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劫+番外(出书版) by 眉如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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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劫+番外(出书版) by 眉如黛(3)
·————————·……喵~·丹青劫61[3P]··唐尘像是被蝎子蜇了一口,猛地向后缩去,他看着楚三微微讶异的表情,用力摇着头。
楚三微微蹙着眉,轻声道:“你有这样的性子,并不是好事·你不想想,你读的兵书典籍,你识的字,你会的那几套入门的剑法和轻功,是谁教你的,你哪里斗得过他们。
那些人自幼淫浸在这权势之道里,你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顿了一会,突然改了口:“也对,不一定……你刚才说过了,你杀了萧丹生·”·正说着,船渐渐的靠了岸,“走,进城。”
楚三说着,却看到唐尘越发的往后避去,不由心中火起,正要发难,突然听到少年凄声道:“我不要进城,再给我一天,不,一个晚上就好·”楚三哪里听得进,伸手去拽的时候,突然发觉这孩子今天有几分异样,他认识的唐尘,哪里会求人,又哪里会这般……摇摇欲坠,任人宰割·楚星河静静打量他,过了很久,然后用有些不可思议的口气,低声问:“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他了”唐尘有些无措,他并不是很明白那人在问什么,他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名字,然后就变得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眼前偶尔会浮现那些翻动的纸片,写了很多人的名字,那人执笔的手,修长,有力,字透纸背,他的功课,就是一遍遍临摹那人的字,隐隐的笑语,将江山染的氤氲湿润··他习惯在他的掌心写字,他习惯侧睡在他怀里。
这一点陌上发花的情怀,还来不及随点点碧涛流出东门,转眼间就零碾成泥·古道长亭,如果连他也忘了,还有谁来劝君更尽一杯酒呢·楚三轻声问他:“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喜欢曾在那人掌心摩挲过千遍的纹络,再相逢,却祭起寒光闪闪的匕首。
山一程,水一程,桥边折柳如是闻··楚三恍惚间看到唐尘朝他笑了一下,凝目轻回,皓齿明眸,瞳光洌滟,不禁微微失神,穴道被制也只是一瞬·唐尘像是刚刚大梦初醒,几分疲惫,几分颓然。
楚三一边运功冲穴,一边呵斥道:“唐尘,你疯了忠言逆耳,若不是为了帮你,我早就走远了·”·唐尘看着一旁呆若木鸡的船夫,颓然笑了出来:“楚星河……你不懂,我这一次,把什么都……赌上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这一次,是不能输的。”
楚三何曾受制于人过,闻言大笑起来,正要一举冲破穴道,突然被唐尘反拧双手,咯嚓两声,脱臼的手就软软垂了下来·楚三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来,只是冷汗湿透衣襟。
唐尘看着船夫笑了一下,拖着楚三跳上了岸,轻声道:“你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心思,你我之间有什么情义可言,你之所以不走,不过是不放心你的小皇上,之所以救下我,想骗我进城,不外乎为了多几分筹码。”
楚三大笑起来:“算你还有几分脑子,本来哪有工夫管你的死活,谁叫有人在乎你呢·”·唐尘拽着他往前走去,轻声道:“我这次,不能输的,你不是和皇上有几分交情吗。
我带你去找他,在他面前一块一块的割你的肉,我不信他不会听·”·楚三直到此刻脸色才变了,他怒吼着:“唐尘你这个疯子虎落平阳,我可以随你刀剐凌迟只是别在他面前他不会管我的,他不会听”唐尘低笑起来:“你难道不是疯子,遇到萧景心,你这辈子,哪里还能安安静静的调琴作画遇到了命中的劫数,谁都要疯魔一把的。
楚星河,别怪我——” ·唐尘用力拽着楚三脱臼的右臂,直到楚三疼得倒吸一口气,他才稍稍松手:“你知道的……丹青二字,误我一生。”
——————————————·喵喵喵……·番外之长生·长生·无所事事中,写个萧麟帝的番外~_~·注:萧麟帝,萧景心和萧青行的父亲,有描写过他出葬的情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在南巡的时候见到长生,一头黑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扎起,宽松的白色外袍,露出里面青纱的交襟亵衣,仅到腿肚的纱裤子,配着一双青色纱鞋。
只是一眼,便成了我心中轰轰的雷鸣,我把他拉上龙辇,问他的名字··长生多动听··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蓬莱仙山,方丈紫府,还有坐在浩瀚碧涛中滴泪成珠的鲛人,数十次的派人寻觅,一次次的无功往返,炉火不灭十多年的丹炉,也没有一次练出太上不老丹。
哪个帝王不曾搂住一个红颜,谁能像我一样握着长生··我让他跟我走··长生似乎不愿,那个贫瘠的水乡,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人,跪在辇前,哭喊他的名字。
于我,只是微笑·太监们捧来一盘盘拇指大的明珠,玳瑁,翡翠,珊瑚,金玉缨络,共同发出销魂摄魄的光,编织一场纸醉金迷的美梦·它们有些叫富贵,有些称荣华,在长生的眼睛里各自芳妍,伸手可得。
长生于是乖乖坐上我的龙辇·后宫三千院,他只占一间·可我在那里辟竹林,引活水,筑起高高的围墙·半年之久,我专宠他一人,恩爱一时无两。
别国送来和婚的郡主,天姿国色,明眸氤氲湿润,我醉在温柔乡里,偶尔会想起长生·后来有一天,太监说长生病了,我隔了三日才去看他,他发着烧,说着呓语,喊着女人的名字,也有男人的名字。
他最喜爱珠宝,这小家子气的慧黠,于是,我在他面前,扯下东珠帘,摔碎翡翠兽头杯,他哭着不让,我执意如此,紫檀木的镶玳瑁贵妃榻,花梨木的八仙过海四重屏风,一件件搬走,直到四壁环睹萧然。
·我知道他在吃醋,秋天风冷,下人说,他执意吹风,方染风寒·我问他,你还敢不敢生病··厉声过后,又复软语,帝王手段,向来反复无常·我柔声劝他,如果有一日,你不在了,碧落黄泉,我再也找不到你,该有多伤心。
他听得发怔·我握着他的手,低声倾诉,莫令我伤心,长生,长生··我猜,他对我有情··我回到殿宇中,美人如云,脂粉晕香,下人说,他一天天的好起来,我放心了。
再妖娆多情的人,六个月,也味同嚼蜡·金樽酒满映白月,玉漏更深伴紫眠·后来,我拿着玉如意,俯视新的一群秀女,有人眉目如画,有人气质出尘,我将如意递给最美的那一个,她欣喜如狂。
重重华服中,我突然想起长生··经年没见到他,我有些不记得他的模样··那天晚上,我当着群臣,将琳琅满目的贡品分为两份,一份分给嫔妃,一份留给长生。
却忘了这会惹来人的嫉妒·我想着要去见他,只是今天拖明日,渐渐又淡忘了··我总是想起长生,他的样子一次比一次模糊,我知道他在等我,他就在我身边,只要哪天想看了,随时可以绕过御花园,去那间竹叶葱葱的院落,我原来几个月想起他一次,后来便是一年,两年,几年,我有时会算算他的年纪,长生,入宫有三四年了……不再是柔软,明眸皓齿,可人的少年。
多可怕,我越发不敢去见他··我想起冷宫里白发蓬蓬的女子,只觉得一阵寒气·忽如秋风卷碧蛾··到了立后的年纪,我将凤冠赐给了一个姓赵的少女,她喜欢穿着青色的纱鞋跳掌中舞,腰身盈盈一握,足踝如雪,她笑的时候,我听见心里轰轰的雷鸣。
·封后仪式上,万顷红毯,舞女们弹着琵琶,指如青葱,谱绵绵密密的网·我看见新后不悦的脸,只是微笑,刚刚山盟海誓发尽誓愿,谁料想新人已经眈眈在望了呢。
后来也曾听说,嫔妃中但凡有孕的,总被她暗中灌服红花·三千莺翠里,我最爱她的云鬓花颜·于是纵容·再后来,她也有了身孕·我将樽中美酒一饮而尽,除了长生不老,我再无缺憾。
长生……呵,长生··我突然想看看长生·我在宴席上站起来,推开如花美眷,一个人走到竹林婆娑的院落外面,却发现大门上了锁,我只觉得好笑,于是从腰间拔出佩剑,斩开锁链,乍一推开门扉,就看到几十只乌鸦从院中扑腾着飞走,露出一具腐尸。
我大步后退,高声唤人,然后被门槛一绊,跌坐在地上··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我想起那个恶毒的女人·是她,定然是她,定然是她锁上门,让人断绝食水,让长生困在我为他建造的牢笼里饿死,他万一恨着我该怎么办,恨我宠幸这样的女人,恨我修建这样高的围墙,恨我当初将他硬拉上龙辇。
我已经忘了他的模样,为什么不让我再好好看他一样·我不记得他的样子了我不记得了·我让人把赵皇后带过来,她朝我微笑,她抚摸她微隆的小腹,跟我说,圣上,我怀了是我们的孩子,他将像你一样无情,像我一样的歹毒。
她说她已经取好了名字,叫景心,可我不想听,那环睹萧然的院落,这么寒酸,哪里配得上我的长生,是她,是她把我送给长生的珠宝拿走了,啊,不……是我拿走的。
我看到那具腐尸,穿着一双青色的纱鞋,还是少年人的尺寸……我竟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那么久,我害怕长大的长生,原来他还未真正长大便已死了,他骗我如此短命哪里配叫长生·我想碰他,我不敢碰他,我有好多东西还没给他看过,新来的贡品,有拇指大的夜明珠,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还有血玉杯,那么大一块鲜红欲滴的血玉,连我都觉得举世无双,他看了一定喜欢,啊,他还未进过我的书房,还有……·我好多应该给他的东西,富贵和荣华,我随手便能赏赐给他的,为什么偏偏忘了。
他会恨我,他会恨我,他会恨我··迟来的御医突然惊呼起来,乌鸦啄开的腹部,半边已经腐烂成白骨,却看到还未朽尽的胃囊里装满了棉絮……我拉着御医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我推开御医,突然明白了,长生在最后的日子里,原来还在吃这些,他想努力活久一些。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握过他的手,我说,如果有一日,你不在了,碧落黄泉,我再也找不到你,该有多伤心··他听得发怔··莫令我伤心,长生,长生··我记得我是在南巡的时候见到他的,一头黑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扎起,宽松的白色外袍,露出里面青纱的交襟亵衣,仅到腿肚的纱裤子,配着一双青色纱鞋。
只是一眼,便成了我心中轰轰的雷鸣··丹青劫62[3P]·周末去广州玩……后果是晕车……·回来后还在一直吐,吐到现在,下不了床……啊~我恨有轮子的东西~··扶摇殿里。
萧景心端坐在龙椅上··唐尘手里有刀,他还没想清楚那个少年是怎么闯进来的,就看到唐尘把扛在肩头的人扔下来,一声闷响,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几个太监宫女惊叫着缩成一团,可他并不担心,只是轻声问道:“你来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些,这是……萧丹生,还是萧青行”·他说着,站起上来,往前了几步,龙椅和殿门隔的太远,他想看个真切。
逶迤在那人脸上的乱发看上去似乎有几分眼熟,萧景心仔细辨别了一会,突然驻足,“……星河”唐尘将刀刃抵在楚三颈项,低声道:“陛下,你想看楚公子死在你面前吗”·萧景心愕然,脸上却是一派秋水不惊:“唐尘,为什么要把旁人牵扯进来,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做的如何了”唐尘听了,不由大笑起来:“陛下果真深藏不露。”
他从怀里掏出十几张的通缉令,每一张上都印着明晃晃的官纹,大声道:“我过去只听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可没想到事情只办了一半,陛下就等不及杀我了”·萧景心微微一笑:“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若是令你不开心了,我今日便可以撤回它们。”
唐尘怒极反笑:“陛下不觉得有些迟了,不过,我一向是个好脾气,就再问上一声,陛下要看楚公子死吗”·萧景心愕然,温润的眼睛微垂,轻声道:“哦权臣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傀儡,我竟不知道,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还在我的手里。”
唐尘默默打量了他一会,刀锋一绞,将楚三胳膊上的一块肉割下,扔在地上,有一个瞬间,萧景心只看到血,殷红的颜色,落在眼前,萧景心在一旁看着,表情竟然没怎么大变,只是有些怔然。
唐尘低笑起来:“怎么了想说些什么,说给他听听,他醒着呢·”他说着,撩开楚三额前的乱发,露出那人痛的失神的一双眼睛··萧景心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低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呢”·唐尘嘴角轻轻抿起,低笑起来:“你知道的,我自然是……想让死者安宁。”
萧景心歪着头看着,他慢慢的朝唐尘走过去,少年不禁高声喝止道:“站着·”·萧景心如若未闻,直到唐尘又在楚星河手上割开一道伤口,这才顿下脚步。
两边僵持着,萧景心良久才轻轻的叹了一声气:“让死者安宁……”他说着,摇了摇头,地上的血似乎映到了他的眼里,他叹了口气,跟身旁的小太监叮嘱了什么,就看到那人瑟缩着向外跑去。
唐尘愕然,他从地道里一路走来,为的就是避开那些禁卫,他现在拽着一个人,分身不开,看着那太监从殿后跑出去,不由得低声威胁道:“干什么让那人回来你不要楚星河的命了吗”·萧景心轻声道:“你别急,我让他拿纸笔来。”
唐尘这才再度沉默起来,只是额间隐约有汗,显示他并不如外表看来那样从容·他就这样等了好久,直到楚三胳膊上的伤口都不怎么流血了,他才忍不住站了起来,低喝道:“怎么,还没好那人究竟去干什么了搬救兵吗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拉着他一起死……”他说着,又要伸手去割,突然听到萧景心说:“你再割一刀,这事情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唐尘冷笑了几声,却还是把刀放了下来·萧景心犹豫了一会,慢慢坐回龙椅上,再过了好一会,那个方才出去的小太监又从门外进来,只是满脸是汗,手上也没有带纸笔。
唐尘不由站起来,厉声道:“纸笔呢,你莫非是在骗我”萧景心看着殿下,脸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再看不到半丝笑意·“你惹我生气了,唐尘。”
“生气”唐尘想大笑,却偏偏笑不出来,他突然想到萧青行以前生气的样子,也是这样静静的,不露生色的怒容·这一点前车之鉴,让唐尘不由四下打量起来,一步一步地梳理,头脑里还是一团乱絮。
殿门被人推开,那些重甲长枪的人并不急着进来,仅仅是封死了去路,这样的威胁并不致命·可门被推开后,外面依稀看的见隐隐约约的火光,像是晚霞一样·那天在无忧湖也是这样的火势,不过没有这次的这样清晰,这样的居高临下,像是从头顶上开始炸开的血色,连建在最高处的扶摇殿都看的清嚣张凄厉。
萧景心看着楚三那件被染红大半的白袍,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些稍纵即逝的疼痛,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看,刺客祠起火了,真漂亮,如果你现在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束手就擒,也许我会考虑叫人收检一些他们的骨灰,如果你还敢这样,站着,我们就一起这样,静静的看,直到它燃烧殆尽,好吗,唐尘。”
丹青劫63[3P]··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几经催促,才继续喘息着流淌·金玉堆砌的华堂,摇摇欲坠的身影·萧景心层层华服逶迤在地上,他静静地看,满殿风生,灯火齐齐跳了一下。
“陛下恕罪……”那个孩子突然跪了下来,全身颤颤,把手里的刀子扔的远远的,磕头不止·他身后的火光像是一场巨大的梦魇,让他惶恐不安,让他惊慌失措。
“陛下恕罪……触怒龙颜,草民愿以死谢罪……我……我再也不求大葬了,就葬在城郊,哪个山丘上就好……”·他的手扒着玉砖的缝隙,还是颤抖个不停,“请陛下……收敛骨灰。”
身后的铁甲卫抓着他的手,唐尘没有一点抗拒,任他们将桎梏铁链套上他的双手脖子,那两块木枷一锁,颈侧的伤口又流出血来·哪些人拖着唐尘向殿外走去,火舌舔着记忆里斑斑美梦,唐尘只是看着萧景心,低声哀求:“请陛下……收敛骨灰……”·颓倒在地上的楚三,此刻才冲开了穴道,他双臂脱臼,软软的垂在身侧,咳了几声,慢慢的坐了起来。
萧景心静静的打量着他们,突然开口道:“星河,休息几日再走,我叫人拿药来·”楚三看了看唐尘,又看了看那个博带高冠的孩子,轻声道:“我总以为我能帮上忙,没想到有一日……楚三竟会成了陛下的累赘,楚三……是时候走了。”
唐尘轻声道:“陛下……草民……”萧景心恍若未闻,楚三摇晃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出扶摇殿·“陛下开恩……”几个铁甲卫将唐尘向后拽去,唐尘眼看着要消失在萧景心的视野里,不禁绝望的大喊起来:“陛下陛下”·整个空旷的宫阙中都是他这几句凄厉的声音,听得人几乎要毛发竖立。
可无论唐尘怎样挣扎,终究被拖远了·殿外的雨势似乎又大了些,反复无常的天气,善变的人心··萧景心看见殿侧零落摆放着的四五个雨过天晴釉圆肚海纹樽,轻声说了一句:“明日,折几枝花插在瓶里。
这里,太冷清了些·”·机灵的太监应了一声··鹧鸪如花满春殿·记忆里,似乎有过热热闹闹的时候··太模糊···细雨如丝。
下人将手中的竹骨纸伞举高了一些,方便萧青行在雨幕中伸手叩门,良久,萧王府里才有了回应,一个双髻的孩子堵在门口,轻声道:“我家王爷有伤,不方便见客,大人请回吧。”
萧青行并不着恼,轻声说:“我听闻他受伤,这才赶来·你去回禀,我有事相商,就说是,关于唐尘·”那童子犹豫了一会,还是乖乖回去请示,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扇木门才再度吱吱的开了,两人进了门,看见雨丝里的亭台楼阁似乎都蒙了一层碧色的纱,烟雨凄迷,下人在堂前收了伞,垂手伫立,只留萧青行跟着引路的童子继续往里走去。
萧丹生养伤的净室很快便到了,萧青行推门进去,就看到那男子半坐在床上,脸色微白,眉宇之间的戾气却是多了·他想了想,在床头的大椅上坐了下来,轻声道:“你的伤……”·萧丹生冷笑:“被他刺的,只差一些,便真正死了。”
萧青行想起唐尘指尖的血迹,下意识的去抚摸拇指上的玉扳指,过了好久,才笑道:“你可知道,之后……他也来刺杀我,被我识破了·”·萧丹生一震,几乎扯裂胸前的伤口,低声喝问:“他在你那里”·“不。”
萧青行看到男子眼里的不信之色,自嘲道:“原本……应该在的,只是……逃了·你应该明白,如果他在我手里,我断不会来找你。”
萧丹生大笑起来,绣袍一甩,似乎准备送客,“那便看看谁先找到好了·摄政王起事的时日将近,我也不便久留·”·萧青行静静看了他一眼,轻笑起来:“你卧病在床,消息难免有些不灵通。
我来正是要告诉你,半个时辰前,刺客祠被毁了·”·————·我真勤奋……哇卡卡……~_~·丹青劫64[3P]··漆黑狭长的巷陌,农舍前长及膝盖的荒草,泥泞的旧路。
模糊的景象里,恍惚间窥见一个人黑发红衣的背影··于是他追过去,拉着那人的袖子,拼死挽留,嘴里喊着萧哥哥··那人转过来,却是赵丹的脸,温柔的眼睛里流出血泪来。
一声鞭响,撕裂梦魇,落在伤痕累累的脊背上·唐尘瑟缩了一下,冷汗涔涔,不知道已是第几次晕去醒来,他看到萧景心坐在牢门外,手里玩着一把金漆玉骨的折扇,狱卒替他沏上新茶,在这阴森的地牢里,那人的桌上甚至还摆放了几叠糕点。
萧景心拈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这些东西大多淡而无味,他刚要放在一旁,突然想到了什么,“唐尘,你似乎……也饿了几天了,呐,你们先停停,让他吃点东西。”
狱卒们连声应着,看见唐尘果然是快要死了的样子,连忙拿了几张油饼,想塞进他嘴里,只是无论喂多少食物,灌多少水,那孩子都会无法克制的反呕出来··萧景心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还以为你能再活久些。”
他说着,让狱卒解开牢门,站在唐尘旁边·唐尘眼睛闭的死死的,一缕鲜血从额角滑过苍白的脸颊,萧景心看着他,不由轻笑出声:“快死了你当初如果再坚持久一些,说不定就不会沦落至此,多划几刀,也许我真会心软。
只可惜·”·唐尘沉默了许久,才疲惫的笑了一下:“你不懂·”·萧景心愕然,在反映过来前,已经伸手抓住了少年的衣襟,唐尘咳嗽了几声,大笑起来:“你坚持的久,能够一边看着楚星河被人刀剐,一边想应对之策……是因为你不够在乎,可我,做不到……”·萧景心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站稳了,低声道:“一派胡言。”
唐尘睁开眼睛,疲乏,乌黑,澄澈的眼珠子:“如果赌注是别的,我一定会割破楚星河的喉管,卸掉他的胳膊,赌你会不会心软可这次……我输不起的,你不懂,我,我不能让他们……”·萧景心突然低喝道:“一派胡言”·唐尘摇了摇头,轻笑起来:“怎么会是胡言呢。
难道你还猜不出来,为什么楚星河要走呢·他在看着你呢……他在被人片片凌迟的时候,你有多么从容淡定,运筹帷幄,用最完美无缺的方法调兵遣将——他看出来了……你不够在乎他,所以才能这样云淡风轻……”·萧景心怒极反笑:“刚才还苦苦求我,现在你倒是活过来了,你难道现在不怕——”·唐尘大声道:“你既然来见我了,我还担心什么既然我还有利用价值,那么……陛下……收敛骨灰了吗。”
萧景心垂下眼睛,过了好久,终于又露出了温润如玉的笑容:“自然·城郊芳草鲜美,事成之后,你们可以合葬在那里·”·唐尘点了点头,轻笑了一下,天恩浩荡,刚才那阵争执,似乎耗掉了他所有的体力,让他连挤出一个微笑,都力不从心。
十六年……·终于,有个尽头了··“大人,只能到这里了·”牢头看着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试图制止他往前走去,他以为只是寻常看监,不敢不放他进来,哪想到这人竟是朝死牢那头走去。
男子顿下来,低声道:“这里没有,往前走,你来带路·”·牢头连连摇头,直到男子在他耳边说了一个数字,才露出半喜半惧的神色,两人一前一后向更里面走去。
尽头处木栅栏上了三把铜锁,牢头从腰上取下一大串钥匙,微微颤抖的去拧,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弄开,栅栏后面是一人宽的甬道,连着一个狭小的石室,放着桌椅,桌上还有吃剩的茶水,糕点,再里面就是关人的地方了,地上铺着薄薄一层乱草,原来大概是辟寒的,如今却被污水黏在一起,更加阴湿起来,密密的铁栏将牢室和石室分开。
男子顿了一会,从袖里摸出一沓银票,放在牢头手里,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在铁栏前停了下来·唐尘像是听了响声,原本还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此刻却用手撑着半坐起来,他看着男子,似乎在努力辨认些什么,嘴里轻声问:“萧……萧青行”·男子沉默了一会,用左手解开斗篷,黑色的布料掉落在地上,露出里面暗红的华服。
————————·节日快乐·丹青劫65[3P]··唐尘怔怔看着,不知道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扑过去,扒着铁栏,用力摇晃着,似乎想从那些缝隙里挤出去。
萧丹生漠然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让指尖轻轻落在唐尘满是泪水的脸颊··温热的触觉,让少年微微垂下眼睛,唯恐是梦·“你还活着……”他颤动的眼睫下,露出单纯迷醉的神情。
漆黑的发丝散乱在双颊,萧丹生要用手指一点点摸索,才能看清唐尘消瘦的脸孔··“是啊,未能如你所愿·”萧丹生只觉得喉咙里一片嘶哑,怒火交织缭绕,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抽回手去。
谁知唐尘如同空气被人夺走了一般,猛的睁大了眼睛,努力的把消瘦苍白的手从铁栏里伸出去,去拽男子的袖袍,好不容易拽着了,于是死死握着,低下头去,整个寂静的密室里都是少年嘶哑欢喜的呢喃。
“你还活着·”·萧丹生在一瞬间竟有些不忍拽开他,他竟有种错觉,他们依然互相喜欢,可这一枝,在峭壁悬崖上摇摇欲坠,绝望而美好的东西……怎能称的上爱情。
萧丹生微微弯下腰,扯开衣襟,让唐尘仔细看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你的刀刺的很准,连犹豫都没有,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狠心的人,可惜未能如你所愿·我还活着,而且比你活的好。”
唐尘死死抓着他唯一能抓到的那一片衣角,笑道:“那真是太好了……”·萧丹生几乎是立刻咆哮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再来惺惺作态,不觉得迟了”唐尘愕然看着他,用手肘擦了一下脸上的斑驳泪痕,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开那人的衣襟,向角落缩去。
萧丹生下意识的抬了下手,似乎要去抓什么,最后却只是握住了铁栏·牢头在后面小心的问了一句:“大人,你已经逗留的够久了……”·萧丹生微微侧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成功让那人后退了好几步,灰头土脸的退到一旁。
男子努力辨认着唐尘隐在黑暗里的孱弱身影,心痛像是一根埋伏在沙里的钉子,无论多小心,还是避不开,在一瞬间狠狠刺痛他·“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
他这样说着,眼睛里却全然不是那回事,他突然放低声音··“唐尘·”萧丹生轻声道,“唐尘·我就想知道,在你记起来之后,还有没有一次想过……一辈子……要和我一起。”
他这样低声细语的问,反而等不到答案,像是等了一生那么久远,萧丹生几乎想转身走了,才听到唐尘说:“我……其实经常想,去找没人知道的地方和你归隐,清晨起来,带露荷锄,晚上回去,抵足而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相安无事,一眨眼,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萧丹生想过可能被欺瞒,可能被嘲讽,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复,一时愣在那里·唐尘微微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珠子在模糊的光线里有些温润,“他们总说,浮生一场虚空大梦,但……但你知道的,可这眼前的东西,哪能跟梦里的一样呢。
梦里无拘无束的,人想到什么,就可以去做,想谁了,谁就能活过来,碧落黄泉,也只隔一个念头……”·萧丹生握着铁栏的手,不由再紧了几分,他听到唐尘模模糊糊的哽咽,心里似乎也要滴出血来,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那阴森的铁牢,轻声道:“你如果……不是在骗我。
我拼尽余生,也愿意给你造出这样一个无拘无束的梦来·”·————————————·完了……我想劫票……(狠狠的亮出鸡爪,哼哼哼哼……)·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66[3P]··唐尘低笑起来,用手臂来回揉了揉眼睛,苍白的双颊上竟然有了些血色:“没想到……还能听见哥哥这句话。
我一错再错,原以为……怎样……都无所谓了·”·他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激动起来,看着牢头畏缩在一旁,压低了声音:“你是真的……要帮萧青行起事吗。”
萧丹生低笑起来:“伐无道,讨昏君,有什么不对的·兵符都在我手里,只欠一声令下·”·唐尘几乎叫起来:“可……可他那样对我,你怎么能够帮他”他说着,看到牢头朝这边看,连忙又压低了声音,“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跟他,你只能帮一个,你……你会不会帮我”·萧丹生顿了一下,手从铁栏上移开,低声说:“尘儿,你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做不成吗。”
他看见唐尘愣在那里,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轻笑了一下,“你总是一个人想事情,受了委屈,总不肯说,对该相信的人隐瞒一切,对该隐瞒的人言听计从,所信非人……呵,如何成事。”
他说着,微微弯下腰来,看着唐尘,一字一字的说:“尘儿真傻,你要什么,跟我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去求别人你想要什么,我通通会帮你做到,就算要我的命,何苦这样耽心竭虑的计划,你要,我给,多容易。”
·唐尘愣在那里,只是眼睛酸疼难忍,他好不容易才笑出来:“我……”·牢头摇着铁链,怪声怪气的催促:“大人,真的不能再呆了,上头随时会来人。”
萧丹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直起腰来,突然看到唐尘拖着脚上的铁链朝铁栏边挪了几步,朝他笑了一下:“萧哥哥,把你的手给我·”·萧丹生一愣,还是把右手伸到铁栏里面,唐尘面色微红,用指尖在男子温热的掌心里,飞快地写下字句,方一碰触,就微微酥麻,从胸腔开始温热起来,像是大片大片的花开,情人最温柔的眼波。
萧丹生一愣,这是……·唐尘过了好久,才松开男子的掌心,唇边淡淡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眼睛:“这是他让我做的事,可……可既然萧哥哥还活着,我凭什么受他摆布。
今后……有什么事情,再不瞒你·”·灯火高悬的石室间,一张六个八仙桌拼砌大小的石桌上,放着用沙土黏成的地形图,丘峦起伏,山脉纵横,零零星星插着小小的旗帜,抑或横亘着小小的城墙暗垒。
萧青行拿着鞭梢,在旁边静静打量,偶尔会移动几个小旗··楚渊站在他不远处,身旁坐着一个白衣广袖的年轻男子,眉宇间全是萧瑟和从容·萧青行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楚渊,为什么把楚三带来这里,你莫非是……活腻了”·楚渊咳嗽了几声,轻声道:“这是……老二。”
萧青行愕然笑了一下,突然记起在凌霄酒楼里楚三的那段疯言——“偷偷告诉大人一个秘密,我那死去的二哥五年前其实是想辅佐大人您登上王位的,可我不答应。”
萧青行想着,越发觉得荒诞可笑,轻声道:“你家二公子不是说……楚三五年前就杀了他吗·”·楚渊又是一阵轻咳,似乎觉得尴尬窘迫:“实不相瞒,我膝下,其实从来就只有一男一女,楚宁秋生下来就是个傻姑娘,小儿子星河又从小有个毛病……”·那个白衣男子轻笑了一下,声音淡如清泉,一身名士风流:“父亲,不如由我来解释。
小疯子叫楚鸣环,你叫他楚三也行,从来都是昼伏夜出·五年前,我们出了些矛盾,他想辅佐萧景心,我却觉得唯你才能担此大任,后来,他取代了我·”·萧青行微蹙着眉头,显是不信,冷笑道:“我也听过这种病,南阳徐氏,言行举止,时常判若两人。
没想到令公子也是如此·”·楚渊似乎对他这个儿子极是信赖,连眉宇间终年愁苦的皱纹都微微舒展了:“我看到那个人这些日子不再穿金戴银,就知道星河快回来了,一直暗中派人跟着。
萧大人,不是我不放心你,只是……单看楚三的手段就知道他的能耐,我家老二犹胜一筹,你得他辅佐,无异于江山在手·”·楚星河看着萧青行阴晴不定的神色,知他又想起那段死里逃生的经历,于是微微一笑,从背上解下他的古琴,低声道:“萧大人,我知道你未必信我,可星河和那小疯子一样,也有一个想拼死辅佐的人。”
他说着,竟是单膝跪在萧青行脚边,双手捧琴,“您还记得十三年前断魂河边的赠琴之恩吗·”·—————————·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我的勤奋感动……嘿嘿……·(把鸡笼拆了顶在头上,大家往里面扔票票八=_=)·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67[3P]··萧青行垂目思索了一会,突然轻笑起来,“是你呀。
那年她客死异乡,我一心只想着投笔从戎,打算把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葬在荒郊,立个无名冢,没想到你会喜欢上那把旧琴·”·楚星河见萧青行伸手来扶,于是展颜一笑,抚摸着琴后的刺字,徐徐站起身来:“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说是附庸风雅,未免有失偏颇;这把春雷陪我十三载,大人厚意广德,更不应妄自菲薄。”
他声音既轻且缓,如静水深流,举手投足,都是魏晋遗风,和那个恣意狂狷的楚鸣环,相差何止千万·楚渊在旁边见这两人重溯旧情,不由拈须而笑·萧青行轻声道:“楚公子,过来同我一起看看这布局图有无纰漏吧,你看,这是青州五万轻骑,沿落雁峡一路南下,这是兖州四万步兵,凫水渡濯缨江……”·风虎云龙非偶然,为赴周王宴乐欢。
一声轰鸣,奏响夏夜最声嘶力竭的乐章,暗紫色的闪电在乌云中穿梭,滚滚惊雷,夹杂在滂沱的雨势之间·唐尘坐在狭小的牢狱间,将干涩的硬饼掰碎,一点点和着唾沫吞下,那一点透气的小孔外,往里飘落着细密的雨丝,时不时被划过的闪电,将整个囚室照成一片灰白。
“吴弘,出来·”外面有人拉开铁门,大声唤着谁的名字,唐尘抬头看去,全看到一个身高和他相差仿佛的少年被人推进来,自己却被狱卒拉出牢狱,一道闪电划过铁窗,照亮了那个少年和他相同的脸。
狱卒朝他低骂着:“叫你呢,你那案子真凶伏法了,你回去用皂角洗洗,跨跨火盆,去晦气,往后机灵点·”·咔嚓几声,是身上的木枷铁链脱落的声音,他惊魂未定,就被狱卒一路推攘着出了牢门,牢头在名册上购销了吴弘这个名字,锁上牢门。
一个男子在夜雨里骑马等着,见唐尘被人推出来,手脚利落的解下遮雨的斗篷,将少年兜头盖脸包的严严实实·唐尘原以为会是萧丹生,谁知竟是萧青行,下意识的要挣扎,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仰头低声问:“他人呢。”
萧青行那张俊脸在雨里僵硬了一下,沉默着把少年拽上马背,“我带你去见他·”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紧贴在身上,唐尘低声道:“你好大的神通,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的到人来替代我。”
萧青行沉默了一会,催马向前,将唐尘裹的紧紧地,良久才说:“要找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谈何容易·我只不过寻了一个和你差不多身高的,让楚星河替他易容。”
马蹄踏碎积水,水珠不断飞溅到半空,唐尘愣了一下,才问:“你方才说……楚星河”萧青行摇了摇头:“你回去便知了。”
两人共骑一乘,不多时便进了摄政王府,唐尘提前跃下马背,将斗篷扔在地上,四周寻觅了好一会,大声问:“他人呢”·萧青行看着他,轻声道:“你……就这样急着找他”唐尘在雨里眯起眼睛看他,良久,才冷笑起来:“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心思,不过劝你还是尽早死心。
我比你想象中要记仇的多,喜欢你我没有那么贱·”·萧青行笑了一下,清清冷冷的,他翻身下马,从唐尘身边走过去,快到前堂的时候,才回过头来:“我最近……经常想起,你我夜夜欢好的那段时日。
我也不稀罕你的喜欢,反正,等我登上帝位号令天下,你只能一辈子陪我·”·————·写的好累啊……Zzzzzz……·求个票票,去睡觉了……大家晚安·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68[3P][H………^_^]·丹青劫68[3P][H……^_^]·他说着走到屋檐底下,看到大门又被人用力推开,忍了很久,还是沉默着回头看了一眼。
萧丹生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急风骤雨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漆黑的夜色里,那人被雨水打成暗红的广袖扬起,然后的死死搂住一个人··萧青行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喉咙里艰难的挤出来,可等出了口,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冷清,掩盖了悲欢喜怒:“客房收拾好了,往左边走。”
萧丹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挑·胸前的伤口被唐尘碰了一下,有些痛,但依旧舍不得松开·他扯着少年向左边走去·进了厢房,看到彼此满身泥污的狼狈模样,不禁都大笑起来。
他们刚进了门,婢女便送来沐浴的香汤,男子照顾了唐尘五年,从来不曾假手他人,此刻也是亲手为唐尘换下脏衣,将他抱起,放进木桶里··少年一直紧紧闭着眼睛,只是微红的双颊表示他并未无动于衷。
萧丹生将他粘在脸侧的长发拨开,掬了热水打湿,用拇指轻轻擦拭他的眉宇,眼睫,鼻翼,耳廓·唐尘微微颤抖着,反手搂住了他·消瘦,满布鞭痕的白皙背部,在水里氤氲出最旖旎的风月。
萧丹生伸手解开腰侧的束带,轻声问:“可以吗”唐尘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会,替他拔下束发的玉簪,萧丹生不禁低笑起来,俯身轻舔着少年的耳朵,渐渐滑下,咬上那微启的菱唇。
唐尘一直垂着眼睑,口舌相触地时候,越发的青涩,他有些慌张的摸索着,拉下萧丹生湿透的外袍··衣服下是结实起伏的肌理,在冰冷的手指下滚烫的吓人,唐尘突然睁开眼睛,看着萧丹生胸口那道伤口,还未愈合的口子外翻着,显得格外狰狞。
男子在他耳边低笑了起来,将少年的手压在上面,让他感受心脏有力的跃动·唐尘慌乱的抽开手去,将散落在颊边的湿发挽到耳后··萧丹生笑着抓住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指头,厮磨在一起。
浴水时而没过少年柔嫩的乳尖,时而隐退,诱人采摘,男子的瞳色突然变深了··窗外大雨瓢泼·桌上两柱龙凤明烛,静静燃烧着··“落日半轮移暮影,平生几次动芳魂;何时悟得菩提境,重整衣冠转乾坤。”
楚星河坐在檐下,膝上放着那把古琴,双手抚琴,雨珠如帘,从他眼前滑落,破碎在青玉般的石板上·萧青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内屋中出来,听见的便是他凄清的琴音。
楚星河他身边放着一个碧玉酒壶,两个兽头酒樽,摆成两人对酌的样子,看到男子,不禁微微一笑,将酒具撤去,双手将琴送给萧青行,低笑道:“好久未听到大人抚琴了。”
萧青行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把春雷,盘膝坐下,手指在琴弦上放了很久,突然道:“可我此刻心中尽是杀伐之音,哪里谈的出什么清徽雅调·”·楚星河大笑起来:“如果弹不出雨霖铃,蝶恋花,那便来曲破阵子,满江红,我洗耳恭听。”
萧青行沉默了一会,看着眼前纷飞的雨势,终于轻轻拨动琴弦,琴声铮铮,如同猎猎旗帜,齐腰牧草,冷月刀霜,可后面的琴音渐渐乱了,残阳古道变成重重堤院,铁马金戈换成音颦笑颜。
不知何时,曾几何时,在这孤单漂泊的宅院里,他路过梅林,看到一个少年站在秋千上,疏影横斜,苍劲的枝干后,半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琴声突然铮的一声断了。
萧青行看到那根突然崩断的琴弦,和自己流出血迹的食指,半晌才回过神来·楚星河怅然道:“心伤莫抚琴,古人诚不欺我·”他转头去看萧青行,突然愣了。
·“楚星河,我听人说,因果循环,从来报应不爽·”·龙凤烛映亮的窗楹,轻轻喘息的呢喃,重叠的人影,来的时候路过东厢,听到满室余春。
萧青行低笑着,死死握着拳头,用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双眼,逐渐笑得不可遏制·雨水打湿那把春雷,血滴在琴上,顷刻便被雨水冲淡了··“原来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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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看了萧青行一眼,将酒壶递给他,“要不,尝尝这个,十六年的状元红·”··萧青行笑了一下,却没有接,雨水中不断被大风拍打起的芭蕉叶,在粉墙上投下拉长的阴影,他的脸半隐在夜色中,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成王败寇,岂能事事如意·只是……等我称了帝……”他说着,看着自己死死握紧的手,像是一定要抓住什么的样子··楚星河轻笑着,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是想在漆黑如墨的雨夜里找颗星星。
“啊,我知道,等做了皇上,你就可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了·逼宫,真让人等不及·”·云收雨霁,等到烈日炎炎的酷热,不知不觉,数月飞渡。
万事俱备,东风骤起··“谁”·扶摇殿里,金丝珠帘静静垂落,帘外再如何风移影摇,在那头看来也不过是影影绰绰的影子·萧景心从龙椅上站起来,将手里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向前走了几步,殿里的花樽中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桃花,却是死气沉沉的。
“谁在那里·”他绕过珠帘,看到萧青行站在殿前,怔了一下,轻笑起来:“原来是摄政王·”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尖声喝斥了起来:“大胆,见了陛下为何不跪”·萧景心笑了笑:“这里又无外人,何须多礼,这跪,免了就是了。”
他说着,笑容未曾在唇角褪去“只是,萧大人连进殿解剑都不知道,这就不应该了·”·“解剑”萧青行抬头看着那个少年,低笑了起来,伸手将佩剑从剑鞘中缓缓拔了出来,登时满殿都是那森然的剑光。
太监厉声大叫着:“大胆,你……你来人啊·”他连叫了好几声,四周却森然如死,“楚丞相,楚丞相来人啊……楚公子……”·萧景心听到后面那几个字,微微蹙眉,竟是反手扇了他一巴掌,小太监捂着脸,吓得再不敢胡乱叫嚷,颤抖着往后面缩去。
“也对,你能进来,那些侍卫自然死了,”萧景心微微摇着头,轻声道:“摄政王果然是手段了得,楚渊的三千铁卫,你是怎么绕开的抑或是……除了萧王爷辅佐你,连楚丞相也帮着你我朝竟没有一个忠臣了吗。”
萧青行轻笑起来:“如果忠于皇上,就算得上忠臣,那么,只要我当了皇上,他们就是忠臣·”他说着,持剑朝这边走来,“还坚持做什么呢,天下兵符尽握于我一人之手,满朝上下唯我马首是瞻,你算得上什么皇上。”
萧景心低声道:“你别忘了,一万铁甲卫在我手里·”萧国最精锐的部队,每每征战,总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萧青行踏上玉阶,轻声道:“他们驻扎在城郊,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仿佛听到远处喧嚷的人声,难得露出桀骜的笑意,萧丹生连夜北上,汇集十万大军,逼近宣州,要的就是这样一场厮杀·萧景心看着逼近的男子,竟然没有一丝怯意,他微笑着叹息:“生死关头,怎能让他们全都驻扎在城郊。”
萧青行一愣,看到数百铁甲覆额的战士从偏殿涌过来,踏着宫女太监的尸体,撞开紧闭的宫门,自己随行的数十影卫倒在尸骸堆里·萧景心看着喜极而泣的小太监,轻声道:“哭什么呢,多亏了你刚才叫人,我只是不想他起疑才打你,你莫要怪我。”
萧青行看着铁甲卫将小皇上团团护住,脸上还是那副清冷从容的表情,眉宇之间是与生俱来的凛然贵气,他轻笑了一下,把剑收入鞘中·萧景心看了不禁低笑:“摄政王为什么而笑。”
“我笑将要发生的事情·”·萧景心大笑起来:“不外乎你死我活,我活你死,哪里有趣了为何还不出手,你在等谁”·萧青行看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不远处铁甲卫手持长枪,伺机而动,似乎随时要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依然无动于衷。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楚星河一身白袍,背上背着暗红的箭筒和长弓,身前斜坐着一个少年,遥遥看着扶摇殿那群黑压压的人影,猛的勒马··小太监欢声叫起来:“皇上,皇上,是楚公子来护驾了。
我就知道他担心你·”·萧景心似乎向前走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那些脸上的释然欢喜,隔的太远太迟··楚星河胯下的那匹枣红瘦马不停的刨着土,楚星河看着那群人,长发被风高高吹起。
他解下长弓,在箭筒里拈出一支羽箭,风声骤响,扶摇殿粉饰着荣耀和尊严,金漆的牌匾,被人一箭射穿··————————·快收尾了……大家小鼓励一下我吧·求票ing·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70[3P]··萧景心微微一愣,顿在那里。
他恍惚间看到楚星河又伸手取箭,下意识的拉过身旁那个小太监挡在身前,那支利箭,飞过百尺之遥犹有余力,射穿人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变成一具软瘫的皮囊··这一下变故突起,让铁甲卫围的如铁桶一般,牢牢护住萧景心。
楚星河微蹙了眉,看着自己身前的少年,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唐尘笑了笑,竟真乖乖翻身下马·青年一夹马腹,白衣绝尘,冲到阶下,纵身跃起。
萧青行将手中佩剑扔给他,这一下轻重拿捏的恰到好处,几个铁甲卫刚想欺他赤手空拳,就看到他银芒出岫,长鞭甩开,九丈有余,矫若游龙,啪的一声,将几个铁卫扫开数步,在厚厚铁甲上打出一道灰白的痕迹。
另一头,楚星河剑已出鞘,剑锋直没入一个铁甲卫的胸口,后面的铁卫转动长枪方欲招架,就听见楚星河大喝一声,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向前猛冲十余步,足下青砖踏碎,剑锋穿破第二重铁衣,刺透另一个铁卫的胸口,将两具尸体牢牢穿在一起。
·寂静的扶摇殿,只听见两柄长枪落地的声音·楚星河将剑锋从血肉之躯里面慢慢抽出来,发出呲呲的轻响·萧青行看着迟疑不前的护卫,轻笑了一下,他身着青色箭袖,那柄长鞭挽成三圈,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温顺的潜伏在他的掌心。
明明是以二挡百,但正在胶着的时候,萧景心突然开口,“星河·”他的声音里隔了身前数百铁甲卫,有些听不真切,“你说过的,要记得我对你的好。”
楚星河和萧青行对视一眼,有些漠然的答道:“楚鸣环的诺言,轮不到我替他兑现·”·他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那样,疏离,温和·“他真的很在乎你,知道我要回来了,就一直计划着要走,想离宣州城远远的,怕刀剑无眼,我会伤你。
谁知渡江的时候,会被唐尘耽搁·”楚星河说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可惜似的,“只是现在尘埃落定,智者顺风而谋,愚者逆流而动,等萧丹生领兵到了,难免血溅华堂,你还是……”·萧景心突然大笑起来,“要杀尽管动手,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楚星河看着那群铁卫朝这边杀来,微微一笑,使开一套沧浪剑法,将男子身旁一丈护的滴水不漏·这边萧青行鞭梢一抖,长鞭如同盘踞的毒蛇,从铁卫的缝隙间呼啸而过,转眼间便攻至了萧景心的面门,那孩子一怔,使一招小擒拿手,反手去抓,怎料男子手腕一抖,那鞭子就如同长了眼睛,方向骤变,狠狠擦过少年左颊。
萧景心直到此刻,才有些狼狈的后退半步,伸手去擦脸侧的血,结果越擦越痛·楚星河无意中窥见他,剑式突然顿了一下,那个少年孤立无援的样子,像是眼里的一粒沙,狠狠磨过眼珠,不知想挤下谁的几滴眼泪。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在他耳边··——“你要记得我对你的好·”·他低吼一声,努力逼退几个铁甲卫,抱着头,单膝跪倒在地上·萧青行面色微变,催动长鞭,连带他一起护在身后,喝问道:“你怎么了。”
楚星河方欲作答,突然更加用力的抱着头,宝剑掉在地上,他却无力顾及,血从萧景心的脸上流下来,在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添上少有的戾气·萧景心静静看着他,唇边似乎突然多了一缕笑意,“楚鸣环,”他轻声开口,“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我不怪你。”
青年跪在地上,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疼痛一般·萧青行不禁蹙眉,随着铁甲卫越来越疯狂的攻势,他一个人逐渐吃力起来,微一咬牙,长鞭再度缠上一个铁甲卫的脖颈,左手一扯,勒断了那人的脖子。
他低声问道:“你还好吧”·他等不到回头,正觉焦躁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声,数万大军,将这皇宫围的如铁桶一般,军旗上绣萧王府的图腾,旗上还沾着星星点点,未干的血迹。
这一刻,局势已然彻底偏向了一边·队伍最前头,萧丹生一身戎装,勒紧缰绳,皱眉看着远处的骚乱,将手中长剑往前一指,军队随他号令,涌向扶摇殿··萧青行不由一喜,后退半步,想要扶起楚星河,却被那人单手甩开。
不远处,萧景心轻声唤他:“鸣环”·——“他如果是打我骂我伤我辱我,我还会一样的敬他爱他,可如果他敢欺负小景,我绝不答应……”·——————·凌晨还赶出一章……我很乖吧,嘿嘿……·四处飞舞着求票ing ·投票地址: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71[3P]··那个人爬起来,四下看着,连剑都拿不稳,似乎全然不觉有那么多人的视线盯死在他身上。
萧景心喝止铁甲卫,两方攻势暂缓,只听见那孩子微微提高的嗓音,“楚鸣环”·那个人抬起头,唇边是淡定而疏离的笑意,他努力站稳身子,漠然道:“让陛下失望了,我不是。”
他回头看着萧青行,轻声道:“险些又着了那小疯子的道,幸好……”·萧青行沉默了一会,不留声色的退开一步,“你气色不好,还是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情我和丹生就够了。”
那人不禁微微一笑,低声道:“好·”·他说着,竟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踏出扶摇殿,长风卷起广袖,夕阳残照,映得他白袍朱弓的背影如同壮士断腕一样惨烈绝然。
萧青行在这短暂的偃旗息鼓间,蹙眉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像是醒悟什么,朝萧丹生厉声喊道:“看着唐尘——”·只是这声厉喝刚出口,那人便已经动了,白影恍若惊鸿,功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他长弓上一道陨去的箭影,射进数万大军的队伍之中。
最前头的队伍只能听到耳畔划过的风声,稍后的才渐渐反应过来,从剑鞘里拔出佩剑,捅向那个迎面扑来的身影,却总是慢了一步,只割裂了那人的衣袍,或是鬓旁几缕青丝。
萧景心怔在那里,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喊:“鸣环回来,鸣环——”·楚鸣环一口真气用竭,右脚在地上一点,再提起一口真气,只是这瞬间的耽搁,反应过来的士兵终于刺上他的身体,他前冲的越快,在他身上割过的痕迹便越长。
无数刀枪棍棒密集如网,从扶摇殿俯瞰下去,看到数万重甲的战士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一个方向,白衣越来越慢,几乎被吞噬在人潮中·几柄长枪从背后刺来,其中两柄直接贯穿他的右手,只听见楚鸣环大喝一声,一身真气暴吐出来,将身旁众人硬生生震退了两步,坐倒在地上。
楚鸣环伸手折断插在他上臂的长枪,居然没有皱一下眉头,他摇晃着再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唐尘的身影·那个眸清如水的少年,鬓旁缀着两颗明珠,居然不闪不避,任他抓着,用满是血迹的手勒紧自己的脖子。
楚三几乎欣喜若狂,他环顾左右,此刻再无一人敢上前了··他比萧丹生快一步,比萧青行快很多,他勒紧少年的脖子,努力让自己在另一个人惊慌的目光里站的更像安然无恙些。
他大笑起来:“都离远一些,不然我拧断他的脖子”那些人果真退了,唐尘看着自己的那双布鞋,鞋面上已经染满了楚三滴落的血,他歪着头打量四周,一些人的悔恨,一些人的忧虑,一些人的疯癫,统统落入他眼底。
·楚三的右手再使不出一点力气,可还是装摸做样的扼着他的颈项,唐尘轻笑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语:“换只手吧,你这只手不是快废了吗·”楚鸣环愕然回头看着他,唐尘见他没有动,于是轻笑着,用袖子遮掩,做出试图挣扎的模样,却将楚鸣环的还未受伤的左手拉起,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想用我威胁什么就快说啊,你难道还不懂”·楚鸣环说不出一句话来··“快用我威胁萧青行放弃皇位啊。”
唐尘眼里露出孩子一样的急切和期待,这种天真和歹毒的光混在一起,竟然像是最邪魅的诱惑·“他永远做不成皇帝的,如果他肯放弃,自不必说,如果他不肯,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杀了我,萧丹生定然会跟他决裂。”
唐尘微笑着看着楚鸣环,像是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一样·楚三大笑起来,白衣被血染的触目惊心,可他还是牢牢站着,用同样轻微的声音感叹:“你为了那半坛骨灰,竟做到这种地步”·唐尘轻声道:“你错了,我和萧景心的约定早就毁了,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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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说过的,浮生一场虚空大梦,眼前的东西,哪能跟梦里的一样·从来不能两全,不能两全,只有这才是真的··楚鸣环大笑:“我只怕你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狠心。”
他不再多说,失血的晕眩如同潮水,他朝着那两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厉喝道:“你们还想看着他活吗”·萧青行怔了怔,他看上去远比萧丹生冷静些,只是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人有多么丧心病狂。
他轻声问:“你想要些什么,不妨说出来·”·楚鸣环满身血污的样子,再找不出楚星河的半丝从容优雅,他看着萧丹生,一字一字的威胁:“我要你们现在就交出兵权。”
萧丹生轻声道:“你疯了,放开他,我给你兵符·”·唐尘低着头,仔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鞋面·楚三大笑起来:“我还要他的那纸遗书,我要他此生放弃皇位,再不进宣州一步。”
萧青行微微愕然,连带萧丹生都吃了一惊,回头看他··楚鸣环指着他大笑:“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没了兵权,你叫我爹,叫几个三朝元老,拿着先帝诏书在朝上一读,谁的皇位还坐的稳”·萧丹生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男子,低声祈求了一句:“哥,我……”楚鸣环打量着他们,手指微微勒紧,低吼道:“你们难道听不懂人话吗快点快点我耐心很不够”·萧丹生似乎摇晃了一下,他几乎绝望起来,那个男子正站在权利的巅峰,离云端只有咫尺之遥,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谁舍得现在便放弃。
萧丹生低声道:“哥,求你……”·楚鸣环似乎已经等不下去,伸手去拧少年的脖子,嘴里大笑起来:“你终于可以解脱了,美人”萧景心在远处摇晃了一下,坐倒在地上,他应该是欢喜的,偏偏失魂落魄,那人杀死唐尘,固然能让一对兄弟反目,只是那个时候,楚三哪里还活得下来。
他嘶哑的喊了一声:“住手……”却被别人的声音遮盖住了,萧青行大声道:“我给你遗诏·”楚鸣环怔然,微微松开左手·萧青行直到这个时候,脸上还是淡然一片,只是那眼珠子,像极缓流动的两汪黑水,深的让人看不清楚。
他说着,微微颤抖着,从袖中拿出黄绸云纹的皇榜·楚鸣环一点点伸出自己已经痛的失去知觉的右手,离的近的人,几乎能听见他抬起胳膊时,骨头发出的轻响·楚三欢声道:“兵符,遗诏,快给我。”
萧青行轻笑了一下,淡淡的说:“既然说了给你,就不会反悔·只是,得答应事后绝不追究我们三人·”·楚鸣环额头上全是汗水,他急促的说:“我答应。”
萧青行回头看着萧景心,轻声道:“我要你来保证·”萧景心过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我答应·”·萧青行轻声道:“以景帝的名义,对着先帝祠堂,再说一次。”
萧景心咬了咬牙,面朝先帝祠堂,又说了一遍:“萧景帝在此立誓,过往魂灵为证,与萧丹生,萧青行,唐尘,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决不追究·”·萧青行轻笑了一下,但在冰封一般肃杀的空气里,谁都不觉得他真正在笑,“还有一事。”
楚鸣环大吼了起来:“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杀了他·”萧丹生低吼道:“你再啰嗦一句我就杀了你!”·萧景心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你说。”
他看见青袍的男子犹豫了一会,眉宇间微蹙着,似乎疲惫到了极致,“你把赵丹和严青的骨灰还给他·”·————————·朝天空伸出一只鸡爪爪·差几章就完结了,差一名就上榜了,大人们往上推我一把好吗^_^·投票地址: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73[3P][还差2章完结……·^_^]·唐尘猛的抬起头来看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萧景心低声道:“可以·”两方都是沉默了一会,萧景心渡到那一排雨过天晴釉圆肚海纹樽旁,在没有插放桃花枝的花樽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骨灰坛,犹豫了一会,令一个铁甲卫捧着走下了扶摇殿。
楚鸣环招手叫那铁卫过来,喘了会气,轻声道:“都把东西放在地上,数三声,我们各自往前走·”萧丹生默然,从袖中掏出九部的兵符,有的状若伏虎,有的形似卧龙,不知被人在掌心中摩挲过多少遍,异常温润光滑。
他将兵符扔在地上,萧青行也依约将遗诏放下·楚鸣环吸了一口气,伸手点了唐尘的软麻穴,放开了手,摇晃着朝兵符的方向走去,萧丹生两兄弟更是朝这边奔过来。
·两道身影擦肩而过,楚鸣环努力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可这时他再也走不动一步了·萧景心从扶摇殿上跌跌撞撞的奔下石阶,看着楚三跪在他面前,掰开他的手指,把兵符放在他手心。
那人伤痕累累的右手,在他的掌心留下一些鲜红的液体,滚烫的·楚鸣环喘息着大笑:“本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不当这皇上……跟我走的。”
他说着,用力摇着头:“可我早就知道答案了,不问……也罢”他松开手,萧景心死死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只剩下兵符,各式各样的,缀着流苏和缨络,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楚鸣环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龙袍,但手上全是血,怕弄脏了·他低笑着,这样心满意足,毫不狰狞的笑容,似乎又是那个眉目如画的楚三了,他轻声说:“你穿这龙袍,真好看,既然如此……就别脱了。”
唐尘瘫软在地上,根本看不清萧景心试图抱起楚三的样子,他只能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小坛子,眼里似乎要流出血来,却又像是在温柔的看着,温柔如情人的眼波。
萧青行叹了口气,解开唐尘穴道,捧起骨灰坛,递给他·唐尘接了,抱在怀里,过了很久,突然问:“为什么,你筹划半生,为什么放弃·”·萧青行顿了顿,轻声道:“当年……我听说她死了,我再替她……报仇也好,追忆也好,总归是迟了。
人死如灯灭,我不想你跟她一样·”·萧丹生默然,他走在最前面,唐尘走在最后·三人背后,萧景心突然猛地举起兵符,那数万精兵沉默着,然后不知谁是第一个,队伍间传来放下武器的声音,哐啷,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哐啷哐啷,响个不停,如同雷声滚滚,萧景心脚边跪着近十万人,龙袍上全是一个人的血迹。
萧国六年,风调雨顺·景帝年十五,平乱··拉琴的老者放下琴弓,旁边簇拥着的听者,不知何时,只剩下两三个,不由叹了一口气:“都是陈年琐事了,”他放下吱呀喑哑的残弓,喝了一大口浊茶,轻声道:“话说,这唐尘……”·几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子窜过眼前,霎那间迷了他的眼睛,“唐尘,这唐尘,他是走了还是留了,是活着还是死了……”·旁边人骂着:“老孙头”·那老者淡淡一笑,拿起琴弓,低声道:“莫急,让我把那半阙采莲令唱完。”
“缘劫难辨,醉眼看人杰鬼雄,春已瘦,荣辱穷通·左右彷徨,辛酸处,平地一声吼·红尘路,轻掷韶华,谁与看白头——”·————————·估计还剩两三章^_^·那个,关于采莲令……我没查词林正韵,韵脚错了的话,筒子们不许拍砖(哭求)·继续抱着求票~~嘿嘿,大人们最好了……·投票地址: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74[3P][还差一章完结….·丹青劫74[3P][还差一章完结……^_^]·烈日当空。
唐尘走在最前面,跨下那匹嶙峋瘦马,在旧道上踟蹰行走·萧景心的禁严令在一个时辰后就下了,宣州城里,估计又是一场血腥的清算,那两座奢华的府邸现在估计已被贴上了封条,古画,瓷器,珠玉,搜刮一空,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从离开宣州城的那刻开始,一切已经和他们再无关系·没有仆役,没有行李,一无所有,除了怀中的两三张银票,和这些在日头下半死不活的瘦马··不知赶了多远的路,不远处,才终于望见了一杆酒幡,那家酒肆隐在一丛翠竹后,门庭冷落,店小二躺在两张并起的八仙桌上大睡,见来了客人,掌柜才把小二拎着耳朵叫起来。
三人订了一间天字房,要了几盆水,各自洗漱后,又是一阵沉默··唐尘一直抱着那个骨灰坛,不发一言·萧丹生坐在床头,那个人独自站在窗前·成王败寇,谁也不会知道,这两个一身布衣,满面风尘的人,不久前还是满身绫罗,翻云覆雨的王孙。
旦夕之间便从云端跌落,谁能够谈笑从容··闷热的晌午,只听得枯蝉频鸣·唐尘不知僵坐了多久,才站起身来·他将那个小坛子放在梨木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三杯茶,轻声道:“走了一天,也都累了,喝口水吧。”
萧丹生直到此刻才抬头看他,声音竟似有些嘶哑,“我不喝那时候,你……明明能躲开的”·唐尘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才低声笑起来:“你生我气了是,我故意不躲的,我是故意让楚三抓到我。”
他看着萧丹生微怒的俊容,轻声细语,“我不希望你是王爷·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骑着马,领着后面黑压压的军队,我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你就是那个模样……”·那些染血的旗帜,在记忆里颤抖着,六年前,那个人的坐骑踏过最后一名将士的尸体,唇角轻挑,他在望海楼上统统窥见了。
他看着萧丹生愕然的脸孔,突然大笑起来,转头指着萧青行:“没错,我也不想看见你当皇帝,你做了皇上,我又能有什么样的下场,难道我自己猜不出来我最恨的就是你。”
·萧青行站在那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睑微垂··唐尘说着,突然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盏,轻声道:“可谁想的到你也会救我,我……明明是在求死呀。
到如今,我不是阶下囚,你们也不再是人上人,再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喝了这杯茶,恩恩怨怨就此勾销,谁也不要再生气了,如何”·萧丹生看了他一会,拿过茶杯,一饮而尽。
萧青行沉默着,终于也接过茶盏,默默饮尽·唐尘拿着自己的那杯茶,似乎有些怅然,他沉默了一会,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又重新抱起了那个骨灰坛,缓缓走到门口,似乎踟蹰了一会,才回头看着萧丹生,轻声道:“萧哥哥,再见了,不……我想是不会再见了。”
他看着慢慢瘫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轻声道:“我说过的,前尘一笔勾销,今后就是陌路人·别骂尘儿狠心,要怪就怪……在尘儿还是个只懂得玩风车,抓蜻蜓,不懂得狠心的孩子时,萧哥哥没遇上我,遇上我时,这个孩子已经被你毁了。”
萧丹生只觉得凉气透心,只是那茶里混的是最好的软麻散,再如何用功逼出体外,也要几柱香的光景,眼看着唐尘拉开房门,就要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却挽留不了,只要再多给他几柱香的时间,他便能站起来,拉住他,捆也好,绑也好,总好过这一笔勾销。
他怒极反笑:“尘儿,尘儿,你要走就走,我只能再活四五十年,也只能再等你四五十年了,你要反悔,记得要快些,太迟的话,我就死了”·萧青行看着他,似乎懂了萧丹生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我拖着他。”
他这样说着,突然大笑起来:“唐尘,这么急着放过我”·他看见少年不解的回头,越发肆意尽兴的笑着,“你可记得,有一次你拼死救了我弟弟,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离开,和你做一世的美梦,可他对你不理不睬,知道为什么吗”他似乎在笑,但笑容比任何一次都要寂寞清冷,“因为你救错人了,你在凌霄楼里救的是你最恨的人,救的是我。
你可知道,你这一生情路,都是断送在我手里·你生不生气”·——————————————————————·托马斯三百六十度旋转着求票……·(只见一只母鸡虎躯一震,猿臂一舒,眼里静静的流下泪水来……看在下章就完结的分上,大家鼓励鼓励我,票票多容易顺产呢^_^)·投票地址:http://209.133.27.105/GB/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085560·丹青劫75[3P][最终章………嘿?·丹青劫75[3P][最终章……嘿嘿^_^……]·唐尘身子轻轻晃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是你,”他微微摇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端可笑的事情那样,“我听着声音不对,只以为是你灼伤了嗓子·原来,原来……”·他摇着头,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只听见萧青行轻笑起来:“没错,你是不是恨我不告诉你实情,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火场里只有你一个人冒冒失失的冲进来,还被熏瞎了眼睛,真难道不算是天命注定你那些的彷徨犹豫,千般苦楚,却是说给我听了,是我,不是他,我……也许是一边装出可怜你的样子,一边笑你痴傻。”
萧丹生低声道:“哥,他曾经想救我,瞎了眼,可是真的”·萧青行大笑起来·唐尘气的发抖,他轻声道:“你……是你自己找死,怨……怨不得我。”
他握紧拳头,大步走到萧青行身边,不停踱步,似乎在想哪一种死法更让人痛苦·萧青行轻笑着,向来冷漠的声音里竟似有了一丝温柔·“那时候,你总是靠在我身上,说什么,萧哥哥,你对我真好,我忘不了你那时的样子,比现在的你可爱的多。
唐尘,你看,你我之间,不是也能够好好相处吗”·唐尘大声骂道:“你闭嘴”他想去掐那人的脖子,却看到萧青行唇角嘲讽般的笑容,“唐尘,”他在微笑,“我那时候拿出玉佩,去换你鬓旁明珠的时候,就想过,你……会不会记得我的一丁点好。”
唐尘愣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这个人喜欢他··如果是几天前,他还能毫不犹豫地……只是,当这个人放下遗诏,沉默着换下高冠华服,将那半坛骨灰放在他手里,那之后,他竟然有些下不了手。
萧青行只是低笑,“你想杀我,也随你·你只是个孩子,国仇家恨,恩怨分明,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你不报复萧景心,偏偏报复我,想来我在你心中,也不算一无所有。”
唐尘死死握着拳头,他看看萧丹生如老僧入定的神情,又看看萧青行唇边那丝碍眼之极的微笑,终于轻声道:“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眼里,比……比萧景心可恨千倍,万倍”他低笑起来。
六年前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一个孩子不死心的挣扎,却被谁抱紧了不让他动·他从萧丹生的指缝中,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手中却毫不留情地顺着几个大穴一路扎了下去。
直到挣扎停了,那眼睛还在盯着他··萧青行终于动容,唐尘看着他愕然的样子,大笑起来:“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我那时有多恨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想了什么我对自己说,我要记住这个人,拼死也要记住你”他说着,突然扯着萧青行的衣襟,凄声道:“你有没有试过,珍惜的所有事情,一点点变得模糊,喜欢的人,音容相貌,再也记不得了。
那些比你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统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别人说什么,你就只得信什么——”·他突然噤声,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转了一下,轻声道:“啊,你……你想不想试一下”萧丹生紧闭的眼睛,突然间睁开,萧青行却只是沉默。
唐尘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泄恨渠道一般,在男人怀里摸索了一阵,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插满银针的布包··少年的手在空中虚划着脉络图,轻笑个不停:“我记着的,从至阳穴……到曲垣穴……”他把男子翻过身来,扯下他外袍,露出结石起伏的背肌,伸手落针,既快且稳,萧丹生低喝道:“尘儿,住手,否则我不原谅你。”
他大喝起来:“唐尘”·唐尘却只是摇头,飞快地找着下一个穴道:“随便,哥哥你要是生气就杀了我,无所谓只是这个人,我真的……真的不能放过他,他毁了我,毁了我……我不能跟他一笔勾销……我做不到……”这个时候,唐尘却听到了萧青行在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动听至极的话一般。
少年几乎要哭出来,手底只剩下最后一个穴道,他大声道:“你笑什么,笑什么等你全部都忘记了,我要在你醒过来的时候,骗你说……你是个多么十恶不赦的人,你……你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反正你会信”·萧青行轻声道:“你是说……我醒过来……还会看见你,对吗”唐尘愣了一会,那最后的一针,却已经刺了下去。
萧丹生低吼一声,终于运功打通了阻塞的脉络,腾身跃起,只是还是迟了一步·他伸手点了唐尘八处大穴,伸手想揍他,却看到少年满脸泪痕,再也下不了手·他轻声道:“我……我喜欢的尘儿……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唐尘苦笑起来,想要离开,却发现萧丹生抱着他的手,依然是紧紧地,伤痕累累的人,互相搂抱着,就算解开穴道,思慕憎恶如同藤蔓,一时挣脱不开。
·暮色西垂,一个男子躺在床上,床前坐着两个人·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萧丹生沉默了一会,推了一下少年,唐尘低声道:“你还记得我吗,你……是个千人骑万人……”萧丹生不轻不重的扇了他一下,轻声道:“不对,重来。”
“你是个千人……”·萧丹生抬手又是一掌,“再重来·”·唐尘捂着自己微红的脸,看见萧青行看着他们,有些空洞惘然的表情,轻声道:“你想让我告诉他什么,可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说着,微微笑起来,一字一字的轻声道:“你家世代种地,家里不久前还商议着要给你娶房媳妇,你和邻里关系和睦,那些什么血腥,权势,杀戮,那些沉重的东西,你是一点都不懂的……”·——“你是说……我醒过来……还会看见你,对吗”·男子漠然看着他,却是在仔细听着,萧丹生愣在那里,眼里只剩下唐尘的笑,微微苦涩的,铅华褪尽的。
恨意,直到这一刻,才释然成灰··“我和他,只是路过的旅人,见你晕倒在路边,好心救了你·”他说着,站了起来,轻声道:“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我们要上路了。
你自己保重·”少年怀里抱着小小的骨灰坛,看上去倔强而孱弱··萧丹生沉默了一会,吐出一口浊气·拽住少年,转过头去,轻声跟男子说:“你……跟我们一起走。”
青山绿水,林木婆娑可爱··一处小小茅屋,前面是几顷稻海·一个少年坐在田垄上,看着不远处的半亩花田·他手里拿着小刀,将竹片削成薄薄的一片,再拿铜钉,卷成风车的扇叶,拿小竹竿固定好,插在身边的松软泥土里。
不时地有风飒然吹过,让少年身边歪歪扭扭的几百个小风车,一起转动了起来··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是有人穿过稻浪,走到他身边·少年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手里拿着刚做好的风车,那人轻声问他:“你昨天说……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是真的吗”·少年点了点头,又去削他的竹片。
那男子犹豫了一会,把他做的风车递过去,那个风车看上去丑丑的,似乎随时都会散架,他轻声问:“我帮你做了一个,你要吗”·少年犹豫了一会,似乎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也插进田垄中,那个丑陋的风车,也在风里慢悠悠的转着。
稻浪如金,山泉叮咚,青山环绕,兔走狐奔·那个男子犹豫了一下,看着少年的笑颜,轻声问:“我以前……见过你吗”·少年看了他一眼,却转头看不远处的小小花田,那里隐没着小小的坟冢。
那人见他不答,又沉默着走远了·风里是醉人的花香·少年在风里微眯了眼睛,这轻软的风,就像是什么消融在风里,轻轻拂过他头顶,那些风华,隔着前尘,一时看不清楚。
只送来几声轻轻的呢喃··——“尘儿,好好活着·”·_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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