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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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琴师+番 by 肖停云(上)(5)
·御书房布置简朴,房间不大,只摆了书案和木椅子,此刻角落里燃着檀香,显得清净淡雅··朔玉坐在一大堆奏章之后,面前放着简单的茶点··还有一位素不相识的斯文男子站在朔玉书案之旁,面若冠玉,目若流星,身形修长,面色淡然。
朔玉微微一笑,道:“王兄怎么回宫了”·钟礼面如表情,道:“听闻晋国与西宋交界之处有骚乱,我来请命·”·范文子道:“亲王所指的莫非是晋国与西宋交界之处的商路”·钟礼侧头看了看范文子,答道:“正是。”
朔玉摸了摸下巴:“王兄从何处听来”·钟礼道:“当初卫氏十八将从南楚与北晋边境路过时,曾遇到这群有组织的流寇,不过并未发生冲突。”
朔玉道:“那匪徒们猖獗了几年,是该一举剿灭了,辞……范爱卿,你怎么看”·范文子嘴角微抽,随即道:“微臣认为,亲王正是该扬声立名之时,不如就让亲王前去。”
钟礼漠然道:“我不要朝廷上的武将跟随·”·朔玉点了点头:“也是,有些武将老了,还惦记着功勋名位,免得干扰了王兄,王兄且将卫氏十八将带着。”
钟礼点头··朔玉道:“王兄可想好何时动身”·钟礼道:“九月初·”·朔玉道:“好,本王便布置一番,那边的地形本王曾派人研究过,后天便派人送过去。”
钟礼点头,道:“多谢,告辞·”说完转身便欲走··“且慢,”范文子突然出声道:“亲王,微臣有一事·”·钟礼觉得此人虽然年轻,但是却沉稳,便道:“请说。”
范文子微微一笑,眼神清朗,道:“还请亲王日后称自己,勿要说‘我’,应随王室礼仪惯法,称‘本王’·”·钟礼:“……我,本王知晓。”
朔玉笑了:“王兄,这是本王从小相伴长大的伴读,都由贺丞相教导·”·钟礼微微点头,心想:都是狡猾之人··看着钟礼大步流星的背影,范文子道:“北晋和西宋边界之处有不少盐矿,不如一把掠来。”
朔玉戏谑道:“文子,你这么瘦胃口倒是很大·”·范文子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难道王不想”·朔玉道:“待王兄凯旋,便让里如德消失,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范文子道:“月石霸最近急躁的很,王莫要轻视了他·”·朔玉冷冷一笑:“他有勇无谋,要不是东成禾那老狐狸,本王早就在登基之时的那次就将他杀了祭祖。”
范文子看着朔玉眼中的恨意,有些无奈,道:“王莫要冲动·”·朔玉抬眸看他,紫瞳深沉:“辞翰·”·范文子道:“嗯。”
“你会一直陪伴着本王吧·”·“自当是·”·君臣两人视线相接,定格···☆、第五十九章 战曲··秋日,南楚的枫叶正红,钟仪抱着花田坐在西荷居的小院落里看着澄澈的天空。
( · )·万里无云,一片晴朗··暖意洒在身上,十分舒服,钟仪闭上了双眼,花田从钟仪的膝盖上跳下,它的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响起,花田在他的脚边窝成一圈,打着呼噜。
钟仪听见了铃铛声,半梦半醒之间,思绪飘飞了很远··北晋,九月,钟礼整顿好了一切,带着范文子的计策上路,一路低调行事,来到了北晋边境··晴朗的天空,天高云淡,荒凉的一大片草地一望无际,不知道延伸去了哪里。
他们一行人伪装成了商队,招摇的显露着财富,很容易找来匪徒的觊觎··钟礼勒马,眯着眼看前方··“卫一,这便是边境”·卫一走近道:“是,因为一直以来西宋臣服于北晋,故明面上并没有做出过于明显的分界线,但是,亲王您瞧,前面那块烧焦的地方,就是西宋境内了。”
钟礼举目望去,他们处于高处,很容易便看见远处有一大片烧焦的草地··钟礼道:“每年都有人这样做”·卫一道:“是西宋的边界官负责的。”
钟礼问:“朔玉怎么说·”·卫一道:“王说现在暂且这样·”·钟礼点了点头,望向四周:“这块地方过于空旷,流寇不会出现的。”
卫一道:“前面便是西宋的小峡谷,山顶上便是流寇的老巢,无奈地形难攻易守,西宋地方的军队也派人围剿过,可是并没有成功·”·钟礼微微点头,道:“往前前进,不用赶行程,务必养精蓄锐。”
此时,将士们换上了盔甲,再将单薄的外衣披着,带上宽大的帽子盖在特制的头盔之上,乔装成长工打扮··“商队”便又继续朝着西宋的边境内前进。
两天后,他们走走停停到达了小峡谷··那是一条狭窄的小道,抬头一看,并不强烈的光从断裂处渗透进来,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人走到这里,冷风便吹了过来··钟礼勒马,挥手:“停。”
卫二骑马走近,道:“亲王,此处有蹊跷,估计上面有埋伏·”·钟礼略点头:“按照计策行事·”·卫九和卫十六在队尾,二人武艺高强,就由他们率精兵从隐蔽的拐角处上峡谷,路很陡峭,马蹄上包了消声的东西,在峡谷中并不引人注目。
不消一会儿,上面传来了尖锐的哨声··钟礼大声喝道:“冲”·早已准备好的将士们抽出锋利的刀刃,一把砍断缰绳,骑着骏马冲上了小路。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彻峡谷,这一场战斗拉开了帷幕··钟礼一夹马腹,率先冲到了最前方··刀一出鞘,便将染血··埋伏在峡谷两侧的伏兵大惊,纷纷调转方向开始围攻。
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隐蔽的山道居然被人发现,甚至带着浩浩荡荡的兵直接冲了上来埋伏的人被卫九和卫十六一刀一个,利落地杀了过去··钟礼大声道:“放箭”·“嗖嗖嗖——”整齐的破风之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暂时混乱的流寇大喊大叫,却倒下了不少,慢慢的,尸体的血染红了一块土地。
两方冲撞在一起,开始厮杀起来··吼声在峡谷里回响,震耳欲聋·北晋军开始吹响冲锋的号角,刹那,他们斗志昂扬,蜂拥而上,开始奋战·卫九和卫十六和卫八汇合,率着部队冲向流寇的大本营。
流寇迅速回击,山寨的四角射击台上开始放箭,山寨门上开始落下滚石··卫二大喊道:“让开冲门把门撞开”·卫一率着弓箭兵开始放火箭,这批弓箭兵数量不多,但是准头很不错,“轰”的一声,火箭射到了射击台上,山寨门上的易燃部分开始燃烧。
钟礼一挥刀,砍死身边的流寇,大喊:“把人引出来”·卫九三人骑马冲到门前,大刀“砰砰砰”的砍门,尔后十几个大力士扛着撞门木找准着力点开始撞门·“砰砰砰——”·不一会儿,门出现了碎裂。
钟礼此刻已率兵跟上,聚集在门前··不一会儿,“轰”的一声,大门破开了,不料里面立马冲出来五六个络腮胡子的粗野汉子··他们手上拿着大刀,轻易地杀掉了几个北晋兵,一边狂笑着骑着大马冲撞着聚在门前的北晋兵,一边挥舞着带血的大刀肆意砍杀。
一个虎背熊腰的流寇头子大叫:“北晋人去死吧”·钟礼站在不远处,邪邪一笑,收刀从背后的箭筒里拔箭,拉弓。
“嗖”·“啊 ”·强强青梅竹马·那人脸上画出一道血痕,反射的用左手捂着,钟礼大喝一声,架马冲过去,一刀迅速流利的砍断了他的左臂。
惨叫声在耳边响起,钟礼嗤笑·回马,再一刀直直砍向那人··“砰”重物落地,鲜血喷洒··双方沉默了一瞬间,接着猛然开始厮斗·从门里源源不断的流寇咧着嘴脸从大门里冒了出来开始砍杀,兵刃相撞,箭矢四处飞洒,刺进血肉之躯里。
钟礼大吼:“分散引人”接着便一马当先冲上去开始厮缠,随后便是一片混乱··鲜血泼洒在山寨门口,山寨建的很高,可以看见大大的蓝天,此时血腥味直冲上天,天上依旧清澈一片。
遥远的南楚境内,花田跑跑跳跳,铃铛“叮铃铃”地响着,钟仪回到了房间内,拿出了一只有些生锈的铃铛··“叮铃铃——”,铃声清脆。
大刀砍到了钟礼右侧,卫九长矛一挑,“噌”钟礼借机一刺,刺中了流寇头子的心窝··那人“哇哇呀呀”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钟礼冷冷地扫了一眼,回身继续杀入敌阵之中··此刻,钟仪坐在房间里,放下了铃铛,坐在书案前,开始奏琴··干净的眉眼低垂,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琴弦。
“噔——”这是一首《战曲》,阿礼以前舞剑的时候最喜欢的一首··“杀”·铺天盖地地呐喊声响起,钟礼脸颊染了血色,一双紫瞳充血:“上山坡”·峡谷之上,有一出凸起的山崖,先前的卫四早已做好了准备。
钟礼猩红的披风张狂地卷着风,夹带着流寇的恨意,奔向了山坡··暖暖的日光轻轻照在钟仪的黑发上,他的手指正弹奏着一首激昂的乐曲··他想起了一双黑色的眼睛,一个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流寇被钟礼引到了山坡下,钟礼回身:“放”·“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从各个方向射来··“轰隆隆——”巨石从山坡上滚下。
“啊啊啊啊”流寇猝不及防,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一时间,尸横遍野··钟礼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漠然。
花田爬到了桌子上,看着窗外··此刻,将近黄昏,夕阳边一片血红··“喵——”·卫一率兵冲击山寨,弓箭手的火箭点燃了房屋,卫八带着最后的部队从小路上冲了上来,起刀,砍杀,动作利落,马蹄声经过的地方,血迹就蔓延到了哪里。
钟礼大声喊道:“总攻击”·身旁的卫二看了他一眼,大声道:“不留一个活口杀光”·钟礼看了看卫二,卫二骑马离开。
现在还不能停·钟礼驾着马围剿着最后的流寇··一曲奏罢,钟仪的手指有些发麻·他微微怔住,看着窗外,喃喃出声:“天怎么这么红”·花田扭扭屁股:“喵”·钟仪拿出怀中的铃铛,刻着的“礼”字依旧在,钟仪轻声道:“阿礼。”
一片寂静,士兵们在检查战场,山寨一片死气··从上午到下午,每个人都身心疲惫,靠着包扎自己的伤口··钟礼看了一会儿,走到悬崖边,看着夕阳西下的最后余光。
他的身上沾染着自己的血,更多的是混合着别人的血,他一把解下被利刃划破的猩红色披风,将它扔下山崖··那一抹猩红色在风中盘旋,慢慢落下··风呼呼地吹过,钟礼闭上充血的眼眸,沉重地叹息。
九月底,北晋的朔回亲王一举剿灭祸害多年的流寇··西宋的边境官得知,急忙在小峡谷下立了一座石碑以赞扬北晋亲王的功勋··十月初,北晋颁布《北晋西宋商路条例》,自此,在西宋的小峡谷之处设立了北晋的边防站,来往的商客须缴纳费用方可通过。
十月中旬,里如德病逝,王哀悼,亲自写下悼词,全城哀悼··十一月中旬,百姓联名列举贪官名录,吏部尚书东成禾审查后,下令将里如一族的财产收归国库··十一月底,里如一族财产清点完毕,由于贪污数量过多,民愤难息,王下令将里如一族的男子发配边疆,妻女家眷终身为奴。
·十二月,朔回亲王带兵击退北晋北部的氏族割据势力,同时将此地的盐矿,金银等矿产收归北晋王朝··一月底,朔回亲王被封为镇平将军··二月初,月石霸带兵叛变,被朔回亲王及其将领斩杀,自此,兵权回笼,三大世家只剩东成一族。
北晋,冬天,雪花纷扬而下,顷刻,休城便一片雪白··茫茫大雪之中,一个英俊高大的男子骑在一匹浑身通红的骏马上,静静的遥望着远方···☆、第六十章 惊疑不定(一)··一月二十九日,南楚,锦和城。
( · )·此时此刻,冬天的寒冷已经渗入到了每个角落,然而,在锦和苑里倒是一派热闹··放眼望去,到处是成堆的行李,来来往往的马车拥堵在北门和南门,钟仪和傅三易好不容易挤出了重围,蹲在墙角喘气。
花田紧张地扒在钟仪的斗篷帽子里·人高马大的尹子重背着钟仪的琴,抱着傅三易的乌龟盆黑着脸地挤了过来,看着人山人海,三人一时间都觉得浑身冒热汗··大约到了中午,傅三易的家人派过来的马车才从街道上行驶了过来。
看着傅三易的包裹,钟仪无奈道:“你还是要回来的,何必像搬家样的”·傅三易小心翼翼地将乌龟盆放进车厢里,乐呵呵地说:“我乐意。”
说完,指挥着钟仪:“小少爷,把我的书抱过来·”·钟仪只好和傅三易一起搬着行李,花田扒在尹子重的肩膀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好像要下雪了。
待到傅三易将自己扔进了车厢后,他扒在车窗上笑嘻嘻地说:“明年见”·钟仪帮他搬书搬得累得半死:“一路……顺风……”·尹子重抱着花田,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傅三易的马车越走越远,一阵冷风“呼啦”一下吹过,钟仪冷的一个寒战,结果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马车车门处向他们这边招手。
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小少爷”·钟仪定睛一看,心中一暖——是马大叔·马大叔立马下车,麻利地将钟仪的行李放置妥当。
尹子重提醒道:“还有你的琴·”·钟仪道:“对对对差点忘了,多谢多谢·”·将桐木琴放了进去,接下来便是花田的处理问题。
花田依依不舍地看着尹子重,在他脚边打转··尹子重蹲下身,伸出手打算摸摸它··结果花田伸出自己的小粉舌头,舔了舔尹子重的手背··钟仪无奈:“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花田”·花田“咪呜咪呜”的讨好着尹子重,尹子重摸了摸它的脑袋,花田最后还是跳进了钟仪的怀抱。
钟仪道:“老尹,你什么时候走”·尹子重看了看空荡了许多的街道,淡淡道:“有人来接,不必担心·”·钟仪点了点头:“那我走了”·尹子重看着钟仪小心翼翼的表情,微微一笑:“你走吧,保重。”
钟仪扬起微笑,抱着花田上了马车··掀开马车帘,露出钟仪清俊的脸,他道:“那么明年见”·尹子重向他挥了挥手。
马大叔稳稳地驾着马车,满脸笑意道:“出发咯”·马车的轱辘声响起,在阴沉的天色中慢慢远去··许久后,尹子重抬头,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空旷的大街上,只有酒楼还有着人声,尹子重抱着剑笔直地站在一家客栈门口,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袭黑衣,身姿挺拔,似乎融在了雪景之中··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安静。
尹子重侧头,面色淡然地看着一辆奢华的马车由远及近··“吁——”马车稳稳地停在路边··一只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标致俊朗的脸,他眼神清亮,冲尹子重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子重,上车回家。”
尹子重眼神微动,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尹子重觉得冻僵的身体暖和了过来··尹子卿心疼道:“干什么站在门口吹风,找一家客栈呆着不就行了”·“怕你找不到。”
尹子重淡淡回答··尹子卿摸了摸尹子重的手:“这么凉——暖炉给你·”尹子重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抱着暖炉,闭目养神··尹子卿道:“找你是我的事,把你给冻出病了我可舍不得。”
尹子重依旧闭着眼,眉头轻轻皱起:“我又不是小毛孩·”·尹子卿知晓他不开心了,便立马好言好语道:“那是,咱们家的公子,文武双全,一表人才,对了,在锦和苑过的怎么样你去年不是说一来就要打擂台什么的”·尹子重不耐烦道:“哪有打擂台的,瞎说的。”
尹子卿不满,摇了摇尹子重,道:“长大了就不喜欢和哥哥说话了”·尹子重无奈地睁开眼,尹子卿正幽怨的看着他··“不是,哥,那些刚入学的事情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累了。”
尹子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道:“你在阚元阁怎么样”·“还行,”尹子卿突然道:“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你刚入学的事情上次咱俩打了一架后你就再也没理我了。”
尹子重:“……”·尹子重睁眼,摇了摇头,道:“哥,你记性不好·”·尹子卿怒了:“子重你哥记性好着呢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夏天摔了一跤的位置——在脑门上是不”·尹子重:“……那都多早的事情了,还是你害的。”
尹子卿叹息,一把搂住尹子重:“男大不中留啊,现在都责怪】怪哥哥了·”·尹子重挣了挣,没挣扎开,面无表情道:“放开·”·尹子卿眉毛一扬:“不放哥哥想你了还不行”·说完更是紧了紧。
尹子重无语地任他抱着,抬头看着车厢顶部发呆··过了一会儿,尹子重突然觉得不对,他摇了摇,摇醒了抱着他快要睡着的尹子卿:“喂,你没收到我的信”·尹子卿吧嗒吧嗒嘴:“唔,什么”·尹子重只好大声重申道:“信。”
“谁的信”尹子卿睁开清亮的双眼··看着他的神情,从小熟谙他心理的尹子重明白,他哥是真不明白··尹子重微微疑惑:莫非钟仪的哥哥没有带信给他·“那你认识钟礼吗”·“钟礼”尹子卿道:“不就是那个上次赢了我的那个优等生么。”
强强青梅竹马·尹子重:“……”·“哥,那你在阚元阁算不算优等生”·“唔,哥哥在计谋方面没有那个钟礼做的好,被他算到了我的路线,然后我就掉到了陷阱里。”
尹子重:“……”·他突然明白钟礼当初那一抹含蓄的笑里面包含的深意了··尹子卿狐疑地看着弟弟的表情翻来覆去,担忧道:“出什么事情了吗你想问什么”·尹子重道:“我之前托钟礼送一封信给你……”·话音未落,尹子卿眼睛一亮:“什么子重,从小到大算起来……唔,你这是第六次先给哥哥道歉。”
“咳咳·”尹子重被茶杯的水呛到··尹子卿立马小心地给他顺气:“呛着了,小心小心·其实哥哥一直想给你写信,可是哥哥上次输了比赛,又因为想着你的事情犯了几次小错误,教官都不给我写信回来,况且……”·尹子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尹子重微微发红的脸,道:“况且我怕你不想理我。”
尹子重顿了顿,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以后要好好表现,不要……咳咳,想着我……这不是重点,问题是那封信呢”·“哦”尹子卿微微思索,道:“收不到估计是因为他离开了阚元阁了吧。”
“什么”尹子重惊愕··此时,钟仪和马大叔正愉快的聊着天,计算着何时到达安都··钟仪道:“对了,马大叔,阿礼来信了吗”·马大叔微微思忖,道:“好像没有,最近大少爷的信来的不多,上一次还是八月份的时候。”
钟仪有些怔忪,低下头摸摸熟睡的花田··于是,新年临近,每条回家的线路上都有不少的行人,他们步履匆匆,亦或是乘坐着疾驰的马车,归心似箭,这个词十分合适。
钟仪看着有些放晴的天气,想:阿礼会不会已经在路上了呢··花田用小爪子洗着脸··钟仪温和一笑,车帘飘起,外面的景色一闪而过··二月七日,上午,安都。
街道上充斥着烟火的气味,红火的生意让小贩笑的合不拢嘴,路上熙熙攘攘,热热闹闹··钟府门前放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大大的红灯笼醒目地挂在门前,钟函和燕惠站在门口等待着小儿子的归来。
路过的人都说一声:“吉祥如意”·终于,他们看见马大叔驾着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钟府的大门前··钟仪一把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喜悦的脸:“爹爹娘亲我回来啦”·一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团圆。
钟函亲自搬着钟仪的行李,燕惠拉着钟仪的手,眼睛红红的,嘴上一直说:“娘亲高兴,娘亲太想你了·”·花田屁颠屁颠地想回猫窝去撒欢,却被阿蓉抱了起来。
“喵嗷”·阿蓉道:“哎呦,好脏呀花田,小少爷没有给你洗澡吧,来,跟我走,过年嘛,你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于是挥爪无效的花田被聪慧的阿蓉直接带去洗澡了··夜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钟函的模样依旧没有什么改变,但是钟仪觉得娘亲的气色似乎有些不好。
燕惠正给钟仪盛着鸡汤:“来,趁热喝·”·钟仪抬起头问:“娘亲,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像不怎么好·”·燕惠道:“有吗”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段时间娘亲生病了,后来邓二娘炖了药膳给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呢。”
钟函道:“说起来还真是该谢谢邓二娘,你也是,生病了瞒着我,要不是……”·燕惠打岔道:“好啦好啦,我不对,今天就不说这些病啊药啊的,这么多菜都是娘亲老早就开始准备的,小仪,得多吃点。”
钟仪点头:“那是当然的……对了,阿礼来信了吗什么时候回来”·钟函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估计他在路上吧。”
“哦……”钟仪低下头,继续吃饭···☆、第六十一章 惊疑不定(二)··二月八日,除夕··花田的毛蓬蓬松松,干干净净的一张猫脸。
钟仪把它抱在怀里,坐在钟礼的房间里看书··他们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燕惠努力让他们的房间保持原样,梅花今年开的早,雪还没下,一股冷香就已经从后院飘了出来。
中午很快就到了,钟礼还是没有回来··钟仪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看着花田不停地在原地打转摇尾巴··那不是小狗喜欢做的事情吗·钟仪无奈地将把自己玩的晕头转向的花田搂到了怀里,闷闷地说:“花田,阿礼怎么还不回来啊。”
花田扭扭屁股;“喵——”·今天是阴天,本就心情不好的钟仪觉得更加没劲,揉揉花田的小脑袋,忽然道:“咦”·花田仰头:“喵”·钟仪问:“花田,你几岁了”·花田:“……”·花田似乎不高兴了,将自己的小屁股对着他,尾巴却不安地颤抖。
钟仪意识到,或许小动物也是明白他们自己的寿命的,他伸出手从后面搂住了小小的花猫:“花田·”·花田抖了抖耳朵,细小的叫了一声——就如同它小的时候的猫叫声。
钟仪心里难过,叹了一口气··“都说猫在最后的日子里,都会陪着主人,然后再离开,永远都不回来,花田,你也会离开我吗”·那只花猫回头看了钟仪一眼,猫眼清澈,似乎没有什么情感,但是,钟仪在那一刻,却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阴沉沉的天气,才会同一向淘气的花田说这种沉重的话吧··到了下午,老刘管家敲了敲钟仪的房门:“大少爷的信到了,老爷和夫人不在家,小少爷,你看信吗”·钟仪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房门:“给我给我。”
老刘管家将信交给了他··钟仪问:“爹爹娘亲呢”·老刘管家道:“似乎是上街买花灯了,过会儿就回来·”·钟仪道了谢,关上门后立马拆开信。
一目十行,几秒钟就看完了··花田发现钟仪的脸垮了下来,歪着头看着他··钟仪一脸难过,低声道:“花田,阿礼……他过年不会来了。”
花田甩甩尾巴,跳下床,绕着钟仪的脚边打转··夜晚,万家灯火··爆竹声,狗吠,小孩子的欢笑声一直响起,那是团圆的家庭··少了一个人的年夜饭似乎欠缺了很多,燕惠安慰道:“阿礼那孩子紧张功课是应该的,小仪,你要理解哥哥。”
钟仪闷声嘀咕:“我又没有不理解·”·钟函夹菜给钟仪:“信上不是说了吗,明年夏天估计能回来一趟,现在边境关系紧张,阚元阁肯定训练艰苦,下次要好好给阿礼补补。”
钟仪不开心道:“他八月份的那封信上也是说十月份左右会回来一趟的阿礼说话不算数”·燕惠无奈,看着钟函。
钟函皱了皱眉,道:“小仪,你长大了,不能再说这么孩子气的话,阿礼他难道就不想回来今天是过年,不要说气话,乖乖吃饭,这菜都是你母亲用心做的。”
钟仪知道爹爹生气了,没有再顶嘴,瘪瘪嘴乖乖吃饭了··这一顿饭吃的不怎么痛快,燕惠回了房,坐在梳妆台前叹气··钟函将手搭在燕惠肩上,道:“小仪这孩子还是不懂事。”
燕惠摇了摇头,卸下耳环:“没想到阿礼没回来,小仪这么不开心·”·钟函道:“那两个孩子走得近,是好事·以前我们不还担心他们合不来么”·燕惠笑了:“这个我早就不担心了,阿礼这孩子很好,一直护着小仪。”
钟函想了想,道:“尽量还是少干扰他, 让他安心在阚元阁学习吧·”·燕惠点了点头:“知道·”·钟函道:“我打算明年夏季就辞掉云英书院的事务,秋天的时候,我们刚好去锦和城看枫叶。”
燕惠微微笑了,看着镜中微笑的自己,道:“好·”·钟仪的假期有足足一个月,钟仪因为钟礼没回来,闷闷不乐了几天就沉浸在了归家的愉悦之中。
每天不用起很早,早晨总是有变换着花样的早餐,娘亲又像他小时候那样惯着他,爹爹也就偶尔监督他练琴,这个假期过得充实而愉快··初十的那天下午去了祝夫子家,王散因似乎已经顺利去了希宫,祝夫子的父母也回来了。
钟仪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搬到希宫去”·祝纹种植着一株花:“我父母打算就在南边发展,不四处奔波了·”·钟仪若有所思:“那以后我要找夫子,不就是要去希宫了吗”·祝纹微微一笑:“提前给我写封信,我一定好好款待你。”
钟仪道:“我是您的得意门生不”·祝纹哈哈大笑:“这倒是,去了希宫,我大概也做不了夫子了·”·钟仪道:“那您打算做什么”·祝纹微微思索,道:“估计做府邸的琴师吧,散因若是做了官,我便去他府上。”
说到这,祝纹笑了··钟仪开玩笑道:“散因哥哥在你这儿白吃白喝这么久,以后也是该还回来了·”·祝纹被他逗笑,眼眸温柔如水:“倒是希望他那么挑剔的人别看不上我。”
从祝夫子那儿出来后,钟仪便去了白妗语之前聊天时候提起过的几家店铺,全部都坐落在主街之上,挂着大大的“白”字匾额,生意红火··钟仪从总是光顾的笔墨房里买了些东西,便慢悠悠地欣赏着熟悉的风景往回走。
远远走来两个人,一个穿着十分醒目的鲜红色衣服,另一个穿蓝色貂毛袄子的人似乎是不情愿的跟在后面··走近了,前面的那个人长相艳丽,是个十分吸引人目光的男子,后面那个长相文雅的男子倒是有几分面熟。
钟仪微微疑惑:似乎在哪儿见到过··三人相距十步之遥之时,后面那个穿蓝色衣服的男子看着钟仪,微微一笑:“回来了”·嗯·白昼回头看白廷,钟仪莫名其妙地看着白廷。
白廷走近,道:“我是白妗语的二哥·”·钟仪立马反应过来,微笑道:“幸会,我是钟仪·”·钟仪感受到那个容貌艳丽的男子正打量着自己,便也像他微微一笑,不料那人开口,语气携带着明显的轻蔑:“你便是钟仪”·钟仪:“……”·他什么时候惹了不好的事情吗·白廷侧头不满地看着白昼。
白昼扬眉:“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念书吧”·强强青梅竹马·钟仪不喜欢他这种懒洋洋,却能听出来挑衅意味的语调,于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廷一步微微挡住了白昼,含笑道:“这是妗语的三哥,我们听闻你和妗语关系很好·”·钟仪愣了愣,道:“是还好,她不是去了西宋吗她最近还好吗”·白昼任由白廷挡着自己,邪邪一笑,敲了敲白廷的背,白廷心里说:看来自己的四妹还真是看上了这个钟仪。
白廷道:“是的,四妹在那边还不错,大概十月份能回来了·”·钟仪道:“哦·”·之后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白廷暗自恼火这次白昼跟在他身边,否则他就能好好和钟仪谈谈。
钟仪见白廷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便说:“那么您要去哪儿看看店铺吗白家的生意很兴隆·”·白廷微微一笑:“是的,这便要去了,那么,告辞了。”
·说完死死拉住在他背后敲来敲去的那双手,将白昼拖走了··钟仪回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抬步回家了··拖着白昼走了不远,白昼就愉快的笑了起来。
白廷回头,瞪着他:“笑什么·”·白昼亮出两人相握的手:“从我十岁起,你可就再也没有拉着我走过路了·”·白廷脸上有些不自然,连忙放开了白昼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讷讷道:“那是因为你大了,不需要哥哥牵着了。”
白昼眼睛微微弯起,像一轮月牙,却带着隐隐的狐狸一样的狡猾,他道:“哥哥~~回家吧”·白廷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又瞪了他一眼,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白廷的背影,白昼慢慢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冷冷地笑了一声,跟了上去··回到家里,钟仪发现家里又被重新布置了一番··钟仪看着空出不少的房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娘亲,你这是要搬家吗”·燕惠正指挥着仆人搬着一些小家具,回头道:“是啊,爹爹和娘亲商量好啦,咱们明年秋天就在锦和城落脚了。”
钟仪不解:“安都不好吗怎么都要搬家祝夫子也要搬到希宫去了·”·燕惠道;“祝夫子要走吗那我们得送些礼品过去,他是个年轻的好夫子。”
花田从远处懒洋洋地走过来了··钟仪发现花田越来越懒了,没事就喜欢在阳光下躺着,毫无防备地露出自己雪白的小肚子··钟仪摸摸花田的头,花田一脸享受,顺势就要瘫倒在钟仪的怀里。
“喂,花田,你老是这么懒可不行啊,过几个月锦和苑的花开了你就该抓抓蝴蝶玩了吧·”·花田半眯着眼,“喵呜”了一声,似乎又要睡着了。
燕惠走过来,道:“估计是春困吧·”·钟仪道:“猫也有春困吗”·花田甩了甩尾巴,闭上眼睛开始休息··钟仪:“……懒猫花田。”
阳光照在花田的皮毛上,看起来暖洋洋的,钟仪伸手摸了摸···☆、第六十二章 惊疑不定(三)··假期转瞬即逝,三月很快就到了··钟仪万分不情愿地上了马车,抱着睡的晕晕呼呼的花田和爹爹娘亲告别。
燕惠不舍地抓着钟仪的手:“在锦和城要照顾好自己,天还有些冷,别着凉了,包袱里面我还放了一些小点心,饿了就垫垫肚子·”·钟仪鼻子一酸,道:“我不想走”·钟函道:“这怎么行,你看阿礼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去了繁城了,要学学哥哥,男孩子,不要恋家。”
说着说着,钟函语气又软了下来:“没事……如果你闲的话,就多写几封信回来·”·钟仪点头:“我一定会的·”·钟函道:“没有关系,你去了之后,咱们秋天也就过来了。”
钟仪听了,才觉得好受一些:“那要快一些·”·燕惠笑了,道:“好,你要乖乖的,听夫子的教诲·”·马大叔扬起了马鞭,马车慢慢行驶了起来。
今天是个晴天,可惜风刮着有些冷,又是一年的离别,钟仪看着他们渐渐模糊的身影,才知道什么叫做离愁··娘亲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她说是因为心情好了,一想到明年一家人就在锦和城定居,钟仪又觉得开心了一些。
低头看着眯着眼睛打呼噜的花田,钟仪无奈的摸了摸它的头:“这么能睡,花田大懒猫·”·花田微微睁眼,打了一个大哈欠··钟仪微微一笑,掀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
几天之后,又回到了锦和城,马大叔帮他整理了行囊,过一会儿钟仪就催促他走了··过了一会儿,傅三易探进头:“哟,来得挺早,我先去忙了,回见·”·钟仪一回头,发现傅三易已经闪身出去了,外面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喋喋不休:“三易啊,我说,你这个床单不能这样叠着……”·“小易啊,你这个书啊总是乱放,要整齐”·“三易啊……”·“你记得穿衣服,别贪凉。”
正在练字帖的钟仪:“……”·傍晚的时候,傅三易的亲戚们终于走了,一层楼恢复了清净··“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花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
钟仪放下毛笔,开了门··门外是一个笑容温暖的青年:“钟仪我是尹子卿,子重的哥哥·”·钟仪看他长得和尹子重有些相似,但是气质又不尽相同。
钟仪连忙侧身让他进去··尹子卿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然后一摞袖子,大刀阔斧地开始整理··钟仪张大嘴看着他风驰电掣地摆放物品,凡是他走过的地方,必定整洁干净。
一刻钟的时间,行李已经收拾完毕,扫帚扫除了脏乱,又用拖把来回拖了三四遍,甚至连钟仪和尹子重的木桶里都装满了水··“这……”钟仪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尹子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必客气,你和我们子重住在一起,都是好兄弟嘛,我在军校里面这些小事做得顺手·”·说完,开始拿着抹布擦拭着书桌,眼睛看到了书桌旁边的猫窝。
“咦这是什么猫窝吗猫呢”·此时,原本蜷缩成一团的花田在宽敞猫窝里一个打滚,直接滚到了尹子卿的脚边。
尹子卿:“……”·钟仪:“……”·花田睁开眼,傻乎乎地看着尹子卿:“喵”·钟仪敏感地察觉尹子卿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走近了几步,试探的问:“怎么了”·尹子卿手中的抹布落地。
“好漂亮的猫”尹子卿一把抱住了花田,弯着着眼睛大笑··花田从梦中模模糊糊地醒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这么热情地拥抱,彻底成了一只傻猫。
钟仪看着花田被压迫地快喘不过气了,连忙道:“老尹……哥哥,花田,这猫受不了”·门突然从门外推开,尹子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喂,放开这猫·”·尹子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怀抱,眼睛放光,如同抚摸珍宝般抚摸花田的小脸:“好漂亮的脸哟”·钟仪:“……”·这两兄弟不愧是一家人,都是喜欢小动物的人。
花田看着眼前放大的阳光俊脸,愉快地撒娇,蹭蹭尹子卿的怀抱··尹子卿又一把抱住他,得意的笑了:“你们看,它喜欢我·”·尹子重大步走过去,把尹子卿拽了起来:“它喜欢长得好看的,不过,你是个例外。”
尹子卿:“……”·花田看见尹子重,又扭扭屁股想钻进他的怀抱··钟仪看不下去,一把将好色的花田按在了怀里,温和一笑:“老尹,要不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尹子卿摇摇头:“不行,我过会儿就走了,对了,我桌子还没擦完。”
于是尹子卿拾起了抹布,去了水房··钟仪神色复杂地看着尹子重··尹子重正坐在床边吃着橘子,瞥见钟仪的目光,挑眉道:“怎么了”·钟仪道:“这是你亲哥哥”·尹子重用看白痴的目光瞧着钟仪。
钟仪转过身,把花田放进猫窝,嘴里小声嘀咕道:“画风不对啊,一个春日踏青图,另一个怎么就是冬日雪景呢”·想到过一会儿尹子卿便走了,还是出去溜溜不打扰他们兄弟了。
不一会儿,尹子卿回来了,收拾一番后,回头,发现尹子重正看着他,对视后又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别处··尹子卿微笑:“怎么了”·尹子重不搭话,继续剥开橘子吃。
尹子卿在心里叹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弟弟就不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对自己说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做到尹子重身旁:“哥哥帮你剥橘子·”·尹子重道:“不想吃。”
尹子卿不满道:“你刚才不还在吃哥哥剥给你你就不吃了”·尹子重无奈道:“我只是吃了一个,刚睡醒,没什么感觉。”
说完就把玩着一个色泽光亮的橘子··尹子卿低下头剥橘子,尝了尝:“嗯”·尹子重侧头看他:“怎么了”·“好甜”尹子卿惊喜道。
尹子重嗤笑,不理睬他··尹子卿继续吃,边吃便道:“不错不错,甜·”·尹子重侧过头看着哥哥像只小仓鼠一样,嘴巴鼓鼓地吃着橘子,看着看着,喉咙有些干涩。
他吃完了,便道:“哥哥剥一个给你吃好吧甜·”·片刻,两瓣橘子瓣递到了尹子重嘴边··尹子重就着他修长的手指一口包住。
尹子卿才一脸哭笑不得地将自己的手指“解救”出来,就看见原先脸上一脸平淡的尹子重突然变了脸色··“嘶——酸死了咳咳——”尹子重脸色发青地将橘子瓣吐了出来,尹子卿不解:“不会吧。”
扔进几瓣橘子··尹子卿:“……”·两人目光相对,尹子卿皱着脸:“这……”他还是将橘子瓣咽了下去。
尹子重目光淡淡地看着哥哥:“嗯,好甜好甜·”·尹子卿尴尬:“呃……就这个酸,你再吃一个好不好”·尹子重扭过头:“不要。”
“这次哥哥先吃吃看……这次是真的甜”尹子卿手脚麻利地剥橘子,然后丢进嘴里:“不骗你的·”·尹子重将信将疑地就着他的手吃。
尹子重:“……”·“怎么样”尹子卿期待地看着他·强强青梅竹马·尹子重恢复了咀嚼:“嗯·”·“那再吃一些。”
尹子卿继续投喂··尹子重十分自然地就着哥哥的手吃着橘子瓣,顺带习惯性慵懒地躺在了他哥哥的左臂,漫不经心地思考着一个问题··走廊传来傅三易和钟仪的声音。
“让老尹跟着咱们吃小吃去呗”·“等会等会,他哥哥在·”·“什么”·“吱呀——”门开了,傅三易进门。
面前的是一幅气氛和谐,一点儿也不暧昧的喂食画面··一向能调侃的傅三易傻眼:“这是……”·随后跟进来的钟仪:“……”·尹子重一个激灵,坐直了。
尹子卿倒是没什么,微微一笑:“吃橘子不很甜的……不过也有酸的·”·傅三易笑着挠了挠头:“呵呵不用,谢了。”
心里嘀咕:怎么回事一个个兄弟俩都不是一回事儿啊··钟仪脑海中则是想起了钟礼,他们平常不也是这样那在外人眼中……·尹子卿去水房清洗了手,回来提起了包袱:“那我便告辞了。”
尹子重看着他,道:“保重·”·尹子卿笑了,示意他出来··傅三易和钟仪识趣地关上了门··两人走到了西荷居的大院子里,尹子重道:“怎么了。”
尹子卿低声道:“你想好怎么和你的舍友……就是钟仪说吗”·尹子重摇了摇头··尹子卿道: “说实话,以钟礼的资质,大概再带个几年估计就能分配到地方,当个军官,而且最近边境不安宁,他是个人才,若是在阚元阁好好深造一番,必定前途无量……他这么一走,我们也是奇怪。”
尹子重道:“他和钟仪的关系很好,如果说走就走倒是不大可能,说不定和钟仪说过了”·两人对视,片刻后,尹子卿道:“还是明说了吧,这件事总归不是件小事,他去了哪里,他们教官也想知道。”
尹子重点了点头,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大树··一阵冷风吹来,尹子卿拢了拢尹子重的领口,道:“那么,我就走了·”·尹子重收回目光,道:“路上小心。”
尹子卿向他微笑,抱着尹子重轻声道:“放心·”··☆、第六十三章 晴空霹雳··尹子重回到房间,发现钟仪搬来一张板凳,坐在猫窝前面色沉重。
尹子重合上门,背靠在门上:“怎么了”·钟仪伸出食指戳了戳睡得天昏地暗的花田:“我就是觉得,花田从去年冬天开始就特别能睡……”·尹子重漫不经心地 “嗯”了一声。
钟仪起身,来到了书桌前,拿起一本琴谱倚着窗子看了起来·他长高了不少,身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形瘦削,侧脸温和无害··尹子重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身后的门板,想了想,开口道:“钟仪,你哥哥过年回来了吗”·钟仪瘪瘪嘴巴:“没有。
他弄什么军事演习,没时间回来·”·尹子重若有所思:“那他还来看你吗”·钟仪从书中抬头,望着天花板:“谁知道……他有他的事情,如果他来,我当然欢喜。”
尹子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上次看望你之后写信回来了吗”·钟仪摇了摇头:“没啊,家里也只是隔两三个月寄回去一次,阿礼现在任务重,等他从阚元阁毕业之后便好了。”
钟仪正打算低头继续看书,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老尹,你问这些做什么”·尹子重看着钟仪的眼睛,道:“上次我曾托你哥哥带信去阚元阁,但是,那封信并没有送到。”
钟仪放下书,疑惑道:“阿礼忘记了”·尹子重叹了口气,还是道:“钟仪,你哥哥……新年那次去了阚元阁之后,直接去找了教官申请离开。”
钟仪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尹子重道:“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教官都追到了门外,他还是很坚决地要离开·”·钟仪觉得心口噗咚噗咚的跳,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他要去哪儿你是听谁说的”·尹子重道:“我哥,他也在阚元阁,和你哥哥认识,当时你哥哥他离开的理由是家中有了变故,教官不好挽留,便只好由着他去了。”
钟仪没由来地一股气涌到胸口:“他怎么能这样那他还写信回来他到底在做什么那他现在到底在哪儿”钟仪扔开书,在房间里来回急的踱步:“阿礼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这么一声不吭地就离开的。”
尹子重微微点头,道:“我哥也是说,钟礼平日冷静稳重,那般做法,的确是有些鲁莽,不大像他的作风·”·钟仪烦躁地抓抓头,突然抬头问:“那他平日里从哪里寄信的”·尹子重突然想起钟礼曾寄过信会安都,道:“对你可以查查地址。”
钟仪连忙冲到床边翻找,不一会儿在枕边抽出一封信,钟仪仔细地看着泥印,念到:“这个泥印是……繁城阚元阁·”·钟仪无奈地将信封扔到一边。
尹子重揉揉太阳穴,道:“或许,你哥哥有没有无意中提起什么,你再认真看看这些信”·钟仪脑袋瓜垂着,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尹子重叹了口气:“别太担心,你哥哥看着像是有主见的人,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或者什么不好解释的打算……”他看着钟仪失魂落魄的模样,道:“饿不饿那我出去买饭回来。”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门合上,房间一片安静··尹子重安慰的那句话漏洞百出,但是钟仪也只能希望钟礼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晚上的时候,傅三易捧着烤鸭进来和钟仪说话,钟仪提不起劲,傅三易觉得不对劲,缠着他问。
钟仪本觉得此事不该宣扬,但是看着傅三易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中又有些隐隐担忧,便不好意思再瞒着他,干脆一五一十地将此事说了··或许当一个人承担不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之时,告诉陪自己的友人,未尝不是他们对自己压力的一种分担。
傅三易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知道烤鸭腿都被花田啃完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哥哥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走啊他不是挺惯你的吗,舍得你”·钟仪听了,鼻头一酸,硬声道:“什么舍得不舍得,他大概瞒了我们将近一年了。”
当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钟仪窝在被窝里心惊胆战,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各种不愿意想到的情况··早在去年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怀疑,譬如说那次阿礼来看他的时候,曾抱着钟仪说,他要好好表现,可以多写几封信,或者一有空就会经常来看看,又或者过年的时候要带些军队里面的小暗器教教钟仪怎么使用,明明答应过要寄过来的军法书也没有丝毫踪影。
或许是忘了可是阿礼从来不是轻易忘记自己说过的话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想:阿礼有他想做,他需要做的事·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钟仪的胡思乱想,现在,尹子重的一席话似乎告诉了自己,他的“胡思乱想”似乎是正确的,有些事情在他没有意料的情况下早已经发生了。
可是,这些事情重要到了这种地步吗·钟仪翻了个身,眉头深锁··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他想起了多年之前,他们在望天台上的对话··他到现在还记得繁星之下,夜幕之中,阿礼的那双眼睛是多么的明亮。
阿礼……你说你去了繁城,便不会轻易回来,是这个意思吗是什么缠住了你连我都不可以说·是什么让你烦恼,甚至欺瞒着我们这么长时间,你却从来不坦白·花田趴附在钟仪的脚边,带来一丝暖意,然而,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
一天过去了,钟仪茶不思饭不想,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尹子重道:“有没有看出来什么”·钟仪缓慢地摇了摇头··傅三易敲着书桌:“那看看你哥哥的笔迹如何,潦草或者是工整”·钟仪问:“为什么”·傅三易道:“至少可以反映出你哥哥写信时候的心态啊,有的时候可以反映在字体里面。”
·钟仪若有所思,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第二天,钟仪衣着散乱,桌上全是信纸,他眼圈微红,声音嘶哑:“老尹……”·傅三易从外面进来,夸张一叫:“老尹,你把小少爷怎么了”·正在喂猫的尹子重:“……”·傅三易一把冲过去,拿着尹子重的墨色披风一把裹住了钟仪:“现在天气冷,不要这样。”
钟仪慢慢地点了点头··尹子重道:“要不要告诉你的父母”·钟仪一顿,片刻,摇了摇头:“不好……不想要他们担心。”
傅三易想了想,搬来椅子坐下:“要不咱们去阚元阁一趟”·三人沉默··过了一会儿,尹子重打破沉默:“我赞成,你哥哥最后和教官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只是传来传去说是家庭变故,若你将真实情况告诉教官,说不定他会帮助我们。”
傅三易道:“他教官会帮咱们”·尹子重瞥了他一眼:“钟礼在阚元阁表现比较优异,我哥说他的教官有意培养他作为下一届的保送军生。”
钟仪点了点头:“阿礼有一次提过,他说他不想去·”·傅三易牙疼道:“你哥哥真是有特立独行啊,保送军生还不要”·尹子重敲敲傅三易的头:“说说你的意见。”
傅三易看了看钟仪红的像兔子一样的双眼,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呸,不是,我是说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尹子重选择性忽视了傅三易的书生身材,对钟仪道:“我先写信给我哥,他会尽力帮忙。”
钟仪感动:“多谢·”·此后几天,钟仪一直在准备着行李,甚至向石夫子请了假··石夫子皱着眉头,狠狠地盯着他··钟仪有些害怕他这样的目光,依旧是说:“石夫子,请批准。”
之后下楼梯的时候他都觉得如芒在背··石夫子,抱歉,等我把阿礼找到就一定好好练琴·他快步回了房间··习惯性地拿出那些信仔细地看。
突然,看着看着,一个想法闪电似的出现在脑海之中··下午,尹子重提着剑回来··钟仪坐在书桌前,回头道:“老尹·”·尹子重脱下盔甲,解下衣扣:“嗯”·钟仪垂目,看着信纸:“我觉得,阿礼的字似乎不大对劲。”
尹子重侧头:“怎么不大对劲”·强强青梅竹马·钟仪站了起来,左手拿着一张信纸··“你看,这是前年的·”·尹子重接过。
钟仪将另一张信纸递了过去:“这是去年八月的·”·尹子重便将两张信纸细细地对照着看··片刻后,尹子重皱着眉头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什么不同。”
钟仪道:“看不出来吗”他微微叹气:“我也是有一种直觉,觉得不对·”·尹子重放下信纸,沉声道:“你说不对,那这信就是不对。”
钟仪微微笑了:“怎么说”·尹子重漫不经心地说:“小时候,我也是这样·以前,有人拿着模仿着我哥的笔迹骗我,被我一眼识破了。”
“不过,也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就是了·”·钟仪若有所思,道:“那么,又是谁在做这件事”·此话一出,两人都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到了。
·☆、第六十四章 北寻··钟仪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字,又将自钟礼新年离开锦和城那次之后寄回去的信认真的读了,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说:“钟仪,不对· ”·如果细细对比,可以发现,钟礼写信给钟仪的时候,带着一些调侃和温情,然后后来几封信语气有些生硬,有时候并不像平时阿礼对他说话的语气。
钟仪抱着最坏的打算:如果阿礼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必须弄清楚··花田卧在尹子重的腿上打盹,尹子重低着头坐在床边沉默地抚摸着它··他看见钟仪抬头,表情坚定地说:“老尹,我要去找他。”
尹子重听了,微微笑了笑,点头··两人目光相接,一种默契似乎在空气之中建立了起来··不日,尹子卿的信寄了回来,似乎是做好了安排,信中有着教官特用的令牌,尹子重便将令牌收拾好。
尹子重事先请好了假,钟仪让傅三易帮忙照顾花田,待在书院里··尹子重和钟仪二人收到信的第二天便坐上了傅三易帮忙雇佣的马车,这种马车装置简单轻便,速度很快,马车一路飞奔向繁城。
十日之后,繁城,天降大雨··尹子重撑着一把大大的油布伞,将两人罩住··一路上行人渐少,二人却还算幸运地找到了指路之人··阚元阁似乎是繁城的一大骄傲,军事大城俨然如同穿甲带盔的军士,道路十分洁净,民户,军营,商道等场所无不规划整齐,二人朝着一个高高的铁塔方向走去。
那座铁塔是繁城的一位将军下令建筑,就位于阚元阁的中心,它伫立于天地之间,在阴雨天气,远看像是一团阴影,却十分好认,二人在滂沱大雨之中顺利前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被守在道路两旁的军士拦了下来,尹子重将令牌亮了出来。
一路通行无阻,过了阚元阁的大门,若是寻常时候,到了这凛然庄严的地方,钟仪说不定会研究研究这两排又高又直的白杨树,两排白杨树一直延伸着,周围空旷,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停了,脚下的石板地留下水光,倒映出不远处的铁塔··二人一路上没有什么交谈,远远走来一队武装的巡卫兵,个个身姿挺拔,步履矫健,钟仪看了,暗自赞叹。
到了约定的地点——南边一号校场,两人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尹子卿正在看着一列弓箭兵射击,偶尔命令人挪开更多的距离进行一轮比赛··钟仪道:“我们现在能叫你哥哥过来吗”·尹子重便大喊了一声:“尹子卿——”·尹子卿背着他们,没有反应,走上去指导了一位弓箭兵。
·钟仪道:“声音小了”·尹子重摇了摇头,大喊道:“哥——”·“嗖——”尹子卿猛然回头,看见他们,露出一口白牙:“来了”·尹子卿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带着他们往教官处走。
尹子重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尹子卿微微一笑:“知道你们要来,我便申请了指导师的位置,这个月表现分会高一些了·”·尹子重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尹子重勾起了嘴角:“要不要哪一天比试一下”·尹子卿哈哈一笑:“好的好的,老规矩。”
钟仪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之间弥漫着难言的默契,让钟仪有些羡慕,以至于他难以抑制地想起钟礼··三人一路步行,此时天气依旧寒冷,阚元阁占地面积很大,种的植物似乎也有讲究,只觉得有着一种威严和正气。
钟仪环顾四周,心想:这便是阿礼平日练习的地方么··教官都在一座府邸里居住,尹子卿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往西边绕过去,来到一间房前,房门开着··尹子卿敲了敲门:“樊教官,我们来了。”
里面传出了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三人进屋,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刀架前擦拭着一把利刃,他转过身来,是一张端正硬朗的脸,胡须刮的干净,整个人十分精神。
樊教官看了看他和尹子重,对钟仪说:“你是钟礼的弟弟”·钟仪道:“是的,此番前来,便是想询问一些家兄离去阚元阁的情况。”
樊教官点点头,看了看尹子卿道:“你和你弟弟先出去吧,今天下午给你放假·”·尹子卿笑了:“谢谢樊教官·”于是便带着尹子重出门了,尹子重临走时候道:“待会儿便在这大院的门口见。”
钟仪道:“知道了·”·尹子卿他们带上了门··樊教官示意钟仪坐下,自己将擦拭的光亮无比的利刃放回刀架,拉开兽皮椅子坐了下来。
樊教官道:“你知道你哥哥的事情了吧·”·钟仪点了点头,面对着樊教官,他有一些紧张··樊教官了然,面无表情地倒了杯热茶给他:“暖暖身体。”
钟仪双手抱着茶杯,低声道谢··樊教官道:“你哥哥在阚元阁表现不错,我也很欣赏他,无奈去年从家里回来的时候,就直接来了我这儿,说是家中出了事情,又推脱了各种理由,就是要走,连我亲口挽留都没有用。”
钟仪低声道:“我哥哥他……真是这么说的吗”·樊教官轻轻地点了点头:“难不成他说了谎话·”·钟仪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擦着粗糙的杯壁:“他,说的不是真的。”
樊教官皱了皱眉:“那你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吗”·钟仪道:“实不相瞒,我们家里人都不知情……”钟仪深深呼了一口气:”樊教官,请您帮我一个忙。”
樊教官道:“找钟礼现在所在何处·”·钟仪诚恳道:“是的·”·樊教官叹息道:“若从私心上,我当然愿意出力寻找一位优秀的学员,但是抱歉,在阚元阁,一旦人名从名单上消失,便和阚元阁没有一毫瓜葛。”
钟仪不语··樊教官道:“不过也不是全然不行,我有几位朋友,倒是可以帮一些小忙·”·钟仪道:“多谢,不过樊教官,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说。”
樊教官道:“请讲·”·钟仪道:“我前些天仔细观察了我哥哥之后寄给我的信,总是觉得,有些信似乎并不是出自我哥哥之手·”·樊教官微微吃惊:“哦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你哥哥寄信”这么想着,樊教官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你确定么”·钟仪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樊教官托着下巴,喃喃道:“突然告辞……不是本人寄的信……为什么呢·”·钟仪神色有些哀伤,道:“我也是觉得此事有些复杂,阿礼……我哥哥他与我一向关系很好,他这样突然离开,让我觉得不能接受。”
樊教官道:“我明白,这样, 我会请我几位朋友调查钟礼后来去了何处,不过,你还是尽快通知家人·”·钟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谢谢您。”
之后钟仪便出去了,樊教官靠着兽皮椅子,叹了口气,心想:怎么会出这种事,家人都不知道··钟仪出了门,走向了大院门口··没想到路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付武。
钟仪瞪大了眼睛,看着大胡子同样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付武道:“小仪你怎么在这儿”·钟仪道:“我……我……”钟仪觉得有些不想说。
付武笑道:“来看阿礼那小子嘿,我来看看几个老朋友,对了,我过会儿便去看看他,好久都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武艺如何了,哈哈哈——”·看着他的大胡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钟仪觉得莫名的亲切熟悉。
心里一直茫然无依靠,对从小见过的大胡子,钟仪还是卸下了心防··钟仪道:“……大胡子,我哥哥,阿礼,他不在阚元阁了·”·付武一愣:“啥你说啥”·钟仪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哥哥,如今下落不明,现在我来繁城阚元阁,便就是来向他的教官寻求帮助的。”
付武放下了手中的两坛子酒,道:”那你父母知道吗钟琴师他们呢“钟仪摇了摇头:”还没说·“·付武道:”还是向他们说清楚,那他为什么走我看不出那小子为什么好端端的离开啊。
“钟仪苦笑一声:”他似乎都做好了准备,每年依旧按时寄信回安都,将近一年了,我们都没有发现·“他抬眸,眼睛微红:”对了,甚至他的信还不是亲手写的……我现在也在想不明白。
“付武摇了摇头,叹气:”我都不大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钟仪无奈一笑:”我希望不是真的,大胡子,我现在都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般,六神无主了。
“付武担忧地看着他,拍了拍钟仪瘦削的肩膀,道:”我是看着你们俩长大的,放心,有我大胡子在一定不会让那小子出任何差错“钟仪眼眶含泪:”谢谢……谢谢大胡子……“付武提着两坛子酒道:‘我先进去,你就在门口等着。”
·钟仪乖乖地点着头··看着他宽厚的背影,钟仪觉得舒了一口气,有熟人在身边,那些害怕担忧似乎减轻了一些··看着阴沉沉地天,钟仪心里道:阿礼,你到底在哪里快回来吧。
·☆、第六十五章 出手··付武拜访的便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兄弟,他因为眼疾被刷下,如今重新在这军营里走一遭,只觉得人生短暂,瞬间,他便由青年时期的热血之年到了如今的壮年。
军营里永远会有国家的新鲜血液注入,而这些或许有些稚嫩的年轻人,将会在这里成长为铁铮铮的军人··钟仪在阚元阁的大门口,同尹家兄弟和大胡子商量一番,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钟函和燕惠。
大胡子叹气道:“这种大事,还是要和家人说清楚的,尽快发动人手四处找吧·”·强强青梅竹马·尹子重道:“先寄信回去,你还是同我一起回锦和城吧,今年夏天八月就要考宫廷琴师了,你准备了这么久,不要乱了阵脚。”
尹子卿道:“也是,你若是四处奔走也没有什么大线索,不如等樊教官有了消息再通知你·”·钟仪抬眸:“樊教官……他会帮我吗”·尹子卿微微一笑,他比钟仪高了不少,搂着钟仪的肩膀道:“你放心,樊教官说话算话,况且他一直器重钟礼,一旦承诺帮你忙,自然不会失信。”
钟仪沉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三月底,钟仪修修改改,斟酌了好久的一封信寄回安都钟府··此时,南方的安都早已经是春色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天场上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各个书院都开始进入开学阶段,街道上全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
春雨细细小小地滋润着秀气安宁的安都,钟府里的花园里种满了广玉兰,桃花也戴着露珠,似乎就要绽放娇羞的容颜··“蹬蹬蹬——”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封信送进了钟府。
下人呈给了老刘管家,老刘管家正喝着热茶,一看署名,连忙起身笑着走向钟函的书房··“老爷,小少爷来信啦·”·钟函抚琴的手一顿,一双干净的眼睁开,嘴角微微含着笑意:“这孩子,许是又想家了。”
老刘管家笑着将信递给了钟函:“待会儿要送到夫人那儿去吗”·钟函点着头拆开了信封:“嗯,惠儿在绣楼,劳烦你送一趟了。”
钟函的手保养的很好,十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展开信纸,钟函唇角勾笑,老刘管家恭敬地站在一旁··忽然,钟函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什么”·一目十行,钟函一脸不可置信,一张薄薄的信纸,都被那双习惯弹古琴的手捏的起皱了。
老刘管家大惊:“老爷,怎么了”·钟函缓慢地将信放下,一双手不停的颤抖,他努力平息着心跳,道:“老刘管家,这封信,莫要让夫人看见。”
老刘管家被钟函难看的脸色吓到了,担忧道:“老爷,这封信”·钟函看着老刘关切的脸,叹了口气··此时,书房门轻轻地打开了,燕惠面带笑容,梳着典雅的发髻,一头云鬓里插着散发着芳香的紫罗兰,一身裁剪得当的淡紫色月华裙,莲步轻移,道:“小仪寄信回来啦”·钟函脸色突变,随即温和一笑站起身来:“惠儿今天真是好看。”
燕惠露出几丝腼腆娇羞,掩饰似的道:“还不把小仪的信给我看看·”·钟函快步走到燕惠面前,背在身后的手将信收在了袖筒里,微笑道:“听谁说的是一位老友的喜宴,邀请我去呢。”
老刘管家连忙道:“是的,夫人,许是传话传错了·”·燕惠疑惑地抬眉:“什么”·钟函搂住燕惠的纤腰往书房外走,轻声道:“今日没有下雨了,不如到处逛逛。”
燕惠笑了:“这倒是好,早就想去北边花草街去看看了·”·看着一对伉俪离去的背影,老刘管家微微松了口气··午后,韩王府··韩懿接见完了来往的宾客,有些疲惫地躺在了庭院中的软榻木椅之上。
庭院里种植的是从东丹送回的珍贵树木,此时已然开花,粉色白色交织一片,一如烂漫的梦境··韩懿风采依旧,随着时光的雕琢,愈发沉稳,一双眼睛如同深井,深邃犀利,举手投足的高贵气质浑然天成。
暗卫静悄悄的地来到庭院,单膝跪地,道:“王爷,属下有要事相报·”·韩懿微微睁眼,慵懒道:“说罢·”·暗卫道:“今日属下暗中查探,钟家的二少爷寄信回来,说是大少爷钟礼失踪了,似乎是在去年三月份就杳无踪迹,现在求助了阚元阁的一位教官,派人手正在四处寻找。”
韩懿听完,面色不动,轻轻地点了点头:“上一次的事情办得如何”·暗卫道:“邓二娘已经停止在钟夫人的膳食里放药材。”
韩懿冷哼一声··暗卫抬头看了看韩懿,小心翼翼道:“关于邓二娘,属下还有一事相报·”·韩懿点头··暗卫道:“邓二娘虽是没有再继续放治疗的药材,但是属下发现邓二娘最近做的食物,都是起缓解钟夫人病情作用的。”
韩懿睁开眼,冷笑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暗卫低头不语··韩懿仰头看着随风飘舞的花瓣,道:“便将她赶走罢,另外,本王过几日便去一趟钟府。”
暗卫应了,闪身退了··第二日,钟函神色复杂,甚是不解地看着一纸简单的书信··他抬眸看向老刘管家:“邓二娘这便是走了”·老刘管家也是一脸匪夷所思,道:“我也是不大明白啊。”
今早上,厨房没了动静,小丫鬟跑到了管家面前说:“管家,邓二娘不见了”·钟函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在钟府做了这么多年的邓二娘为何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一碗温热的药粥,似乎是给燕惠吃的。
怎么想,都是想不通··燕惠坐在木桌前微微叹息,道:“或许是不想做了,罢了,邓二娘这么多年带在钟府,都有感情了……只是不明白,为何就突然走了。”
·钟函安慰道:“估计是早就有打算了,害怕你到时候哭了,她便狠不下心走了·”·燕惠道:“也是,也是了·”·因为钟仪的信,钟函心里着急,思来想去,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那孩子一向成熟懂事,怎么会好端端地不见了呢·心里虽是焦虑,钟函依旧好言好语地安慰了燕惠,还答应中午回来带些鲜花回来。
钟函换上了丹青色的琴师袍,一头黑发简单束起,便向云英书院的方向走去··路上不少人都同钟函打着招呼,钟函面上虽是微笑,心底里却愉快不起来··好不容易结束了授课,便打算去花市买些芬芳的花束。
一辆布置华丽的马车慢慢接近,停在了大马路上··行人不满,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大大的“韩”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便没有人发表意见··钟函一开始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仍然认真地挑着花,直到一种熟悉的炙热视线包笼住了他。
他端着一盆兰花,连忙回头一看,不远处的马车里,韩懿带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掀开了车帘,正冰冷地看着他··钟函手一抖,“啪嗒——”那盆兰花摔落在地。
小贩不乐意了,大声嚷嚷:“您这是看花挑花还是砸花呀”·钟函回神,低声道:“得罪·”看也不看就将钱币塞到了小贩手中,低着头快步离开。
坐在马车里的韩懿嗤笑··少顷,钟函被堵在了无人的小街巷上··他笔直地站立着,看着那辆奢华的马车··韩懿掀开了车帘,直接挥退了旁人,步步逼近钟函,勾起唇角,低声道:“清之,好久不见。”
钟函定了定神,道:“是好久不见,不知韩王爷有何贵干·”·韩懿低声笑了,声音带着磁性,让钟函觉得一阵酥麻感席卷了全身··钟函不落痕迹地退了一步:“我还有事,先告辞。”
韩懿勾唇邪笑,一伸手便紧紧地将钟函桎梏在了怀抱里··钟函只觉得一阵目眩,熟悉又陌生的冷香萦绕在鼻间·还未来得及挣脱,一个柔软而冰冷的吻便覆盖在了唇上。
钟函浑身一个激灵,开始用力地推开韩懿,韩懿眸色一深,直接将人半拖半拽地扯进马车··钟函吓得脸色苍白,似乎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他大声道:“韩懿韩懿你疯了吗”钟函的声音颤抖又无力,在韩懿耳中,只是可笑。
于是韩懿放肆地笑了,低头看着怀中的钟函,轻声道:“早就是疯了,忍了这么久,本王早已经准备好了·”·便一个用力,直接将钟函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韩懿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钟函:“翅膀硬了,便想离开本王想去锦和城,呵呵,做梦”·钟函咬牙切齿道:“何必纠缠你我早无瓜葛”·韩懿暧昧地一笑,双手有意无意地游离在钟函身上:“是么,肌肤之亲呢,算不算”·钟函一听,热血上涌,几欲要昏过去。
韩懿欣赏着钟函露出的白皙脖颈,慢慢地凑过去,一口咬住··钟函吃痛:“你……放开放开”·韩懿并不理会,另一只手直接解开了钟函的衣扣,又散乱了他的一头墨发,笑道:“既然忘了,不如本王让你重新回忆一番。”
钟函瞪大了双眼,一条深紫色的缎带蒙上了他的眼睛,他觉得耳边有一股热气,韩懿低声说:“若是想要本王帮你找那个野种儿子,不若忍耐一番……”·钟函侧过头,眼前一片黑暗。
·☆、第六十六章 铲除··午后,钟函双眸无神,步伐虚浮,差人将一束鲜花送给了燕惠,便交代勿让人打扰,自己直接回了房间,并锁上了房门··燕惠担忧他未吃午饭,钟函在房内,低声应了声“吃过了”便就没了动静。
了解钟函的性格,燕惠知道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情使得他心情不好·叹了口气,不便去打扰钟函,自己便去书房为他整理书籍··钟函喜欢的那把琴的琴弦保养的很好,闪着古朴莹润的光泽。
燕惠如同珍宝般细细地擦拭··之后,燕惠在角落处布置了颜色开的淡雅的花,散发着阵阵幽香,然后又令人换洗了窗帘,拂去书柜里浅浅的灰尘,书房打扫的干干净净后,燕惠坐在椅子上开始整理着书桌。
钟函平日喜爱的读书,并且习惯良好,书页总是整洁,看完了摞在一起,放在书桌旁··燕惠仔细地收拾了笔墨砚台,将字帖的薄本按照时间顺序码好,翻着翻着,一张红艳艳的请帖便露了出来。
想起钟函曾提起过,那天是老友寄来的请柬,打开看了看,便将它放到了显眼位置··尔后收拾书本的时候,燕惠突然觉得不对:那封请柬自己似乎看到过··鬼使神差地又将那鲜红的请柬打开,飞快扫过,发现了落款。
“东城十四号……那家不是去过吗”·目光忽然触及到了落款下的日期,赫然是去年的十月份··燕惠面色有些复杂,却仍然放回了书桌之上。
待她出了书房门,才发现外面阳光一片,十分暖和·燕惠面带微笑,走向了钟函··钟函似乎换洗了一番,穿着雪白的琴师袍,头发依旧是湿的··燕惠道:“怎么沐浴了对了,今天下午还有些热呢,不换件薄衣服”·钟函目光有些躲闪:“不了,我……我去书院了。”
说完便要离开··燕惠笑着拉住了钟函的衣袖:“看看你这领子·”便伸出玉手,要为他整理··钟函受惊一般,连忙推拒:“不了……不了……我自己来。”
燕惠笑了,依偎到他的怀里:“怎么了心情不好书院里的那些老骨头又刁难人”·强强青梅竹马·钟函摇了摇头:“别这么说,不尊敬。”
燕惠笑吟吟的,突然目光一凝,紧紧地盯住钟函方才因为摇头,而露出的脖颈处··那里,有一个泛着青色的咬痕,咬痕周围更是暧昧的痕迹,似乎还向下延伸……·燕惠撇过头,眼眸里全然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钟函垂眸,温柔地抚摸了她的面颊:“晚上见·”便走向大门口,转身离去了··燕惠眼看着那抹雪白无瑕的身影离去,暖暖的阳光照在她的紫色罗裙之上,又落在她秀美的发髻上,但是,她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小院,推门进了钟函方才呆过的房间·她径自去了浴房,木质衣筐里放着钟函早上穿着的丹青色琴师袍··燕惠颤抖地伸出手,拿了起来,嗅了嗅,一股不属于钟函的冷香耀武扬威地存在于衣物上。
燕惠心口闷痛,低头看了看角落里,她无奈地笑了笑:钟函的那套内衣便被他自己泡在了水里,还洒了皂角,似乎要毁尸灭迹般清除的彻底··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丢下衣物,冲向了床榻。
拉开床头柜,一番翻找,便找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燕惠打开,躺着一支做工精细的上等狼毫毛笔··这便是韩懿曾经送给钟函的莫玉阁毛笔,但是那张纸条呢·燕惠不死心地翻找,尔后,在盒面细小的夹层里发现了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张。
上面是南楚王室之人独独爱用的瘦金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燕惠哑然,随即愤懑,低声道:“好一个痴情人”说完,自己却泪如雨下倏尔,只觉得热血涌到了胸口,燕惠喘不过气,“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腥甜的血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燕惠惨白了一张脸,却止不住地咳嗽··过了好一会儿,才匀了气息·燕惠脸色苍白,将那些东西收好,便离开了卧室··她的背影,看起来落寞又哀伤。
四月,阳光掠过南楚的边境,一直北上,来到北晋的休城··威武的士兵整齐地列队,不言不语,面容坚毅,从休城出发··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血红,四肢修长有力的高头大马,马背之上的人披着猩红色的披风,一袭玄黑色戎装,阳光在盔甲上折射炫目的光芒。
天空中展翅的雄鹰盘旋而过,发出一声长鸣,男子仰头,露出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庞··队伍里的军人十分严肃,没有一人抬头四处张望,也没有一人偷偷同他人交谈,似乎完全听不见百姓的欢呼之声。
钟礼此番,便是去讨伐叛乱的东成世家——三大世家最后一拨残存的势力··年初,顺利地清扫掉了月石,里如两家的势力,朔玉早已经派官员四处发布了不少消息,举国上下,无不唾弃两大家族暗地里的勾当。
钟礼不动声色地暗地观察着比他还年幼一岁的王弟,朔玉其实登基不久,却在登基之前的年月里做足了准备,才能雷厉风行地铲除了祸乱北晋王室多年的异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那只老狐狸早已经不敢留在朝政之上,新年之后,便告老还乡··然而,凡是聪明人都回想着去斩草除根,免得夜长梦多,若是东成禾壮大了贼党,就麻烦了··更何况如今,王室越来越受百姓爱戴,若是王室之人杀掉东成禾,便是民心所向,反而是一件好事。
三月初,朔玉又故技重施,掀起来巨大的舆论,说东成禾暗地谋权篡位,其罪行罄竹难书云云,果不其然,民间便涌起一番有志之士,个个用满腹的才华去指责唾骂,若是东成禾本人在场,估计会拽断他蓄着的长胡子。
朔玉慢悠悠地和范文子喝着茶,等待着时机··四月初,朔玉颁布了绞杀东成禾的诏书··钟礼率军朝着东北方向行军,一路上大张旗鼓··休城的风风雨雨,早就传到了东成禾耳中,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杀掉这个呼声甚高的镇平将军,怎么也要威慑那无法无天的毛头小子一番,他们当初怎么掌权,如今,也能照样称王·四月中旬,天气转暖,钟礼一行人已然来到了这处偏僻的小县城。
卫一道:“亲王,这县城不大,但是依附地势,倘若硬取,恐怕是有些困难·”·钟礼点了点头,道:“天色已晚,今夜便在附近扎营·”·他们便掉头回去。
站在山坡之上的东成禾眯起眼睛,将他们的动静净收眼底,许久,奸笑一声:“果然是个蠢货·”·夜晚,有人静悄悄地潜入了扎营之地,他们动作极其灵巧,十分轻松地绕开了守夜的士兵。
他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做些什么··“嗞——”微小的火苗亮起··“快”那些人猫着腰,在每个帐篷外做了些手脚。
他们飞快地离开,在不远处隐藏了身影,静静地观察着动静··半晌,扎营的地方依旧一片沉寂··“咦不对劲儿啊”为首之人纳闷了,道:“怎么没燃起来”·身边一人道:“要不回去看看。”
几人达成一致,便又向营地奔去··不过这次,可不是向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火光亮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军士举着火把,亮出兵器,将这些人团团围绕,这些夜袭之人被摘掉了面具,依旧佯装镇定地看着走过来的,穿着一身整齐盔甲的高大男人。
一人颤抖地说:“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钟礼嗤笑一声,向卫九递了个眼色··卫九走到那人面前,摸索一番,从那人的袖中掏出一只奇怪模样的口哨。
那些人顿时面如土色··钟礼接过口哨,把玩一番,冲那些人坏坏一笑··“啾————”尖利的声音如同鸟鸣,冲破了黑夜的安静。
顿时擂鼓声响起,那些人张大了嘴巴看着一些骑着马士兵一边大声叫喊,一边在周围四处跑动,带起浓浓的黄沙;又有人在石堆围起来的火堆里加入大量的木柴,“刺啦”一下,火光直冲上天·钟礼举起刀,“刷”地一声亮出雪亮的刀刃,倒映出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解决掉了这几个人,不远处,大队的兵马朝此处前进··钟礼大喊道:“准备”·将士们十分有秩序地各守其职,弓箭手冰冷的箭头瞄准了远处的敌人。
东成禾满意地看着钟礼的部队“乱作一团”,侧头得意道:“老夫果真料事如神,蠢货便是蠢货,没有带过兵,一下就慌乱如此·”·身旁之人忙道:“甚是,亏得还是如今的镇平将军。”
东成禾狂笑道:“待老夫收拾了这个朔回亲王,便自立为王,老夫倒是要看看,朔玉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奈我如何哈哈哈哈——”·东成禾领兵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冲进了“乱了阵脚”的军营:“纳命来”·钟礼骑着大马,朗声大笑:“此话甚好”一夹马腹,便向东成禾冲了过去··☆、第六十七章 风雨··钟礼一身盔甲在火光中闪着亮光,他的笑容刺进了东成禾的心脏:“什么”·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周围惨厉的厮杀声和叫喊声已经在他的背后响起,东成禾环顾四周,他们似乎已经被包围了。
东成禾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老夫竟然被你给戏弄了真是后生可畏啊,”他骑着马冷冷地一笑:“不过,只凭这些雕虫小技,便想斗过老夫呵呵——”·钟礼懒得听他废话,拔刀便砍。
东成禾险险躲开,怒火中烧:“不懂规矩,迟早遭难”东成禾脸涨得通红,却不和钟礼纠缠,掉马便走··钟礼见了,并不着急,反身杀进了敌围,极其容易地砍下了东成禾身边的几个副将,大喊道:“卫九卫十六随我追敌”·卫九卫十六策马跟上,一路上所向披靡。
他们身后,东成禾的兵队方才一见他们为首的人离去,便有些乱了,卫一和卫二却已经守住了出入口,高声大喊道:“一个不留”·北晋的将士齐喊:“一个不留”·呐喊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为黑夜抹上一抹血色。
敌军顿时军心溃乱,有人砍断了马腿,马匹开始仰头嘶叫,卫氏其余的人呐喊着从四面包围,鲜血四溢,敌人一个又一个地接连倒下,直到他们每个人觉得血积刀柄,滑不可握,方才发现,尸横遍野,所有的敌人已被杀光了。
然而,在寻常人眼里血腥的一面,在这些杀红了眼的将士眼里,却是最厉害的鼓舞··卫一粗声喘息,道:“众将士听命随我们杀入敌人的巢穴斩草除根”·将士们举起染血的大刀和盾牌:“斩草除根”·军队瞬间排列整齐,向东成禾最后的驻扎点前进。
一路上,分为两拨,大部队直接与钟礼他们会合,另一队凡是路过据点,便一个个拔除,插上北晋的旌旗··此时,天已接近黎明,钟礼和卫九等人一路追上了山坡,东成禾带着亲卫没命狂奔。
虽然看着钟礼几人处于优势,实际上他们早已疲惫不堪,东成禾奸诈狡猾,一路上全是布置好的陷阱,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是应付起来着实困难··钟礼的右臂中了流箭,它穿透了厚重的盔甲,尖利的箭头插在血肉里,此时正隐隐作痛,钟礼咬牙策马,仍然紧紧跟随着东成禾一行人。
东成禾回头,低声道:“他们吃不消了,准备回马”·只见东成禾等人突然调转马头向他们冲来,钟礼等人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挥刀砍杀,几声惨叫,几个副将倒了下来,被马蹄踩死。
正追逐着东成禾背影的钟礼觉得有些蹊跷,只见东成禾舍弃马匹,纵声一跃,翻上了山坡侧边,狼狈地往上爬,一副奋不顾身的模样··卫十六拉开弓箭,瞄准··钟礼正思索着,突然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同时,大地也似乎在震动·卫九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亲王流沙”·钟礼回眸,也大惊失色,只见山坡之上滚滚而下地便是夹杂着滚石,泥土的流沙·卫**喊:“向上跑属下曾在北方遇到过”·钟礼侧头看向卫十六,卫十六的眼睛闪着光:“属下拼死也会保全亲王”·钟礼点头,咬着牙往上冲,随之而来的,还有埋伏在山坡两侧树林里的弓箭兵,“嗖嗖嗖——”在流沙的声音之中,这根本是微乎其微的声音,却依然被卫九捕捉到了。
钟礼拼命地骑马奔跑,低声道:“不能死在这儿我们要向上跑,不要怕”·马儿似乎听懂了一番,费力地迈开腿,在阻力中艰难前行。
此时的钟礼并不知道,他身后的卫九和卫十六替他挡下了多少冰冷无情的流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身疲力竭,马儿不再前行,此时他已经站在了最高处·钟礼下马,那匹通体血红的马便“轰隆”一声倒了下去,口吐出白沫,一双水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钟礼。
钟礼伸出受伤的手,轻轻抚摸,低声道:“好马儿,睡吧·”·马最后看了钟礼一眼,躺在泥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死去了··钟礼看了片刻,心中钝痛。
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了泥印,浑身沾上了泥土,早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强强青梅竹马·倏尔,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他穿着粗气,拾起了沉重的大刀,他浑身酸痛,回头一看,东成禾带着得逞的笑容,带着一干武装精良的士兵。
“哈哈哈哈哈——怎么不跑了你的手下呢”东成禾捋着胡须,眯起精明的眼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钟礼嗤笑:“你以为你会赢了本王做梦”话音刚落,钟礼猛地借力跃向东成禾,一瞬之间,东成禾瞪大了双眼,钟礼紧紧盯住他,扬刀,砍下·“啊————”·凄厉的叫声震响山谷。
“砰咚——”·东成禾的人头落地,猩红的热血喷洒在钟礼的脸上··钟礼面色狰狞,双眼血红,瞪着眼前有些退缩的敌人,大吼道:“本王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剩余的人被他的模样吓住,各自看了看,想到他们有这么多人,面前的将军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孤身奋战·他们大喊:“为东成公报仇杀了他”·“杀了他”·他们一拥而上,钟礼浴血奋战,只觉得身上热血沸腾,似乎要将他燃烧。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柔美的光线从一个个血流成河的据点,慢慢移动到正在快速上山的军队上,最后停在了山顶,一个男人浑身狼狈不堪,卷着泥印,但是他依旧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屹立不倒,不停地厮杀着。
人总是有极限的,杀不光的敌人不停地从各个地方攻击着他的躯体,慢慢地,由无人近身,到露出破绽··钟礼的体力不支,已然疲惫了··那些人看了出来,心奋大喊道:“兄弟们他撑不住啦”·一波攻势又来,钟礼本能地想要闪开,可是,身体已经有些迟钝了。
锋利的长矛穿透了盔甲,刺进了腰部··钟礼吃痛,冷汗直冒,咬牙挥刀利落地劈砍前方几人··闪避,挥刀,闪避……·手慢慢失去了劲道,敌人的士气上升,钟礼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
“不能死……你要回去……这次杀完了东成禾……就可以回去了……”·模糊之间,视线一片血红··身后一把利刃划破了背部,盔甲破裂,伤口涌出鲜血。
“唔……”钟礼闷痛,扭头要杀人,却被人猛然一踢,力道非常大,钟礼踉跄好几不,马上就到了山顶边缘··人群逼近,阳光从乌云里露出,反射出残忍的光芒。
刀剑无眼,钟礼拼命避开,但是他却被牢牢锁在了山顶的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翻滚下去,粉身碎骨·“杀”·眼皮越来越沉重。
伤口很疼··“他不行了刺中要害有赏”·想杀我,呵呵——·钟礼冷冷一笑,手中的刀飞了出去,砍杀掉了最后一个副将。
又一刀刺了过来,插进了腹部··钟礼低头,腹部的血源源不断地冒出··难道,我要死在这里·钟礼的双眼瞪得老大,慢慢地仰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倒了下去——·天空阳光温暖,似乎带来了无限的光芒。
“亲王”·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钟礼从山顶掉落,他的最后一眼,看见北晋威武的锦旗,和成千上万涌上山坡的军队。
小仪————·我不能死————·“啪——”·擦拭着刀刃的尹子重诧异地看着钟仪··钟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已经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傅三易大喊大叫:“我勒个去原来你也会把琴弦弄断啊”·钟仪发怔:“不对劲……”·尹子重无奈地递过去一方干净的手帕:“你是不怎么对劲。”
钟仪不接,依旧怔忪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半晌,他喃喃道:“我觉得,我哥哥可能出事了·”·傅三易咬苹果的动作一顿,和尹子重复杂对视。
尹子重微微一笑,露出少有的温和笑容,道:“心有灵犀你怎么会这么想”·傅三易咬了一口苹果:“别瞎想啦,你哥哥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看你,带着一麻袋子的钱。”
钟仪勉强笑了:“那倒是不错·”他低头,拿着手帕捂住伤口··安都,钟府··最近钟府的信差特别忙,韩王府的信占了三分之二,钟函特意叮嘱,一定要亲自将信送到他书房里去,于是老刘管家总是避开府里人的视线,不定时地送信。
无奈,那个韩王府的红色印泥是在是太明显了,王爷们用的印泥里都有金粉,在一堆信件之中十分醒目··这几天,钟函总是头痛地看着上面不停的重复的字体:没有消息。
接下来便是长篇累牍的情话··钟函只觉得头脑又昏又涨,无法思考··他趴伏在桌面上,担忧地思考着大儿子的下落··今天,韩王府的信又准时到了。
老刘管家一脸正经,手上却偷偷摸摸地将信藏进了袖袍··抬步便向钟函书房走去··可是突然被人挡了道··燕惠一身水蓝色纱裙,美人姿态端庄,可是脸色却是掩不住的憔悴。
她微微一笑:“老刘管家,往哪儿去”··☆、第六十八章 碎裂··燕惠笑吟吟地看着老刘管家,她暗中观察了有段时间了,最近函的精神一直不好,似乎有什么心事。
直到昨天下午, 她亲眼看见了钟函再一次拆开了信,脸色又阴沉下来,便猜想或许是这信的原因··二来,最近府中的信差几乎是每天都来,燕惠百思不得其解,函和谁这么密切的联系·忽然心中冒出一个念想:莫非是……·老刘管家一直用着同一个白色大信封将东西藏在里面,也看不出是从哪儿寄来的。
燕惠并不喜欢去查探钟函的**,如果他不想让燕惠看,燕惠是绝对不会去碰的··然而,如果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高高在上的韩王爷不好好享受荣华富贵,偏偏又来干扰甚至打乱他们平静的生活,她自然是不可以容忍的。
昨天晚上,不,前天晚上也是,每次在深夜的时候,函都会深深地叹气,燕惠担心,或许有什么事情一直烦扰着他··所以,燕惠才拦住了老刘管家··老刘管家露出十分为难的脸色:“夫人,我还要去给老爷送信呢。”
燕惠微笑道:“我给函送过去,你回去吧·”·老刘管家将手背在了身后,摇了摇头:“这可不行,老爷交代过的·”·燕惠心里一沉,面色有些难看:“是多么要紧的事函却不告诉我”言罢,便是难过的神色,泫然欲泣。
老刘管家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犹豫再三,想起来钟函的叮嘱:“老刘,万万不可让夫人看见,实不相瞒,这是一件不好的祸事,夫人最近身体不好,若是知晓,她必定伤心难过,所以,请你务必直接将信送到我的书房来,切记切记”·老刘管家一咬牙,道:“夫人得罪。”
便不管不顾地绕开燕惠,径自去了钟函的书房··燕惠一怔,老刘管家已然不见了身影··老刘管家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钟函的书房,此时钟函正坐在窗前发呆。
见他来了,忙道:“怎么了”·老刘管家喘着气,道:“方才……方才夫人拦阻,想要看这封信……”·钟函大惊:“那你给她看了”·老刘管家摇头:“自是没有,不过……不过我看夫人的模样,以为是您故意瞒着她,心里难过着呢。”
钟函叹息:“我也是无可奈何……罢了,有劳你了·”·老刘管家道:“不敢当,不敢当啊·”从袖中掏出大信封,递给了钟函,自己便退下了。
钟函环顾四周,看看没人,连忙拆开··信上简洁地写着:“有确切消息,今晚府上,本王当面相告·”·钟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其他字体。
咬牙切齿,却又别无他法··夜晚,星光点点,钟函和燕惠在庭院里用着晚饭··燕惠夹着菜给钟函:“最近在忙些什么,总觉得你有些疲惫·”·钟函摇了摇头,微微笑了:“没有,只是在想从前失传的一首琴谱。”
燕惠微微点头,心中有些落寞,勉强一笑,似是无意般地提起:“最近,府上的信多了许多……”说罢,看着钟函··钟函笑道:“最近为了修补琴谱,问各地的老友要一些资料,他们反复叮嘱说是毕生心血,不可给旁人知晓……所以,便有些保密了。”
燕惠听了,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笑道:“那便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了·”·钟函道:“自然,他们还说过不久要来安都游玩,到时候自然有咱们忙得了。”
燕惠笑着道:“好,我到时候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的,对了,今年夏天不如再去郧地看看邹儒大哥,如何”·钟函道:“你想去咱们便去。”
一顿晚饭下来,没有让丫鬟们插手,钟函帮着燕惠收拾碗碟,燕惠心里舒服了不少,心想:许是自己生病久了,有些多心了··此时夜晚已然不冷了,燕惠披一件薄纱衣,依偎在钟函怀里看着满天繁星。
燕惠道:“这么多星星,明天定是晴天了·”·钟函微微笑了:“是吧·”·钟函的笑声清朗,燕惠听着,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两人低声说了些许话,燕惠就有些疲惫了,她道:“有些困了。”
钟函扶着她往房间里走:“也有些冷了,不如先歇息吧·”·燕惠道:“你呢”·钟函顿了顿:“我要去书房,你先睡吧。”
燕惠没有起疑心,理解地点了点头:“好的,晚上别太熬夜·”·两人回了卧室,钟函看着燕惠散了一头长发,有些妖娆地缠绕到了腰间,穿着淡紫色的里衣靠着床头微笑地看他,烛光柔柔地笼罩出一层朦胧的光,笑的温柔,轻声道:“去吧,我过会儿便睡了。”
钟函心中涌起莫名的难受,低头道:“好的·”·此时并不是很晚,出了门,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吃过晚饭,一家老小出门消食的··他站在自家门口,正想着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找一辆小车去。
或许还是韩王爷想得周到,一辆马车早就停靠在钟府的不远处,披着深紫色绸缎的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过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坐在前座,面无表情地下马,亮出“韩”字的腰牌,请钟函上车。
钟函略微点头,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心中似乎轻轻一痛,有些踌躇的,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便是微掩着的朱红色大门··强强青梅竹马·侍卫催促道:“还请钟琴师快快上车。”
钟函收回目光,掀起下摆,上了韩府的马车··马车行驶地很快,却又十分平稳,车厢里弥漫着韩懿身上那种冷冷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将端坐在马车上的清瘦身影包裹住。
天上的繁星闪闪,有着特别闪亮的两颗连接在一起,似乎是一对有情人相聚··钟函下了马车,被四个侍卫直接“锁”住一般,簇拥着往里走··韩王府布置低调而奢华,越是通往主人居住的院子便越是打造的精致,钟函年少之时在韩王府呆了不少时间,虽是将近十年没有来,却依旧还是熟悉的。
譬如那边的葡萄架,又譬如庭院里的花坛,自己曾经最喜欢在这两个地方奏琴··一路顺着这些地方走过去,钟函心中浮出一些感慨和惆怅,转眼时光流逝,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连接前庭院和**院的便是三道白玉石拱桥,钟函顺着拱桥走过去,到了**院,那里摆着宽大的桃木桌子,布满了精美的菜肴··上首坐着一个持杯喝酒的男人,一双狭长的眼似睁非睁,慵懒地靠在高椅背上,淡淡地看着不远处与他对视的钟函。
两人相对,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尊贵优雅··韩懿道:“你来了·”·钟函看了看满桌的菜肴:“……你等我用饭么·”·韩懿扯唇一笑:“是,不赏脸吗”·钟函有些别扭,从拱桥便走下。
韩懿的目光如同炙热的火,牢牢地锁定在钟函身上,,举杯饮酒··两人对坐,韩懿并未说什么,只是喝着酒··这时候的情景有些相似,十多年前,老韩王病逝后,钟函请辞,当时才继承爵位的韩懿便在此处布置了晚膳,等候着从新家最后一次回访的钟函。
两人心中都藏着心事,或许关于过往,又或许关于现在··原先用过晚饭的钟函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地吃了些,却意外地发现对胃口,仔细一看,便是原先在韩王府爱吃的菜肴。
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钟函放下了筷子··韩懿停住酒杯,道:“怎么不吃了·”·钟函略微摇头;“不饿·”·韩懿轻轻一笑:“记得当年,你也是这般回我的。”
钟函:“……“·韩懿放下酒杯:“时间过的真快,转眼你有了娇妻爱子,本王……我如今也有了妻妾儿女·”·钟函不想听这些话,道:“你找我来,不是叙旧的吧。”
韩懿无奈一笑:“乖,等我说完·”·钟函不自然地扭过头去··韩懿淡淡一笑,道:“既然不愿意听,我也不说了,便直入正题吧。”
钟函这才回头看他:“你说钟礼有了消息他在哪儿”·韩懿道:“如今,大约不在南楚境内·”·钟函愣住:“你是说,他不在……”·韩懿从桌旁的纸袋中抽出几张纸递给钟函,道:“这是繁城传回来的消息,曾经有人目睹,钟礼和一批北晋人混在一起,原因不明,之后边境也有消息,这些人曾从边关出去,向北晋方向离去。”
·钟函恍若做梦,冲过去接过,细细地看着··韩懿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不要太过担心,现在北晋那边不大好查,不过不久之后应该也会有消息的。”
钟函放下纸张,道:“钟礼那孩子……这是和什么人结了冤仇,还是自己到处乱闯怎么会,怎么会去北晋呢”·韩懿不再出声,低头晃晃酒杯,沉默地喝着自己的酒。
钟函心中怅然,站在原地,心中百转千结···☆、第六十九章 碎裂(二)··韩懿端坐在宽大的软椅里,左手持着酒杯,放到额头边,侧过头看着钟函··倏尔,伸出右手,猛然将钟函拉入怀中。
钟函坐在他怀里,扭过头去不看他··韩懿面色冷淡,随手将酒杯放在钟函唇边:“喝了它·”·钟函道:“我不喝酒·”·韩懿的手一动不动。
钟函回眸,韩懿依旧是看着他的,无奈地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酒水绵柔,回味无穷,带着几丝甘冽和清纯,一如天空上淡淡的星光··韩懿放下酒杯,环住钟函,将下巴搭在钟函的肩膀上,低沉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准许你离开,或许,你现在还是我的。”
钟函身体微微一颤,低头道:“你喝醉了·”·韩懿闷声笑了:“这点小酒能把我灌醉”他伸出手摸了摸钟函的耳垂,“那本王问你,这些年……想不想我。”
钟函躲开他的手,要从韩懿的腿上起来,板着脸道:“别说胡话了·”·韩懿死死地抱住钟函,怡然自得,唇角愉快的勾起:“别生气……好久,好久你都没有和我这般亲近了。”
韩懿环住钟函的腰,低声道:“你说,当年你明明爱慕我,为何又逃走了呢·”·钟函面色不动,看着远处摇摆的杨柳:“这不是我们现在说的话了。”
韩懿苦笑几声,又逼问道:“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钟函回头,两人距离十分贴近,他一字一句道:“韩懿,我们不是少年了,各自成家,若都还怀念少年时候的情分,便做个知己,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还纠缠些儿女情怀”·说完,便径直站起身来,背着他道:“如若你想要个答案,我也可以告诉你,年少之时,十分感激老韩王的厚爱,对于你,也只是手足之情。”
钟函转头看他,面色清冷:“如今,你我关系暧昧,倒是让我们都烦恼,何必至此不如各退一步,现下你帮了我的忙,或许是念及过往情分,我也不甚感激,但是,若你再……再要挟我做一些苟且之事,还不如从此相忘,何苦如此“韩懿望着他,沉默,目光深沉如寒潭。
钟函拂袖,淡淡道:“告辞·”·韩懿开口,带着惆怅和细微的哀伤,道:“若我说,我一直想着你,那又如何是好”·钟函头也不回,黑发在灯火之下闪着细碎的流光,他叹了口气道:“你是误会了,况且,你我之间,并没有所谓的世间情爱。”
韩懿迅速起身,一把拉住他,突然厉声道:“那你告诉我,何谓世间情爱我又如何误会”·钟函被他用力地扣住双肩,吃痛,他面色不动,道:“韩懿,冷静些。”
韩懿深深呼吸,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他牢牢地锁定住钟函的双眼:“清之,我从未误会什么,我一直在等着你,不要这么快就否决所有·”韩懿微微垂下头,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细密,他低声道:“我,等着你。”
钟函看着韩懿低头的模样,心中的一大块似乎大片大片地塌陷了,他呢喃道:“韩懿,别这样·”·韩懿摇了摇头,似乎有些痛苦:“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爱那个女人吗你和她有我们之间的默契吗她有那么好吗”·钟函不忍看韩懿失魂落魄的模样,伸出手抚摸他坚硬的后背,低声道:“韩懿,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会让我难过……”·钟函愣住,一不留神,自己便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
韩懿低下头,钟函看不见他的神色,他眸色微动,道:“这些年月,我便是一直如此……”韩懿抬起头,将钟函轻轻搂入怀中:“你舍得吗”·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间,原先的别扭和排斥似乎去了九霄云外,钟函只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少年时候的韩懿也是如此安静地拥抱着自己。
难道,自己……·韩懿声音有些沙哑,轻声道:“你知道么,我早已遣散了妻妾儿女,王府之中,只有我孤身一人,庭院里,你喜欢的花开了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到我身边,像以前那样。”
韩懿微微哽咽,道:“或许,只是妄想,也罢,在旁人眼里,我是个掌权有势的王爷,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个痴狂不得心爱之人的可怜虫·”·钟函摇头,心中痛楚:“不,不要这样说自己,韩懿,你我……”·夜晚的风有些凉,他浑身一冷,咬了咬唇,艰涩道:“你我若是相爱,怎么可以这有悖人伦,况且,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该发生在你身上,你是天之骄子,是老韩王爷的继承之人,不可以,不可以。”
韩懿察觉到他的退缩,用力地抱紧他,道:“不必害怕,世俗之人的言论,我们为何要听”他低下头,仔细地用目光描绘钟函的眼眸,温柔一笑:“若我舍弃这些荣华富贵,你可愿意同我隐居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钟函怔忪。
夜色之中, 男人的目光深沉,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和珍惜,一如既往的俊美面容,认真的神色却依旧像是当年那个倔强的王世子··钟函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钟函一直看着韩懿,他不能回答他,就当他是残忍的吧,不愿意一口否决,断了这份情,也不能答应他,让贵为王爷的他放弃自己的所有,如若,不告诉他答案,他会和现在一般痛苦吗·两人对视,千言万语似乎都了然在对方的心里。
·韩懿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庞,冰冷的祖母绿戒指摩擦过他的脸庞,如同泪水滑落的触感:“我等你,等到你需要我的那一天·”·钟函点了点头,双眼微红。
韩懿展颜一笑:“当你是答应了·”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白玉簪,交给钟函,“若你哪日想到我,便来找我·”·钟函接过,低头不语。
你温润如玉,俊雅淡然,于绿帘之中奏曲,素指落琴,犹如天籁,我无意遇见,痴缠而梦,一生不得休··那夜,铺天盖地的记忆席卷而来,韩王府如同一个隐秘的梦中局,来去的多情之人,无法抗拒。
钟函乘坐马车回府,推开门,径直去了书房··点燃了灯火,钟函坐在书桌边,从袖中拿出了白玉簪,轻轻用锦帛包裹起来,放进了盒子里,又锁在了书柜的暗箱里。
翻开前几日研究的琴谱,脑海中浮现了钟礼的事,正在深思之时,抬眸一看,只见燕惠一脸憔悴,正站在门口,微微笑了:“还在想曲子夜深了,该睡了。”
钟函心中大震,道:“惠儿……”·燕惠披着外衣,道:“怎么了”·钟函道:“你怎么不歇息”·燕惠惨然一笑:“否则,又怎么知道,我的夫君夜里还去韩王府拜访呢”·钟函脸色发白,所持的毛笔掉落。
“啪嗒——”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燕惠伸出秀气的玉手,将毛笔拾起··钟函嗫嚅道:“我……我……”·燕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碍,只是,不要骗我。”
此话一出,钟函更是堵住一般难受,说不出半个字来··燕惠道:“函,去歇息吧·”·钟函指尖发白,低着头道:“我瞒了你,是我不对。”
强强青梅竹马·燕惠伸手,拉住了钟函的手:“我无意责怪你·”·钟函叹息着点着头··当晚,两人共枕而眠,却似乎有一层隔膜搁置在了中间。
钟函一夜无眠··第二日,钟函便换好了琴师袍去了书院··燕惠看着今日天色清朗,想到昨夜所说,笑道:“果真还是说准了,还是晴天人舒服·”·她走到了钟函的书房,细心地擦拭着昨晚上没有收拾的墨汁,又顺手擦干净了书柜上的灰尘。
突然,她看见了书柜底下露出来的一角··“这是什么”燕惠蹲下身子,扯出了那一角··“信”·燕惠看着手中的信,再弯下腰,俯身去看,发现了不少纸张。
燕惠颦起了秀美的眉毛道:“函什么时候也如此不收拾了·”·信因为贴在书柜之下,所以粘附上了灰尘,燕惠拿出小帕子认真的擦拭着外表的灰尘··为什么不看看呢·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燕惠的手顿住··想起了这些时候钟函的反常,昨晚瞒着她出门去了韩王府……·燕惠想了想,狠下心来:若是函怪罪我,那也无法了··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出身在世家之中的燕惠,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如此私自看夫君的信件,她内心自责,却还是打开了。
“……小仪的信”·燕惠回想到了那日,她兴高采烈地过来,钟函说没有小仪的信的那一回··燕惠心中一凝:看来,函的确是有些事情瞒着她。
燕惠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然而,等待她的,对她而言,无非是一个天大的噩耗···☆、第七十章 波涛迭起(一)··“啪——”戒尺声响起。
钟仪忍住冲动去摸自己发红的手背,低着头站了起来··石夫子铁青着脸,手里拿着戒尺,严厉瞪着他:“钟仪,你到底在做什么一个琴谱被你好端端的弹成了这样你给我去面壁”·钟仪脸涨得通红,站到了外间。
石夫子“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继续授课··幸而他没有关上门,钟仪还是可以听见讲解的声音,咽喉之间涌起一阵苦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夫子叫到外面听课。
可是一想到自己刚才糟糕的表现……唉,钟仪叹了一口气··奏琴之人,讲究的不只是弹琴之时的乐调是否完美,更重要的是心要在·钟仪这些日子简直算是魂不守舍,连做梦都是乱七八糟的,前几次的创作琴谱自己甚至拿了之前随手写的替了上去……·这次石夫子让他当众示范一首难度有些高的古曲,结果就弄砸了。
唉……·钟仪侧头,看着石夫子做着示范,心思却又不知不觉的飞走了……莫非,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吗·一想到钟礼,钟仪的心又沉了下去。
或许钟仪的预感是正确的,安都的钟府的确发生了一件祸事——钟夫人病倒了··钟函当日从书院回来之时,家中一片混乱,钟函拉住一个丫鬟,道:“何事都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那个丫鬟一见是钟函,忙惊慌道:“老爷,夫人吐血了现在大夫来了两位,都在想方子呢”·钟函只觉得眼前发黑:“什么吐血”他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冲进了内院里。
“惠儿惠儿”钟函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惠苍白的脸,她的嘴唇十分鲜艳,似乎是染了鲜血··两个大夫相继让下人去抓药,示意钟函出来。
燕惠依旧昏迷不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钟函只觉得心疼··“大夫我内人她……”·一个年级稍长的大夫叹了一口气,道:“我猜想,您家夫人的疾病一直存在,不过调养得当,倒是延缓了病情。
这次,可能是因疲惫,气血受阻,将血气郁积于内脏,受刺激之后,血气上涌,导致吐血,开一些老方子倒是可以……不过,这个病,有些难治·”·另一个大夫年轻一些,道:“这个病情,从目前来看,有些严重,或许是年轻之时身子骨就虚弱,若是开些厉害的药,也怕令夫人吃不消,所以还是多加调养吧。”
钟函皱起了眉,担忧道:“那能治好吗”·“……”·两个大夫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位道:“这个……若是日后小心养护身体,自然是可以延缓减轻病情的。”
两个大夫似乎不愿意多说,便离开了··此时候,满庭院的花开的正好,芬芳的气味环绕在绿树之间,钟函一时间觉得落寞,怅然若失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天,你在惩罚我么··钟函回到了燕惠的床榻旁,前些日子还稍稍红润的脸颊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消瘦,钟函知晓燕惠自打前年开始,总是着了风寒,他也无事便去买一些补药喂她服下,尔后问她身体好些了没,她都是笑吟吟地说:“中药有用呢,好很多了,浑身精神的很。”
后来邓二娘没事也做一些药膳,这么调理着,气色微微好看了一些,燕惠天生丽质,稍稍打扮,便是光彩照人,一如娇俏女子,钟函恼自己大意了,天天朝夕相处,都没有发现她的病情。
燕惠疲惫的睡着了,她的一头黑发如同绸缎般光滑柔亮,与她削尖的下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种明显的病态蔓延在她没有敷粉的脸上,和发白的指甲上··钟函愧疚地牵着她纤长的手指,呢喃道:“惠儿,不要生病,不要生病,要好好的。”
燕惠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醒过来··钟函这几日天天便陪在燕惠的病榻之前照顾着她,几日下来,或许是老天开眼,燕惠渐渐好了起来,不再老是犯晕了。
大夫来了几趟,开了一些补血的方子,反复叮嘱要好好保养··燕惠听话地咽下药汤,担忧道:“函,你不去书院吗”·钟函吹了吹药汤,又舀了一勺放到燕惠嘴边,温柔笑道:“现在,你最重要。”
燕惠开心地笑了,病态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么说来,我倒是乐意生病,你天天陪着我,我也开心·”·钟函喂了她喝完了药汤,将药碗放在了一边,搂住她削瘦的肩膀:“只要你好起来,我便天天陪着你,我们秋天还要去锦和城呢,你要好起来了,才有力气收拾东西搬家啊。”
燕惠趴附在他的胸前,闻着熟悉的干净气息,呜咽道:“我怕……昏迷的时候,我做梦,梦见阿礼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我叫他,他回头,十分陌生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
钟函一震,低头道:“惠儿……”·燕惠抬头,泪眼汪汪:“函,你一直瞒着我的,便是阿礼失踪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说着说着,哭得急了,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钟函连忙扶住她,给她顺气··燕惠呜咽了几声,眼眶红肿,抽泣道:“函,我好担心阿礼,他现在到底去了哪里”·钟函安慰道:“我,我托了一个朋友,这些天一直在找,后来有了消息,估计过几个月就回来了。”
燕惠抓紧了钟函的衣袖,睁大眼睛问:“那你的意思是,找到阿礼了”·钟函笑道:“……是啊,是啊,已经找到了,也联系上了,小仪也知道了,可能要去小仪那儿待一阵子。”
燕惠舒了口气:“那便好,我当时就想,阿礼那孩子,怎么会……好了,我不会责怪他的,反正他回来了就好·”·钟函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安抚道:“是啊,回来了就好。”
韩王府,庭院,百花盛开··韩懿站在乱红之间,长身直立,一头墨发肆意披散在背后··暗卫跪在地上,低声道:“属下已经完成了任务,将信件翻找了出来,让燕惠看见,但是……”暗卫抬头看了看韩懿挺拔的背影,吞吞吐吐道:“她只看到了几封信,便发了病,被下人送回了屋。”
韩懿微微点头,沉声道:“目的达到了便可,信件归位了么,别让钟函看见·”·暗卫道:“属下都仔细检查好了,没有露破绽·”·韩懿转过身来,看着他道:“你做的不错。”
暗卫忙低下头,道:“王爷过奖·”·韩懿轻笑了几声,道:“那如今,燕惠情况如何·”·暗卫小心翼翼地看了韩懿一眼,道:“好了一些。”
韩懿眼神一厉:“什么”·暗卫暗道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据属下观察,这几日,钟琴师一直照顾着燕惠,所以,病情好转了一些。”
韩懿冷冷一笑:“罢了,反正也活不过几年,本王便不做计较·”·暗卫立马低着头,不再出声··韩懿扬了扬手,让他离开,径自去了书房,查看着探子发回来的消息。
“什么”·韩懿一向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错愕··钟仪抱着厚厚的书本低着头从石夫子面前走过。
石夫子瞪着他:“动作快些·”·“是·”·钟仪将书本放下,苦着脸翻开一本书,持着毛笔开始书写··石夫子道:“不要苦着个脸,我让你做的,必当是对你有益的,心浮气躁,就给我好好静静心”说完,甩袖离开。
钟仪目送着石夫子的背影,再次叹息··这次,他不仅要将《琴师心得》抄完,还要将这些书本全部看完,顺带写下自己阅读的体会和感悟··对了,一篇反思差点忘记了。
钟仪想不苦着脸都不行,闷闷地看了看窗外的天,又继续低头看书··石夫子的方法的确不错,至少这一个下午,钟仪不是在苦恼和担忧之中度过的··回了房间,花田掉了许多毛,尹子重正有些头疼地对着花田说话。
“喂,多吃些营养的,看你这毛掉的·”·“喵——”·“不要这么看着我,没用,下次就是傅三易来对付你了·”·“喵呜——”·钟仪无语地抽搐着嘴角,看着满地的猫毛。
“它这毛掉的,是不是有些厉害了·”·尹子重无奈地站起身来,道:“估计是老了·”·花田一听,顿时炸毛,弓起身子,头一次对尹子重发火了。
·钟仪连忙安抚,道:“好好好,花田是最英俊的猫,最漂亮的猫·”·花田扭扭屁股,不乐意地钻回了猫窝··钟仪将自己的书本放在了书桌之上。
尹子重道:“怎么,又被罚了”·钟仪点了点头:“嗯·”·尹子重有些同情的看着他:“还好我们要是犯了错,顶多跑个几圈,不像你们,握着毛笔写啊写的。”
钟仪苦笑··尹子重道:“别这么笑·”·钟仪道:“怎么了”·强强青梅竹马·尹子重微微一笑:“有些丑。”
钟仪:“……”··☆、第七十一章 波涛迭起(二)··钟仪收拾了东西,快步走到了西荷居楼下··傅三易正在楼下转来转去,看见他,连忙道:“怎么突然想要回去啦我刚才都不敢看石夫子的脸色了。”
钟仪神色不定,道:“昨晚……昨晚我做了个不好的梦,我梦见……不说了,不说了”钟仪抱着简单的行李,眉头紧皱,道:“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必须回家看看。”
这时候,尹子重从楼下下来了,低声道:“你可以写封信回去问问·”·钟仪摇了摇头,神色晦暗:“不行,我等不及了·”·花田从钟仪的背包里探出头来,一双猫眼半眯半睁地看着尹子重。
两人见拦不住钟仪,便放任他回去··傅三易从怀中掏出一袋小鱼干,在花田有些呆滞的猫眼前晃了晃:“傻猫猫,给你·”·花田眼前一亮,快乐地“喵——”了一声。
钟仪他们三人都笑了,阳光洒在三人俊朗的笑脸上,显得和睦而温馨··或许这个时候,最为无忧无虑的,便是花田了··钟仪不敢去见石夫子,离上次没过多久又再次请假,况且这些日子里,他的表现,想必石夫子对他已经有几分失望了。
此刻是早晨,大街小巷已经出现了早饭小摊子,钟仪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又买了一碗热粥给花田··站在街边等待着马车,看见一对约摸七八岁的兄弟,奔奔跳跳地到了包子摊前,两个小孩子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最后大一些的哥哥凑着几个铜板买了一个大包子,两人笑嘻嘻地将包子掰开,一人一半,捧在手里说说笑笑地从钟仪身边走过。
“……”钟仪看着他们离开,鼻子酸酸的,抬头看着渐渐升起来的太阳,他想起了多年前,他被钟礼“骗”去听说书的那次·那时候年少无忧,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有一个总是陪伴在身边的人和自己分担。
一个卖橘子的小贩推着小车路过,钟仪记得那次,钟礼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塞了两瓣甜甜的橘子瓣到了他嘴里··于是,钟仪走上前去,买了一小包,剥开橘子,放进嘴里,酸涩拥挤在口唇之间。
钟仪看着手中金灿灿的橘子,苦笑··花田舔了舔嘴角,“喵喵”叫着,嘴馋地看着他手中的橘子瓣··钟仪蹲下身来:“不甜,又酸又苦。”
花田甩甩尾巴,依旧用一双水亮的猫眼期待地看着钟仪··钟仪无奈,喂了小小的一瓣给花田··“喵——”花田踮起脚来,两只小爪子搭在钟仪的膝盖上,顽皮地将剩下的橘子瓣全舔了一遍,再无辜的看着他。
钟仪:“……”·为什么花田不怕酸呢·钟仪在阳光下眯着看着花田秃了一小片的毛皮,伸出手摸了摸,都能感受手指下薄薄的皮肉,钟仪有些担心,道:“花田,不许再貂毛了。”
花田抬眸,睁大着猫眼看着他··钟仪笑了,摸着它粉红色的小鼻子··一路上,钟仪都打开了车窗,任由温和清新的风吹进来,花田卧在他怀里,打起了小呼噜,似乎睡得十分安稳。
此刻,安都下了一场大雨··花坛里开的娇艳的花朵都瞬间凋谢了,雨的湿意还残留在地板上,庭院里笼罩着一层阴寒之气,若是燕惠身体好的时候,大多是在雨一停,便和侍女们开始打理忙活了。
房间里,钟函缓缓地读着从河城巡抚府寄过来的信,燕惠带着淡淡的微笑靠在床上··读完了,钟函道:“岳父岳母很担心,说是要过来看看·”·燕惠摇了摇头,脸色依旧面无血色,她道:“现在,我脸色不好,一眼便瞧出来了,不好。”
钟函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凉,放进去吧·”·为燕惠拉好了被角,钟函道:“好,到了你好了一些的时候,便让他们过来看看你·”·燕惠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叹息道:“怎么下雨了。”
钟函走了过去,拉上了窗帘,又点上了蜡烛,暖暖的光照亮了房间,道:“现在好些了吗”·燕惠笑了:“好多了,函,你真好。”
钟函道:“你若是好了起来,我便才是真的好·”·燕惠垂眸,道:“总觉得,好不起来一样,昨晚半夜的时候,突然醒了,喉咙里一股血腥气。”
钟函担忧,道:“那岳母寄来的药有用么”·燕惠道:“应该有用吧,小的时候我生病都是那位老大夫给我看的,他医术高明,我娘一直相信他,现在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还去找他。”
说完,便笑笑:“我觉得, 若是这雨停了,我兴许就好了·”·或许是那位老大夫医术却是高明,燕惠服药过了几天之后,便再也没有咳血过,但是还是不能着凉。
雨一直下着,下的人烦闷··燕惠身子好了些,便催着钟函去了书院,最近不知怎么的,书院的老夫子似乎有意无意地排挤着钟函,燕惠担心他们会借题发挥··钟函一走,庭院里更是晦暗了许多,凋谢的花儿落在草坪上,看着十分可怜。
许是知晓了燕惠心情正是低落之时,老刘管家带着满脸喜气,道:“夫人小少爷回来啦”·“……”燕惠披着厚披风正坐在窗前,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庭院。
钟仪一看见燕惠,眼睛就泛酸,哭兮兮地喊:“娘亲”·燕惠在惊喜之中都没有反应过来,怀抱着钟仪清瘦的背,哽咽道:“小仪真是小仪吗让娘亲看看,让娘亲看看……”·钟仪抬眸,眼眶中盛满了泪水。
燕惠破涕为笑:“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燕惠拿出手帕擦拭着钟仪的泪水··钟仪担心地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娘亲,你生病了”·燕惠遮遮掩掩:“没有……最近天候无常,娘亲着了风寒。”
她微笑地抚摸着钟仪的眉眼:“小仪,你长大了·”·钟仪歪头:“真的吗”·燕惠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小仪长得俊,比你外公清秀,又比你爹爹英气。”
她摸了摸钟仪柔顺的黑发,道:“走远一些,我看看长了多高”·钟仪便走到了不远处,燕惠笑道:“好好好,是个俊小伙,我们家小仪……咳咳咳……咳咳咳……”·燕惠突然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
钟仪连忙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娘亲,娘亲,你怎么了”·燕惠挥挥手:“没……咳咳咳……没事。”
可是咳嗽似乎是突然和燕惠较上了劲儿,燕惠咳得越来越厉害,阿蓉端着药汤跨过门槛,看见燕惠低着头咳得满脸潮红,惊慌道:“夫人,夫人快吃药”·钟仪震惊地看着阿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便递给了燕惠,燕惠接过服下,钟仪连忙递过去一杯热茶,燕惠吞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好了些。
阿蓉连忙将药汤递给燕惠:“夫人,趁热喝了吧·”·燕惠很自然地接过,低头喝了起来··钟仪等燕惠喝完了,才小心翼翼道:“娘亲,你生了什么病”·阿蓉接过药碗的手一顿,看向燕惠。
燕惠掩饰地笑笑,面色苍白,道:“就是普通的风寒,咳得有些狠了·”说完,便眼神示意,阿蓉连忙端着药碗下去了··钟仪不搭话,花田偷偷溜了进来,蹭着燕惠。
燕惠弯腰抱着花田,摸了摸它的毛:“咦怎么掉毛了”花田不乐意了,拱了拱屁股··燕惠笑着抱住了花田,看着钟仪道:“对了,怎么突然回来了放假吗”·钟仪摇了摇头:“不是,请假回来的。”
燕惠颦眉:“好好的,为什么请假回来”·钟仪看了看燕惠,低声道:“做了个噩梦·”·燕惠愣了愣,微微笑了:“怎么了,做了什么梦”·钟仪垂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我梦见,娘亲生了大病,阿礼,阿礼……阿礼浑身全是血……”·燕惠吃惊地睁大了美眸:“怎么会做这种梦”·钟仪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梦见好多次了,有时候是阿礼,有时候是娘亲……娘亲,我找不到阿礼了,我好怕……”·燕惠抚摸着钟仪的脸颊:“乖孩子,乖孩子,不会有事的,娘亲就是些小风寒,咳嗽是以前的病根,现在天气凉,就犯了。”
燕惠见他面色还是不愉快,便道:“放心,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知道吗”·钟仪抬眸,看着燕惠憔悴的脸,心中苦涩,却微微笑了笑:“知道了。”
此时,燕惠心下一片冰冷,看来,阿礼是真的出事了·之前钟函说阿礼和小仪已经有了联系,不日便回来,可是根据小仪的话来看,他压根就没有找到阿礼。
想到此,燕惠哀伤,这到底是怎么了·傍晚,钟函从书院里回来,看见钟仪,着实惊讶··但是钟仪一扑到他怀里,钟函的眼睛就开始泛红了。
钟函问:“怎么回来了”·钟仪扁扁嘴:“我回来看看爹爹和娘亲,我向你们了·”·钟函看着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钟仪,微微笑了。
小儿子钟仪回来的这一天,钟府终于迎来了一个欢庆的夜晚,而这,已经在大儿子钟礼,小儿子钟仪离开家之后,便是很少出现的了···☆、第七十二章 相忘··北晋,休城。
米录阁一片安静,十几个武将齐刷刷地跪在偌大的庭院里··朔玉面色阴沉,坐在内室门口,深紫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一盆盆被送出的血水··乌木床上,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着上身,毫无戒备地仰躺着,头部被牢牢缠绕上了白色纱布,他嘴唇泛白,精壮的胸膛上遍满了狰狞的伤口,有的甚至泛出了血肉,腹部还有个刚刚被缝合的大伤口。
几个御医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过了几个时辰,天都渐渐黑了下来,那一等御医才舒了一口气··打开门,一股血腥之气涌出··苏然道:“王,御医出来了。”
朔玉抬头,声音嘶哑:“御医,过来·”·御医们进了书房,苏然关上了门,在外面守着··朔玉点燃了蜡烛,“嗞”的一下,房间稍微亮了一些。
御医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由最有资历的老御医回答··老御医低声道:“王,老臣细细观察了亲王的状况,皮肉伤倒是可以调理好,腹部的伤口需要谨慎养护,老臣保证大约三个月后,亲王身上的伤便可治愈。”
朔玉脸上淡淡,点了点头:“本王并未担心皮肉之伤,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伤么”·老御医踌躇了一番,道:“王,亲王虽是落到了深水里,保全了躯体,可是……可是老臣察觉,亲王的头部有了肿块,现在开些消肿去瘀血的方子,具体情况,还是要日后观察。”
强强青梅竹马·朔玉皱眉:“肿块”·老御医答:“是的,这个肿块在撞击之后大多都会形成,若是肿块消除,自然便愈合好了。”
朔玉看着他闪烁的目光,看了看其他几位御医,严肃道:“你们呢,给本王老实说来,不要遮遮掩掩的”·几人被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道:“王息怒,王息怒,亲王负伤的确严重,但是微臣们对于治疗这些外伤倒还算是应手,但是头部的肿块位置不对,若是严重了,估计……估计亲王……”·说道这里,几个御医都不敢说了。
朔玉大怒:“难不成会成了个傻子”·老御医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只是万一,王息怒·”·朔玉听了,当即大怒:“治不好要你们脑袋给本王滚开”·苏然在外面都听见了朔玉的大吼声,随即便是斥责和怒骂。
几个御医灰溜溜地走了,内室里点着灯,宫人们喂了钟礼一些流食,便关上了门··苏然见他们安顿好了,吩咐了几句,看了看依旧跪在外面的武将,叹息··“你叹什么气”·苏然一惊,回头发现朔玉正通红着双眼站在自己的背后。
苏然低头,不作声··朔玉冷着脸,走到他们面前,面色铁青,一脚狠狠地踹过去,一个人高马大的武将便被踹翻了,又垂着头跪了回来··朔玉想到朔回遍体鳞伤,便更是恼火,这些毫无眼见的废物还抵不上半个卫九·朔玉冷冷一哼:“你们这些日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带着军营里,亲王若不痊愈,你们也别再想带兵打仗了”·说完,便甩袖离去。
苏然看着朔玉大步离开的背影,知晓他是恼怒,便低声道:“诸位还是请回吧·”·武将们摇了摇头,一个:“若不是愚将迟到,亲王也不会……也不会伤的如此严重。”
“我等罪该致死·”·“亲王骁勇善战,善用奇计,我等跟随亲王身边虽然不久,但早已十分钦佩·”·“若亲王痊愈,愚将才能宽心。”
苏然顿了顿,道:“你们不必如此自责,亲王落入深水后,若不是你们拼命营救,想必,亲王也撑不到此时,还是请诸位将军回去吧,军营里面可不能少了统兵之人。”
好不容易劝走了这些高高壮壮的副将回去,苏然头疼地推门进屋··苏然道:“王,该歇息了·”·朔玉不语,坐在朔回的床前,看他面无血色的脸。
苏然站在他的身侧··过了一阵,朔玉低声道:“本王,这么多年来,苦苦找寻,才找到了王兄……如果王兄离开了,那该怎么办·”·苏然看着昏暗灯光下的朔玉,垂下的睫毛投射出淡淡的阴影,似乎发现了眼前年轻男子的脆弱一面。
苏然轻声道:“不会的,亲王不会有事的,老天让王找到了他,也必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的·”·朔玉轻轻点了点头··苏然又站了一会儿,出声道:“王,去休息吧。”
朔玉闻言,起身,看了朔回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便离开了··几天过去了,朔回依旧没有醒来,气息甚至更加微弱了··朔玉先是不受控制地大发肝火,把一干伺候朔回的人大骂了一顿,之后,便暗地派人召集了举国有名的几位名医,花了大代价去医治朔回,终于渐渐有了好转。
待到半个月之后,朔回身上的刀口在宫廷秘药的修复下,渐渐愈合结疤,脑后的肿块也消下去了一点,但是仍然处于昏迷状态··朔玉此时正处理着朝政,日以夜继地铲除着最后的余党。
里如,月石,东成三大家族相继垮台,迎来的,便是一个真正由王室集权的北晋王朝··耀眼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似乎,一个新的王朝时代,即将屹立在这片广袤繁荣的大地之上。
四月,北晋的天气渐渐温暖了起来··米录阁种植着朔回母亲喜爱的花草,此时生机一片,似乎等待着房屋内的主人醒来··这一天,朔玉带着苏然进了房门,打开了所有的窗户,阳光照射进来,洒在朔回的床榻上。
朔玉帮他理了理被角,苏然却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只破破烂烂的铃铛··“叮铃铃”·细微的铃声响起,微微的尘土从里面飞出··朔玉皱了皱眉:“拿走,脏。”
苏然看看朔回闭着的双眼,对朔玉道:“微臣曾经观察过,亲王刚来北晋之时,似乎极其喜爱这个铃铛,每晚都拿出来看看,这些日子四处奔走,亲王甚至将它带在了身边,想必是十分珍惜的事物。”
朔玉看着这生锈的铃铛,和褪色的缎带,勉强道:“去翻新一下吧,若是王兄想要,便还放在他身边·”·苏然微微一笑:“是·”·苏然办事效率一向很快,一个时辰后,他重新回到了米录阁。
朔玉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这些日子,他闲暇时候就在这里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叮铃铃——”·苏然摇了摇铃铛,冲朔玉一笑:“你看。”
朔玉看着焕然一新的铃铛,红亮亮的缎带穿在色泽金黄的铃铛上,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十分夺目··“叮铃铃——”·朔玉接过,细细打量,在上面发现了一个“仪”字。
朔回的睫毛微微颤抖、·清脆的铃声似乎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灵动的召唤,似乎,他的身体飘飞了起来··“叮铃铃——”·朔玉把玩在手里。
朔回的眼皮开始跳动··朔玉道:“这个‘仪’字是怎么回事”·“叮铃铃——”·又是一声。
苏然接过,细细看着这被磨得快看不清的字体,道:“这是南楚字体,的确是个‘仪’字,莫非……是他的弟弟,若我没有记错,那个钟仪便是亲王在南楚的弟弟。”
“钟仪”朔玉重复道··“唔……”一声低哑的**··朔玉和苏然同时反映过来,立马围在朔回的床榻之前观察着他。
“小……小……”·“王兄在说什么”朔玉轻声问··苏然不回答,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小仪……”·“小仪……”·朔玉和苏然对视,神色复杂:“……”·朔玉若有所思,拿起铃铛,摇了摇。
“叮铃铃——”·“叮铃铃——”·“不……小仪……”朔回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大。
苏然示意朔玉:似乎有用·朔玉便一边摇着铃铛,一边轻轻用南楚语道:“钟仪,钟仪·”·似乎真是有感应一般,朔回的手指的末端开始微微颤抖。
接着,短暂的一段**之后,睡在病榻上许久未曾清醒的人,微微睁开了一双紫色瞳孔的眼睛··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小仪呢·不对,小仪,是谁·……·不对,错了,不该是这样。
很疲惫··朔玉失望的看着朔回又陷入了昏迷··苏然道:“至少,这是个好兆头·”·朔玉点了点头:“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他看着手中的铃铛,心里又有了一些思量··果然,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米录阁的仆人带来了好消息··“亲王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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