子还是不知疼痛一般,用力的,一次一次张开嘴,却只能发出那样微小的嘶哑的声音……·被这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一盖,就谁也听不到了。
年级已长的军医再一次被传召,他看到萧丹生失魂落魄的坐在堂上,怀里死死禁锢着一个不停发出小声呜咽的孩子·萧丹生扫了一眼跪在堂前的军医,轻声问道:“我想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可他又不肯用写的,你见多识广,说说现在该怎么办”·那军医一愣,良久才说:“用写的不知这位……小公子多大年纪了。
梁国士族子弟十二岁方能入太学读书识字,若是他还没满,自然是不识字的……不识字的话,自然……自然是写不出的·”·萧丹生愣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把少年被泪痕沾湿的脸用力压进自己的怀中,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他既不能会说话,也不懂写字,那我……我如果想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该怎么办呢”·他看了看在怀里无声哭泣的少年,停顿了一会,用自己也没发现的,异常温柔的语气,柔声道:“尘儿不怕……萧哥哥一定能想到法子的,你只要乖乖呆在我身边就好了,什么也不用担心……” ·————————·……·求票ing(抱头鼠窜)·6 [3P]·丹青劫·萧丹生就这样用力的抱着他,直到少年终于疲倦的昏睡过去,这才缓过神来,将少年重新抱到床上,开始强迫自己去面对积压已久的公文。
那个少年的昏睡时间显然比他的估计要短,天色还没有彻底的昏黄下来,唐尘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纵使脸色依然虚弱不堪,却敏捷的跳了下床,并且开始在无人的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
直到此刻他才能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脑海里大段大段的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遗忘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可怕,自己是谁,身边是谁,这个该死的牢笼又是哪里……连空气都是陌生的,甚至当双脚接触地面的一瞬,行走的动作都有些犹豫不决。
·唐尘想起那个陌生男人的话,纵然第一印象是前所未有的厌恶,但相处过后,这种厌恶又因为太过师出无名,已经被那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冲淡了些·唐尘厌恶的皱着眉头,开始仔细的搜翻自己的衣服,试图找到一些能唤醒记忆的东西,但是收获寥寥无几,除了鬓发上两颗看上去圆润光泽的明珠,脖子上串的一粒白色的玻璃弹子,就是不知道谁在衣服内侧歪歪斜斜写下的一些符号,他想那应该是自己的字迹,因为那恰好是自己唯一认识的几个字。
他仔细辩读了一下,看到上面分明写的是:我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丹哥哥,一个是青哥哥,他们是对我最好的人……最最喜欢他们·字迹旁边还有一幅可笑的画,三个寥寥数笔表示的小人,中间那个小人握了一个硕大的风车。
他犹豫的看了一会,突然记起了那个男人在他耳旁唠叨个不停的声音:“尘儿,我是萧丹生,你记得我吗”·丹……难不成是那个人。
心里一闪过这个念头,竟然是异常汹涌的排斥情绪,还有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隐隐悲哀·他抱着头苦苦思索了一会,依然不能明白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在不在他身边,正在踌躇不决的时候,听到门扉轻轻响了一下,于是一个翻身,又缩回了被窝。
这一场连日不停的暴雨,在第二天终于慢慢的停了·可萧氏两兄弟的忙碌依然没有个尽头,萧麟帝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迁都的行程再次延期,两人被迫暂时接掌起复兴皇城的任务,修复破损的街道和城墙,并且忙着安置陆续前来的萧国子民,让他们住进原本是梁人辛苦建筑的房舍,这种非人的劳累让一向冷漠的萧青行也有些厌烦,却只得一遍遍强自忍耐。
而另一方面,萧丹生连日来的少见踪迹,也让唐尘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进食和正常的作息,只是每天晚上,萧丹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仍然坚持选择和少年一起度过,当唐尘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坐在那个男人的膝盖上一口一口的吞咽食物的时候,脸色再次阴暗起来。
他潜意识的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弄不清记不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答案··这一天,天上的日头懒洋洋的照着,风不疾也不缓,唐尘穿着一件淡蓝小袄,脚上踏着一双舒适的牛皮小靴在院里闲坐的时候,看到萧丹生正和一个青衫男子低声争执着,心里一愣,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听的,于是掉头往回走去。
不料身后那青衫男子突然说了一句:“那个孩子,是唐尘吗”·唐尘不知道该不该走,于是脚步就停在那里·这个时候萧丹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尘儿,呆在这里干什么,回屋去。”
萧青行却在这个时候轻笑了起来:“你既然留着他,迟早都是要和我见面的,你能藏他到什么时候·”·萧丹生不悦的哼了一声,低声道:“琳琅姐的画像在东厢房,我一直好好收着,你拿了就走吧。”
萧青行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暗淡了一下,冷哼了一声,不再管唐尘,和萧丹生并肩走向东厢·唐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好在一旁的侍从轻声说了一句:“青行大人还是跟从前一样呢,对琳琅郡主……”·唐尘一愣,朝说话的人看去。
青行……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再次浮现在脑海:“这世上我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丹哥哥,一个是青哥哥……”他咬牙几乎是愤怒的想要摒弃这个念头。
绝不可能是他们绝不可能如果萧丹生第一印象只是让他愤怒的话,那个叫青行的陌生男人,则是让他从心底觉得发寒·他想着想着,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个主意,并且顷刻之间主意已定,他匆忙的抄近路朝东厢跑去,从窗户翻进房中。
不多一会,就在墙上找到了那个绝色女子的画像,还有案牍上厚厚一沓萧丹生处理好的公文··唐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用复杂而仇恨的眼神看着这些东西,然后拿起砚台,朝那幅画砸去,顷刻之间墨汁就把那画像弄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毫不犹豫的做完这些,唐尘又几步走到案牍前,随手拿起公文,开始用力的撕扯着。
当那两个人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张被毁的触目惊心的画像,和满地碎成片片的公文··萧青行看到画像的那一刻,一直静如寒潭的眼睛终于变了,脸还是面无表情的,只是那气势突然变得和刀子一样可怕和凌厉。
他看着异常安静而沉默的罪魁祸首,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干的”他看见那个少年低头默认的表情,再不迟疑,狠狠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萧丹生一惊,伸手拉了一下,没拉住,于是巴掌就毫不留情的落在唐尘脸上,唐尘就那样直直的被扇的向旁连退几步,坐倒在地上,一边脸颊瞬间肿的惨不忍睹,嘴角也流下细细的血迹。
可就在这个时候,唐尘无声的笑了出来·萧青行第一次直视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看到唐尘微笑着并且不屑的看着他··——“他们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最最喜欢他们。”
不是你·唐尘似乎已经找到了心里最渴望的那个答案,心情舒畅的笑着·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太久,突然发现被搂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他看到萧丹生根本不去看被他毁了一地的公文——那分明是他几天几夜的心血——仅仅是,仅仅是无比心痛而专注的护着他,小心的查看他伤肿的脸颊。
萧丹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所有的心痛都写到了脸上,光顾着轻轻哄着少年,一遍一遍的柔声问:“尘儿,痛吗,痛不痛”·——————————·继续求票ing ,汗~·7 [3P]·丹青劫·萧青行侧目看着这近乎诡异的一幕,唐尘刚才那一个轻蔑的笑容,将他已经强自压抑的怒火撩拨到极致。
他眼睛的颜色原本就是极为纯粹的墨黑,盛怒之下,竟然泛着幽幽的暗蓝光泽,看得人如同身处万里冰封的雪原,身心内外都是彻骨的霜寒··他看着萧丹生失态的模样,不怒反笑。
冰冷的目光配着嘴角若有若无的冷笑,在优美的嘴角一丝丝渲染开来,他轻声道:“你真的很担心他呢·我从没有看过你这幅低声下气的模样,这已经不单纯是喜欢他这副皮囊了吧,你是觉得他很可怜,你是觉得他善良无邪的像一张白纸,你是觉得他沉默不语的模样都楚楚动人……只可惜,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根本没资格以守护者的身份惺惺作态,我也根本不认为一个善良无辜的人会无缘无故的毁了这幅画——”·如果萧青行此刻游走在爆发的边缘,萧丹生也未必就是冷静的。
怀里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带苦涩的异样表情,那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仅仅是恐惧的看着他,仿佛遇到了什么不能接受并且难以置信的事情。
在萧丹生眼里,这不过是这小东西受惊的一种表现·他可以无视唐尘的愤怒,却无法忽略唐尘的恐惧——·“画”萧丹生冷声答道:“纤毫不差的画像,以你的笔,画几千幅几万幅都不再话下。
你今日偏偏借题发挥,想来只是打定主意和尘儿过不去是吧,你看他不顺眼,他根本没忘了他是……”·说到这里,两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同时噤声,表情复杂的飞快看向少年,却不期恰恰撞上唐尘正看着他们的目光,疑惑而饶有兴趣的,平静而晦涩难懂的。
于是,他们脸色都有些变了,这个……明明应该还缩在别人怀里发抖的人,刚才却似乎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并且还在尝试从中提取他所需的所有信息。
唐尘一愣,他不清楚刚才还在争吵的人怎么说不吵就不吵了,正在思索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子腾空而起,居然是被萧丹生横抱而起·那个人气急败坏的对唐尘大喊着:“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我上次看你很喜欢呆在后花园的不是吗,今天就乖乖在那里玩,如果敢乱跑,我以后都把你锁在房子里。”
唐尘觉得这人的怒火简直来的莫名其妙,可他也早已失去了反驳的能力,整个下午,他都被迫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假装睡觉,终于睡着了的时候,又开始被一个人弃而不舍的轻拍脸颊,直至把他拍醒来。
唐尘睁开眼睛看到那人暗红色的武官官服的时候,已经咬牙切齿到不知道如何才能抒发自己的愤怒,最后唐尘想了又想,脸色平静的把被自己压蔫了的一簇草拔了下来,塞进了那个男人的后领。
——————————————·困到不行了,先更一点点吧,明天尽量多些写……大家不要嫌弃我(泪奔~)·8 [3P]·丹青劫·萧丹生被这种报复行为弄得愣了一会,才低笑着解释道:“他们说这药活血化淤,吵醒你了”唐尘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被拍痛了的脸,才发现那里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他愣了一下,然后推开萧丹生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花荫深处走去。
萧丹生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意外的发现自己不生气,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他又想起萧青行不久前说他的话,那话无论说得对不对都不是重点,他只知道自己一句都听不进去,那个孩子一定是他天生的克星,是来把浑身是刺的他磨的圆滑的,是来让眼高于顶的他变的卑微的,是来告诉他当总是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傲视山峦的一颗心被人踩在地上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就像此刻这样,像被一把小刷子不停的挠,痒的发痛。
唐尘走的时候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被困居在这个刻意营造的宁静环境下,他却越发的变得谨慎而多疑·路上,每一个人似乎都带着一张无辜的面具,行色匆匆的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只有初春的风,还是和缓的,却带着料峭的寒意。
屋子是暖的,紧闭的窗户,长燃的香炉,上了年岁的桐木家具上簇拥着崭新的锦绣被褥,床边连着一个小软榻,那就是他的栖身之所·无声的人纵使真能用无声的语言进行抗拒,抗拒也不过是白费力气,他只能慢慢习惯午夜梦回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人抱到了床上,慢慢习惯·在那个人高温的怀抱里找到能够安眠的位置。
当萧丹生从门外踱进来的时候,发现唐尘坐在最靠窗边的桐木椅上,一手支着下颚,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萧丹生朝他笑了笑,轻声问道:“尘儿,你刚才,是在生气吗”·唐尘看着他,表情疑惑而安详,他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任何想辩解的意愿。
这是他新发现的游戏,每次萧丹生不明白他要说什么,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孔,都会微微僵硬一下,露出带点惘然的痛苦表情,就像此刻··萧丹生有些痛苦的柔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生气吗还是没有……是不是疼呢告诉我,告诉我,尘儿。”
他当然不可能等到什么答复,心中越发的烦躁难耐,却不能把憋在心里的怨愤发泄出来,于是再一次的在房里踱来踱去,等到觉得自己心静了的时候,才敢坐在唐尘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他的头发。
萧丹生轻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总是在忙,没陪着你,你生气了”唐尘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想笑,可惜心里却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微微侧过脸去。
又过了一会,唐尘感觉到那人用手小心的碰触着自己脸上红肿的掌印,他听到萧丹生说:“都是我的不是,从今日开始,我把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干,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唐尘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蹙着眉,用力从椅子上站起来,那种既厌烦又难受的心情让他呼吸有些急促,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会变成这样,无论用怎样的冷漠去疏远那个人,到最后难受的都是他自己。
那人那张毫无瑕疵的俊美面庞估计是很讨女人喜欢的,他低沉温润的声音估计也是很让人心动的,可这些关他什么事,为什么那人总是这幅受伤的表情可恶啊,真可恶——·唐尘没能逃开,他被萧丹生拽住了,萧丹生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他,却用微微歉疚的声音柔声说:“别走啊,尘儿,我真的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
唐尘回头愤怒的看他时,看到那个男人小心翼翼的表情朝他笑着,那个人一定是疯了……或者是曾经欠他太多了,要不然怎么会用这样一幅讨好的笑脸,那样可恶的温柔笑着,萧丹生试探着问道:“尘儿也该是识字的年纪了吧。
我来教你认书识字好吗,以后……你心里想些什么,就都能告诉我了·”··唐尘用力摇着头,却被萧丹生用不大也绝不算小的力量拖到了桌前,转瞬间,上好的宣纸铺开了,黄绿的老竹镇纸压上去了,徽墨在端砚中一点点晕染开来,兔尾毛紫竹管的笔饱蘸浓墨,萧丹生柔和的笑着,努力的禁锢住不断挣扎的少年,在纸上一笔一画的写出清俊的字迹。
“你看,‘唐’——‘尘’,尘儿,这就是你的名字·”·“‘萧’——‘丹’——‘生’,这是我的名字,你看,很好记对不对。”
萧丹生手中的笔一直未停,很快就又在白纸上写下两个斗大的字·“这是‘我’,这是‘你’·尘儿,我心中有你,如果以后你长大了,遇到很多喜欢你的人,不要理他们,因为我很喜欢你……‘很’字,是这样写的,很,你懂吗比他们所谓的喜欢还要喜欢……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其他很喜欢你的人,也不许跟他们走,无论遇到多少人,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萧丹生说着,笔下下了一个大的近乎触目惊心的‘最’字,他突然发现唐尘没有再挣扎了,而是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些染满墨迹的纸张,唐尘沉默了一会,试着去拿男人手中的笔,萧丹生忙不迭的递给了他,唐尘就那样握着笔,试着临摹了一遍那个‘最’字。
·最··——我最最喜欢他们··萧丹生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猛击了一下,看着唐尘笔下支离破碎歪七扭八的‘最’字,失控的用力拥紧他,轻声而飞快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写的,写的真好,尘儿,真聪明,就是‘最’,这就是‘最’啊,我是世上最疼你的人,最喜欢你的人,你曾经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你都忘了……”萧丹生嘴里飞快的说着连自己也忘了孰真孰假的谎言,一边飞快地写下‘喜欢’这两个字。
桌上不一会就布满了写了大字的白纸,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的白纸很快覆盖上大大小小的纸张,‘很’,‘最’,‘喜欢’,‘你’,‘我’,所有纸片不停的被那个男人变换着顺序排列着,明明是和那两个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情感,此刻连成一句,居然意外的和谐。
唐尘握着笔,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犹豫着临摹了一遍‘萧丹生’··萧丹生愣在那里·什么意思他想··——我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丹哥哥。
·也许真的是他吧·唐尘心里想·对他不好的时候,心里会不好受,看着他生气的时候,心里也会难过·对自己很好,没发过脾气,护着他,守着他。
他再多疑,还是相信了··谁的心不是肉做的··萧丹生愣在这里,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坐在他怀中的唐尘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颜色难描。
萧丹生的手僵了一下,就顿在那里·桌上的纸被穿堂风一吹,于是写了‘萧丹生’,‘唐尘’,‘喜欢’等等诸如此类的白纸开始在斗室中翻飞不停。
萧丹生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唐尘开始相信他了··那些谎言,他终于信了··——————————————·学校宿舍终于装上网线了……·母鸡向各位问好~鞠躬·9 [3P]·丹青劫·萧麟帝驾崩的消息,是在浩浩荡荡的迁都途中传来的。
历经战火的斑驳城门在修缮后第一次向外开启,迎入的却是麟帝的灵柩,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春寒未退,青石铺就的天衢大道将整个宣州城延轴线一劈为二,左右华灯褪尽,朱墙素裹,满城梵音低唱,铜铃骤响。
萧丹生和萧青行二人一身缟素,站在拐角楼两旁·迎面对着黑压压的队伍,两人安静的完美面孔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怆··匆促间拼凑的丧仪队伍,难得的没有失却半分礼数。
队伍最前方簇拥着那巨大的龙棺,千年桐木制成的内椁之上,又套上一层玉棺,最上面是汉白玉的外柩·外柩上雕着凤翥鸾翔,灵鹿衔芝,内椁上刻有金童玉女,吉祥牡丹,数十个人抬着。
那二人看着巨棺,缓缓跪倒,一时大风狂起,龙棺后巨大的六顶洁白如雪的灵幡在高空中飘扬不休··站在棺旁的内侍一边抚棺恸哭,一边看着萧青行道:“萧大人,圣上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仍是要看看宣州,您,您多少说些什么吧……”·萧青行抬起清冷如冰的眸子,静静的想了想,这才轻声说道:“圣上,宣州,是个好地方。”
那内侍听得一怔,情不自禁的向萧青行身后这座沉默的皇城看去,空气中弥漫着微带寒意的水的气味,和煦的阳光若即若离的流连在青碧色的飞檐上,树阴下大片大片的灰色影子在天衢路上像液体一样的流淌着,萧青行不带感情的低沉声音幽幽的,在城门下一波一波荡起涟漪:“那么久的争夺,那么多死在青州的兄弟,子夜时恸哭的战死冤魂,都是值得的。
李登霄守不住这座城,李凌云也守不住这座城,圣上,您请看,它如今姓萧了·”·萧丹生听了这些,微蹙了眉头看去,看到黑压压的队伍中,那些原本被这座皇城的余威震摄的畏首畏脚的百官,听到萧青行最后一句时,渐渐的舒展了四肢,他于是有些不屑的扬起嘴角。
素白的圆形纸钱,从最高空洒落,纷纷扬扬·簇拥着龙棺的队伍沿着天衢大道缓缓前行,不远处的大道上,一座簇新却阴森森的祠堂被高高的石柱支起,凌空建在天衢大道的上空,就祠堂的规模来看,却又未免太小了些,眼看着龙棺将要从那座祠堂下行过,内侍不悦的尖声喝问道:“萧大人,那究竟是……”·萧丹生回头低笑道:“那是刺客祠。
用来镇亡灵的·”·一次屠城,十万伏尸·内侍一惊,仰头看去,看到头顶那座祠堂,在阴冷和缓的阳光下,沉默的俯视着这座皇城里的一切··唐尘在半开的窗扉后,默默的看着极尽繁缛之能事的丧仪队伍从路上经过,他颈上贴肉挂着的那颗白色玻璃弹珠。
唐尘看着看着,隐隐约约的记起,似乎自己以前也曾想过要办这样一场满城缟素的丧礼,却根本不记得是要为谁送葬··————————·汗,大家原谅我,打好的文,被同宿舍的小朋友用我的电脑上网时随手一关,全报销了,我好不容易才调整心情开始重打了~~流泪·呜呜~~抱抱~~·10 [3P]·丹青劫·定都五年。
岁月荏苒如指中漏沙,就这样惘然的从足间流过·几度萧条的街道渐渐的因萧国百姓的陆续定居而重现喧嚣,商贩贾人更是趋之若鹜,官府凭着先来后到下放地契凭证,大好的客栈酒楼,一个个就各自有主。
梁国酿的酒,用的器具,萧国往往是不懂的,于是细口圆肚的细瓷酒瓮,三足的兽面酒樽,一屋一屋的碎了,一样一样,一件一件的换上新的酒,新的杯,新的菜谱,新的酒幡。
带着萧国浊音的官话,身着萧国服饰的行人,就这样渐渐充盈了整个皇城,除了那些沉默不言的故道,古树,房宇,故国的影子,竟然淡的再也难觅踪迹··唐尘记忆中的空白,似乎也是像这样,渐渐的,被那个男人用萧国古往今来的奇闻轶事填满的。
这日退朝时分,萧王府一个下人匆匆忙忙从后院矮墙旁经过时,就被那个已经十五六岁的少年拦住了·唐尘斜倚在树干上,嘴里还叼了一根草,悠悠闲闲的咬个不停,乌发不羁,鬓发上一对明珠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对着那下人露出懒洋洋的笑容。
那下人一惊,早已及时的避开眼去,不敢看那张笑颜·这些下人本就是萧丹生千挑万选的,个个手脚勤快口风死紧,更难得是知情识趣,从五年前开始,每日总有一两个下人会被唐尘抓着这样沉默的笑上一笑,他们纵然全是傻瓜也都该明白了。
明白这个少年究竟要问什么··何况那下人并不是傻瓜,所以他手指向前堂,飞快的答道:“萧大人回来了,刚下了轿子,现在想必已到了前堂·”·唐尘又是一笑,随手捡起草丛里那柄木剑,大步朝前堂走去。
前堂内,萧丹生还是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官服,不过却多绣了几条蟒纹,袖口衣领处繁密的银闪线勾就的暗纹,彰显着他在朝廷上翻云覆雨的地位·五年前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煞气和锋芒,如今竟已在时间中敛去。
若非是他一身与生俱来的逼人贵气,那张完美的令人心怵的面孔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温文的文官,一个多金的翩翩佳公子··唐尘从前堂放轻脚步走到那个男人的后面,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将双手覆盖在萧丹生的眼睛上。
萧丹生一怔,闻到那人身上在林木间闲逛时沾上的青草香,表情越发的温柔起来,那双白晰细长的手,柔柔亮亮的触觉,覆盖着敏感的眼睑,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若今日做这个动作的人是旁人,此刻一定会笑着的问出来:“猜猜我是谁”·可唐尘不能说,萧丹生于是也只能陪着沉默,他含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身后少年轻柔的呼吸声,急促的心跳声,分辨风中香甜的味道,这才皱着眉头装模作样的说:“真不好猜,是守门的张伯,还是是扫地的赵妈不会是后院里那只老是去厨房里偷吃的小猫吧……”·萧丹生说着说着,几乎抿不住嘴角的笑意,轻笑道:“不过啊,我想绝对不会是尘儿,他那么乖,现在应该还在后院练剑,要么就是在房里做功课的。”
唐尘呼吸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本准备转身溜走的,却被萧丹生轻轻扣住双手,拥进怀中··前堂的下人看到这一幕尽量放轻脚步的退下·萧丹生抱着那人,一点点用力,直到唐尘开始挣扎才大笑着放开他,笑问道:“好了好了,尘儿,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跟你萧哥哥好好说说。”
唐尘瞪了他好一会,才用左手拉起男子的手,用自己的右手在他掌心里飞快的写下这一个早上的所有心情··今天的花都开了,院子里很香,阳光很好,萧哥哥昨天晚上没有踢被子也没有磨牙……很多很多点点滴滴,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不知不觉,这一个习惯,也已经有五年了··——————·唉,更新的好习惯一定要坚持~_~·记得鼓励鼓励我~哦活活~·11[3P]·丹青劫 ·景帝年幼。
萧青行摄政··摄政王府异常清简的内室,素瓷花樽内满盛梨花枯瓣,几缕残香幽幽怨怨·放下的竹帘后,一老一少铺开棋局,落子如飞,黑白双龙在桐木棋盘内蜿蜒扭打。
那老者却是丞相楚渊,贵为三朝元老,却一身素袍,唇下三缕长髯,面容枯槁,更像是一个潜心修道的隐士·坐在他对面,手拈黑子的正是贵为摄政王的萧青行,那份凌厉漠然的气质,在那高不可攀的地位上睥睨过后,竟然越发的清冷起来。
棋盘两侧,一个俊美,一个苍老,一个佯狂,一个内敛,像是生命的年轮隔了短短数尺遥遥对望··楚渊突然开口了,他说:“你一向韬光养晦,举国上下,都很信任你。”
萧青行淡然落子,半笑不笑道:“噢”·楚渊凝神良久,这才谨慎落下一子,悠悠道:“你此次做了这个摄政王,委实让满朝文武大吃一惊。”
萧青行手中黑子一顿,略一思索,轻轻落到了天元上,低笑道:“景帝年幼,其德行不足以担以大任,青行既然身怀安邦定国之能,此举不过是想更好的为国效力罢了。”
楚渊眼睛死死盯着落在天元那一次,那枚黑子如同钉在白蛇三寸之上,两方高下立辨,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放肆·”·萧青行轻轻笑了起来:“丞相可是认为我方才言论以下犯上”他不再落子,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缓缓道:“据青行所知,摄政王在上,丞相在下,楚丞相刚才,是否也以下犯上了呢”··楚渊沉默良久,这才悠悠吐出一口气来,将棋盘一推,站起身来一鞠至地,道:“楚某认输。
请摄政王恕下官不敬之罪·”·萧青行双手扶起他,轻声道:“丞相是看着青行长大的,于公,丞相是三朝元老,朝堂之上德高望重,于私,丞相是长辈,青行还要尊称你一声先生的……青行能谅丞相的衷心,也请丞相能谅青行的苦衷。”
楚渊见他此刻推心置腹,长叹一声,终于低声道:“我知道的,这五年朝臣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弄得朝廷动荡,圣上年幼,若不另立一个人压着,迟早人仰马翻。”
萧青行微微一笑:“丞相知道就好·青行,行事如何,为人如何,丞相心知肚明·无需把我当成乱臣贼子,这片江山,由我成就,自应由我尽些绵薄之力。”
他说完,两人对视良久,但都无法从对方讳莫如深的眸子中找到满意的答案·楚渊终于又鞠一躬,眼中暴出的精光又逐渐退去,露出属于老年人的疲态和浑浊来,他低声道:“下官告退。”
萧青行一还礼,轻笑道:“送客·”·竹帘轻动,苍老缓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斗室中又只剩下这个身着暗青绸衣的青年男子·分不清音调的声音从梁上传来:“他相信了吗”·萧青行不曾抬头,漠然而极有耐心的开始收拾残局,将黑白子一颗颗拾入两个桐木棋盒中,漫不经心的答道:“那老匹夫,自然不信。”
梁上人愕然道:“他不信”·萧青行冷笑道:“萧氏兄弟,一把持朝政,一手握军权·他即便想信我,也不敢信我。”
梁上人轻声道:“那该如何是好·”·萧青行轻声道:“该如何是好,你学学景帝那小孩子就知道了·每日里蹴鞠,斗蟋蟀,或者和你的小猫多多厮守,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渐渐的……就没人防着你了。”
梁上人久久沉默·萧青行顿了一会,才轻声问:“弟弟,我五年前之所以帮你,确实是对今日早有预谋,前几日我以那人身世要挟你助我一臂之力,你可是生气了”·梁上良久才传来一句:“自然不会,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萧青行终于笑了,他颇有魏晋遗风的广袖扫过桐木棋盘,将落在天元那一子拈起,轻声道:“已经,落子无悔了·”暗青色的颜色染上斑驳的竹帘,梁上风声呼啸,已经空无一人。
——————————·……好饿阿,辩论队每天都要训练到晚上12点……·弄得天天回去门已经锁了,要翻窗上去……·(唱:如果我有轻功,飞为人猥琐不堪,偷人内衣~哼)·12 [3P]·丹青劫·碧水荡波,满树繁花。
萧丹生拉着少年的手像往常一样,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吆喝和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廉价的玉石和香囊摆满了一个个小摊,商旅辐辏,酒旗招展·太平盛世仿佛在人前露出了冰山一角,唐尘在帽檐层层面纱目不转睛的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摊,嘴里小口咬着一串糖葫芦,脸颊上有两抹因兴奋而晕染出的淡淡红晕。
萧丹生以前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摩肩接踵的逛法,他很多年前便有了天衢道驰马的特权,要去哪里,几声鸣锣,清水撒道,骑马出游,红袖招招,要比在拥拥攘攘的人群中推推挤挤,还要护着自己荷包的逛法不知轻松多少倍。
可此刻手中握着那个人的手,竟想着让人潮再拥挤些,让人声再喧哗些,好让那个人更温顺的躲在他的臂弯里··唐尘无论在外面逛过多少回,还是觉得分外新鲜,他看盯着哪一样玩物看久些,萧丹生就买下哪一样,不知不觉,萧丹生空闲的那只手里已经拿满了东西。
不远处的瑞安酒馆外簇拥着一丛翠绿色的湘竹,有个老翁蹲在竹前用大红大绿的纸和竹架子、细铁丝编着一个一个的风车,做的又快又好,一个由竹架子撑起的大风车上安着四五个小风车,花花绿绿颜色讨喜的风车被微风吹的晃动着转个不停,竹杆子下面还蹩脚的装饰着写有吉祥如意的纸片坠子。
这种极讨孩子喜欢的东西,很快就被买的所剩无几,之后老翁就被人群包围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最前面极不耐烦也极有耐心的唠唠叨叨的嘱咐着自己订做的风车的要什么样的纸,要写什么样的祝福。
唐尘那双出奇漂亮的眼睛落到这个角落,不知道触动了什么记忆,一下子顿在那里,再也移不开了··萧丹生愣了一下,才凑到少年耳边轻声说:“尘儿,那里人太多,时候也不早了。
我们先回去,我让下人买了给你带回去,好吗”他说出这些话并不是毫无理由的,一手要抓着唐尘,一手抱满了东西,前面是围成铁桶般的人群,此刻要他兼顾,多少有些分身乏术。
不料这会儿少年竟是意外的坚持,用力的摇头,嘴里发出小声的咿咿声,面色越发的红润,看来是非要不可了··萧丹生奈何不了他,只好苦笑了一下,反复叮咛唐尘不许乱走后,开始向人群里面挤去。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身法,身子像是滑不溜手一般,几下就从严丝密和的人墙外挤了进去·唐尘倒也听话,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只是他戴的那顶黑色纱帽委实太过惹眼,一群在街上打打闹闹的顽童围着他挤撞不休,很快就把他从歇脚的货摊旁推到了路中央,南来北往的人群专心致志的超一个方向流去,唐尘愣了一下,开始努力的在人潮中抗拒着,可没有人帮助这个慌张而异常沉默的孩子,挎着装满鸡蛋篮子的老妪和叼着肉包子的小孩从后面用力推着他,叫骂着想让他走快些,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喧闹的叫卖声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唐尘挣扎了好一会,终于还是被人潮冲向了陌生的方向。
——————————————————·造化弄人啊……·真的是忙得要吐血,大人们见谅则个·13 [3P]·丹青劫·不知被推挤了多久,人群才渐渐稀少起来,汹涌的人潮在各个岔路口各奔东西,开枝散叶般疏离起来,寥寥几个路人从唐尘身后步履匆匆的走过,只剩唐尘一个人有些惘然的站着,看着面纱后同样疏离的街道,似乎自有记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人。
只可惜当自由被绑上依赖的枷锁时,自由的滋味就不再甜美·唐尘簇着眉,与其说他此刻是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却更像是在等着什么·他四下望去,星罗密布的屋舍和纵横交错的道路,密密麻麻如蜘蛛织网的把他困在中心,唐尘疑惑了一会,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声音,猛的抬头看去,这才看到空中居然屹立着一座祠堂,通体用黑漆刷就,染着森森鬼气,被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在半空,从祠堂的飞檐到石柱下的大铁钉之间,还连着数不清的粗大铁链。
唐尘一愣,看着这座突兀而压抑的建筑,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有些疼痛,正想走进了细细打量的时候,铜铃骤响,一辆马车从身后呼啸而来,赶车人大声叫喝着:“让开都让开别挡道”那车夫一路疾驰过来,哪想到会有人木头桩子一样呆呆站在大道中间还不闪不避,眼看着那个头戴帏帽的少年就要被骏马踏在蹄下,躲避不及之时,少年却身形一晃,从车前消失了。
那赶车人吓的面色惨白,猛的一勒马绳,听得骏马长嘶不止,四下看去,看到那少年不知怎么的到了马车左侧,远远的朝他做了一个“下次下心”的手势,头也不回的朝另一边走去,正喘了一口气,突然发现那顶帏帽跌落在地上,当下大喊道:“这位小哥请留步,你的帽子”·唐尘听了这话,伸手往头上一摸,暗叹了声不好,几步上去捡起了帏帽,只是这样一耽搁,车里那位年轻轻轻的公子哥儿便显得甚是不悦,一撩门帘露了个头出来大声呵斥道:“没出息的东西,爷的行程也是你能耽搁的。”
那人露在帘外的面孔极为俊秀,只是穿金戴银的显得俗不可耐,正在骂个不停的时候,那双丹凤眼扫过唐尘,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只盯着唐尘看··可惜没看上几眼,唐尘就用帽子把面孔遮的严严实实,那公子当下就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叹息个不停,连声道:“可惜,唉,真可惜……”那车夫吓得不轻,显然他家公子这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一旁不住提醒道:“公子,唉,公子。”
那公子不悦道:“你懂什么,如此美人,使人见而忘俗·”·唐尘听得眉头大皱,大步离开·那公子还在那大叹可惜:“尘世中竟有如此妙人,只可惜啊……”车夫头痛道:“可惜为什么,莫非是因为看不到他了”那公子不怒反笑道:“可惜,他是萧王府的人。
唉,晦气,快走快走·”·缰绳一抖,车子渐渐驶远·那位年轻公子嘴边还是一副流里流气的笑,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叹息道:“萧王府的人,迟早都是楚家的敌人。”
 ·摄政王府··萧青行看着那张拜贴,一时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良久才冷笑道:“我不是不久前才见过楚丞相的吗怎么今日楚公子又上了拜贴。”
老管家跪在男子脚边,轻声答道:“楚公子不过是布衣卿相一介书生,又从未往来过,于理于情,小的本不该帮他递这张拜贴,只是,他背后毕竟有硕大一个楚家。”
萧青行漠然笑道:“仅止于此”·管家连忙续道:“他……他毕竟是楚三公子啊·天下文采占一分,武艺占三分的楚三公子啊。
听说他甘愿为亡母守孝三年,却不知为何三年未满就出来了·”·萧青行微闭双目,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突然,他唇边绽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轻声道:“让他进来,我会会他。”
天衢府··天衢府尹跪在地上的时候,依然搞不清这位王爷所来何事·可在他跪到地上的下一刻,他就知道了,因为萧丹生踩住了他的手,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关上城门。
我要找一个人,如果街上找不到,就给我一户户的搜·”·他说完后,才慢慢的将那双奢华的靴子从府尹红肿破皮的手上移开·府尹应声不止,连忙嘱咐人去办了,他只是不明白,传言这位王爷五年来一向和颜悦色,从未迁怒于人,向来是最好相处的,怎么今个……·他想着,不经意的抬头看去,看到了萧丹生深不见底的眸子,就像是不见了刀鞘的刀,泛着让人心寒的杀气。
那府尹往后一仰,坐倒在地,吓得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不知说啥了~·14 [3P]·丹青劫·安定而慵懒的度过了五年的宣州又一次从沉睡中被人惊醒,当两扇厚重的城门堵死了进出的入口,一直在城郊镇守的禁军骑马入城,早就习惯好逸恶劳的人群第一反应竟是兴奋,看热闹一般的从房舍中出来,指手画脚说个不停。
直到萧丹生骑着乌骏,冷漠的面孔从密密麻麻的禁军之中掠过,一挥右臂,说了一句:“给我搜·”·那支严整的军队如飞蝗一般散入人群,惊叫声这才迟钝的哗然而起,平民无论男女,脸上的面纱一律被闪着霜寒的刀刃划破,然后是房舍,倾翻的杯碗声如雨打芭蕉一般,掀起的被褥闷声被掷在床下,漆柜,地窖,房梁,不放过每一个角落,一切的搜索残忍而井然有序的进行,他们早已熟悉这样掘地三尺的搜寻,就像是五年前那次血腥的屠戮,被铁甲包裹的军旅狂笑着在街道上狩猎撒网。
萧丹生冷眼扫过一个嘶声哭叫的老妪,催动胯下乌驹,走到一户被搜的面目全非的民房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随手扔进房内,人群缄默的看着这一幕,啜泣声渐渐变成哗声一片。
萧丹生不由冷笑,眼中的焦灼和杀意渐渐浓郁成深不见底的情愫·无论是怎样满地狼藉的浩劫,都能让放在瓦砾上的一张银票抚平所有创痛··拥满人群的街道渐渐静了下来,不少有心人盘算完损失和所得之后,都放松下来,佯装大度的为自己辩解开来。
他们笑着开始议论:“是抓逃犯吧,竟然亲身调遣,萧大人真是辛苦呢·”“就是就是,配合查案的话,本就是我们该做的·要是家里躲了逃犯,真让人想起来就害怕。
碎点东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有这老命……”··人群议论了一会,又渐渐静下来,彼此心领神会的微笑·破门而入的噪音像是财神进门的先兆,杯盘狼藉的破碎声更像是金银落地。
破坏和重建在这条主道上更加肆无忌惮,唯一可惜的就是这搜寻一无所获··隔着几条街道之远,那个头戴帏帽的少年本来还在低着头寻路,突然察觉到身旁人流的骚动,迟疑了一会,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匆匆忙忙的随着人群向前走去,越走越快,连周围不住的嬉笑声都远去了,少年只嫌速度慢,足间点地,正准备施展轻功从人群中绕过去时,一只手用力的扯住了他,少年一惊,袖中匕首毫不犹豫的反刺向对方胸口,这个时候却不知从哪又伸出几只手,牢牢制住了他,少年勉力挣扎了一会,却还是被这群哪里冒出来的人按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人流从身边滑过。
那些人用白帕塞住少年的嘴,一边捆起他,合力将少年往回拖去··摄政王府··楚三的拜见无异是一场一方异常沉默的对峙,只剩下那个看起来比传言中年轻极多的青年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摇头晃脑的吃:“虽然我只是在轿子里瞄到了他一眼,还是神魂俱醉。
那美人真真是笔墨难描,若是能让我搂一搂他的腰,即便是立刻就死了也是欢欣的·”·萧青行静静的抿茶,他这样面无表情的听那人谈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艳遇,此刻才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楚公子果然趣人。”
楚三瞪圆了眼睛怒道:“摄政王莫非是不信我我打赌摄政王府也没有这样的美人·”·萧青行轻笑道:“哦”那袭暗青色的官服更映得这份笑容冰冷如水,楚三恍如未见,歪着脑袋兴高采烈的说:“摄政王要不要见见他呢。”
————————·忙碌忙碌……·见谅则个,给大家陪不是了,嘿嘿·15 [3P]·丹青劫·萧青行听了这句话,居然大笑起来,半晌才大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啊。”
说着似乎不愿再谈,从容站起来,随意的结束了这次交谈,向静水阁外走去,路过楚三身侧,顿了一会,轻声补了一句:“传言楚公子谋略出众,是难得的人才,风月纵有千百旖旎,也该多少为国出些力。”
“楚三谨遵教诲·”那人诚惶诚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张面孔却半隐在光影之中··“爷·”那车夫依然恭候在摄政王府外,楚三笑的手舞足蹈的,几步绕过他,伸手掀开轿帘,看到轿中端坐着一个头戴帏帽的人,楚三有些迷醉的看了他一会,这才有些拘谨的坐到那人身边,那车夫虽然早就知道那人脑子里的主意一步三变,但接到那人最后那道捉人的命令,还是颇为哭笑不得,当下叹息一声:“爷,你既然知道人家是萧王府的人,为什么又改了主意,抢到别人头上。”
楚三此时正拿了一方熏的香喷喷的丝帕装摸作样的擦脸,听了这话,嘟嘟囔囔的说:“我好可怜……老头子叫我明日入朝为官,今天就得连着拜见十多个朝臣,幸好我今日得了美人。
就算明知不该动,可叫我如何放得了手·”他说着,又痴迷的看了一会身旁那人,漆黑的眸子发着光,脸上也兴奋的一片晕红··那马车一路向前驶去,不料走到半路,突然被一阵喧喧闹闹的声音拦住了,楚三听到车夫大声怒骂的声音,坏脾气又被挑了起来,正准备掀开门帘的时候,一把寒光闪闪的剑从外面斜刺进来,将门帘一划为二,楚三一惊之下,不自觉地出了手。
等到竹帘碎成断竹,哗拉拉的掉落在地上,那柄锋寒逼人的剑也在楚三的指尖碎成数节··帘外站在暗红官服的男人,眼神如同嗜人的黑色旋涡,身后是不计其数的士兵,他随手扔下剑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冷漠还是焦躁,轻声对轿中人说了一句:“打搅了,例行公务。”
楚三张了张,这件事大出意料之外,让他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明知大事不妙,也得紧咬牙关,表情阴沉看着萧丹生有些激动的伸出手去,颤抖而缓慢的掀开轿中那人头上的帏帽,正想着大事休矣的时候,突然看到萧丹生表情厌恶的撤回手去,一愣之下连忙转头看去,发现身旁坐的人哪里是先前那个少年,分明是自己手下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
·楚三目瞪口呆的看着萧丹生挥手放行,直到车子驶远,才似乎缓过气来,伸手去探试那人的鼻息,这才发现那人的僵硬是因为断气良久,并不是他以为的被制住了穴道。
只怪他当时色迷心窍,竟是毫无察觉·楚三一想到刚才自己脸红心跳的那些旖念居然是对着一个面目可憎的死尸,强忍着才没有呕出来,沉思良久才苦笑道:“真可怕,他究竟是怎么逃跑的。
美人果然难求,虽然该说……幸好他跑了,却还是遗憾不已……唉,可惜,可惜·”·马车一路驶到宫墙外才停下,楚三摇着头,嘱咐车夫去处理这辆晦气的马车后,熟门熟路的亮了一下腰牌,穿过侧门进了宫,不知绕了多久才停了下来,在那大的惊人的亭台楼阁外,小声的唤了几句,等了好久,才有一个侍从跑出来,轻声道:“楚公子,你还来干什么,圣上说了不见你的。”
楚三脸上红一片白一片,良久才小声唤道:“你为何要那么小气,我不过是动了你身边的丫鬟罢了……我说了会赔一个天下最美的人给你的,本来已经……”·那侍从皱着眉头开始赶人,楚三急急忙忙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就入朝为官了,往后……”·那侍从再听不下去他这些无头无尾的言辞,手中拂尘一扫,将那楚三请离了帝苑。
16[3P]·丹青劫·夜雾沉沉··萧丹生坐在主座那张檀木大椅上,手指一直在无法克制的轻微颤抖着,头顶高悬着文治武功的御赐匾额,下方供着一柄儿臂粗细的银枪,似乎有了一定的年月,可枪尖在黑暗中依然绽了点点寒芒。
墙壁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画上那只吊睛白额的老虎身形矫健倨傲,似乎随时都能从画中一扑而下··堂前那两盏白色灯笼一直没被吹熄,昏昏暗暗的,原本灯火未燃的堂内被照的明明灭灭。
萧丹生觉得有些冷,于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迟钝的把白瓷酒壶最后一点温热的酒液倒入喉中,他觉得左手有些疼痛,掌心里被那个少年一笔一划划过的痕迹在掌纹的千沟万壑中的重叠着,先是让人心酸的痒,再是让人心伤的痛。
几天内漫延小半个皇城掘地三尺的搜寻,依然一无所获,纵使知道他就在这个城里,或许只隔了几个街道,再过一天,两天,三天,终究有一天能重新用臂膀把他关在怀里,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这种空空落落的落寞和无可忍耐的焦灼,却一再锥心刺骨疼痛难忍··他枯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不再期许有人会冲堂外屏着呼吸遛进来的时候,才站起身来,走进一轮朗月下。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空气中不知何时中融进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有双白晰瘦弱的手从他背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眼睛··萧丹生沉默了很久,才冷声斥道:“你还知道要回来”·他从来不曾这样对那人冷言冷语过。
身后那人努力踮了会脚,依然不能适应萧丹生的高度,更不可能用声音回应什么,只是发出细小的几声“咿……”后,就不再尝试为自己辩解·萧丹生感觉到覆盖在他眼睑上那双冰冷的手要撤离,冷哼一声,抬起右手,用力的压着那人的双手,一点一点的用力,紧的直到眼珠子在柔软的手心下微微颤抖起来,这才一点一点地放手。
萧丹生慢慢转过身来,细细的看着身后的少年·唐尘在外面饿了两三天,看上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下有淡淡的一圈暗青色,脸颊上是青紫色的淤痕,身上也从未像此刻这样邋遢过,到处都蹭的脏兮兮的,沾满草梗树叶,帏帽不知遗落在哪里,还跑掉了一只鞋,弄得那只白皙赤裸的脚上全是细小的伤口。
可在萧丹生眼里,不知为何却觉得他比以前还要好看些,男子就那样冷着面孔看了很久,直到少年露出困窘受伤的眼神,萧丹生才撤回目光,大步走回堂中,取了一样事物,用力塞进少年手里。
“给你·”那人的语气依然不好,唐尘浑浑噩噩的低下头去,看见手里握了那个一直想要的风车,那东西被晚风一吹,正有气无力的转动着,竹柄上缀着一张写了一生一世字样的小红纸片,在冷风中瑟缩着。
唐尘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用力的握着那风车,像是握住世上最宝贵的东西一样·萧丹生顿了一下,终于在少年潮湿温润的眼眸中败下阵来,低下头去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额头,良久才轻声说:“我一直在找你,我担心你,不是故意要凶你。”
少年咬着牙颤抖了一会肩膀,努力把自己埋进男人的怀里·这外面再大,他想要的也不过只是这一个人的怀抱·随即,萧丹生的左手又重新感受到指尖在掌心滑过的触觉。
那少年写道,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找不到路,有人绑住我··他写到这里,犹豫了一会,眼中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略去了他杀人逃离的经过·他下意识的将手又在衣服上蹭了蹭,脸上还是一副善良而憔悴的样子,萧丹生一愣,随即暴怒道:“谁是谁”·唐尘心中于是有些欢喜起来,那个人为他而生的怒气就像是剑尖上的那滴蜜,明明是伤人的东西,舔起来却是甜的。
当唐尘仔细定下心来想的时候,不禁又是一阵犹豫,他从马车中逃出来的时候,怎么也看不出那辆马车的出处,只看到那座宏伟的建筑上,写着硕大“摄政王府”几个字的横匾。
————————————·旋转着求票~·17 [3P]·丹青劫·唐尘这五年来再如何足不出户,再如何不问世事,也不会不知道摄政王府和萧王府是什麽关系,更不会不知道萧青行和萧丹生是什麽关系。
可萧丹生胸中怒焰万丈却并非假的,他只以为唐尘在外面逍遥自在乐不思蜀,却没想过少年陷於囹圄的可能,那些大大小小的皮外伤就像是扩大了几十倍砍在自己身上一样异常碍眼,心头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那些混帐一个一个都揪出来。
萧丹生咬牙切齿的又问了一遍:“到底是谁,你到底被绑到那里”他似乎觉得自己口气又凶狠了点,於是深吸了口气,强挤出一个微笑:“告诉我,你根本用不著担心别的。”
唐尘低下头去,更加踟蹰起来,他心里不住盘算著什麽,良久才在男子手上写下:我被绑到摄政王府··他刚写完这个,就看到萧丹生的脸色变了·唐尘连忙抓著男人意欲抽回的左手,在上面又简短的写道:应该不是,他知道我哑了,可抓我的人,却堵了我的嘴。
萧丹生胸膛微微起伏著,像是努力克制著什麽情绪,他冷笑道:“你低估了他,他确实有抓你的理由,他要成大事,他怕我坏事……”·唐尘摇了摇头,皱著眉头又在那掌心上写道:你还是,去查查那天,摄政王府有哪些访客。
萧丹生默默思索了一会,又低下头用力搂了少年一下,柔声道:“尘儿真善良,懂事,可你不必多想,就算真是我哥干的,我也会替你要个说法·”·唐尘在男子怀抱中微仰著头,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论何时看来,都是极美丽而善良的,水红色的唇瓣轻启著,月色在他白皙而消瘦的面颊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唐尘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在萧丹生想象中的那麽弱小无依,那麽无辜善良,但他却乐於享受那人目光里快要满溢的宠溺之情·他仰著脖子期待著什麽,在他以为那人还会像往常一样克制,然後独自走开的时候,那吻就轻柔的落了下来。
两人肚子里都藏著面具下的故事,虚假的谎言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下,有白骨森森,有国恨家仇,有被遗忘的血誓和镂心刻骨的恨·可这样的情意也居然是真的·五年一点一点的宠溺终於诱使到一只多疑好猜忌的小兽作茧自缚划地成牢,到今日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吻,居然都是真的。
唐尘紧闭著双目,眼睫一直在轻轻颤抖著·那人的吻在唇上辗转反复,他迟疑著,慢慢迎合著,手肘慢慢搂紧那人的脖子·唐尘嘴角带著欢喜的弧度·明月千顷,晚风苍凉,这些是真的;十万伏尸,雕栏色改,这些是真的;双方微微撤离後彼此对视时湿润的漆黑眼珠和鲜红的嘴唇这些还是真的。
萧丹生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手中用力,把他横抱起来,朝卧房中走去···一枕青丝··唐尘的手指不停的在那人身上写字,像侍宠而骄的小猫一样,在那人手心写,在胸膛上写,在萧丹生结实紧绷的漂亮背肌上写。
丹哥哥,丹哥哥,他不停的写著,被刺穿的时候用指甲把那声呼唤深深刻进男人的背部皮肤··只因为一句两情相悦,就有了漫步云端一般的轻盈和喜悦·很快乐。
很快乐·唐尘嘴角抿著漂亮的弧度,手指飞快地写著,划著·夜风拂动门帘的声音,像是滚滚长风吹过战旗,不知为何,唐尘发现自己眼角有冰冷的泪,不停的流下来。
──────·托马斯360度求票……嘿嘿·(票多了,嘿嘿,就不写这麽清水的H了,改成……)·18[3P]·丹青劫·那一夜,本该睡的异常安稳,可唐尘五年来第一次做了梦。
黄褐色的街道,昏黄的光线晕染着怀旧的城墙,颜色怪异的世界,明明有一轮白色的太阳死气沉沉的挂在天上,远处的街市却偏偏像是被浓墨抹过,只能看的到身边数十尺。
对面的墙壁上映着被拉长的三道影子,覆盖在黄褐色的苔痕上··他在梦里一动不能动,只能盯着黄土矮墙上的三道人影··不知道盯了多久,寂静如死的画面才融进了声音,他有很多人喧嚣的声音的近在耳边,周围可以看到的那小小一隅逐渐清晰起来,街道开始缓缓伸向远方,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面目逐渐清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和萧国截然不同的衣服,簇拥在路上,南来北往,可他耳中还是能听到最轻微的响声,叶落的声音,尘沙飘起的声音,和那振聋发聩的人声混在一起,显得异常的诡异。
一个一脸书生气的中年男子骑着马从道路那头跑过来,站在路中拿着马鞭,骂骂咧咧的骂着什么,找了好一会才离开·唐尘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是蹲在角落里的,那道站在中间的人影,正是他被拉长的影子。
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唐伯伯走远了,我告诉你好多次了,别在练剑的时候逃出来玩……”·唐尘发现身体并不属于自己,那个身体自己绽放出一个笑脸,脸慢慢的朝右边转去。
可街道突然昏暗了下来,黄褐色的景色消失了,眼前只剩黑白,什么都朦朦胧胧的,伸手也看不到五指,唐尘发现自己还在走,街道上只剩他一个人,袖子里装的那一串铜板不知道为什么全散了,数不清的铜钱滚到前面坚硬的石板路上,却溅起了咕咚咕咚掉进水里的声音,前方有水一个一个白色半透明的人影在身旁凭空出现,从他身边走过去,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变成雾气,又渐渐汇合,头顶漆黑的天幕上,挂着苍白的太阳。
鞋袜渐渐浸湿在水里,窒息的感觉好难受,他不想再往前走,可一直停不下来··有无数人说话的声音··“不忠·”·“不孝·”·“不礼。”
“不义·”·“不廉·”·“不耻·”·声音渐渐大起来,耳膜都要被震破一般……·这时候,鸡鸣了一声。
血雾在眼前炸开·然后一切都消失了··鸡鸣的时候,一个婢女恰好路过放生池,看到唐尘坐在只有腰深的池水中,把头浸在水里··几个御医天刚亮就被请到了萧王府为一个少年会诊,露在床帘外的只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萧丹生脸色异常的难看,却似乎怕吵到那个人,一直在压低了声音咆哮:“他一直在发烧,什么药都不管用……可我昨夜一直很注意,我绝对没伤到他”·老御医个个满头冷汗,却苦于找不到病因,只得连声道:“他四体康健,脉络通合,虽然有些虚弱和着凉,但绝不该是低烧不下之病,好生奇怪,不过小王爷不必担心,他既没有说胡话,病情应该不甚严重。”
萧丹生气的只是冷笑:“他早已哑了,能说什么胡话”·老御医吓的又是一惊,萧丹生见他们束手无策,当下将他们赶了出去,自己撩起床帘,看着唐尘面白如纸,嘴唇蠕动,不住呢喃着什么,显然昏睡的极不安稳。
一个老御医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在宫里,曾闻言民间也有不少这种突发的病症,民间有个大不敬的说法,说这是得罪了当年死在城里的冤魂,凡是吃药吃不好的时候,就带上好香好贡品,去拜一回刺客祠,回来睡醒就好了。”
萧丹生脸色陡然变色,剧烈的喘息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很久才将桌上茶盅用力一扫,厉声咒骂道:“荒谬”·——————————·发烧了,母鸡流泪……·边发烧边码字……·19[3P]·丹青劫·床上的唐尘似乎因这一阵噼哩啪啦的破碎声而睡的越发不安稳起来,他在白瓷枕上微微侧着头,小幅度的抽搐着,萧丹生紧紧握着拳头,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决定,他沉默了一会,再次唤来新熬的药汤,极有耐心的将一勺一勺的汤药喂进少年口里,又替唐尘掖好被角,正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唐尘剧烈的无声咳嗽起来,喘不过气来一般,把喝下去的药全呕了出来。
·刺客祠··那座漆黑的祠堂,正是建在宣州城的中心处·有传言它被萧氏兄弟施以秘术,用来压制死去的亡魂,真假却并不可考·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自祠堂建好后至今,无论其下走过的人再多,那天的日头再大,这刺客祠也总是鬼气森森的。
何况是此刻这种路段被封锁,起了大雾的清晨··萧丹生一直走到祠堂脚下,才翻身下马,盯着撑起祠堂的四根石柱看了一会,发现柱下零零碎碎的摆放了一些瓜果贡品,还有那种廉价的香炉,有些白菊散乱的放在周围,还是新鲜的,看来有人来祭拜的传言并不假。
萧丹生的脸色自昨日起就一直是铁青的,但此刻越发的不好看·唐尘昏过去之后一直水米难进,药汤喂多少就呕了多少,身子是滚烫的,却一直在发抖,似乎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男子若非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却不会带着少年来这里·男子咬着牙,又踟蹰了一会,从身后的暖轿中把唐尘连毯子一起裹好了抱了出来··伶俐的下人们已经在祠堂脚下铺好了简易的案台和金黄色的蒲团,案台上放着四时瓜果,几捧菊花,一个紫铜的香炉,萧丹生一手扶着昏睡的唐尘和他一起跪在蒲团上,一手接过点燃的三柱粗大的香烛,犹豫了一会,扶着少年一起磕了三个响头,嘴中轻声道:“他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甘心也罢,不甘心也罢,都还是尽快死了这条心吧。
我能杀你们第一次,自然也能杀你们第二次,第三次……”·旁边那个老管家听的苦笑不已,低声道:“主子,祭拜不是这样说的·”·萧丹生恍如未闻,似乎决定了什么,突然站起来,把唐尘背在背上,一手攀住钉在地上的粗大铁链,站到了铁链上,脚下一点,施展轻功,把那手臂粗的链条当空中虹桥一般走着,一会儿功夫,就背着少年飞快地顺着铁链爬到半空中那座祠堂前。
萧丹生看着被密密麻麻贴满了封条纸的祠堂大门,一脚拽过去,封条被拽的一条条裂开,黑色的门板门咯吱响了几声,向里面开启··狭小的祠堂内,颜色黯淡的红色幔布垂下一大半,角落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和淡黄色蛛网,每一个紧闭的门窗后都贴着金漆写就的符纸。
看着帘幔后面露出了衣袍一角·萧丹生用力抓着幔布一扯,嘶嘶几声,褪色的布料掉落在地上逦迤一片,露出了帘后的玄机··帘幕后,神台上端坐着两个人像,一人着青,一人着红,鬓旁束发的红绳上都串了两颗明珠,容貌如生,手中捏着怪异的法器。
空气中有淡淡的蜡香味·萧丹生剑眉倒竖,看着那诡异的,不知是雕像还是真人的人像,指着钉在人像身上的乾坤驭鬼图,咬牙切齿的厉声喝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都是三公之子吗,为什么不护着他为什么让厉鬼近他身如果恨我杀了你就统统冲我来啊”·唐尘在高烧中被吵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下眼睛,视线中困难的捕捉到两个身影,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欣喜,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呜呜的呢喃了一句,困难的想伸出手去,但是很快,意识又坠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一边擦鼻涕一边码字……·20[3P]·丹青劫·那些记忆碎片里模糊不清的言笑,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砸碎了的酒樽弥漫着残香·一轮满月下,有两个人在他眼前舞剑·明明已是酩酊醉意,大开大阖间依然满目银辉·穿朱袍的少年笑着高歌:“缀玉连珠十六年,谁唤本尊作诗仙。
文章已满行人耳,几度风流几怆然·”·那穿青袍的少年也一啸合道:“青衫磊落十六年,莫叫人间有愁冤·大道纵横心未老,几回慷慨几浩然。
唐尘发现梦中的自己正小心翼翼的偷尝一壶美酒,碧玉的圆樽壶肚里酒水清清冽冽,映着头顶的满月·樽中月,镜中花,虚无缥缈,最是动人··那时风华年少,那时壮志激昂,多少来不及说给人听的柔情蜜意,多少来不及施展的前程似锦。
一夜之间,就枯萎了·黑暗最深处,唐尘发现自己还是站在那条纵横交叉的道路上,黑白交错的单调颜色,道路的尽头站着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耳边是忽远忽近缥缈虚无的歌声,像是黑色漩涡深处缓缓摇曳的水草。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祠· ·乌鸦索魂啼,君曾抚我哭· ·得失不复知,誓言安在否;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有愿不得足。”
唐尘用手抚摸着身旁粗糙的土墙,指甲缝隙里一点一点塞满了尘土,他发现自己在梦里是能够说话的,于是他喊了一句:“丹哥哥,青哥哥……”·雾气就这样哗的散了。
唐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主厢房里那张巨大的软床上,萧丹生甚至未曾宽衣,就那样倚着床柱睡着了,一只手还保持着替他掖被角时的姿势,放在被褥上·唐尘安静的打量着男子,那双无论何时都是一样清澈善良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所有愤怒和歹毒的念头都离它很远。
唐尘在自己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伸出了手,轻轻的,隔着空气抚摸勾勒那个男子完美的五官··狭长而上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睛下方因焦虑和疲惫染上了淡淡的暗青色,还有像刀削出来的高挺鼻梁,薄而饱满的唇,线条流畅的下颚,每一个轮廓都是深邃的,惊心动魄的……唐尘的手指一路下滑,看到男子颈上凸起的喉结,他说话时常常伴着低沉的笑音,如同丛林中最动听的喑喑共鸣。
唐尘的手,渐渐的停在男子的脖子上,他的虎口轻轻擦过那人的喉结,贴紧了,紧的仿佛能感触到那层皮肤下每一根筋脉里血液欢畅的流动,一点点的贴紧,一点点的用力……·这个时候,唐尘看到萧丹生在睡梦里微有不适的蹙紧了眉头,嘴里轻轻唤了一声:“尘儿……”·只用一句,唐尘的手就恍如灼伤般的猛的抽回,可萧丹生并没有彻底醒来,只是下意识的用手在被角上摸索了一会,发现少年身上的被褥还盖的好好的,于是放心了,在床栏上又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重新睡了过去。
————————·感冒已经到了……异常严重的地步……·母鸡已经不敢出门了,用某大人的话说,怕传播禽流感……·21[3P]·丹青劫··萧丹生在天光微露的时候,发现唐尘清醒过来了,先是大惊,后是大喜。
只是唐尘似乎还有些后遗症,温顺而安静,一直低着头,问他什么都不肯说,连萧丹生找出他先前要的那份摄政王府访客名单放在他手里的时候,唐尘也只是安静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萧丹生陪了他半晌,一直拖到必须上朝的时候,才开始洗漱更衣,披上朱红蟒袍,挂上玉圭环佩·铜盆里盛的清水被搅的一波一波的荡开,萧丹生在整理领子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盆中有他的倒影,在衣领没有遮住的皮肤上,一道淡淡的青红色的勒痕横在颈项之上,正是少年昨夜留下的痕迹。
男子漆黑的眸子不禁又深沉了几分,用手试着摸了一下脖子,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问道:“尘儿,说起来,都过了五年了,以前的事情,有没有记起来些什么”·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含笑审视着少年的表情。
此刻,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着他,一丝荫翳都没有,他紧接着看见少年缓缓摇头·萧丹生笑了起来:“这样啊·”·他说着,半垂下眼睑,把传好的官袍又脱了下来,换上了平日的便服,跟门外的管家说了一句:“不去了,替我告病。”
说着,又转过头来朝少年笑着:“我真是糊涂了,你病才刚好,我理应陪陪你·”·唐尘抬起头来,眼睛里似乎闪过几分痛苦的神色,他似乎想摇头拒绝,可萧丹生看着他一字一字的笑道:“让我陪着你,好吗”唐尘再做不出别的动作,只是仰头看着男子,似乎要把他的样子永远记下来一般。
萧丹生大笑起来,把唐尘半搂在怀中,柔声道:“尘儿,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见唐尘不语,于是也有些踟蹰·几缕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少年白皙的脸,细看的时候就像看一张美丽的画皮,谁知道那曾皮囊下究竟包了什么东西,萧丹生还未来得及想出一个头绪,唐尘似乎已经回过神来,反手握上了他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拉着萧丹生大步朝外走去。
萧丹生不由吃惊道:“尘儿”唐尘在他前面走的很急,身子有些发颤,手心全是冷汗,脚也有些颤抖,唐尘听到萧丹生在身后不住叫他,叫了好几声才停下来,转身在男人掌心飞快的写下:走吧,今天好好陪我,要逛的地方都去逛一遍。
萧丹生脸色微变,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好·”两人从马厩中牵出一匹最是性烈的好马,先后上了马,勒紧缰绳一路狂奔出去·唐尘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知道迎面而来的风又快又冷,像刀子一样逼他们在风中蜷缩在一起,马背不住的颠簸着,身体一次一次无意识的碰撞,又随着颠簸重新分开。
一直骑了四五柱香的光景,萧丹生才带着唐尘翻下马背·所在的地方,是城北一个小土坡上,不远处有一座月老庙,庙前零零星星的有些善男信女,香火并不算旺,庙前两棵古树枝如连理,主干被来往求佛的人绑下了密密麻麻的红线,树顶的枝干上还挂着大量连着纸条符录的柑橘。
唐尘大睁着眼睛打量着一切,似乎很是吃惊,脸上隐隐约约的浮现了红晕,萧丹生用力握紧他的手,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一些,不久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开始缓和下来,萧丹生低声说:“来许愿吧,老天会听得到的,一定会保佑我们。”
唐尘沉默着用力反握着萧丹生的手,眼睛睁的很大,手心上却是粘湿温热的汗水,他拉着萧丹生走到庙门口,买了好几丈的红线,和萧丹生一人拽着一头在那棵连理树上缠了足足五六圈才打上一个死结。
萧丹生看着唐尘咬着下唇的倔强表情,心中的那点疑惑,不由得有些消散了,此刻心里只剩下两情相悦的那点狭隘而浓郁的甜蜜·他低下头轻轻的碰了碰少年白皙的额头,伸手在线上又打上好几个死结,确定谁也结不开之后,两人对望着傻笑了好一会。
萧丹生凑到唐尘的耳边轻声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唐尘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脸上的红晕也越发明显,眼睛潮湿而明亮,呼吸微有急促,显然也有些迷醉在这一瞬的幸福里,只是他抓着萧丹生的手却越发用力起来,而且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萧丹生并没有过大注意自己被唐尘抓痛了的那只手,只是又去买了个大柑橘,讨过蘸满了金漆的毛笔,在那大红的符纸背面画了一把小纸伞,伞下一边写上萧丹生,一边写上唐尘,这放在少年手上,让他往树上丢。
唐尘犹豫了好久才放开男子的手,双手小心的捧着那只柑橘,看准了最高的那根枝丫,用力的丢出去,柑橘很快蹭到了那根枝头,只是连着符录的绳子并没有挂稳,重新向尘埃跌去,唐尘大惊失色的扑过去,在柑橘掉在地上摔坏之前搂到怀里。
只是试了几次之后,依然没能挂上去,萧丹生怔怔看着唐尘惊魂未定的瞪大了眼睛的样子··萧丹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唐尘有些无措的抬头看他,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萧丹生发现心里那块只为一个人而留的柔软又开始疼痛起来,于是苦笑了一下,接过那个金黄的大柑橘,柔声道:“尘儿真是个大傻瓜,有时候啊,懂得变通一下,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他说着,不顾不远处庙主那目瞪口呆的大呼小叫,几个腾跃,就爬上了树顶,金色的阳光在碧绿的叶子上跳动飞舞着·萧丹生弯下身子,把那个柑橘小心的挂上了最高的枝头。
他看到树下的少年努力仰着头,认真地在看他,于是又笑了一下,把柑橘上的纸转过来,想让少年看的更清楚些··共撑一把伞,风雨无惧,伞下有他们的名字··萧丹生看着少年无声的张了张嘴。
他神采飞扬,闭着眼睛也知道少年想说什么·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少年的嘴无声的张合着··也好想杀了你。
唐尘的眼泪流了下来··——————————————·……继续病的死去活来ing……·眉母鸡:(眼里放射出愤怒的火光):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病的这么痛苦·眉母鸡:(鸡翅膀指着一帮主角):我要让你们比我更痛苦痛苦一百倍……·眉母鸡:(发出女巫一样的笑声)哇嘎嘎嘎嘎嘎嘎嘎……·22[3P]·丹青劫·一面巨大的铜镜里,映着唐尘苍白的面孔。
萧丹生坐在外堂的紫檀椅上浅睡着··唐尘手里有刀·他微微侧过脸去,看到自己同样苍白的脖颈上有一点微红的圆形伤疤,他顿了一会,拿起刀,放在一旁烛台上烤了一会,一边看着铜镜,一边用力。
刀划破粉红色的肌理,从外延剜起,血很快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唐尘只是微蹙了眉,他的手一向很快,又够狠,对自己也一样·刀锋小心的避开筋脉,看见伤口逐渐大后,唐尘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感,将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探进伤口之中。
萧丹生似乎被滴血的声音打扰了一下,微微侧了一下头,唐尘有些陌然的从铜镜中打量堂外萧丹生午睡的模样,手指已经捏紧了深埋进自己喉间长达五年之久的银针,他紧闭眼睛,将那根针迅速的拔了出来,血液飞溅而出,铜镜上,脸上,地板上到处是点点滴滴的鲜血。
唐尘努力扒着铜镜,还是顺着镜子滑了下来,坐倒在地上··唐尘伸手,点了伤口旁的几个穴道,见血已缓了下来,于是用牙撕下袖角,简单的包裹了一下,又脱下外袍轻轻的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喘息良久后,他看着萧丹生俊美的侧面,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模糊的喊了一句:“萧哥哥·”·嘶哑的,纯然陌生的声音。
温柔的脂粉香里,楚三一手轻轻抚摸着花魁额间的花钿,一边俯下脸庞,向那女子涂的娇艳欲滴的朱唇凑去·只是青楼大厅中哗然的人声一阵一阵的传来,随即是尖叫声而四处逃窜的脚步声。
楚三看着花容失色的花魁,委屈的不再强迫她亲近,只是替她把簪花插紧·几乎是同时,门帘被人轻轻掀开,楚三一看见来人,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美人……”他轻声呢喃着。
唐尘朝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会,终于放下了搁在老鸨脖上的刀,哭的狼狈不堪的老鸨和受惊的花魁立刻从房里逃了出去·唐尘身上穿着那件血迹斑斑的外袍,颈侧的血迹在断断续续的流着。
包扎伤口的布条尽管已经湿透,还是不能彻底止血·他轻声问:“你是楚星河”·楚三连连点头,微红着脸说:“我在家里排第三,你叫我楚三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刚才少年还未成熟的,显得雌雄莫辨的动听嗓音清澈的宛如涓涓溪水,还在他耳边回响,他还是第一次听过如此美妙的音色·唐尘低下头去,轻声说:“你想做的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楚三一愣,扑哧一声笑起来,肩膀不停的颤抖·“我想做的事良宵苦短,我只愿及时行乐·你明明打断了我要做的事,还……”·唐尘轻声说:“萧家。”
楚三轻笑道:“什么”·唐尘说:“那天绑我的人,是你吧·”那张访客名单上,寥寥数人的名字里,他原本需要一个一个去找的,想不到第一个遇到的就是相识的面孔。
楚三面色慢慢凝起,他歪着头,轻轻的玩自己的一缕长发·唐尘说:“我能帮你·”五年来萧丹生揽他入怀有意无意窥见的每一件公文私信,都在脑海里过目不忘,唐尘微微打量楚三的表情,一字一字的说:“我比你想象的会更有用。”
楚三突然笑了起来:“用你的脸让我信一个萧丹生的男宠”·他还没笑完,那缕正在把玩的发丝突然断了,楚三看着唐尘手上重新入鞘的刀,面色不变的微笑道:“你真想帮我”·楚三眯着眼睛,他不问能不能,而问想不想。
唐尘轻声道:“不一定·”他伸出手去,把血迹斑斑的外袍轻轻除去,然后是中衣,楚三目不转睛的看着,唐尘转过身去,在人前露出了白皙,柔韧,结实的背部,大片无暇的肌肤,却在几个穴道附近沁着点点的紫痕。
楚三轻轻碰触着那些痕迹,唐尘颤抖了一下,却僵硬的承受着,楚三低声说:“这种针法·他们封了你的记忆·”那件带血的外袍再次扬起,裹住了少年青涩的身体,唐尘面色平静的重新理好衣物,低声说:“不错,因为我不够记得我忘记的到底是怎样的记忆,如果你认为我有用,就帮我解开它,到那之后,我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
楚三沉默了一下,淡淡笑了起来,道:“就算只为你这样漂亮的脸,我也……”他看到唐尘霎时变得冷酷的目光,轻笑续道:“你很讨厌别人这种赞美。”
——————————·-_-·落花时节又逢鸡……·23[3P]·丹青劫·他也想换种恭维,可谁叫面前这个狠心歹毒的孩子,只有皮囊是漂亮的。
他不再多语,袖中暗袋上别满粗细不一的银针,他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尺寸··满室暗香未散,在挑亮的红烛下缓缓没入肉里的针,唤起晦明间第一声记忆的哭啼。
忘了多久之前,芳草萋萋,绿树葱茏的山坡上,他倚在红衣少年的胸前,随着少年的手向远方看去,天边是血染霜泼的绚丽云层,脚下是阡陌纵横的田陇和碧油油的稻禾,农夫牵着耕牛走过矮篱和水渠,再远处依稀可见宣州巍峨的城墙,少年在他耳边嗤嗤笑道:“真美,对不对”说话的人肆意的躺在柔软的青草地里,嚼着草梗,抱怨着:“严木头那个呆子,说等以后他做了官,要让粱国到处都有这样青绿色的田,这样的话,我那主管开仓赈粮的老爹将来岂不是很无聊”·“不过我啊,将来才不要做官呢,我要和尘儿去寻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屋前开一亩薄田,屋后种满茶花。
严呆子找不到我们,只能吹胡子瞪眼睛·”·“尘儿,为什么哭啊不哭不哭,最多我们每年回去看严呆子一次好不好”··“啊啊,怎么还哭啊,两次好不好,最多两次了。
算了算了,三人一起总行了吧……让严呆子去犁田,我帮你种茶花·”·宣州一入雨季,满城就是这样蒙蒙胧胧的雾,四周连绵群山的黛青色,一点点融进雾色里。
行人在城中转上几圈,掩门归家的时候,往往发现雾湿重衣,贴在身上,成了沉甸甸的束缚·松松吊在门前班黄的竹帘,浸在这雾气里,渐渐沾了几颗晶莹的水珠,黯淡的竹色中染上一抹似有还无的碧意,像是要从枯死已久的僵局中重新苏醒。
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滞留在竹帘上,等了很久,才缓缓掀起帘子,弯腰进了屋里·明眼人一看便知,这间暖室,比起数月前的乱七八糟的样子,陡然间井井有条了起来。
紫檀桌上那面鱼纹铜镜,映着这人俊秀的面孔:头发一丝不乱的束起,衣衫服服帖帖,鞋袜一尘不染,比起他从前叼着草梗,躺在树杈上看满天繁星的不修边幅,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这样整齐和端正的衣着,总让人有种他一夜长大的错觉,不像是那个沉默狡黠的唐尘·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眼睛还是清澈如昔,甚至更加的清澈,黑如寒潭,清如明镜,像稚子一样无辜而善良的美丽眼眸,镶嵌在白皙漠然的清秀面孔上,分明还是那个爱憎分明的唐尘。
萧丹生半卧在榻上,见唐尘静静走进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边,笑着朝少年伸出手去,轻声问:“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后院的魏紫还在开吗”他伸出的左手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可手伸出去好久,依然没有等到少年的指尖,重新落在他掌中,像曾经那样不知疲惫的写着。
那只手等了个空,只好轻轻摸了摸唐尘黑如鸦羽的发丝·唐尘并没有避开,只是身子僵了一下·两人之间一阵静谧··萧丹生轻笑了起来,但笑意并没有落在眼里,这样忽近忽远,忽冷忽热的相处,多好的耐性也给一点点磨掉了。
萧丹生的手收了回来,看着唐尘缄默而疏离的面孔,轻声道:“你最近,总是出去,我不拦你,只是外面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我实在不放心你·”·唐尘知道他话未说话,于是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萧丹生沉默的打量了他一会,才淡笑着续道:“景帝让我去青州。”
他抬眼看了少年一眼,看到少年猛的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他,萧丹生轻笑了一下,觉得心头的闷气稍稍散去了,轻声续道:“只是数月·我本想带你一同看看沿途秀丽山川。
只是我功高盖主,朝中也有树敌,难保会不会有人暗下杀手·”·萧丹生尝试着拥他入怀,发现唐尘身体有些发抖,连忙轻声安慰道:“我这身武艺自然足于自保,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这样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叫我如何放心,护院再多又如何,景帝一纸文书就能搜的萧王府鸡飞狗跳,我托谁看护你都不放心,前思后想,才有了人选·”·唐尘抬头看他,似乎知道了是谁,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但是很快又低下头去。
萧丹生敏锐的察觉到了,低声说:“尘儿可是害怕我这次去,就是顺路替他办事的,他无论如何不会选在此时害你·我想过了,即便是表面兄友弟恭又如何,他是聪明人。
在这件事上,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自然,你那次的仇,我也不会忘了的,他若是再敢伤你……”·唐尘轻垂眼睑,萧丹生一时猜不透他此时想法,只是轻声说:“我明日便启程。
我走后,自会有人接你去摄政王府·”·————————————·要考试了,大家原谅我……·PS,《花开不记年》已经可以预订了,该书除了保留网络结局,还新增了两人活着的HE结局,以及对应的魔界和人世的幸福番外各一个,厄,因为书不贵,所以有兴趣的大人可以去看看(我没有做广告阿,奔~~)……而且老虎也很好人,原文不用撤~~·http://auction1.taobao/auction/0/item_detail-0db2-ba075c18df50b7b563fbffc818ad8079.jhtml·24[3P]·丹青劫·他说着,似乎主意已定的样子,抱着唐尘斜躺在矮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少年的脊背,两人就这样睁着眼睛,各怀心思,沉默着蜷缩在一起,安静的度过这个未眠之夜。
拂晓天亮,萧丹生起身整衣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又转头看着唐尘,轻声叮嘱道:“等我回来·”·他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长枪,挑帘出门,唐尘单薄的身子隐没在层层阴霾里。
没有人会知道,经此一别,两人偎依而眠的长夜,竟是再也回不去了··马鞭一落,数声长嘶,马车稳稳停在摄政王府侧门前·站在小门前等候的老管家,带着一幅永不卸下的笑脸迎客,亲自拿着唐尘寥寥无几的行李在前面引路,王府后院抬眼看去尽是重重楼阁,花径错落,粉墙蜿蜒,幽幽荷池上点缀着零星几朵粉荷,横着曲折的石桥,好一处清静之所。
上下水洼的落差,造就了一个小小的水帘,水瀑冲击着下池的嶙峋怪石,半空中一道飞虹,水帘之后隐隐现出不远处的清雅亭台,酒香和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来··那老管家见唐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里,于是放慢了步子,凑过去笑嘻嘻的挡住了唐尘的视线,伸手将他领向另一个方向,嘴里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请”,唐尘微微抿了抿嘴,垂下头去,不再东张西望。
这一路行来,直走的人倦身疲,才到了入住的地方,那里无论离哪个院门,都是进出不便的·腊梅的枯枝,一道一道遮住行人望眼,梅林深处的树枝上,还悬着无人问津的秋千,爬满了苔痕,风一动就咯吱咯吱的摇晃着,走了很远都听得见。
但那屋舍却是极为雅致的,精巧的门扉和摆设,一道一道纸门,画着岁寒三友,和不知名的仕女图,簇新的被褥还发着阳光的味道,从待遇来说,那个人并没有刻意亏待他什么。
唐尘想着,看着笑眯眯朝他告退的老管家,沉默着低下头去,那人不再年轻的双手将门扉闭紧,咔嚓一声,竟然是从门外上锁了·唐尘在重新安静下来的暖室中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颈上挂着的白色珠子,被体温沁暖了,带着烫手的错觉。
远处的楼阁中那场难得的酒宴还在继续,楚三就算穿着官袍,也没有什么正经样子,此刻也是喝的双颊驼红·朝端坐在主位上的萧青行依然坐的端端正正的,修长有力的手指玩弄着酒杯,看着楚三再一次朝他敬酒:“萧大人,再敬你一杯。”
他说着,摇摇晃晃的一举杯子,又咕噜咕噜的喝干这杯酒,萧青行皱了皱眉头,楚三酒量不错,他也算千杯不醉,只是这样一杯一杯永无止尽的敬酒,几乎喝干了府里的库藏,未免也……·他微微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见着楚三还要再斟,低声喝斥道:“楚公子,你如今身为朝臣,便应懂得小饮怡情,大饮伤身,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楚三呵呵傻笑着,双手抱起大酒坛,笑着说:“在下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能与摄政王共饮,实是在下生之所幸,大人莫非是嫌樽浅难尽兴,也罢,也罢咱们来痛快的。”
满桌宴客,目瞪口呆的看着楚三喝水一般的喝光那坛烈酒,然后自以为潇洒的一拭唇角,做了个请的手势,萧青行明知他在挑衅,却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所求为何·皱着剑眉,不动神色的将最后一坛烈酒敲碎封泥,面不改色的咽入腹中。
楚三看着他笑了一会,连说了几句“好,好”,头一歪,终于软倒在酒桌之上··萧青行看着几个侍从将他扶下去,这才不屑的环视了一番,让左右撤了酒宴,起身告辞。
他这一路摒离侍仆,走了莫约数十步,突然觉得脚下微微一晃,虽未醉,脑中多少也有几分酒意涌了上来··不远处秋千摇曳的声音乱人心弦,本来这个时候,他是要去见一下那个让他厌恶也让他棘手的筹码的,只是此刻因为这点酒意,让他意外的烦躁不安起来。
萧青行远远看着那间从外面上锁的院落,皱着眉头不知在盘算什么,在风里站了很久,才走了过去··25[3P]·丹青劫·长柄的钥匙插进黄铜锁,要用点力去扭,才能扭开。
萧青行将取下来的大锁随手掷在一边,推门进去,发现诺大屋舍里昏昏暗暗的,所有的竹帘都放了下来,只在靠窗的桌上点了灯,橘黄色跳动的烛火将素白的灯罩染成暧昧不清的颜色,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唐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似乎被门外的光晃到了眼睛,吃惊的抬起头来··仔细数来,也算是五年未见了·萧青行眯着眼睛打量起唐尘,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还要变化更大,数年前惊鸿一瞥,就知道这人长了一张万里挑一的面孔,可如今灯下细细看来,才发现那张面孔竟是清俊如画,眼瞳浓似墨,清似水,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看的稍久,连他都是微微一惊。
萧青行嘴角露出一个半冷半热的微笑:“许久未见了·唐尘·”唐尘抬头看他,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低下头去·萧青行理了理袖子,随意的坐在少年不远处的檀木椅上,轻笑道:“我听我弟弟说,你是个很记仇的人。
真巧,其实我也是·”·唐尘看着萧青行嘴角渐渐消失的冷笑,下意识的向后缩去,萧青行伸手抓着他的手,几乎要捏碎唐尘的骨头,清俊的完美面孔上全是森森寒意,冷笑道:“你毁了那幅画,我一直记着。”
唐尘那个时候仰着脸轻蔑的笑容,这五年之中竟然一直像眼中钉一样的钉在肉里,让他此刻看到唐尘就几乎遏制不住怒火··少年一直低着头,额角因疼痛已经有了些许冷汗,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把萧青行的手拽开,可惜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右手的腕骨甚至可以听到轻轻作响的声音,唐尘闻到了男子身上浓郁的酒味,渐渐低着头笑了,大笑起来,正是萧青行最最厌恶的那种笑容,萧青行忍不住提着他的衣领冷冷呵斥道:“你笑什么”·唐尘无声的笑着,别过头去,又被萧青行硬生生拧过脸来,用力之大足以在少年脸上按出青紫色的瘀痕,萧青行冷笑着朝唐尘一字一字的低声道:“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我就算拧断你一条胳膊,也能让你半月就好起来,等你好了再拧断……反正只要他回来后看不出来,谁会信你这个哑巴”·唐尘在萧青行的指尖努力侧着脸,嘴角轻蔑的上挑着。
萧青行却渐渐放开了手,手一扬,看着唐尘软瘫在椅子上,伸手挑起少年鬓旁一缕散落的长发,森然道:“你还是,跟那个时候一样呢,不知进退,惹人生厌·”·他说着,用力扯着那缕发丝,将少年几乎从椅子上拽下来,唐尘痛的发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抬起头狠狠瞪着萧青行,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湿润的眼睛,红润的嘴唇。
他看到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萧青行笑道:“我其实很好奇……”他没说完这句,而是皱着眉头又看了看四周,先前进屋就有的那股香气此刻越发浓郁了。
萧青行看到放在角落里的香炉,先是一愣,然后轻笑着问:“你燃了什么香”·萧青行嘴上笑着,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放开唐尘,飞快的朝那顶香炉走近了几步,那醉人的香气熏的人全身都不自在,甚至连他额角也开始出汗。
萧青行铁青着脸,拿起桌上的冷茶朝香炉泼了过去,一下子泼灭了火苗,残香却越发笼罩在整个屋舍之中·他回头审视着唐尘,轻声问道:“为什么这样做·”·唐尘微微垂下的眼睑,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隐忍,孤傲不屑的,仿佛那催情的香并非他燃起的一般,可他的动作却并不是这样,紧系的衣结,在少年指尖轻易的解开,一件一件落在他清瘦白皙的足踝旁,在跃动的烛火下漠然的展露出白皙消瘦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萧青行几乎是不可遏制的大笑着,唐尘在笑声中冷漠的袒露着身子,萧青行低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他用手指着唐尘大笑道:“真想让天下人都看看,他那样对你,珍宝一般,却不料你竟是这样的……”·他说着,止住笑意,眼神如冰一般,一字一字道:“可惜我对你没有一丁点兴趣。”
萧青行撂下这句话,推门而出,再次锁上了门·唐尘面无表情的重新一件件穿好衣物,只剩外袍时,看到楚三推开窗从外面跃进来,他一边披上外袍,一边冷冷道:“我早说过,他就算忘了他的心上人,也不会对我有兴趣,我们相看两厌,喝再多酒都没用。”
·楚三似笑非笑的抓头发,轻声说:“啊,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美人你合作的诚意的……”·他看到唐尘霎时凌厉的目光,于是连连摆手,哈哈笑了起来:“但现在不同了。”
他眨了眨眼睛,想赌赌冰层下畸形如藤蔓般的根深蒂固的厌恶,究竟能异变到何种程度·毕竟,萧青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他刚才的反应……总觉得,有些奇怪呢。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一会,与聪明人对话,似乎总能节省不少口舌,唐尘似乎在强忍着某种不能言喻的痛苦,咬牙切齿的低声斥道:“我并不是只有这种用处·”·楚三打量了他一会,终于轻轻笑了出来:“在我的计划里,你只有这种用处。”
————————————————————·不打广告了,oh~yeah~·小翠真的好恶质,总有一天……哼哼哼哼·26[3P] 圣诞快乐·丹青劫·楚三说完后,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睛确定唐尘确实没有动粗,自己也确实毫发无伤,这才扑嗤笑了出来。
这事上的买卖关系本就如此奇妙,急需者谦卑,囤积者矜持,当一个人比另一个更急需做成这桩买卖时,谁胜谁负便一目了然··面前的少年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可楚三知道自己终究会赢。
后院的梅花绽放的时候,也是人径稀少之地,何况是此时的枯枝横斜的季节·唐尘站在静止的秋千上,眼神又不知道在看着哪里了,楚三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看着少年将怀里的鸡蛋馅饼搬碎了,一块一块的送进嘴里,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那之后,萧青行再未踏足这里一步,倒是楚三常来,彼此不说话,坐上很久,暮色一落,又各自散了·似乎在较量究竟谁更有耐心··唐尘吃下最后一块馅饼的时候,楚三走到他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低笑着:“唐尘,你去过天衢大道吗宣州中心的那条。”
唐尘伸手握紧藤绳,秋千吱呀吱呀的呻吟着,眼前的萧条的景色随着秋千起起落落,晃来晃去,灰绿色的眼神扑满了眼帘·他自然记得那条路,水磨润滑的青石板,从南铺到北,从母亲的白纱轿中无数次的向外看过,藏在父亲的胸前无数次的骑马走过,更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无数次,手里拿着那两个人偷偷塞给他的风车,从街头跑到结尾,撞了无数人,只为让那五彩的小风车在风中再转快些。
楚三笑着,使力越来越小,秋千渐渐缓了下来,楚三说:“天衢路上有座祠堂·”唐尘低下头去,他只觉得外面风有些冷,“刺客祠,你见过吗”那座小小的祠堂,暴晒在日头下,锁在铁链里,黑压压的,阴森森的,他也确实见过。
楚三推着秋千,看着唐尘用力拽紧绳条的苍白手指,一下一下的推着秋千,看着唐尘束着明珠的鬓发,在风中被高高吹起·“定都的时候,有人对麟帝说,这里不太平,宣州青石路上都是血沁,不太平,于是选了两具最完整的尸体,灌了蜡,立在祠堂里,请道士施了邪法,镇在那里,魑魅魍魉,再不敢出来。”
楚三看着唐尘在风里僵直的背影,轻声说:“我昨日偷进祠堂看过,名牌上一个写着严青,一个写着赵丹,你或许认识·”·两张俊美的面孔,不再模糊,清清晰晰的刻在失而复得的记忆里,一个总在笑,一个板着脸,叫他,唤他,青葱的岁月里,齐腰的蔓草,拌着糖葫芦的味道,一丝一丝的洗去枯黄的苔痕,他确实认识,这两个假以时日便会无人不识的名字,却只剩下他一个人认识了,只剩他一个人凭吊,流泪,铭记,缅怀,爱。
秋千晃着,高高低低,高处可看到远处群山,低处擦着草尖飞过,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风中打转的落叶,他想落地,却被越吹越远·唐尘终于开口:“楚三,你知道吗,我当年,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死。”
楚三犹豫了一下,他想去看唐尘的表情,可看着秋千下一刻就朝他狠狠撞过来,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唐尘风中的背影,继续推下去,楚三说:“你提到过,你抽到白色的珠子。”
唐尘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但又似乎是异常平静的,流水般清澈和缓:“因为我抽到了白色的珠子,我是丧葬人·所以我不能跟着他们一起,不能看哥哥们暴尸荒野无人收拣。
楚三,我要一场风光的大葬,要满城白衣,天下缟素·”楚三歪着头看他,轻声说:“虽然我答应过你,事成之后,只要我能做到,就替你实现一个不危及景帝的愿望。
可你得知道,祠堂一空,国祚不安,你再笑百官怪力乱神都没用,莫说是我,就算是摄政王,也没这个能力帮你·”·“我帮的不是景帝吗,清君侧,多大的功劳。
楚三,你去问问你想帮的人吧,如果他愿意立下字据给我,莫说让我侍寝一人,便是千人万人又有何难·”·唐尘说着,又握紧了颈上的珠子,低声重复道:“唐尘,是为了这个愿望,才活着的。”
————·想起了圣诞要给礼物,本来准备写H的,但是实在……唉,延迟到下章·母鸡咕咕叫着飞走~·27[3P]·丹青劫·楚三摇着头,似乎并不乐意,过了很久 才说:“他是个滥好人,自是会帮你,可我却不能像他那样胡来,凡事都有个值不值得……”他说着,突然噤声,视线扫到唐尘不知喜怒的面孔,思索了一会,轻声道:“别生气啊,美人。
也对,我真是糊涂了,你自然是值得的·”·楚三把字据带过来之后,便从此绝迹摄政王府·另一边,或许是因为萧青行的不管不问,下人们对唐尘周遭的事情也渐渐疏于打理,除了笑眯眯的老管家隔三差五还会来看看,他不来的天数,唐尘不说只言,旁人无有片语,从旭日东升到满天星子,只能听到昏鸦枯啼,风声萧然。
屋门一直是紧锁的,要从窗户逃出去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要在管家眼底做的天衣无缝,多少有些难度·送饭送水的人若是忘了唐尘,少不得饿上一两天的肚子,碰上人来的时候,唐尘总想讨要些清水洗漱,但每次都没有说。
饿的时候不管愿不愿意总会想起在萧王府,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原来如此奢侈··再往后的几天,总管不再出现,门窗紧锁,食水断绝,原来从软禁到囚禁,也不过是摄政王一个念头的功夫。
萧青行再次见到唐尘的时候,唐尘正缩在床榻的一角,瘦了很多,脸色也是灰白的,沾着灰,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那双漆黑鎏金的眸子更加清冷了,幽幽的瞳色,乍见时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萧青行朝少年笑了一下,拍了拍手,就有人鱼贯而入,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很快便摆满了桌子··两个侍女将唐尘扶到桌前,为他盛好饭菜·萧青行施然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吃啊。”
唐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突然埋头大吃起来,毫无礼仪的吃法,汤汁蹭的袖口一片油污·只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胃,哪里接受的了大鱼大肉,吃到一半的时候便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萧青行请清冷冷的笑了一下,站起身子,然后过去扯着唐尘的头发把他拉起来,用另一只手欣赏货物的一般的,捏着唐尘的脸左右审视了一番,再放开·萧青行离开的时候轻声嘱咐道:“把他洗干净,送过来。”
只为他这一个吩咐,饿的再没有一丝力气的唐尘又被人拖了起来,他皱着眉头,使劲的想甩开他们,虽不能暴露功夫,更不能开口,但至少要告诉别人他自己会走,那些人却不由分说地拖着架着,送进一间静室,被手脚麻利的丫鬟除去衣物按进盛满热水的大木桶里,用力洗去满脸尘土。
到最后唐尘累的已经不再挣扎了,任她们一遍遍的换水,最后换上浸着香料花露的温水,再替他穿上轻薄的丝绸长袍,送进一间更舒适宽敞的庭院··身体所触及的床榻舒适宽敞,一层层锦被绵软如天边彩云,柔滑如少女的肌肤,唐尘俯趴在床上,想转身,却饿的四肢疲软,身后是男人除衣时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一天比唐尘想象中来的更快,也更加没有征兆,甚至莫名其妙。
萧青行伸手按在了唐尘的肩膀上,不让他转过来,那种缺少感情的,冷静而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少年身后响起:“你·一定很奇怪吧·”·唐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点头。
那人微冷的手指,似乎剥夺了唐尘仅有的体温,一边将少年身上的衣服慢慢向下拽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我改主意了·我说过,我是个很记仇的人,不喜欢按照别人的意图做事,前些日子不过是小施惩戒,唐尘,”他习惯直呼少年的名字,冷冰冰,硬邦邦。
“我总在想,你那次究竟想玩的是什么花招,挑拨,刺杀,投毒,还是别的我很好奇·”·“如今给你机会发挥,唐尘,千万不要令我无趣。”
萧青行说着,手稍稍用力,拉下衣袍·看着唐尘消瘦的脊背僵硬而顺从的裸露在空气里,男子皱着眉头俯身上去,轻声说:“你放心,为了报答你的苦心,我一个印子都不会留下的。”
他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手指在床边的小瓶中抹了足够多的油膏,伸进唐尘赤裸的股间细细的摩挲着,冰冷而灵巧的手指就像在作画一样,用最完美无误的方式,耐心而缓慢的扩张,甚至比萧丹生更为耐心。
只可惜这种温柔的假象,仅仅是因为欲望的缺失,才会如此从容不迫,如此冷静,如此残酷,面面俱到,如同博弈·两个冷酷的人靠在一起,只能让不圆满越发的缺失罢了。
男子在唐尘身后淡淡的微笑:“大多数人,都有太多事情不敢做,其实是因为他们做不好,他们蠢笨·可惜我不是,唐尘,无论你信不信,和我算计,吃亏的只会是你。”
唐尘把脸深深的埋进手臂里,没有人能猜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当男人缓缓挺入的时候,唐尘几乎感受不到痛苦,可他还是觉得冷,牙齿一直在上下碰撞着,身子颤抖个不停,双手用力的抓着被褥,另一个男人可恼的脸一直在眼前晃着,他生气的时候,发怒的时候,认真的时候,微笑的时候,“尘儿。”
那人在唤·唐尘捂着耳朵,身后男人缓慢而有力的律动着,陌生的气味,陌生的触觉,寒意和苦涩从喉间往下蹿,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和悲鸣,唐尘强迫自己伸出手去,朝床边摸索着,紧靠着床榻的矮几上除了油膏,摆满了各式助兴用的瓶瓶罐罐,无外乎是烈性不同的春药,不知是谁上供的东西。
唐尘想抓起它们,可萧青行抓着他的手,轻声说:“不准……想好受些吗,不准,谁叫你自己选的·”·唐尘耳朵嗡鸣起来,他呜咽着,抗拒着,萧青行一声冷哼,将那些瓶瓶罐罐统统扫落在地。
唐尘终于无声的大哭起来,他一会想起自己趴在那个人膝盖上小憩的时候,一会想起自己不敢带来的风车,那个人曾无数次背着他抱着他,拉着他并排而坐抵足而眠,肌肤炽热,心跳急促,为何此刻却发现,与人肌肤相接居然恶心至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尘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场交媾中大呕起来的时候,耳鸣声才渐渐弱了·他听到萧青行在他身后轻轻的喘息着,黏腻温热的液体从股间留下来·终于,彻底,曾经的愿望,回去的路,一败涂地。
萧青行轻轻喘息着,伸手把唐尘从残存温暖的被褥中推下床去·唐尘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摔在地上,还是一直在发抖,尽量蜷缩起身子·他记得他曾经蹑手蹑脚的,朝一个人身后跑过去,偷偷捂住他的眼睛。
告诉他说今天的花都开了,院子里很香,阳光很好,尘儿睡的很好,很幸福……·原来竟也是一场奢侈的梦境··——————————————·继续考试~~~重申是HE·28~29[3P]·丹青劫28[3P]·若非地上铺的是柔软厚实的氆氇地毯,萧青行几乎有些怀疑唐尘这样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地上,也许是摔疼了。
萧青行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整理的服服帖帖之後,才从袖中掏出白帕,弯下身去,用脚分开少年紧闭的双腿,表情冷漠而慢条斯理的擦净顺著少年後穴流出的白浊液体·擦干净了,又细细审视一番,直到确定那里没有撕裂和红肿,甚至没有在这具消瘦白皙的身子上留下一点瘀痕,就像什麽都未曾发生过一样,这才将蔽体的衣物踢到少年身前,轻声命令道:“穿上。”
·唐尘缩在氆氇地毯的一角,微微弯过脸去,看到萧青行清清冷冷的表情,又深深埋下脸去,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水迹,用颤抖的手慌乱的系上衣服,从地上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正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又被萧青行喝住了:“站著,穿成这样是什麽意思,那麽想别人知道吗”·唐尘稍微抬了一下头,又飞快的侧过脸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不停发抖的少年,比起刻骨的恨,更加害怕这个男人,或许第一眼开始就怕著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城府,能让那个曾一令之下血染长河的屠夫,气质在岁月的打磨中越来越臻於内敛和完美,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逼人贵气,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生的危险人物··萧青行似笑非笑的弯了一下唇角,伸手帮唐尘理正衣冠,那如同蛇一般冰冷修长的手指,不顾少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灵活的替他系起衣带,然後又挽起少年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把少年按在椅子上,从桌上拿起半月形的精致银梳,一缕一缕的梳理著唐尘因汗水泪水腻在脸颊和雪白脖颈,两人看似亲昵的身影,照在桌上磨的水磨腻滑的铜镜里,唐尘似乎是痛,咬著唇,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等萧青行终於为他束起长发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到手中的银梳上沾了血迹。
“你要如何玩下去,唐尘要如何让别人相信我碰了你·”唐尘看著面前的镜子里,背後的萧青行似乎是在温柔的笑著:“觉得委屈吗你莫非才知道我讨厌你。”
他很少在一天之内说这麽多话,更少说得这般刻薄,唐尘避不看他,视线游离了很久,终於发现墙边上放著的八仙桌上放著香茗茶具,於是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将手指伸进茶壶中,沾了茶水,想在桌上写些什麽,萧青行几步上前拉著他的手,低声喝斥道:“你干什麽,那是雨前的龙井”唐尘直到此刻才真正愣住了,再也受不了这般羞辱,双颊慢慢的红了起来,用力挣开男人的手跑了出去。
萧青行静静思索了一会,将染血的银梳丢在桌上,视线一扫,却无意间落到少年刚在在桌上蘸著茶水留下的未完的字句:好饿,能不能……·歪歪扭扭的字,但字中潇洒不羁的筋骨却依稀认得,一看就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字。
老管家不知何时跪在门口,却不进来,只是低声说:“大人,你有事找老奴”·萧青行轻声说:“也罢,送些清淡的饭菜给他,饿死了岂不麻烦。”
老管家正要应诺,不料萧青行突然改口说:“不,先别送,拖到明早也不迟·”·萧青行转过身来,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清喜怒,他看著有些踟蹰的管家轻声嘱咐道:“你在可怜他你难道还看不透那人吗,只要你一丝一毫的怜悯他,他就会立刻察觉,无时无刻不伺机利用你那可怜的同情,得寸进尺,见缝插针,最终毫不犹豫的把你踩死在脚底下,到时候你的下场,只会比他凄凉一百倍。
要我对他好就算有一天我真的不讨厌他了,你不觉得像我那蠢弟弟一样,把自己的生死赌在情字上,有些太傻了”·老管家仔细揣摩了一遍他所说的,这才恭恭敬敬的答道:“大人说的是,就算是萧王爷对他的情意,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也未必能留几分余地,更何况是老奴呢,对他留情,他对我们可不会留情。”
丹青劫29[3P]·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了然··那次荒诞的云雨,对于唐尘来说,或许并不单单意味着侮辱,更是一场毁灭,它的作用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彻彻底底,也如滴水穿石一般悄无声息,在灵魂深处酝酿漫延,拉开一场两败俱伤的序幕。
在一切盖棺定论之前,谁都不能预知,更无法断言——那些在逐渐酷寒的天气中挣扎着的生命,究竟是在像院外一点点泛黄的树叶般枯萎,还是像即将苏醒的寒梅般等待怒放。
岁月如煎,道尽蹉跎·之前令少年饥渴交加又苟延残喘的日子,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一直延续,而原来以为到此为止的冷酷情事,却意外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
每当唐尘房里换上新的被褥,涌进丫鬟们,送来饭菜,缄默的要求他沐浴更衣的时候,唐尘总能知道这预兆着什么的降临··开始的一两次,除了颤抖和呕吐感,就是事后连续几天的厌食。
唐尘原本以为自己熬不下去了,所幸楚三先前给的药物,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一次一丸,和些水,嚼碎了咽下,半盏茶的功夫后,无论再难熬的厌恶,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等到人来的时候往往不剩下什么意识,只剩下沉默的激烈交欢·唐尘总是记得他第一次服药的事情,因为没把握好分量,一下子吞了三四丸药,在云收雨毕后,依然欲火中烧,那时的萧青行在床前皱着眉头看他,迟迟不过来,而唐尘伸手去拉他,拽他,那男人迟疑的越久,他就越像一只在岸上大汗淋漓快要渴死的鱼,只有在情动入骨的时候才能看到的鲜血般红润的唇和晕红的双颊,那一枕汗湿的乌发膜拜似的包裹着少年略显青涩的身体。
唐尘笑着拉他的袖子,一个劲的笑·昏昏暗暗的光影里突兀的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靥·欲望中无意识的讨好,映在萧青行眼里,不过是人尽可夫罔顾廉耻的邀宠。
在男人最终重新解开理好地衣袍,覆身上去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这也会让你快乐吗是男人都可以吗”唐尘以为自己会听不见,却偏偏听清楚了,紧紧缠绕着身上人的四肢僵硬了一下,又再次颤抖的缠紧,喉咙间几乎遏制不住的声音差点将唐尘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幸好最后忍住了,身上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皱着眉头打量他,似乎有些疑惑于唐尘的情欲,在感受到少年无意识的轻吻他淌着汗水的结实肩膀,挺起胸膛将两点晕红在他身上不停的摩擦的时候,萧青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眉头紧锁着,漫不经心的抚慰着少年,更多的时候是任由唐尘自己抬起胯骨,直到少年弄脏了自己的腹部,而他也把液体一滴不漏的射进唐尘身体深处,才认真地看着唐尘,乌黑的发,清澈的眼,鲜红的唇,原来是张惹来尘念的面孔。
只可惜他向来无心于皮相,更何况心中早已有人,折花却非赏花人,不解风情,空负了这良辰美景·萧青行斟酌着言辞,轻声说:“我刚才一直觉得,你真不要脸。”
他没有说下去,为了那一句话,少年尖锐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背肌,有些钝钝的疼痛·萧青行并没太在意,只是随手回了一拳罢了,打在少年肚子上,尺寸拿捏得当,虽然极痛,却不会留下青紫。
萧青行打量着少年红晕退去后的面孔,以为想通了什么,低声问道:“是我弟弟教会你这些的吗,到现在没有男人就不行吗,唐尘·”他又看见唐尘露出一个笑容,可眼睫上还是如同前几次那样湿湿润润的,于是也露出了一个清清冷冷的笑容,伸手挡住了唐尘的拳头。
唐尘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有些绝望,他有预感,从这一刻开始,他往后的痛苦都将在男人眼里变成故作姿态·在那个淡薄情欲的人眼里,这场药效催发的,少年最毫无保留的一面,阴错阳差的,惹来的却是萧青行对他彻底的轻贱。
即便那样满脸红晕的迷醉模样,甚至连萧丹生都不曾看过·他根本想不到法子去扭转这样的现状,或许,楚三的计划里,因为选错了他这一环,还未开始就已然输了。
30[3P]·丹青劫·景帝十六岁的寿宴的时候,极尽奢侈之能事,大犒群臣,金银珠宝绫罗锦缎和容姿秀美的女子,丰厚的往往能让领赏的臣子高呼几十声万岁,规模在历代中可算是空前绝后,让人不禁有些咂舌在国库空虚的此时,一手操持寿筵的楚三究竟从哪里筹措的银子。
摄政王府里多嘴的丫头偶尔会谈起这些,说摄政王原本如何如何推拒这些送上门来的绝色女子,后来又是怎样的,留下了唯一的那一位·说的时候总有些醋意,一人得宠,竟是满城妒煞。
自那之后,萧青行不再找唐尘··院落外的梅林里,已经零零星星的,能看到点缀着的蓓蕾的花枝,簇拥着孤零零的秋千,越发让人感到萧疏寂寥的寒意·从梅林间的疏径穿过去,就是一间比唐尘住的地方,更狭小却精致的多的院落。
在这个据说一草一木都按照萧家旧宅的模样仿造建成的摄政王府里,那里便是萧青行除了主院最常去的院落,自从安置了景帝赏赐的女子后,去的便越发勤了··他有时会自带了酒具,在那个小院子里对酌一夜,有时候只是坐上半盏茶的功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古琴,听女子弹出断断续续的几声弦鸣。
唐尘半卧在古树高叉上悄无声息的打量这一切的时候,总是会看到那墙上挂着的模糊的画像,他五年前便曾满盛墨汁毁过一幅相似的画卷,想必,得宠的女子也有着与之肖似的容颜。
楚三送的礼物向来深思熟虑,只是唐尘越来越清楚,楚三并没有将计划全盘托出,那人不过是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每粒棋子只能看到四周的八个星点,只有执子的人才能洞悉整个棋局。
身在局中的人,又何谈参悟棋局,说是静观其变,不外乎随波逐流··可他是唐尘··唐尘依稀记得,他小时候曾经见过这画中人:迤逦的红衣,高擎的红烛,袖中一闪而过的银光如长虹贯日,骠骑将军的婚宴上,这个萧国送来和亲的郡主因行刺被诛,就这样瘫倒在那时候只有五岁的唐尘脚前,惊呆了的宾客哄攘一片,只有他蹲了下去,好奇的打量着那女子如花朵般开到荼蘼后逐渐凋残的容颜,伸手想去擦拭女子未曾瞑目的明眸中残留的水渍,却被严青拽了回去。
谁知道这场血灾会引起灭国之祸,谁知道那张清丽出尘的容颜竟是亡国妖容··那时候梁国如日中天,有李连城在,有李登霄在,有李凌云在,将帅和谐讲信修睦,哪知道内忧外患会接踵而来,演武场之变,凌云帝皇袍加身,不久面临的就是萧青行挥兵南下的战书,他唐尘,不是漏网之鱼,而是覆巢之卵,早就粉身碎骨了……·院子内的琴声曲不成调的响了一阵,停了好久,似乎换了一个奏曲的人,连贯清远的又响了起来,悠然处如清风过林,高亢处如金鸡啼晓,雄伟处如飞川直下,唐尘看着头顶一轮银盘般的满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再不掩饰那一丝倦意,慢慢闭上了眼睛,气息稍一松懈,便不知不觉中露了行踪,琴声一窒,琴弦齐断,唐尘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有人步出了院子,还未看清那人身法,只见的一道青影掠过,就被一双手扼紧了脖颈。
那双手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唐尘以为自己会被掐死的时候,却感到那双手松了几分,他听到那人冷冰冰的声音嘲讽道:“是你你在偷听你又在计划些什么”·从未看过男子这样毫不遮掩的轻蔑,大概是被打断了彼此互诉衷情吧,竟会在这一夜如此失控。
唐尘侧过脸去,那人却扳正了他的脸,还在一字一字说着他不想听的话,微冷修长的手指却让唐尘觉得像是在肌肤上蠕动的虫子·少年奋力挣脱他的钳制,朝树下跳去的时候,拉拉扯扯间落地不稳,竟是狠狠的摔伤了右脚,他疼的无声的喘息了很久,还是踉跄的扶着树干站起来,斑驳的树叶上方,枯萎的枝干突兀的直指头顶那一轮皓白明月。
明月思乡,然何处可归··古树虬结的树根附近,斑斑草叶上隐约残流着血滴,异常刺目,像是钉子一般,把萧青行的视线钉在了那里··青州集市的街道上。
一辆马车载着仆仆风尘,后面跟着三十余位骑马的侍卫,转着镶满铜钉的车轴慢慢碾过街道,车中浅眠着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眼睛下的暗青色显示着这一路风霜劳苦·赶车的车夫熟练的将车驶向右边的时候,听到那男子在车中突然喊了一声:“尘……尘儿……尘儿”吓的连忙勒紧马绳,回头朝车中轻声问道:“王爷,您……”·车中人刚才梦中惊醒,正微微喘息着,满头冷汗,表情有些僵硬的说:“无妨,我方才,做了个恶梦……”·那车夫也舒了口气,低声道:“王爷,你看,这便是青州的闹市,果然连皇城三成也比不上。”
透过车帘往外看去,街道上只有稀疏几个摊贩,在兜售着乏善可陈的落时货物,可那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忠叔,青州居然也有卖那个的,你停一下车。”
车夫连忙照做了·队伍的这突然一停,后面跟着的侍卫们反应不急,差点撞在一块·一行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男子跳下车来,在路边买了一个做工粗糙的小风车,放在手里欣喜的不断打量着,那车夫不由多嘴问了一句:“王爷,您这是……”·那男子看个不停,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过了很久才记起来应该回答似的,轻声笑道:“你不懂,这是他喜欢的东西。”
·————————·……修改过一下~·31 [3P]·丹青劫·那赶车的中年人看着男子眼里的笑意,不由也笑道:“不知不觉,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
王爷,大概也是思乡了吧·”后面的侍从们都是随这人出生入死过的心腹,此刻更是无伤大雅的戏谑道:“思乡怕是相思吧”萧国旧都明明位处在比青州关更北的茫茫草场深处,不知何时,这些人,都已经把宣州当作了家园。
身着暗红官服的男子,笑着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他左手掌心里安静躺着的半块虎符,因不断的摩挲,带着微热的温度··虽是接了王命北上,但行程却是两兄弟久经考量,一路下来,九部兵符无声无息的尽归囊中,青州,不过是……身子里的热血在汩汩流淌着,就算如此疲乏,却比五年前的横刀立马还要意气风发。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天下人都醺醉神往,却只有他,离的如此之近,仿佛只有一步之遥,就能将其拥入怀中·男子隔着车帘的缝隙看到匆匆忙忙赶来,在车前拜迎的青州府尹,嘴角微微的上挑着。
“尘儿,我这就回来·”·雅室中弥漫着似有还无的梅香,萧青行手轻轻动了一下,那柔滑如水的青丝就从指间流走,铺在床榻上像是黑色漩涡一般蜷曲着。
虬领广袖的华美宫装,衬着这女子清艳端丽的容颜,即便是安睡的样子,也从骨子里透出凛然出尘的脱俗·简直就像是……多年前那朵高岭之花,未曾在荏苒光阴中凋谢一般,还在他眼前清清冷冷的盛放着。
萧青行轻轻笑了一下,坐在床沿细细的看她·“大人·”有人在院外唤他,无论是谁,都不敢擅自的踏入这个院落,他们跪在院前压低了声音禀告道:“外面,说是萧王爷差人带了东西给唐少爷,大人,让他们进府吗”·萧青行抬头看了门外一眼,低声问:“让他们进来吧。
不过他不是已在路上了吗,就快到家了,还送什么东西·”他说着,思索了一会,似乎想起什么,一下子站起身来,低声说:“让管家在前堂拖着他们·”刚说完,床榻上的女子便微微动了一下,萧青行一顿,不由放轻了动作,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梅林遮掩的偏僻院落里,唐尘安静的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前石缸里残存着半缸雨水·唐尘从怀里拿出那瓶用不着的药,本想倒进水里,销毁个干干净净的,却无意见看到缸里游着几尾半指来长的小鱼,不禁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会儿,院外便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少年错愕了一下,把药瓶重新塞入怀中,整衣站了起来,看见萧青行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一照面便将他横抱了起来··少年一怔之后,立刻拼死挣扎了起来·萧青行不耐烦的压制着唐尘,回头朝下人们快速嘱咐道:“叫他们拿衣服来,要上好的,再叫个大夫来,御赐的那些药,统统拿过来,还找个伶俐的丫头……”·唐尘只觉慌乱,又不敢真的动手,在萧青行手上狠咬一口挣脱他的桎梏,可没跑几步就被拽了回去,慌乱的下人们压着他,给他换上轻柔滑腻的绸缎衣袍,别上讲究精巧的璎珞玉佩,打散他草草竖起的长发,梳理后带上金鹏展翅的金冠,一个老大夫手脚颤抖的结开他脚上胡乱包裹着的布条,露出斑斑血痂和有些溃烂的伤口,那大夫用手摸了好一会,才说:“没伤着筋骨。”
说完刚要去涂药,就听到萧青行不耐烦的催促道:“手脚麻利些·”说着抢过他手里那盒药膏,飞快地抹遍伤处,又用新的绷带包扎好伤口··唐尘痛的不停的在吸气,还未来得及挤出几滴眼泪,就被萧青行重新拽起来,低声呵斥道:“给我笑,不许哭,如果让外人以为我对你不好,我有的是法子整你。”
那老管家站在房门口听到这句,不由皱眉说了一句:“大人·”·萧青行似乎突然醒悟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面色一凝,轻声说:“好了,不哭,出去吧,我弟弟托人送了东西给你。”
他不过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看到少年不再拼命甩开他的手,而是吃惊的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水气弥漫,明亮似皓月银辉,脸上的喜色连呆子都看得出来,竟主动拖着伤脚朝门口踉跄走了好几步。
萧青行不发一言跟在他身后,看着重新梳洗过焕然一新的少年的跌跌撞撞的走进正厅里··背着大包小包满脸风尘的下人显然是一路上快马加鞭,此刻正在少年面前把背囊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衮州的泥人,贺州的酥糖和蜜枣,琳琅满目的把戏,摆满了桌子,萧青行只觉得这些乱七八糟哄小孩的东西个个可笑无比,偏偏唐尘面色晕红的看着,似乎在看一桌金银翡翠。
那下人仔细打量着唐尘,见他衣着华美,看不出受了委屈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从小匣子里最后珍而重之的取出一个小风车,双手递给唐尘·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笑弯了起来,似乎是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死死握在手里,用手拨拉着玩。
萧青行皱着眉头正在打量,只听得老管家凑过来,覆在他耳边低声问:“大人打算怎么办”萧青行一愣,冷声反问:“什么怎么办”老管家面色焦急,轻声道:“唐少爷眼看着就要被带回去了,这些日子大人如此对他,他回去说三道四的话,岂不是误了大事”·——————————————————·……没脸见各位了,我的坑品……oh~no,今天还会继续更的~~·我要重振雄风!!~~(所有人都吐了吐了地)·32[3P]·丹青劫·管家说到这里本已足够了,偏偏多嘴又补上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莫非还少了,您今天也看到了,那是萧王爷的心头肉您那时不也为了一个情字,才杀的宣州……”·萧青行一挥衣袖,清冷如冰的目光的淡淡的扫了这老人一眼。
老管家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当下便噤了声·萧青行看了他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无需多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看着那少年莫名欣喜地样子,低声道:“说三道四,也得别人信任他才行。
信任,你知道吗·我那弟弟未必有多信任我·可像他这样,背着起誓盟愿的人,对别人自荐枕席,不洁身自好,又能赢得多少信任”他说着,似乎在忖度着什么,轻声说:“更何况,喜欢和信任,并不是同生同灭的。
我那弟弟,这几年我所看到的,他不但是在喜欢一个人,更是在猜忌着一个人,他每时每刻都在提防,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天天害怕黄粱梦醒·这样如履薄冰的感情,我再放一根稻草上去,它自己就会碎了,你还指望唐尘能用它掀起什么大波澜”·他正说着,就看下人拜别,唐尘抱着那风车兴高采烈的往回走去,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随即又站稳身子,兴高采烈的继续走下去,不禁觉得有几分刺眼。
这样两情相悦的假象,还是及早揭开了的干脆··萧青行这样想着,伸手把正要离去的仆人叫了过来,淡淡问道:“你家王爷什么时候回来·”·“这……”那人踟蹰着。
萧青行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重复着:“我问你呢·”·多年后唐尘想起来,那场噩梦确实开始于这个雾气喷薄的清晨·这些日子,萧青行送过来绫罗衣物和金银玉扣从未断过,但唐尘最常坐的事情,却是把萧丹生送他的小玩意一件一件摆到床上,自己坐在地板,把手肘搁在床沿,支着头永不烦腻的一遍遍打量。
萧青行派人叫他过去的时候,唐尘还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一床珍宝,唤了几声他才醒悟过来,只是眸子一下子暗淡了·他有些庆幸那瓶药还没有来得及毁掉,但是更多的是惊疑不定,直到下人几次来催,才跟着那人走出房门。
那间院落,唐尘曾远远的看过几眼,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进来·萧青行坐在外面的树荫下,拿着书在看,一个宫装华服的女子,将头枕在他膝上浅眠·萧青行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是朝少年招了招手。
唐尘迟疑了一下,走到男子身边,垂手而立·萧青行低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容从来不带温度,他轻声问:“唐尘,我就这么可怕吗”他说着,按着少年的肩膀,让唐尘坐在他旁边的藤椅上,轻笑道:“也对,长于王府,身居庙堂,想的不多,行事不狠,如何担当大任。”
唐尘只觉得心惊胆寒,却依然要佯装无事的听着,萧青行轻声说:“知道吗,我弟弟后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在萧王府又是万千宠爱,哪像在我这里提心吊胆,我在这里提前恭贺你一声。”
唐尘脸上还是无悲无喜的神色,只是眼眸深处的温暖一点点弥漫出来·萧青行静静的看着他,等他欣喜够了,这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从此一别,相见无期,我心里也是好生感概。
只可惜,你在我这里,似乎原定的任务一件也没做成·呵,输了怎么多,怕是再没有赢回来的机会了·”·唐尘如遭当头棒喝一般,猛的颤抖了一下·萧青行朝他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手指轻轻抚过膝上女子的长发,一字一字的说:“你把自己都压上了,不等到结果揭开,就这样走了,你可甘心反正还有几天功夫,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究竟是跟着那个人乖乖的回去,还是继续留在我这里,跟我赌下去。
我会给你接近的机会,要赌吗唐尘,看看你我之间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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