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一春秋 by 一杯酒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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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载一春秋 by 一杯酒凉(3)
·别的没什么值得注意,倒是穆华絮这身衣裳让沧沅颇为满意,他向穆华絮伸出手,掌心摊开:“香包给我·”·“”被这不着边际的要求弄得一愣,穆华絮摸不着头脑地拿出蓝雨节上赢来的香包放在沧沅的手心。
沧沅将香包握在手心,低声念了几句玄妙的法诀,在香包上附上了自己的神识,外带一道简单的防护法术,使得这小东西不会被轻易损毁·完成之后,沧沅径自将香包塞进穆华絮的衣襟中,还顺手将其理了理,见此周围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呆滞了,沧沅就像没看到穆华絮尴尬的表情:“放在身上。”
对于最近越来越接地气的沧沅,穆华絮有点接受不能,总是有种如同看到无恶不作的恶霸变成贤妻良母的崩溃感·偏偏除了类似这样稍显亲密的举止之外,像是蓝雨节那天穆华絮不太愿意回忆的亲吻,这种事都没有发生过,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多想好还是什么都不想好。
紧接着沧沅又拿出一堆符纸瓷瓶:“以你的修为可用的只有这些,于我无大用,不需还我·”他自身从不喜依赖外物,故不曾刻意携带这类物品,临时能拿出的这些在他看来着实算不上多好,但总归比现在修真者用的那些废物要强。
“沅、师傅,我只是去见见世面,不需如此紧张·”手忙脚乱地接住被硬塞过来的这些东西,穆华絮偷偷看了眼周围,那些人盯着这些被当成路边石头对待的宝贝,眼睛都直了。
这是哪来的前辈高人,如此宠爱弟子,光是凭这浓郁的灵气就知道那些东西绝对价值不菲,就这么送出去了·穆华絮觉得沧沅小题大做,沧沅却仍自蹙着眉,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多留些元婴期可用的法宝在身边。
之前穆华絮独自前去虫穴是他意想不到的,在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人后偶尔还会庆幸那次没出大事,但是这次他又不能跟着一起,就总也放不下心··想了想,沧沅又抬手附上穆华絮心口的位置,手心内银蓝色的光芒闪动,片刻后又微弱了下来。
穆华絮只觉沧沅手心按着的地方像是多出了什么东西,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发现那东西是在衣服的下面,只能摸出是一块比掌心要小一些的硬物··在他开口询问之前,沧沅便低声告知:“我的鳞片,可稍起防御之用。”
虽是化神期时掉落的,强度不如现在,但临时变回原身显然是不现实的,只能聊胜于无··这下穆华絮是真的无语了,虽然灵空仙境里的确是有危险的,但也实在没夸张到这个地步。
看沧沅这样子,他自己都差点要以为是不是一会儿要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鳞片……若不是十分亲密的人,通常应该是没有哪个鲛人会主动送出去的。
思及这些日子沧沅的种种异样,尽管穆华絮当初告诉自己别多想,但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这里并不方便说话,还是离开之后再婉转点跟沧沅谈谈这事吧,幻术的事也还是摊牌的好。
他想要提醒沧沅他们这样有点太引人注目了,但显然对方丝毫不会有这种顾虑,只见沧沅平静地道:“遇上麻烦大可逃,有找死的出来后本尊自会奉陪·”沧沅的音量不大,但若是注意着这边的人仍能挺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周围的其他修真者,话语中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从自称上判断,穆华絮也明白了后半句不是对他说的··“您就放心吧,再怎么说我逃命的本事还是够的,听说担心太多很显老·”·穆华絮忧郁地看了眼湛蓝的晴空,不知道沅沅这护短的毛病是本身就有的呢,还是被自己后天逼出来的虽然在沅沅面前自己的确没动过什么手,但真的看起来就这么弱吗·前来的修真者越来越多,逐渐地这个山谷也显得有几分拥挤,其中有一行修真者到达时引起穆华絮的注意,这些人是玄清派的弟子,其中有一位是他的老相识,也就是一个多月前被沧沅扔进水潭的开梧。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正当穆华絮打量开梧时,对方也注意到了沧沅,兴许是想起那次在瀑布前的教训,脸色当下就变得不太好看,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关注沧沅,便理所当然地将视线投到穆华絮的身上。
把自己从头到尾用幻术包了一层的某人坦然地任凭观察,就开梧这个脑子,他还真一点都不担心··眼看距离灵空仙境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山谷里已经站满了修真者,直接用言语交流怕是会被听到,穆华絮便用神识对沧沅传音道:【稍后那些门派的弟子全数进入后,这些领头人会在外面等候。
若是谈话间一言不和莫要急着动手,且先暂时离开,免得到时我平安出来,反而还要照料一个伤员·】·沧沅不满地看他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只会动用武力而没有头脑的人。
【这地方几时关闭】·【开启六个时辰后出入口即会消失·】·【五个半时辰之内不出,我会去寻人·】·穆华絮一个哆嗦,看着沧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偏偏对方还十分淡定地回视。
【沅沅,待我出来后我们去找个擅长医疗的修者,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以超出仙境限制的修为强行进入,这种事以前从未有人敢做过,毕竟一个弄不好就落得个和空间一起粉碎的下场,【千万别进去,我一定会出来的,就算五个半时辰过去了也别进去,只是去逛逛而已出不了大事,你别想不开啊】·他们正用神识交谈时,山谷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光,那道光渐渐向上下张开,最后稳定在一个可并肩进入两人的大小。
这边是灵空仙境的入口,各大门派先是按照商量好的顺序逐个进入,最后才是散修··瞥了眼陆陆续续进入灵空仙境的修真者,穆华絮又转头再次强调:【绝对不能进去,不然说不定本来没什么事,结果反而我们俩要一起死在里面。
你就在外面稍等就行,或者先去镇子里逛逛也可·】·沧沅闭上眼没回话,不知是默认了还是当成没听到·穆华絮又想了想,觉得是时候放点有重量的威胁了:【不点头我可就把你喜欢用尾巴玩水的事宣扬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某人的日常生活窍门()·无聊了可以调戏沅沅或者漂亮的女修者,不过后者动作一定要快,被发现就玩不成了·对付沅沅的所以异常状态,几乎都可以靠胡说八道【划掉】甜言蜜语搞定,所以能动口尽量不用别的方法·补充上一条:如果甜言蜜语搞不定,滚床单总是万能的·追加备注:双修不能太频繁,不然一次性喂饱了还怎么靠这个赚福利·☆、聊满六个时辰·最后穆华絮还是没成功让沧沅点头,因为他被听到那句威胁后明显脸色黑沉的沧沅直接扔进了入口。
进入灵空仙境的瞬间穆华絮觉得有些晕眩感,踉跄了几步站稳后后才顾得上抬头观察周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片广阔的沙漠之中,周围除了沙子看不见别的东西,连天边都是土黄色。
灵空仙境很大,进入之后会被传送到哪里都是随机的,离开时要去东面的一棵巨树之下,那里会有出口··施法简单地判别了一下方向,穆华絮决定先向南边走,这样不会距离出口太远。
横竖自己没打算真的寻找什么机缘,之前也答应了小虎妖替它找娘亲,虽然感觉凶多吉少但也还是找一下的好··等等,天边的土黄色那部分怎么好像……离得近了点还有那个明显在向这边移动的柱子一样的东西……穆华絮脸色一黑,没想到自己刚来就遇上了龙卷风,未免也太倒霉。
他想要立刻离开,但脚下的沙子在此时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以穆华絮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忽然向上抬起,四面八方的沙子都迅速地向下滑落,露出了埋在沙子下的黑色甲壳。
穆华絮惊诧地稳住身子,下面这东西还未等露出全部面目,就先扬起了一道由沙子组成的尖刺向着穆华絮刺来,被他躲开之后径直撞在了那黑色甲壳上,听那沉重的撞击声就知道,这一下如果挨在身上绝对不会好受。
这个时候沙子大多已经滑落,穆华絮也得以看清了身下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决定出去后跟沧沅说一下,运气不好就不要随便替人抽签··个头足有一个小房子那么大的荒漠玄龟,这妖兽素来喜欢藏在沙子下面,并不算很多见,他却是这么碰巧地落在了人家的龟壳上。
荒漠玄龟不难对付,唯一令人头疼的便是它那与巨大体型不匹配的灵敏速度,这一点恰恰是目前穆华絮最不想得见的··无可奈何地瞪着面前挡路的大家伙,穆华絮回头看了眼几乎就要到了面前的巨大风暴,其移动的方向大致是往西面,与他想靠近的东面恰恰相反。
尽管很不想被风吹走那么狼狈,但穆华絮仍是被卷进了风暴之中,在狂乱的飓风之中他只能勉强设下法阵来抵抗那漫天的沙尘··刚才还在的人类一下子就消失了,玄龟疑惑地转了一圈,狂风并没有吹动它庞大的身躯分毫,它只看到那远去的龙卷风,想不明白那个人类怎么会不见了。
当落地的时候,穆华絮只觉得四肢发软,头重脚轻,被风带动着满天飞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他的手附上额头,想稍稍缓解一下头晕之感,不料还未等运转灵力,便感觉有什么冰凉锐利的东西抵在了脖颈处。
心中一凛,穆华絮心知自己的确是阅历不够,这么轻易就给人钻了空子·他睁眼看向身侧,对上一双充斥着讥笑嘲讽的眼睛··这么一看他就觉得更加难受了,那阳刚不足阴柔有余的容貌不就是开梧越是不想看见的人就越是要往跟前凑,穆华絮只庆幸自己进来时用幻术伪装了身形。
“这位道友,你我无冤无仇,敢问这是何故”穆华絮瞄了眼开梧手中正抵着自己脖子的剑,装作茫然不解地问道··听他这么说,开梧的神情愈发阴狠,说出的话却是十分得意:“穆华絮,死到临头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被一语道破身份,穆华絮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他可不认为凭开梧就能看破自己的幻术,听了这话便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服饰,登时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
尽管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但他身上穿的显然不是之前幻化出的白衣,而是原本穿的那身淡黄外衣,应该是之前被龙卷风弄得头晕,一时不察中断了维持幻术的灵力·既然已经被看出来,再装就没任何意义了,穆华絮索性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任凭自己脆弱的脖子处在危险中:“我说你未免太死心眼,不过是那么点小事就记了这么久,像个市井小民一样斤斤计较。”
开梧显然是没想到这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胆子讽刺自己,当下脸色就变得难看,手中的剑又多用了一分力气:“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有了靠山最后不还是落在我的手里”·“是是是,少侠惩恶扬善,威武无双。
那么接下来你是打算就这样跟我聊满六个时辰吗”·显而易见的敷衍语气惹得开梧更为火起,他不相信穆华絮一点也不害怕,一定是在强撑而已:“放心,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出去,告诉那位被你蒙蔽的前辈你是在与他人夺宝时被害,我赶到时为时已晚,只得杀了那几人为你复仇,前辈定然对我大有好感。”
穆华絮听后终于有了点特殊的反应,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洋洋得意的开梧,感觉对其头脑不好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且不说开梧从哪看出他是蒙蔽了沧沅,听他这个话大有凭借这个从此求得沧沅庇护的意味,这是头脑多简单才想出如此计策,如果这样都能骗到人,那只能说被骗的人太傻。
然而他这个反应被开梧理解为了害怕,顿时更为自得·之前回去门派寻求师傅帮助,却被训斥了一番不准他再去寻人,得到这个答复令开梧几乎不敢相信,同时也极为不甘,凭什么连自己的师傅都不帮自己杀了穆华絮没想到这次连上苍都帮着自己,将仇人送到了剑下,这让他怎么能不得意。
在遇到穆华絮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在同辈人中不论背景还是天资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穆华絮的出现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年纪轻轻就已在修真界小有名声,饱受赞誉的云祀处处护着这个师弟,其他同辈也都和穆华絮关系良好,就连天赋也比他要强。
人们总是喜欢把过错推给别人,以求让自己舒服一些,开梧便是认为如果穆华絮死了,那些人就会发现自己才是最值得拉拢栽培的··“唉,没有本公子的水准,就别想着到处骗人了,就算沅沅好骗也不至于这么傻。”
穆华絮很是无奈地叹气··“你找死”·开梧气急败坏地挥剑刺穿穆华絮的咽喉,没有施加任何保护的脖子十分脆弱,锋利的灵剑几乎没受到任何阻碍地将其割开,殷红霎时染上了剑身。
眼看着鲜血喷涌而出,开梧还未来得及露出手刃仇人的笑容,便被人从后方一下子击晕了··穆华絮一手叉着腰,看着正要大笑就晕倒在地的开梧,受不了地揉揉还有点发晕的头。
在敌人面前唠唠叨叨本就是忌讳,何况是在幻术师面前居然还敢喋喋不休,要是开梧一开始没那么多废话直接动手,他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装,穆华絮将附有沧沅神识的香包放好,确认不会掉落后便召出飞剑,连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开梧直接离开了。
之前看过灵空仙境的大致地图,穆华絮对于这个地方的大小有个大约的认知,以他的速度从这里到最东面,最多耗费一个时辰,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如在这里走走·况且修者们也会担心发生意外,很多人都不会选择离出口较远的地方,故在西面寻找到天材地宝的可能也更大一些,说不定那只虎妖就会抱着这样的想法到这里来。
穆华絮没遇到其他修者,也有了闲心欣赏一下这洞天福地中的景色·与方才的荒漠不同,到了西边俨然一派隆冬之景,地面上是厚厚的一层积雪,这里的树木与外界有所不同,其叶子呈白色,连树干也是灰白的,若不仔细观察会以为那只是被覆盖了冰雪。
仔细感受的话也能觉出仙境之中的灵气比外界要浓郁,但并不明显,想来在这处仙境刚刚被发现时应该比现在要富饶得多··正是在这一片银白之中,树上停着一只黑漆漆的鸟就显得格外打眼。
那鸟的体型如寻常鸟雀一般,通体漆黑却又不似乌鸦,一双尖利的爪子握着细细的枝桠,几乎与周身羽毛融为一体的黑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穆华絮,像是在打量猎物的目光令人极其不舒服。
穆华絮停了脚步,抬头回望那只古怪的鸟,这细细打量之下顿觉诧异,在这只黑雀的身上竟感受不出生灵的气息,简直像是一个装饰在树枝上的死物·再仔细看看,黑雀的眼睛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黑色,而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其中隐约泛着点点赤色,没有一丝灵动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关于灵宠·路人甲:前些时日得了只雪衾狐,毛色亮丽,速度极快,实乃极品·穆华絮:我家的那只可以充当打手,还可以做做吃的整理衣物什么的(⊙v⊙)·路人乙:我的炙雷豹可以汇聚金系灵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穆华絮:嗯……我的那只可以陪我双修·众人:(⊙_⊙)·#穆公子的灵宠好像非常厉害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虎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正当穆华絮想要先发制人直接动手时,黑雀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一般,展开羽翼倏地离开枝头,像离弦之箭一般向着他冲来。
拉近了距离后穆华絮更是清楚地感知到黑雀身上缭绕着一股古怪的气息,但他不曾见过所以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抬手布下一个防御的法术,然而那古怪的黑雀还尚未撞上那层灵力形成的防护膜就笔直地摔了下去,像是忽然被抽掉了力气一般软软地躺在雪地上,虚弱地鸣叫。
这莫名其妙的转折让穆华絮愣住了,他盯着那掉在地上的黑雀,惊讶地发现黑雀身上的颜色居然开始发生改变·黑雀似乎十分痛苦地挣扎着,如墨般的羽毛一点点褪去了颜色,速度从一开始的半晌才露出一小块白色逐渐加快,最后不需多时那鸟雀通体就已经变成了白色,融在无边无际的雪中若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
而墨色完全褪下后,这只鸟也不再动弹一下,像是彻底死去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穆华絮不禁蹙眉,这种情况着实诡异,他很确定刚才那只鸟是想要进行攻击的,但对方却连他的防护法术都没有碰到就变成了这样,而且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妖兽死亡是会改变颜色的。
因为自身就是幻术师,所以穆华絮与寻常修真者不同,很注意对自身精神的保护,何况是在这种并不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不觉得这会是幻术,那么难道这是鸟妖用来示敌以弱的手段·但是怎么看都像是真的一命呜呼了,这么小的鸟如果再补一剑上去当场就变得血肉模糊了吧·握住紫萤笛,穆华絮谨慎地走上前查看那只一动不动的小鸟,惊讶地发现它不但真的已经死去,而且身体僵硬得有些不太正常,简直像是已经气绝好久了。
而之前在这只鸟身上感受到的诡谲气息也已经消散无踪,穆华絮猜测说不定是和其改变颜色有关,也许那黑色并非鸟雀原本的颜色,而是类似灵力的东西附着在其身上··很奇怪,那应该并不是妖气,那股气息给他一种冰寒彻骨的感觉,简直像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一般令人胆寒。
这样的阴邪之物不应该是仙境中自然产生的··对此有些在意,穆华絮放出神识探查四周·本来不过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被他发现了不对··穆华絮走到约三十米外的一棵树下,盯着面前与其他树木无甚区别的树干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去碰触苍白的枝干,指尖不出所料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触感,反而直接穿过了树干。
像是结界,十分隐蔽,若非他的神识要强于寻常修真者且精于幻术,恐怕同样难以发觉··他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况且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不是寻求机缘,若是出事故耽搁了时间更是不妙,按理说完全可以当做没看到这个地方。
但偏偏这结界内部有一股妖气,给他的感觉与那只小虎妖有几分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小家伙的娘亲··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穆华絮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左胸口处的硬物,想起方才某个鲛人一本正经地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顿时忍俊不禁。
他戳了戳那块鳞片,“你可别带着你主子的霉运,不然万一我五个半时辰没脱身,可能我们都得玩完·”·说罢他便一咬牙,迈步踏进了面前的结界之中。
暗无天日,这是穆华絮第一个想到的词汇··简直与外面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穆华絮在结界内能看到的仅仅是荒芜的土地上覆着黑色的雾气,一两株干枯腐朽的树木,地上常能看见死去动物甚至人类的尸体,而这一切全都被染上了阴冷的灰黑色,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进了阎王殿。
这里四处都弥漫着之前那只鸟雀身上带有的诡异气息,并且要浓郁数倍,那肆意弥漫的死气像是要吞噬掉进入这里的一切生命,令人十分不适··死气穆华絮眉头一跳,心顿时凉了半截,这莫非是师兄说过的鬼息·所谓鬼息,顾名思义即是厉鬼的气息,然而鬼物多是由生灵的怨恨、憎恶、嫉妒等等情绪所催生而出,并不少见,也算不得多难对付,但那只是一般而言。
穆华絮也听过下山历练的师兄弟说过,等闲鬼物身上所带鬼气十分稀薄,一道符篆下去即可杀死,然而这漫山遍野的阴郁气息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催生出这种程度的厉鬼,得是多少生灵惨死而积聚的怨气他不敢想象。
那么刚才那只鸟应该也是被鬼息所侵蚀,就不知为何鬼息会忽然消退··最糟糕的是,幻术对厉鬼产生的作用极为有限,若是修为高的鬼物那更是几乎无用··穆华絮转过身,果然看到自己进来的地方已经被封死,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说别倒霉就真的撞上糟心事了·被断了后路,即使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前进。
方才看着一片银白的奇异景色,穆华絮尚且还有闲心欣赏一番,但现在面对这同样很奇异的灰暗世界,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好好观看的,晚上熄了灯后一片黑都比这要强。
走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后,穆华絮停下脚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走回这棵被他做了标记的树下了,显然是陷入了迷踪阵之内·这简直就是流年不利了,穆华絮对于阵法并没有什么高深造诣,要破解这迷阵估计怎么也要一个时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与其郁闷,不如趁早去寻找阵眼·这里弥漫的黑雾给他很不好的感觉,最好是不要多留··穆华絮毁掉最后一个小阵眼时已经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了,也不知道布下这阵法的人怎么想的,居然把控制迷阵的阵眼分成了十几个小点,这寻找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劳心劳力。
更为可恶的是每个阵眼都是由这里弥漫的鬼气所凝结成,虽不知布阵者是如何做到,但这样一来即使阵法被破,那么时隔一段时间后还是会恢复原状··很有可能那个厉鬼就是利用这结界内的迷阵把误闯进来的生灵活生生困死在这里,进而吞噬其生气,增强自己的力量。
雾气随着迷阵被破解而逐渐散开,周遭幻境似乎也有了些不明显的变化,穆华絮感到那股妖气骤然变得浓郁起来,目标距离这里应该不远··一刻钟之后,穆华絮就看到了妖气的源头,一只通体漆黑的虎妖正卧在前方不远处,其身形足有普通老虎的两倍大,感知到有人前来便抬起了搭在前爪上的头,睁开眼使得穆华絮看清了那双如之前的黑雀一般无二的眼睛,像是个装填虚无的空洞。
没有生气,有的仅是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森森阴气,显然这只虎妖已经彻底被侵蚀,相当于那不知名厉鬼的傀儡,根本没有自己的思维··与此同时穆华絮感觉到一直存放于自己气海中的那团自然精华隐隐有些躁动,这也不难理解,若说自然精华是最纯净的灵气,那么这鬼息就是被污染后的灵力,两者有冲突并不奇怪。
虎妖站起身,毫无神采的眼瞳紧盯着穆华絮,忽然仰起头向着灰暗的天空发出一声咆哮··就像是一声号令,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开始动弹,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数双空洞的黑瞳全部盯着处于中心的穆华絮。
这其中还混杂着一些修真者,想来也和他一样意外发现了这里,窃喜地以为会找到宝物便闯了进来,结果却丧命此处·这些人无论修为高低,相貌好坏,此刻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涣散的瞳孔几乎映不出任何东西。
穆华絮心中一紧,心知这是真的要玩大了·若仅仅是这些傀儡他尚且有把握全身而退,但这里真正的主子却还没有现身,很可能正躲在某处窥视着他,这样他就不得不多分出心神来加以防备。
不能硬拼,必须尽快脱身·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穆华絮:说好的观光旅游找NPC呢,怎么又变成打怪升级了(⊙_⊙)·沧沅:……·穆华絮:导演,沅沅说为什么每次打怪都不带他玩(⊙v⊙)·工作人员(⊙_⊙):他说话了·#英雄救美都是最后出现的你懂啥#·开梧同学是作者对不起你,本来想给你个黑化小boss的角色,然而作者想了想,黑化就要有斗争,斗争就要有阴谋诡计,好像作者智商捉急怎么办那算了,还是早点领便当陪作者一起逗比吧·☆、命悬一线·穆华絮很清楚面前的所有妖兽也好人类也好,全都早已死去,如果这时候还存着恻隐之心简直就是分不清是非的白痴,但下的去手是一回事,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是个幻术师,要论正面硬拼的攻击力实在不强,如果他有沧沅那样能用一把普通扇子打伤师傅的攻击力,就根本不怕这些东西了··相当清楚自己的斤两,穆华絮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张沧沅赠予的符篆,灌入灵力后黄褐色的符纸便瞬间化成薄薄的一层光圈护在了他身边。
在结界的范围内灵力的运转会变得迟缓,穆华絮便打消了御剑突出这些傀儡包围的想法,只能杀出来一条路··得出了结论,穆华絮侧身闪过一只妖狼的利爪,看准了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扬手使出一道攻击法诀。
飞射而出的绿光正袭向一只修为薄弱的狐妖,本可以直接致命的一招却在半途中被一只利爪撕碎,再顺着向上看去竟然就是召唤傀儡的那只虎妖··拦住了穆华絮选中的去路,虎妖猛地一拍大地,穆华絮所站的地面便倏然开裂,若不是他躲避及时现在可能就已经掉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中。
因为躲闪仓促,穆华絮顾不得选择方向,却是正中了虎妖的下怀,当他站稳时就看到漆黑的老虎迅猛地张口咬来,所幸被符篆所化的护罩所抵挡,然而抗过了这一下啃咬,那明黄的光圈一下子就黯淡了些许,此等威力令穆华絮不由发麻。
看来他之前的判断并不准确,光是这个虎妖就足够让他头疼的了··在周旋之中,穆华絮发觉这虎妖与其他傀儡截然不同,不但行动没有任何滞碍迟缓,反而灵敏得不可思议,其强大程度根本不像是化神期以下。
甚至他觉得这个虎妖像是有神智一般,种种阴险招数害得他好几次差点中招··穆华絮在经过几次尝试过后,得出的结论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发现幻术针对那些普通傀儡还是起作用的,忧则是幻术对这只老虎依然不管用,这让他生出了一些怀疑,加上一直都没见那隐藏的厉鬼出现,莫非厉鬼是直接附身在虎妖的肉身之上·他此时简直是欲哭无泪,打,幻术不管用,正面决斗完全不是对手;逃,虎妖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脱不了身;逼出附身的厉鬼,且不说那猜测是否正确,他根本不会退鬼的法术。
甚至虎妖即使受了伤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完全,相当于此消彼长的情况··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考虑,穆华絮瞥了眼不远处被虎妖毫不费力地撞到的树木,翻身跃上身边枯木的枝桠躲避袭来的利爪。
这个结界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如果这厉鬼如此厉害完全可以在仙境中横着走,却还要屈居于这一方小小的地界,莫非这个结界可以避免厉鬼的力量毁坏空间,又或者是可以增强其力量·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穆华絮愈发觉得很有可能,不管究竟结界的作用是哪一个,只要他离开这里就有脱身的可能,当然同样也有因空间碎裂而身死的可能性。
但如此消磨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与其被生生磨死,倒不如赌一把··穆华絮下定决心后,便巧妙地用幻术将几个体型较大的傀儡指引到一起,然后就着躲闪的动作跃到它们几个身后,趁着虎妖被它们阻了去路后便飞快地向着结界边缘逃去。
足尖每次轻点地面都支撑着身体飞快地前进一段距离,但穆华絮心知自己的速度是比不上虎妖的,这几个傀儡能拖延的时间实在很有限,当他碰触到结界边缘时,几乎感觉到了身后袭来阴冷的风。
幸而离开这个结界并不受到阻拦,当穆华絮再次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时真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不过他也只是在内心感慨了那么一下,召出飞剑的速度是一刻都没有停顿。
穆华絮敏锐地感知到在那只虎妖离开结界的瞬间,结界便彻底崩溃,如果他现在回头应该就能看到之前那荒凉衰败的情景,这样也基本可以判定虎妖的确是被厉鬼所附身。
然而这厉鬼也不知为何,像是对他特别执着,尽管在追出来之后其速度明显有了些降低,实力应该也会有衰减,但依然死追着不放··虎妖即使在空中也一样可以奔跑,其每一个步子落下时,在掌下皆会浮现一个黑色的薄层,使其在天空中也如履平地,在习惯了之后其速度甚至和穆华絮不相上下。
若是仅仅如此,穆华絮还可以拼一下直接跑去入口处,但他在御剑的同时还要注意防御躲避后面袭来的种种攻击,不过一会儿他们之间的距离便已经缩短了很多··他手上有一颗闭息丹,吃下后可以将自身的一切气息或是灵力完全隐藏,没记错的话难免应该是一片广阔茂盛的丛林,如果到那里的话也许可以甩开虎妖……·一路引着穷追不舍的虎妖进入了丛林中,穆华絮可谓身心俱疲,这一路几乎就相当于一边打一边过来的,像他这种既不是体修也没有极多灵力的完全讨不了好,更别说他的对手看上去根本不知疲倦。
进入丛林后穆华絮鼓足了劲领着虎妖四处绕圈,终于看准机会翻身滚入一丛茂盛的灌木后,同时立刻吞下了那颗闭息丹··美味诱人的味道忽然之间消失不见,虎妖十分错愕,随即开始四处找寻,它认为那个美味的人类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藏起来了。
穆华絮心中叫苦不迭,这虎妖到底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刚才来的路上也不是没有碰见其他修者,但这虎妖根本都毫不理睬,只顾着对他穷追猛打。
透过枝叶的缝隙,穆华絮看到那个漆黑的巨大身影向着这边过来,连忙伏下身向着另一边爬去,期间一个不小心压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啪”的一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心中咯噔一声,穆华絮都做好了硬拼的准备了,但那虎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并没有向这边多看一眼。
五感不敏上天总算站在他这边一次··穆华絮为了不被看到必须要小心翼翼地移动,就这么痛苦地在丛林里跟这只老虎周旋了将近半个时辰,他很庆幸沧沅送出手的丹药效果的确是没的说。
他好不容易终于脱离其视野范围,便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这鬼地方,去远一些的地方再遇见走人——·“穆华絮”·他的表情一瞬间就裂了。
木然地转头看向满脸惊怒的开梧,穆华絮真后悔自己之前没有直接弄死这白痴,更后悔没有重新伪装一下自己的外貌··对于自己又一次被耍了的事实,开梧显然极其愤怒,此时看到了罪魁祸首顿时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是一道法诀攻了过来。
如果穆华絮不想憋屈地死在开梧手里,他就不得不出手抵御,但是只要他一用灵力,闭息丹的效用就会消失··之后穆华絮毫不犹豫地唤出飞剑转身就跑,当听见身后传来开梧恐惧的喊叫时也没有回头。
自作孽不可活,他并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怀去救一个对自己怀有恶意的人——没鞭尸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宽容了··又被打回了开始的情况,唯一的不同即是在差点被猎物逃走过一次后,那只虎妖似乎被激怒了,这就让穆华絮应付得更加吃力。
多亏沧沅给的鳞片会自动挡住他来不及躲闪的攻击,不然现在就算不受致命伤应该也是小伤不断·不过即使如此现在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剩下的时间并不富裕了。
穆华絮已经看出来了,控制虎妖的那厉鬼虽然有些灵智,但也就相当于普通妖兽的水平·这一点与其实力不符,但无疑给了他一些方便,如果它再聪明一点,穆华絮也没法一边打斗一边努力向着东面的出口移动。
他想着就以这样的速度勉强也能赶在出口关闭前到达,但却没考虑到他的对手是否有这个耐心让他磨蹭··咽下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穆华絮有些气喘地盯着对面那只虎妖,对方显然已经处在极其暴躁的状态,攻势也愈发凶狠。
下一刻,只见虎妖的背部忽然爆裂开来,随着一声咆哮,黝黑的像是烟雾一般的物质从其背部裂开的地方猛然钻出,乍一看就像是长出了两只漆黑的形如羽翼的东西,但是那对“羽翼”却迅速伸长,眨眼间就冲到了穆华絮面前,打碎了那块鳞片所形成的护盾之后仍不见停滞,在穆华絮做出反应之前便狠狠刺穿了其胸膛。
“咳、咳……”受到这样的创伤,穆华絮咳出几口鲜血,手掌下意识按住伤处,但却只是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血液的流失··那烟雾一样的东西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软弱,反而凝实如刃,刺进血肉中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在这之后却又没有再进行下一步攻击,而是从连接着虎妖背部的那一边起开始消失,看上去就像是被穆华絮给吸收了一样。
事实上穆华絮也的确觉得身体变得稍稍沉重了些,也无力再控制飞剑,整个人就像之前那只黑雀一般直直地从半空落了下去··勉强睁眼看着正张开长满利齿的嘴向自己飞扑过来的虎妖,穆华絮费力地扯出一个苦笑,这可真不是他不想舍身为人救济天下,实在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要葬身虎口了。
一边感叹自己死得不值,穆华絮一边合上眼,不想眼看着自己被咬成碎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以下情报由数位知情人士联合透露:·穆公子在外的形象一向风趣潇洒,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不会卖萌的吧·事实上穆公子平日的确不卖萌,但是真正到了必要的时候也是会来几次的,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谁自不必猜:·“沅沅,我要去探望师兄,大概三天。”
“一天·”·“沅沅乖~”(づ ̄3 ̄)づ╭?~·“……”←血条空·英雄救美这种flag搞完,大概就可以没羞没臊地秀恩爱了·顺便发了开梧的便当,又了却一桩心愿()·☆、不了解·把穆华絮丢进去之后沧沅就径自寻了个较高的树,轻松地跃上一根较为粗壮的枝桠,倚着树干悠闲地等着。
虽然穆华絮说他可以先去自己找点事做,但他如今在没有穆华絮在旁插科打诨的状态下对一切事情都没有什么兴趣,还不如在这里等待··这个习惯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他不讨厌。
周围还剩下稀稀落落的一些修真者等在这里,其中两个不同门派的女修者似乎是相识,两人正站在不远处小声地说着话·沧沅对她们的对话不感兴趣,但修为摆在这里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心月师姐,你看那个前辈好俊俏”其中身材稍微娇小一些,看起来活泼可人的女子小声说着,视线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沧沅身上打转··另一人则是比较温柔得体,听了这话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鹊姝,这样议论他人,太失礼了。”
鹊姝吐吐舌头,偷眼见沧沅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才放下心,“哼,你倒是有了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还不许我做做梦”·心月羞红了脸,鹊姝见她如此反应更是不饶人,指指心月的衣裳,挪揄道,“这衣裳肯定是他送的吧不对,我看说不定你这一身行头都是心上人挑的,穿着是不是特别舒心”·“说什么呢……”·沧沅睁开眼,不知怎么想的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此时的打扮。
衣服,穆华絮挑的;靴子,和穆华絮一起买的;发簪,跟穆华絮一起赢来的;手腕上的玉镯,穆华絮骗着戴上的··似乎的确很舒心·那穆华絮算是他的心上人心上人究竟是如何定义·被以上两个问题给难住,沧沅认真地思考了半晌,还是无法得出结论。
他知道心上人指的是心生爱慕的对象,但是心生爱慕又是什么感觉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对于穆华絮这个人抱有某种深刻的感情,深刻到他愿意放弃很多自己养成已久的习惯,但是这到底是种什么感情·令沧沅这么纠结的根本原因是人们定义的种种情感实在不少,他没法分辨具体的不同在哪里。
爱情不了解··友情不了解··亲情不了解··见多识广的老古董仿佛感到一块刻着“文盲”二字的巨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身上,躲都躲不开。
在上古时代生活的经验告诉沧沅,在意的东西必须要牢牢抓在手里,不然被抢走也怪不得别人,侥幸的想法也是有可能酿成大错的,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个复杂的问题弄清楚。
“你们两个,过来·”·沧沅的声音并不大,但偏偏穿过了这段不近的距离后仍然清晰地传入了心月和鹊姝的耳中·两个聊得正开心的女孩一个怔愣,转过身便看到沧沅正冷漠地望着这边,显然那句话就是对着她们说的。
尽管的确没什么恶意,但沧沅对外的态度和气场从来都不是那么友善的,一下子吓得两人面色有点发白,踯躅着慢慢走到那棵树下··鹊姝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被听到,人家来算账了,连忙颤抖着开口道歉,“对、对不起,前辈,晚辈无意冒犯……”·连从树枝上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沧沅随手布下一个隔绝声音的阵法,径自打断鹊姝的话,“如何分辨对他人的感情”·两人被这没头没尾的问话砸得有点懵,直到沧沅的目光明显有些不耐烦才回过神,心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这位前辈可是喜欢上了什么人”·“不知道。”
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加上这句回答,鹊姝这才有点回过味来,大着胆子试探道,“前辈是有了在意的人,不知对其抱有何种心思吗”·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沧沅点点头。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心下也对沧沅这样看起来不近人情的人会问这种问题感到惊奇,鹊姝也对这个问题起了点兴趣,“我还没有喜欢的人,心月师姐,那是种什么感觉啊”·一下子被两个人同时注视,问的又是这种问题,心月有些尴尬,手不自觉地捉紧了衣摆,红着脸小声道,“我、我也说不清,就是……”·看不下去她吞吞吐吐的样子,鹊姝眼睛一转,兴致勃勃地道,“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前辈会不会想她”·沉吟片刻,沧沅发现自己最近凡是稍有空闲,总是下意识地就想起穆华絮,自然而然到他自己都没察觉,于是点头。
“还有还有,那……”说到这,鹊姝的脸也有点微红,不太好意思地问道,“前辈会不会想吻她啊”·“做过。”
在那天尝试过之后沧沅就有点喜欢上了这件事,但是穆华絮对此抱有的看法似乎和他不同,所以自那次以来就没再亲吻过,这令他隐隐有些不满··下面两人倒抽一口气,既羞臊于沧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惊讶都已做到这一步了竟还不确定。
心月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前辈不妨想想,若是她与其他人相爱,前辈可会难过”·沧沅一手虚扶着树干,照着她的说法在脑中想象了一下,穆华絮和他不知道的某个人亲吻,拥抱,甜言蜜语,甚至……·“轰”“呀啊”·鹊姝和心月互相拉扯着躲闪到一边,惊讶地瞪着倒在了地上的那小半个粗壮的树干,其切断处还相当的平整。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坐在枝桠上,他手原本扶着的地方往上已经全部不见了,好好的一棵树就这样被他把上半部分生生弄断··像是没看到两个姑娘以及周围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沧沅面色阴沉地道,“本尊就杀了那人。”
心月握住鹊姝吓得发抖的手,强自镇定地微笑,“那前辈应是心仪于那人了,晚辈在此祝二位终成眷属·”·到此问题也算是解决了,沧沅便不再多说什么,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现在沧沅其实也有些惊讶,原来自己也是会喜欢上别人的·如果以前有人这样告诉他,那个人不是疯了就是来找死的·不过再进一步想想,喜欢的对象是穆华絮,而且如果是作为伴侣的两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做种种亲密的事……这样想来也还不错。
六个时辰对于修真者而言简直不算是时间,可沧沅现在就是觉得这六个时辰太过漫长,目光总是不住地向着入口处飘·为了转移心神,沧沅便开始在储物空间里寻找起法诀,不一会儿手中就多出了十几个玉简,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惹得旁人不住地瞟向这里,恨不得去抢上一个。
沧沅细细地在这些玉简中挑选着,如果此时有另一个人得以观看玉简中记录的法诀,就会发现它们全都是男子间双修的法诀··幸而当初搜罗各类法决时并未因觉得双修之法无用而将其丢弃,他对当今修者那些儿戏般的法决不感兴趣。
眼见日薄西山,越来越多的人从仙境内出来,人数从一两个到无法计数,再到零落无几,偏偏没有沧沅想念了一天的那人·他的心情从开始的期待愉悦到迫不及待,最后转为了焦躁烦闷,神情也冷得吓人。
再看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只剩下他一人还等在这里·只剩下半个时辰了,人们通常在剩下一个时辰以前就会出来,到了现在还没见人影的几乎就默认为丧命其中了。
沧沅瞥了眼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的残阳,倏然瞳孔微缩,猛地捉住了自己的衣襟——刚才那一瞬他有极不祥的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了心脏一般。
下一刻,沧沅便毫不犹豫地飞身进入了半空中的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据众打杂小妖透露:穆公子的爱好很多,游山玩水,欣赏歌舞,享用美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女妖评价:长相俊俏,又有情趣,穆公子真乃良人o(*////▽////*)q·同样据众小妖透露:尊上爱好很多,陪穆公子游山玩水,给穆公子唱歌,为穆公子下厨……哦,反正跟穆公子一起就行了·女妖评价:尊上看着穆公子就可以多吃三碗饭了,可他自己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_(:з」∠)_·☆、英雄救美·在穆华絮的预计中,以虎妖的速度追过来把他吞吃入腹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但在他默数结束后迎来的却不是那泛着阴气的虎口,甚至不是身体撞击地面的钝痛,而是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不会吧·穆华絮不可思议地睁开眼,当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那张泛着寒气的俊美面容时,差点以为自己是临死前产生幻觉了·他打死也没想到沧沅真的会冒险进来寻人,尽管之前是那样说的,但摆明了是送死的事情,沧沅为什么还要履行·而让穆华絮感到不真实的对象此时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沧沅循着香包上的一缕神识以最快的速度找来,却看到这人满身是血地即将被那虎妖撕碎,那一瞬的画面像是静止一般深深地印刻在他脑中,无边的惶恐一下子淹没了他的心神。
直到将这人切切实实地抱在了怀里,感觉到他还活着,沧沅才稍稍放松了些,但手臂仍是止不住地颤抖··沧沅一度以为自己早已丢失了害怕这种情绪,毕竟即使死亡也不过一瞬,别的还有什么可怕然而那一天他发现自己的确不怕死,但是他害怕穆华絮会死,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而对于一旁愤怒的虎妖沧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仅是轻描淡写地一掐法诀,刹那间无数道闪着寒光的冰刺便凭空出现在空中,将其团团包围,几乎不留空隙·紧接着沧沅手掌轻握,方才还威风凛凛的虎妖霎时便被冰刃给刺穿,活像是一只黑色的刺猬,下一瞬所有的冰刺一齐炸裂,那控制着虎妖身躯的厉鬼连惨嚎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丧命。
虎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就像之前的黑雀和傀儡一般,浓重的墨色飞快地褪去·然而这时异变突生,那些黑色从虎妖身上褪下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凝结出一团团黑黝黝的雾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下子就钻进了穆华絮体内。
沧沅并未注意那具虎尸,对那黑雾也就无从防范,待发现时便是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阴邪的气息眨眼间融入穆华絮体内,惊诧不已,“灵蕴之体”·穆华絮这时候已经没有闲暇去回答他了,那团黑气径直冲进了气海,电光火石间便与原本就有些躁动的自然精华发生了强烈的冲突,二者就这样在他的气海内翻腾个不停,而那股黑雾甚至隐隐要压过自然精华一头。
气海成为了战场,其中痛苦不是言语得以描述的,顷刻间穆华絮额上便满是冷汗,脸色苍白神情痛苦,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之前穆华絮说过自己意外得了一团自然精气,沧沅也就知道他会如此痛苦的原因,虽想立刻进行处理,但是这个仙境已经开始崩溃了,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光是胸口被刺穿的伤势就已经很严重了,但饶是沧沅看那不断蔓延开的殷红再如何扎眼也无能为力,这时候如果服用丹药反而会加剧两种灵力的冲突,“撑着,不要吃丹药。”
一手搂紧了穆华絮,沧沅飞快向着东面飞去,“用灵力隔开鬼息和精华·”·穆华絮被体内像是要爆炸一样的感觉折磨得几乎顾不上外物,所幸还是听见了沧沅那句话,立刻便忍着痛楚调动自己的灵力隔绝了气海内交战的双方,顿时感觉轻快了一些,也有了力气关注外界。
此时沧沅正一手揽着他的腰,他的头还放在沧沅肩上,只需抬抬眼就能看见沧沅身后的情景··灵空仙境内的灵气已经开始变得紊乱,能看出大地在颤动,而最为致命的则是那些不断增多的空间裂纹。
沧沅如何穆华絮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果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了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绝对是撞到哪里,哪里就直接被洞穿··显然沧沅也很忌惮这些小小的裂纹,而且他还要小心不让穆华絮碰到空间裂隙,便不得不稍稍降低速度,但他们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仙境就会彻底崩溃,所以这个时候哪怕一眨眼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现在扔下我、活命的可能性会更大吧·”并不长的一句话说完,穆华絮就不由表情一阵扭曲,牵扯到伤口的感觉真的很疼··“抱神守一,别说话。”
感觉到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穆华絮撇撇嘴,真的没再开口说话·他呆呆地看着下面快速枯萎衰败的草木,不太想承认心里有点感动,这么酸的字眼真不适合他。
因惊惧而颤抖的手臂,因担忧而绷紧的表情,还有现在这个纹丝不动的怀抱,他都看在眼里·也许是因为刚才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现在忽然被人从绝境中一把捞出,总觉得既不真实又十分安心。
·果然不管再怎么作出无所谓的样子,真的与死亡面对面时仍是会恐惧不甘··即使不得不小心躲避着,沧沅的速度仍是很快,不过一会儿就看到了那棵巨大的树木,其枝叶正快速地衰败。
原本可以遮天蔽日的壮观树冠现在看起来光秃秃的,上面的叶子所剩无几,等到仅剩的这些树叶掉落时也就是这个空间彻底溃散的时候··心中一紧,沧沅加速一下子冲到巨树下的树洞处,此时周围的空间裂隙已经密集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正当他们进入树洞时,一个几寸长的裂隙陡然出现在穆华絮面前,只差几步就能让重伤的这人身首异处··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反应,但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沧沅发现这个危机的时候他已经侧身将穆华絮护在了里面,体内磅礴的灵力自发涌出撞上了那道裂痕,产生了激烈的爆炸,一下子将他们二人推入了出口。
凭一己之力毁掉了一个空间裂隙,在如今的修真界绝对是一件壮举,然而沧沅完成这件壮举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更别提他还生生撑过了那完全可以使化神期修者粉身碎骨的爆炸,即使巧妙地利用灵力缓冲了不少也一样受了一定的伤。
终于离开了即将崩毁的仙境,沧沅的脸色比之穆华絮也好看不了多少,但他仍是一刻都没有停顿,迅速地带着因伤重而奄奄一息的穆华絮进了较为偏僻不易被发现的树林里,小心地让他平躺在地上,随即伸手一把扯碎了他完全被血染透的前襟。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穆华絮真想说这举动就像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沧沅神情肃穆地查看着穆华絮胸口的两个血洞,血液还在不断涌出,伤口处隐隐泛着黑气·见此沧沅当机立断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滴落在穆华絮的伤口处。
在伤处被沧沅的血洗过后黑气明显弱了下来,等到自己的血已经起不了明显的作用后,沧沅便伏下身张口含住其中一处伤··穆华絮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大约能知道沧沅做了什么,只觉在体内肆虐的黑气从伤口处不断地被吸走,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精纯的灵力,像是清凉的泉水一般安抚着受损的经脉,所到之处明显变得轻松许多。
他最后只记得自己咽下了一颗丹药,然后便失去了意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走丢了怎么办·小妖:穆公子不好了,尊上不见了(⊙_⊙)·穆华絮:到处都没找到·小妖:是啊是啊,尊上莫非出了什么事故(⊙_⊙)·穆华絮:去我昨日逛的那家青楼看看,十有八九在那里,要是还没砸完不想回来……·小妖:·穆华絮:就说我饿了╮(╯_╰)╭·#原来喂饱穆公子是首要任务##这年头宠物都没这么简单就被叫回来的好吗#·感谢唐之天阕妹子的长评,六遍什么的简直是真爱,以及听说收长评不更新属于耍流氓·看起来接下来就可以小穆子一感动然后以身相许-摊牌后沅沅发现真相怒走人-开虐·好像满满的这个节奏并无违和感,然而作者是个逗比,以上情节能否成真请自行体会·PS:人倒霉起来更新都出乱码·☆、无理取闹·穆华絮是被压醒的。
在睁眼之前他就感觉到右肩膀上明显的重量,幸好修真之人体内灵力流转,不用担心肢体麻木·身体的创伤已经痊愈,经脉和气海这次伤得不轻,尽管已经比之前好要很多了,但还是隐隐作痛。
在弄清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后,穆华絮才睁开眼——嗯·他眨眨眼,有点茫然地盯着把自己肩膀当枕头睡得正香的沧沅,还有点迟钝的头脑想着什么时候沅沅开始走小鸟依人的路线了,这身形不太合适吧。
下一刻穆华絮终于想起之前的种种,连忙小心地坐起身,发现他们现在还在树林里,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联系幻境里的那次爆炸,沧沅现在应该是昏倒而不是睡着……·借着清晨微弱的光辉,穆华絮在看清沧沅此时的惨状后就彻底清醒了,甚至有点吓傻了。
白衣的前襟被黑褐色的血液染得乱七八糟,右手腕上的伤口倒是快要愈合了,但这只衣袖和手臂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就连沧沅的脸和头发上都沾满血迹,脸色惨白得像是具尸体,比厉鬼还像厉鬼,碰上个胆小些的没准直接一道退鬼符就上去了。
今日之前,穆华絮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沧沅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况且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穆华絮探查了沧沅的状况,发现他伤势不轻,体内真气紊乱,紫府受损,最不妙的是之前令他吃了不少苦头的那股子阴气竟被沧沅全部吸进了自己体内,此时他尚未恢复意识,那阴气见无人压制更是肆意。
担心弄巧成拙,他没敢轻易给沧沅使用丹药,只得将自己也不怎么充实的灵气输进沧沅体内为他梳理经脉·幸而沧沅对他不设防故不抵触他的灵力,否则他此时还真的什么都帮不上,即使是想重新将阴气导入自己体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待沧沅脸色稍好一些,穆华絮才停手,将人抱起来去寻了个山洞,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好动手··山洞不深,里面还算干燥明亮,穆华絮将自己这身又是血迹又是破洞的衣服换掉,简单地用法术凝出清水,用布料沾着简单擦掉身上干涸的血迹便穿上干净衣裳。
胸口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只是毕竟这次的伤不同以往,现在仍留有两道颇为狰狞的血口未完全愈合,只要不动作过大没什么影响,被他随意地用布包扎了一下了事··处理好了自己,穆华絮才将目光投向一身狼藉的沧沅,嘴角不经意地一抽,感觉接下来要进行一项大工程了。
给自己擦拭和给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擦拭身体是完全不一样的·穆华絮认命地重新拿了干净布料,先是将沧沅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擦净·给沧沅脱衣服的时候穆华絮才看到他背部的衣料已经完全被烧毁,就连后背的皮肤上都还留有焦黑的印记,这应该就是那次爆炸留下的印记,看起来触目惊心。
穆华絮下意识将动作放得更轻,又忍不住蹙眉——沧沅身上很凉,比平常的体温还要低许多,这应该也是那股阴气的杰作··一点点擦净了沧沅身上的血污,穆华絮费力地为其换上新衣,深深地体会到伺候人这种活计的难处,感觉还是换自己躺倒让沅沅来伺候比较不错。
穆华絮靠着岩壁坐下,让沧沅倚靠在自己身上以免滑下去,瞥一眼肩膀上那张晕倒后依然看起来不近人情的脸,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人总是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穆华絮便不禁想着那种情况之下,还有谁会冲进幻境找他,拿自己当盾牌保护他,甚至不顾伤重为他吸走阴气,耗费灵力帮他梳理经脉。
·这里已经有一个笨蛋这样做了,如果师兄在的话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至于别的人……大概不会再有了吧·人皆道仙家无情,越是实力强大,越是身家丰厚,也就越是怕死,那这个傻子怎么就不怕明明看起来不像是个为了他人不顾一切的角色,偏偏总是出乎人意料。
他们才认识一个多月罢了,对凡人而言都嫌短暂,对于修真者来说更不算什么·现在想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才多久居然就这么熟悉了··犹自在沉睡的沧沅捉住了穆华絮的衣袖,余光瞥见这个小动作,穆华絮轻笑一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抱着,这样多少能让彼此都暖和一些。
“我如果不是什么灵蕴之体多好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话一出口他又想要笑话自己,如果不是灵蕴之体,当年爹娘去世自己一个孩子可能就沦落到饿死街头的下场,这么说起来这几十年都可以算是捡来的了。
穆华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破旧的布料,看得出这东西年份已久,原本青色的布料都有点褪了色,看得出应是从衣服的边角上撕下来的·这是之前鬼气冲入他体内时一起带出来的,被他收了起来,直到现在这块布上还隐约缭绕着浓重的怨气,应该是被当做了鬼息的载体,这也怪不得那厉鬼灵智低下,因为它也不过是由鬼息所催生出的鬼物罢了,然而这都不是最令他惊讶的。
手指摩挲过布料上简洁的云纹,穆华絮不由得抿紧唇,这纹路他再熟悉不过了,甚至一个半月前他自己身上就穿着这样一件衣服,云华派的弟子服·再联系起这布料的来由,穆华絮心下有了个很不妙的猜测,也许云华派中有人私自研习阴邪术法。
他记得门派从未有过弟子修习这类法术被发现的记录,那么这布料的主人现在有可能已经离开或死亡,也有可能仍在云华派之中·不过应该不会吧看这阴气的厉害程度,其主人绝非池中物,这样的人物实在没必要委曲求全地藏在门派中。
越想越头疼,横竖自己也不在门派中,回头给师兄传信叫他多加注意便是了,也说不定这块布只是人家随手从别人身上扯下来的呢·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穆华絮闭目运转体内滞涩的灵力,以期减轻伤势,否则他们两个伤患万一碰上什么事又没有反抗之力岂不是太糟了。
他自然不知晓在他开始修复经脉后,原本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的沧沅悄然无声地睁开眼,安静地盯着那张难得沉静的面容看了半晌,不着痕迹地向那敞开的怀中靠了靠,再次沉沉睡去。
当穆华絮从修炼状态退出来时,他睁眼第一时间看到的,是一个一脸世外高人样的俊美男子蹲在他前面不远处烤肉,那种形象和动作形成的强烈反差看得他胃疼,然后下意识地四处找了找有没有烤焦的失败品堆成的小山。
然后那位世外高人淡定地看向他,伸出一只手:“调料·”·穆华絮:(⊙_⊙)·木然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上次剩下的调料递过去,穆华絮还有点恍惚,他以为自己睁开眼要么看见沧沅依然虚弱地靠着他睡觉,要么看见沧沅安静地打坐疗伤,但真相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忧伤地想想,好像沅沅距离初次见面时那种强悍冷酷高傲的形象越来越远了,难道自己带坏人的水平已经这么高了能把一个凶残的妖类拐得这么接地气,他应该也算是……挺厉害的吧·还没等穆华絮忧伤完,沧沅便将烤得香气四溢的野鸡递了过来。
穆华絮愣愣地接过卖相十分不错的烧鸡:“呃……沅沅你饿了”那为什么要递过来,难不成还要他喂·“你不是喜欢这些吃食”沧沅蹙眉,不答反问。
简单直接的一句问话,顿时弄得穆华絮哑口无言·言下之意就是因为他喜欢所以做了烤鸡·心情有点复杂,穆华絮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说,只得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沅沅,你的伤怎么样”·“死不了。”
沧沅回答得轻描淡写,似乎对自己的伤势不甚在意,“鲛人体质特殊,阴气自会被慢慢清除,暂时不便动用灵力罢了·”·说完,不待穆华絮再次提问,沧沅便拿出一枚玉简递过来,面上神色如常。
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太过自然,穆华絮不疑有他地接过玉简,心下好奇其中记载的会是什么,便将神识探入其中——·当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伴随着法诀钻进脑中时,穆华絮整个人如遭雷殛,脸腾地红了,像是被烫到了手一样条件反射地将玉简扔在地上,头脑还有点反应不能。
就算是从未见识过他也能看得出,这玉简记载的是男子间双修之法·他此刻发自内心地为自己感到悲哀,这才多久的功夫,不但知道了两个男子可以在一起,还知道了身边朝夕相处的友人喜欢自己……在第二件事的衬托下,男子可以相恋就显得毫不令人吃惊了。
“不满意还有其他的·”误以为穆华絮的反应是对这一本功法不满,沧沅又拿出了十几枚玉简,摆在地上一副任君挑选的样子·虽然他认为那一本应是最合适的,不过既然穆华絮不喜的话换一本也无所谓。
玉简静静地躺在地上,在一旁跳跃的篝火映照下透着几分橙红色泽,颇为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走丢了怎么办·小妖:尊上不好了,穆公子又不见了=口=·沧沅:青楼、酒馆、集市找了·小妖:都找遍了,没看到人啊QAQ·沧沅:传口信去云华派,两个时辰不见人,本尊亲自去接·#前两句好有气势可最后一句画风不对##尊上真是对穆公子的日常了如指掌#·听说受伤都得化身一碰就碎身娇体软的娇花小穆子表示自己受到了欺骗·☆、你又没问过·穆华絮心里的小人已经彻底倒地身亡。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继续装成不明白沧沅的心思,那就未免太虚假了,沧沅这行为太过直白,让人根本没有装傻的余地··这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摊牌方式他也着实是闻所未闻,既措手不及又有点算是意料之中。
被强大多金,俊美不凡的男子所恋慕,穆华絮没想到这种女子常有的幻想有朝一日会发生在他身上··“等、等等,不是功法的问题,我并不喜欢男子……”·“我会让你喜欢。”
对于这摆明了拒绝的态度沧沅很是不以为意,即使他没亲身经历过但也多少知道的,追求伴侣的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不过他不认为自己会失败,何况穆华絮并没有明显的厌恶排斥。
·这种毫不动摇的态度令穆华絮苦了脸,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因调戏女子被门派追杀,或许他还不介意正视沧沅的心思,毕竟不讨厌对方,那么如果尝试后发现两人的确合适貌似也没什么不好,若不合适继续做朋友也并不可惜。
但问题在于他还剩一年活头,这样还给人希望他自己都觉得太禽兽··忽然灵光一闪,穆华絮想起沧沅会对自己起这种心思未必是出于本意,他差点忘了幻术的事·这种情况下解除幻术的话……沧沅还受着伤,自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穆华絮揉揉胀痛的额角,颇为心虚地开口:“那个……我有点事还没告诉你·”·沧沅示意他继续说··“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一时情急,用了点幻术……可能对心智有点影响。”
终于说了出来,穆华絮心底反而松了口气,欺骗别人的感情,要说不心虚肯定是假的··听后沧沅蹙起眉,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况,片刻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仍有点心虚的穆华絮,神色语气十分平静:“我没说过你的法术对我起作用。”
穆华絮一愣,什么意思·当他终于理解了其中内涵后,顿时不可思议地瞪着淡定的沧沅,这话的意思是沧沅不但知道他当时用了幻术,而且根本就没受影响·不信邪地探查一番,沧沅身上的确是没有任何中幻术的痕迹。
“不错的法术,但你境界不够,尚无法对我造成影响·”整整衣襟,沧沅直视瞪大了眼的穆华絮,一副“你又没问过我”的坦然模样··言下之意即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虚愧疚都可以拿去喂狗了难怪他当初疑惑一个还算是半成品的法术居然能放倒这么凶残的人物。
这种想吐血的感觉一点也不美妙,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被自己戏弄的那些人是怎样一种感受了··仔细回忆一下,这段时日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谈话的确从未涉及过与“老相识”这种角色有关的事。
且不说他自己本就是刚认识沧沅不久,如果幻术成功,沧沅不应该丝毫不提这方面的事··暂且撇开这个不谈,现在面临的问题岂不是还没有解决·显然沧沅没打算给穆华絮时间继续想下一个借口,一张口直接把他心底最大的顾虑点破:“那些人想用你稳固封印”·音量不大的一句话在穆华絮听来像是一声惊雷,他怔怔地看着沧沅,确信自己从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那对方又是如何得知·这种反应在沧沅看来就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虽然本身这个想法就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在月华镇的时候风离曾有一次向他提起有一只洪荒时期的妖兽还有一年就即将破开封印,那时他对此不甚在意,他自信即使面对洪荒妖兽也有自保之力·然而之前那些失了统领的鬼气被吸入穆华絮体内,沧沅才发现他竟是灵蕴之体,结合风离的话当下就猜了个大概。
眼睑微垂,沧沅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神色,那处封印存在已久,他也曾有所耳闻,但以那封印之力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松动,其中定然另有隐情··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沧沅现在很有些恼火,若不是阴差阳错地与他相遇,说不定一年后这个人就会被当成牺牲品喂给那摇摇欲坠的封印,这种可能性令他烦躁。
“我会杀死那妖兽·”沧沅的语调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注定了的事实,丝毫不提其中的危险性·同时他也在思量着,或许该开始重新收复妖族中的一些属下,稍后就通知□□去处理。
穆华絮心下一震,他紧紧盯住沧沅,试图从那冷淡的面容中看出玩笑的意味,尽管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知道沧沅厉害,但那毕竟是洪荒时期的怪物,谁都不知道其究竟有多凶悍,况且沧沅修为并未恢复,正面对上定然是凶多吉少。
他张张口,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又努力让自己露出随意的笑容,“别闹了,就算想报复我以前戏耍你也不用如此,我又不喜欢男子,你这样耍我也不会让我郁闷·”·“心灰意冷,承认刚才是玩笑,从此分道扬镳,一年后等来你的死讯,这是你希望的发展”沧沅眉心紧锁,很是无法理解,“但那是最卑劣懦弱的做法,我不认同。”
僵持片刻,穆华絮再次打破沉默,干巴巴地道,“我只把你视为友人·”·“可以·”·很诡异的,这次谈话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真的变回了最初那样。
天色渐亮,再继续在这个山洞里停留下去没什么意义,穆华絮决定还是去南川走一趟·他觉得风离不会无的放矢,南川应该的确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在那之前他并没有忘记送出一道传讯符到小虎妖那里,直言母亲已死未免太过残忍,他只说小家伙的母亲因事务缠身,暂时无法回去,叫他安心修炼。
前去的过程中因为沧沅暂时不宜动用灵力,故无法像以往那般轻松地行动,只得由穆华絮带着他一同御剑·虽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但大概是因为心态有所改变,即使面上不显,他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至于沧沅到底有没有伤到不能自己用御空术的程度,穆华絮表示抱持怀疑态度·没有办法,他现在已经没法再把沧沅当成原本那么好欺负的存在看待了,至于原因不必多说。
现在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穆华絮就想抱头哀嚎,这成不了也就算了,他总忍不住想象万一成了,这直接就跨越性别还跨越了种族,更别提那在修真者之间都很不可思议的年龄差。
这太可怕了,自己一定要立场坚定,不能动摇··再就是南川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一路上穆华絮用传讯符骚扰了风离无数次,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找到地方,却发现与其说城镇,倒不如说这里根本就是个小村庄罢了。
“村子里应有一户沈姓人家,穆兄不妨前去拜访·”给出了进一步的指引后,风离便断了传讯符的联系··穆华絮撇撇嘴,方才他询问风离与他师傅的关系,对方只说百年前曾是旧识,而再追问下去或是提到关于那些黑衣人的事,风离就每每顾左右而言他,结果还是没什么收获。
南川并不大,他二人寻人打听过后很轻松就找到了那户姓沈的人家,不过在询问这户人家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时那些村民俱是摇头,声称沈家祖祖辈辈住在南川,没有过任何特殊事情。
唯一令人在意的便是这村庄里的人们并非穆华絮预想的那样憨厚好客,反而是面对他们时存了少许戒备,不过也并无敌意·为避免节外生枝,穆华絮略施小计让被问过的那些人下意识忽略了他们打听沈家的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这里的房屋是乡下地方很常见的砖瓦房,没有华而不实的雕琢,而沈家的那座房子明显比其他人家要大上些许,但也没有太夸张,外表看上去同样很是朴素。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穆华絮:沅沅,你造我们要有多久才能愉快地滚床单吗·沧沅:多久·穆华絮:好像四万多字的样子(⊙v⊙)·沧沅:=口=·穆华絮:导演说你表白方式太怪,所以要拖一阵子才合理(⊙v⊙)·#导演只是个可怜的NPC求放过##反正不关作者的事就对了#·根据作者目测,存稿还差几万就可以结尾了,虽然只是目测,但也许这篇日更就在不远的未来了www·而逗比作者居然已经开始开下一篇的脑洞了·禽兽攻与霸气抖M受家暴(划掉)打是亲骂是爱的故事总觉得略带感_(:з」∠)_·以及恭喜唐之天阕菇凉找到cp,顺便替我问问你家cp,约吗·☆、夫妻·走到一户房屋后面,穆华絮左右看看确定无人,便嘿嘿一笑,故作高深莫测地道,“沅沅,我们两个忽然拜访此地,若是贸然接近沈家人怕是会引人疑窦。”
沧沅瞥了他一眼,“所以”·“所以当然要做点伪装,找个合适的理由·”·穆华絮盯着沧沅那张写满了“无所谓”的脸,面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怀好意,忽然拿出一柄折扇,“啪”的一声在其面前展开,宽大的扇面完全挡住沧沅的视野。
沧沅莫名其妙地等了片刻,就见那折扇又一下子被收了起来,不明就里地抬起头看向穆华絮,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就像被定住了··然后只听见一道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只见面前一位的身穿鹅黄纱衣的女子,一双盈盈美目似是脉脉含情,不施粉黛的面容俏丽迷人,微微苍白的样子反而平添柔美之感,红润的唇边噙着熟悉的笑意,或者说除了这打扮和声音以外别的都很熟悉。
不好……·沧沅僵硬着身子,感觉一股陌生的热流忽然窜起,身上某个羞于言语的地方明显有了反应·即使以前从未有过这种需求,但还是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的……·悠闲地摇摇扇子,穆华絮看着沧沅完全僵住的表情,终于觉得舒心了些,心底因那次谈话而生出的烦闷也散了许多:“我们两个男子这样突兀地前去未免令人怀疑,这样多少会让人放松一点戒心。”
他只是利用幻术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嗓音,面容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轮廓稍微柔和了些,掩盖了喉结,至于身材并无什么改变·因他自身还带着伤,之前御剑和施法也耗费不少灵力,此时的脸色才带了点病态。
收起折扇,见身边人还呆愣着,穆华絮无语地敲敲沧沅的额头:“回神了,又不是真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点点头,沧沅将视线从穆华絮身上移开,动作仍像是生了锈的器械一般不自然。
穆华絮不解地又仔细看了看沧沅,但实在无法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什么信息,透过宽松的衣袍更是什么异样也看不出,只得作罢··来到沈家门外,穆华絮抬手轻叩木质的门板,不多时便有一个穿着粗布裙的中年妇人打开了门,见外面站着两个生人,犹疑地问道:“二位有何事”·穆华絮行了个女子的礼节,歉意地笑笑:“您好,小女与家兄四处云游,途经此地,不料遇上了歹人,家兄受了内伤,恰好发现了这个村子,不知可否让我们留宿一阵”恰好沧沅此时的确因伤势看起来颇为虚弱,增强了几分真实性。
妇人并未立刻相信,话语间存了几分狐疑:“我观你年龄不大,哪里有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和兄长一起的”·没有考虑到这个,穆华絮略一迟疑,正在思考对策时便感觉到腰间多出一只手臂,十分自然地环在了他腰侧,然后就听身边人淡定地道:“夫妻。”
穆华絮仿佛感觉脑袋被拍了一板砖,柔和的笑容有点崩裂··不过他这么一说,配合穆华絮略为扭曲的表情,在妇人眼里倒真像是一对闹别扭的夫妇,携手走遍四海的夫妻也不在少数,当下语气便柔和几分,神态也隐带笑意,关怀道:“原来如此,不知这位姑娘为何亦是面容苍白”·沧沅的手臂又微微收紧,眼睑低垂,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担忧自责:“受惊吓,动了胎气。”
穆华絮感觉心口像是被捅了一刀,努力控制不要让表情太狰狞··妇人惊异的目光扫过穆华絮平坦的腹部,忙招呼他们进来屋里坐,见穆华絮神色异样还以为是姑娘家面皮薄害羞,带他们进屋的时候还劝说着:“女人嘛,总有这么一天,不必不好意思,这可是大事,万不能为了面子疏忽”·“大嫂说得是。”
说出这句话时,穆华絮心里真是不能再纠结,虽说的确是他自己一时兴起想试试装成女子,但他打死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开玩笑,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误打误撞成了一对,那他也得是夫君才行,没想到现在直接越过前面的步骤成了人家娘子,那种气闷真是别提了。
“我家那口子还在地里干活呢,约莫要黄昏才回来,这间偏房原先是我们儿子住,他现在去了大城镇,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着·”妇人卸去了开始的警惕,看得出原本是个热情开朗的性子,“你们先歇着,我去做碗鸡子汤,安胎的”·穆华絮嘴角一抽:“不必麻烦了。”
“那怎么行,有孕在身可不是开玩笑的”·无语地看着妇人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穆华絮低头瞅瞅自己平坦的小腹,又幽幽地看向沧沅,控诉道:“你学坏了。”
坦然地坐到桌边,沧沅没有一丝不好意思:“拜你所赐·”·深呼吸告诉自己以后总能报复回来,穆华絮的目光划过沧沅带着病色的面容,抬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法阵:“那些阴气多久才可清除”·“放任不管约要三月。”
平心而论三个月的时间算不得长,甚至比穆华絮估计的要快了不少,但他仍是蹙起眉,“可有快速治愈之法”·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来捉他了,虽然这明显是个好事,但穆华絮心中总有不祥之感,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其他门派不了解实情只是派出几人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他可不信云华派能大度到真的把他放了,那么剩下的可能要么是那些人能力不足找不到,要么是另有计划··第一个假设对于云华派这种大门派而言可能性着实不大,而第二个就更加令人不安,尤其现在他们两个都受着伤。
本来穆华絮只是说说,并没抱什么期望,不料沧沅倒真的点点头,“可把你气海内萃取后的灵力渡给我少许·”·提起这个穆华絮才想起自己之前得来的自然精华还未曾吸收,下意识探查了一下气海,惊讶地发现原本那小小一团精华居然变大了一倍有余,结合沧沅说的话,他猜测或许这是因为沧沅将鬼气中的污浊除去,而余下的纯净灵气则仍在他体内。
对于这个提议没有异议,不过穆华絮仍有些不解,毕竟这种东西不是说吸收就能吸收的,若他不是灵蕴之体,也只能如那只蟾蜍一般对着宝物干瞪眼:“要怎么渡给你”·“以唇齿相传。”
沧沅不紧不慢地道··这方法的确简洁,穆华絮一听就懂了,说白了就是接吻·他瞪着对面好整以暇的鲛人:“没有别的办法”·猜到了他会如此反应,沧沅眉梢一挑,“有,双修。”
穆华絮的额角隐隐跳动,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这不是错觉吧:“那若是我将阴气重新吸回来呢”他记得当初沧沅处理阴气的时候并没有动用以上两种方法。
沧沅微微眯起眼,对于这过于明显的拒绝态度十分不满:“寻常人类或妖兽承受这些阴气,不出三日即暴毙而亡·”见穆华絮一副被噎住的样子,沧沅才感觉心情好了些,“为何不愿你我早晚会结为连理,差别不过在早晚。”
“结为连理”这个词从沧沅口中被说出来,穆华絮只觉得除了违和还是违和,以及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也让他理解不能:“我说了对你并无那种意思。”
“我不急·”·手指轻叩桌面,穆华絮发觉自己想拒绝的对象对于这种直接的言语完全免疫,甚至根本连一丝受打击的迹象都没有,显然应该换个方式了。
思绪辗转间,计从心起,他抬眼控诉地望向沧沅:“你明明有了红/袖姑娘,又何必来招惹我一个将死之人”·红/袖姑娘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若是这样能促成一桩姻缘也算对得起你了,毕竟沅沅除了沟通起来偶尔比较纠结外,还是挺不错的。
穆华絮在心中默念··从沧沅的角度,只看到一位美人()嗔怒地看过来,几缕垂在一侧的发丝衬得肤色愈发雪白……美人计攻势略显犀利,对于过了一万年才开花的石头杀伤力更是显著,他不动声色地稍稍调整了下坐姿。
然而接下来的话又令沧沅忍不住蹙眉,面色不虞:“你不会死·”·“……”谈话重点完全没对上,穆华絮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摆出从开梧那里学来的苦大仇深表情:“且不管这些,两情相悦乃是神圣之事,恕我无法接受曾与他人纠缠不清的人。
你怎么对得起红/袖姑娘”·见穆华絮对自己认为的重点避而不谈,沧沅眉间更是纠紧:“你我之事与红/袖何干”穆华絮时不时就喜欢拿红/袖说事,对此他感到十分不满。
完全没法愉快地交流,穆华絮扶了扶额头,发现虽然开玩笑时不觉得沧沅怎样,但正经交流起来真是有点费力:“你不觉得红/袖姑娘心仪于你”·“那是她的事,我没必要干涉。”
根本聊不下去这种话题,穆华絮挫败地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继而摆出一副洽谈的诚恳模样:“为什么会看上我我可以改。
如果你喜欢的话要我介绍几个可爱的小师妹也完全可以·”·沧沅听后便上下打量穆华絮,看样子像是在认真寻找所谓的“理由”,房间中的沉默持续半晌,沧沅眼底才露出一点笑意,“喜欢你是个男子。”
最近连续遭到打击,穆华絮对此已经快要麻木了,难得地没有心情说些什么反击这话,只不知道已经第几次叹气,脑袋沉沉地支撑在手臂上,声音有气无力:“我真的不喜欢男人,而且我也不是个好人。”
音量不大,也不知是说给沧沅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他承认自己平时能言善道,但于感情之事上是真的不甚了解,不知道怎样才能既不让对方难过又结束这场闹剧。
他当然很想活命,如果说要帮他解决这事的人是其他什么素不相识的人,哪怕知道会有危险他说不定也还是会怀抱侥幸而接受·可是为了这个就拿感情作为筹码,要挟的对象还是一直待他不薄的沧沅,穆华絮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开始攻略路线之后,沧沅就以为自己喜欢男子·而看完穆华絮的姑娘打扮后,他又发现好像男子还是女子没什么区别·所以当有人感叹着说起没想到他喜欢男人时,他会淡定地反驳:不,本尊喜欢穆华絮·路人甲乙丙丁:……(⊙_⊙)·弱弱地问一句,难道穆公子其实是姑娘吗·#真是美好的误会##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别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立志下次更新之前完成存稿,然后开始日更的伟大征程·虽然小攻他当了一次娘子,但请相信作者没有逆cp的意思,这只是恶趣味www··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顺便说一句,红袖菇凉真是苦了你了,我再也不敢随便起名了_(:з」∠)_·☆、衣冠禽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妇人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回来,见屋内气氛不对,穆华絮又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当下便沉了脸,对着一旁的沧沅劈头盖脸地训道:“这位小公子,我看你也是仪表堂堂,你夫人有孕在身,你怎的还让她不悦”·凭空被教训了一顿的沧沅一愣,不过虽然妇人误会了一部分,但穆华絮情绪不佳的确是有他的原因,于是便干脆地承认:“抱歉。”
明明不是会道歉的性子,为什么还要接连地认错··穆华絮心情变得更为复杂,面上反而露出笑吟吟的样子:“没事,我家夫君就是这个性子,我早已习惯了。
倒是进来叨扰许久,还不知大嫂您的姓名”说到“夫君”两字时,他咬字很重,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叫李玉荷,你们就叫我李嫂就行了。”
李嫂是个爽快性子,一边说着一边将端着的汤放到穆华絮面前,闻起来倒是香气四溢,“这自家媳妇都有了身孕,做夫君的自然要多关照,哪能这般疏忽”·眼看话题又扯到“身孕”上,穆华絮嘴角一抽,讪笑道:“李嫂说得有理。
还未曾介绍,我叫穆雪,夫君名叫沧沅,往后几日就请多照顾了·别看……沅沅性子冷漠了些,但人还是好的·”他还是没能坚持住“夫君”这个称呼,每说出口一次都觉得整个人都很别扭。
再一次被安上了“好人”的头衔,沧沅如今已经可以淡定地对着李嫂点点头,又继续保持自己不动如山的形象··一边喝着温热的鸡子汤,穆华絮一边同李嫂闲聊,不消片刻就讨得了李嫂的欢心,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他是个好孩子,还说沧沅娶了他真是福气……尽管如此,他依然很后悔打扮成女子。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热情的李嫂,穆华絮坐在偏房的炕头,想到屋中另外一位自始至终都在谈话中保持沉默,便调侃:“李嫂肯定以为你是个难相处的人,没准现在还嘀咕着呢。”
沧沅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见穆华絮面色仍不太好看,不禁蹙眉:“身体不适”·被这么一说,穆华絮才发现自己因耗费灵力而引起的疲惫虚弱感不曾消退半分,胸口的伤也隐隐作痛。
按理说只是用了些法术很快就可恢复,或许是因身体曾受鬼气侵入故恢复缓慢·脑中迅速地想过了这些,穆华絮见沧沅仍是眉心紧锁,便是一笑:“没事,与你比起来只是小伤而已,哪有那么娇弱”·也许是他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具备说服力,沧沅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起身上前,双手拉开穆华絮的衣襟想要查看伤口。
“小穆啊,这床被子是干净的,你们先用——”·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看向门口,穆华絮就看到李嫂抱着一床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沧沅的动作,那表情颇有些可笑,但他却笑不出来,幸而内衫还没敞开,不然被看到胸前一片平坦可就有意思了。
在那之后,沧沅又受到了一连串批评教育,看起来在李嫂心里他已经是一个性格沉闷,内里好色的登徒子了,连妻子身怀六甲都不忘了做那档子事·穆华絮不得不承认,看沧沅被教训得抬不起头又没法反驳真是个令人愉快的事,在这个衬托之下即使被三番两次提到“身孕”这个词他也可以淡定地无视,于是他就笑吟吟地坐在一边看完了全过程。
眼见李嫂就要从体谅妻子讲到人生道理,穆华絮乖乖地坐在那一副谨听教导的样子,私下趁李嫂不注意偷偷瞥了一眼沧沅,视线触及那茫然的表情时差点就笑场,乐极生悲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对了,我那些衣服还没晾上,就先过去了·”说得差不多了,李嫂总算是想起了自己还有事没做完,离去前还有点意犹未尽地叮嘱道,“小公子,多照顾点小雪姑娘。”
沧沅木然地点头··房间的木门刚刚关上,穆华絮便笑倒在一旁,一手捂着笑得发疼的腹部,另一手则按着伤口,真正诠释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对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非常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沧沅上前来再一次扯开穆华絮的衣襟,丝毫不顾及他二者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微妙,径自动手拆解穆华絮胸口包着的布条。
当那渗着血迹的布条被彻底解开后,两道颇为狰狞的伤便映入沧沅眼中,那血肉绽开的伤口印在白净的胸膛上显得十分刺目··“别动·”制止了穆华絮的动作,沧沅抬手轻轻碰触伤口边缘,那轻微的触感令穆华絮感觉有些痒,“愈合速度不该如此缓慢。”
穆华絮低头看了看那伤,只觉得血肉模糊的样子甚是可怖,但也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他并不将之放在心上:“看着严重罢了,毕竟又是鬼气又是体质特殊,这伤没有变异开出朵花来就够我偷笑了,过几日就没事了。”
“敷衍自己并非明智之举·”·穆华絮被这一本正经的训话惊到了,连带看着沧沅的眼神都有点诡异:“沅沅,你觉得你的形象适合这么语重心长吗”·“别说话。”
难得关心一下人还要被嫌弃,沧沅顿时就没有继续说话的欲/望了,刺破自己右手的食指,在殷红的血珠冒出的同时快速地在穆华絮胸口描绘起来··由于角度的关系穆华絮看不真切沧沅的动作,只抬起头看着对方认真专注的神态,猜测若在旁观者的位置看来,其动作姿态应当是行云流水,十分美观的。
那指尖稍显冰凉,在皮肤上划动时带□□点痒意··一个玄奥的图纹很快就呈现在了穆华絮的胸膛之上,在最后一道落下后那纹路自发泛起金黄光芒,隐没在了肌肤之中,几乎是同时穆华絮也感到那一直若有若无的痛感消弭无踪。
他摸摸下巴,目光在沧沅身上来回打转,啧啧称奇:“真是方便,有这般能耐和先天优势,要是以后去当个大夫定然名扬天下·”·沧沅瞥他一眼,凉凉地道:“这是精血,损耗过多只死路一条。”
一噎,穆华絮讪讪地低头看了眼几乎已经快要痊愈的伤,想想觉得这也倒合理,毕竟就算是鲛人也没道理这么逆天,果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还自顾自想着这些,并未注意到沧沅的眉间始终不曾平复,以及眼底暗含的疑窦。
“上天还真不公平,上古鲛人身上随便取下什么都是宝物,人类就没有这样的好处了·”整理着衣服,穆华絮顺口道··听了他的玩笑话,沧沅并未反驳,还认同地点了点头:“鲛人一族容貌姣好,擅长奏乐歌唱,其鳞、其血、其泪无一不是用途广泛,剜其目可炼至宝,啖其血肉可增千年修为,然天性懦弱蠢笨,多为其他族类圈养或屠戮。”
“……”穆华絮被这番大公无私、客观到极点的话给弄得愣了,要不是见过沧沅的原身,他真要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鲛人了,“哪有这样说自己同族的,你不就活得好好的”·“实话实说罢了。”
沧沅满不在乎地摇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不算那些血脉稀薄的废物,我是唯一的鲛人·”·“你是唯一得到过我的鳞片血液的人,给你血肉也无妨,甚至是这个。”
沧沅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金黄的瞳仁像是锋芒毕露的野兽,对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天下仅有你有资格得到这些·”·穆华絮眨眨眼,有点不解沧沅怎么最近三句话不离调情,甚至连利诱都用上了,感觉用不了几天他都可以免疫了,不过在彻底免疫之前还是要采取些措施的。
·一只手覆上了那双正要继续张合的唇,穆华絮感觉到手心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忍住了动手将其蹂/躏一番的冲动,俯身隔着自己的手吻了上去··沧沅下意识握住拳头,并未闭合的双眼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另一张面容,虽是在行暧昧之事,但他面上毫无羞赧之意。
股股精纯的灵力从对方微张的口中传来,沧沅心不在焉地将其吸纳入经脉内,几乎是全部的心神都用在了另一方面··穆华絮是闭着眼的,因为沧沅的视线太过明显,若是与其对视必定显得尴尬。
他能感受到沧沅温热的气息打在尾指上,彼此的气息在指缝间交换,明明并没有真切地唇齿交缠,但却好像更为亲密,惹得人心猿意马·他隐晦地磨磨牙:总觉得这么诡异的方法是沧沅随口编的,是错觉吗·一刻钟后,穆华絮停止了灵力的传输,放下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状似不在意地笑道:“虽然本公子风流潇洒不假,但沅沅你目光这么火热也着实令人苦恼。”
闻言默默地打量了一下穆华絮此时的形象,沧沅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像是疑惑的话:“风流潇洒”顶着一副姑娘打扮还要说是风流潇洒,怎么看也不像。
不过要说好看倒是不假··穆华絮沉默了片刻,正暗恨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就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了动静,顿时计从心起·他动作利落地解开轻薄的衣带,将罩在外面的薄纱脱下,扯乱了刚刚才整理好的衣襟,在门被打开的同时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望着不明就里的沧沅,手还轻轻按着褪到一半的外衣。
端着糕点进来的李嫂目瞪口呆,看着沧沅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衣冠禽兽··沧沅:……                        ·作者有话要说:婆媳()日常小剧场:·“一个妖兽怎可做师弟的道侣,简直荒谬”·“聒噪,区区微薄修为,也敢与本尊抢人”·“我与师弟亲密无间,安是一个外人可插足的”·“只会逞口舌之快,同床共枕之人自是胜过非亲非故的同门。”
“穆师兄救命啊,沧沅前辈又和云祀师兄打起来了,已经波及到炼丹房那边了”·☆、不太习惯·悠哉地咽下一块农家自制的绿豆糕,穆华絮手撑着脑袋,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又一次惨无人道的批判教育正式展开,而他自己只负责在李嫂说到兴头上时,配合地说上几句委屈诉苦的话。
李嫂正专注于“劝导浪子回头”这件大事,并没有注意他这毫无矜持形象可言的姿态··也许按照这个进展速度,下一次就可以帮沅沅准备搓衣板了··他很欢快地看着戏,李嫂则十分愤慨,没想到这小公子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却是如此不要脸·而沧沅是觉得很苦恼,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试过这样被骂得抬不起头,偏偏他还没法反抗。
人类和妖族不同,要是随便动手会被视为草菅人命的恶徒,他还不想被穆华絮恐惧疏远··为什么好不容易有心谈情说爱却这么难这和以前道听途说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示爱做到了,体现自身强大做到了,主动帮助解决麻烦做到了,但是好像发展完全不对劲按照印象中的步骤不都是很顺利地进入下一步吗·从不谈感情的老古董感觉很胃疼,胃疼到冷淡的表情都快保持不住了。
如果穆华絮知道他的想法或许心情会非常复杂,就凭半夜跑到人家屋顶扰人清梦又跑路的做法,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应该很顺利·伴随着异常和谐的“配乐”,穆华絮想到恐怕日后沧沅受到的摧残还不止这些,顿时觉得暂时装成其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归倒霉的也不是他。
约到日落时分,这个家的主人沈伯归来,在李嫂的介绍下认识了他们二人,看得出对方也是个十分热情的人·对于沧沅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穆华絮给出的解释是沧沅有一部分西域血统,并非纯粹的汉人,相貌有所不同也是自然的。
当天在沈家吃晚饭时穆华絮还吃了一惊,本来他以为沧沅可能看不上简朴的农家菜,毕竟之前就算是酒楼里的精致吃食也被他多加嫌弃,然而在饭桌上沧沅却是顶着他错愕的眼神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食物,甚至连那些他向来不喜的东西也尽数咽下。
不知怎么的,当时穆华絮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是:沅沅越来越好生养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来到南川的第一天,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不过在经历险境后来上一段平淡的日子也是相当不错的。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穆华絮目睹了沧沅的种种惨状,今天是去田地里翻土,明天是帮忙喂养家畜,甚至还在穆华絮的恶意起哄下被李嫂带进了厨房,经历各种苦难之后其厨艺居然也还说得过去。
穆华絮以为沧沅会恼火,然而他竟从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即使不那么情愿也不曾有怨言·穆华絮知道沧沅是心高气傲的人,其愿意放下身段的理由似乎也并不难猜,但他还是不解,情爱这东西真的有如此大的力量吗·可悲的是他每每面对着出自沧沅之手的饭菜,感受到对方隐含的期待之情,赞赏或是贬低似乎都不太合适,真正是左右为难。
另外他身上的外伤总算是依依不舍地痊愈了,剩下经脉神识上的伤仍是懒洋洋地拖着不肯恢复,好在尽管缓慢,但多少还是在逐渐治愈的·而他的修为在吸收了一部分自然精华后便已迫近化神期,只待伤势痊愈后便可一举突破。
这日沧沅又被沈叔拉出去了,其这段日子的表现令沈伯对其印象十分不错,常夸赞是个踏实肯干的人,不过李嫂似乎就并不这样认为了,而这还是托了穆华絮的福·哦,对了,沧沅还养成了一个令穆华絮十分无语的习惯,那就是对他的称呼改了。
以前沧沅并不常与人交流,称呼他人也甚少,偶尔叫他也是直呼其名,而现在显然不能这么喊了,而“娘子”这个称呼又被他否决,所以沧沅干脆随了李嫂夫妇,喊他小雪·当天晚上穆华絮就委婉地向李嫂表示也许跪搓衣板也是个不错的教育方式。
时常煽风点火的某人仍是一身女子打扮,此时正在院子里帮着李嫂晾晒衣服,估摸着这段时日在这里居住,与李嫂她们也算是认识了,穆华絮便试探着问道:“说起来,沈家在这南川里还真算是最为气派的门户了。”
李嫂动作利落地抖开一件外衫,挂在了晾衣绳上,并未察觉穆华絮的心思,随意地回答道:“哪呀,我们家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家那口子祖上出过能耐人,也就捎带着沾了点光。”
·“能人”穆华絮状似好奇地重复道··“是啊,你沈伯提过他们家最早本来是城里的人家,那个词怎么说的,是叫书香门第后来发生了点事,沈家祖上为图个清静就干脆迁到了这乡野之地,到现在也有个几百年了吧”·眼睑微垂,穆华絮心中生出一些思量,直觉告诉他风离想传达的消息应该就是关于几百年前那所谓的“能耐人”,至于详细的还是找个机会问问沈伯更好些。
挂上最后一件衣裳,李嫂抹了把额头上薄薄的汗,抬头看了看时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你看看我,都忘了给他们送中饭了,小雪姑娘你去厨房装些饭菜给他们送去,家里剩下的活计我自己来就行了。”
穆华絮点点头,应声叫李嫂不必担心,便转身进了厨房,将两人份的饭菜装进竹篮中··走过乡间独有的略带坑洼的小路,触目所及皆是一片平和之景,时不时能看见追逐打闹的垂髫少年,仅仅身处其中便令人不自觉地放松。
当他到时,沧沅正帮着沈伯将作物的秸秆打捆,看到那不甚熟稔的动作便令穆华絮想笑,将手中盖着一层布的篮子举了举,朗声道:“沈伯,沅沅,休息下吧,我来送午饭了。”
两人闻声看向穆华絮,见他向这边走来,沈伯便放下了手中的谷物,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小雪姑娘辛苦了,有这样好的媳妇真是福分·”·随着沈伯走到一旁的树荫下,沧沅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来时并未携带包袱,他们只得称是遇到山贼时丢掉了,故此时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农家的普通衣物,做工一般的粗布衣穿在沧沅身上居然也不显土气,反而是将发丝绑在脑后显得人更加精神。
这样穿着平凡衣物,做着农家活计的沧沅真就像是个凡人,而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妖修··三人坐在树下,穆华絮撤下盖着的布,将篮中饭菜一样样拿出来··看着穆华絮拿出最后一个碗,沧沅忽然蹙眉:“你的份”·一怔,穆华絮这才想起自己并未把自己也算在之内,不过毕竟修真者并不是真的需要吃食,所以一顿不吃也没什么,便摆摆手:“我之前已经吃过了。”
对这个说法沈伯并未怀疑,沧沅也没再说什么,径自用筷子夹起一片青翠的蔬菜,却是将其送到穆华絮嘴边,就着原本便微微张开的唇瓣塞了进去··这姓沈的人说对待娘子要仔细照顾……既然同是人类,照他说的做应该没错。
沧沅从来没想过,同样的做法看在男子和女子眼中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女子兴许会羞怯地觉得他很温柔,可如果是男子……只能觉得这举动真贤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惊到,穆华絮愣愣地看着若无其事地就着原本的那双筷子进食的沧沅,差点连口中的食物都忘了咽下。
“咳咳·”沈伯咳嗽了几声,转头看向另一边,摆明一副“你们亲热我不打扰”的样子··穆华絮心情复杂地看了眼沧沅,原来挺正经的一个妖就这么开始向着贤妻的方向愈发靠拢,作为半个当事人他是该荣幸好还是叹息好不知如果换到上古时代,他会不会因摧残了妖族的大人物而被干掉这不着调的事情暂且不提,穆华絮更加坚定了不能动摇的决心,他简直不敢想象两个男人以对待女人的方式看待彼此,那日子怎么过·为了提醒沧沅,穆华絮婉转地表达:“沅沅,你这么贤惠我不太习惯。”
沧沅的动作一僵,明明以前一直是互相煞风景的相处模式,但心态不同似乎威力也更加强力·他转过头来瞪着穆华絮,同时举了举手里的碗,那意思是:难道你更喜欢我扣你一脸吗·瞄了眼旁边仍然不看这里的沈伯,穆华絮耸耸肩示意自己只是实话实说,用口型无声道:这样正常多了。
当初一言不合就开始吵吵闹闹的日子大概是一去不复返了,某人表示还有点小怀念··沧沅更加觉得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存在,送到面前的好处不接受,还说不习惯他的特殊待遇……他想了想追求别人又端着架子会是什么样,最终还是感觉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那么做。
或许是穆华絮的看法比较独特这不应算是怪癖,只不过是率性罢了··再直白一点:他看上的人就是不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先救谁·穆华絮:沅沅,听说有种问题是这样的,我和……呃……和……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沧沅:那是谁·穆华絮:这不重要……·沧沅:把你带进水里,直接杀了·穆华絮:……·#居然找不到可以一起落水的人名##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怎么感动_(:з」∠)_#·今天开始此文日更啦,我终于也有了日更的一天,莫名感动_(:з」∠)_·☆、遇袭·穆华絮看到沧沅自顾自点头,无端感觉身上有点发冷,随即记起还有正事,便露出好奇的表情询问沈伯:“沈伯,我听李嫂说沈家以前也是书香门第,可是真的”·许是没想到穆华絮会忽然提起这桩事,沈伯稍稍怔了一下,才笑着摇摇头:“那都是好几代以前的事了,你看我哪里有一点书卷气只不过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就剩下我还守着这小地方过活。”
“可是为什么要迁到这僻远的地方呢”·沈伯扒着饭菜,叹口气道:“唉,你们是外乡人,过段时日也是要走的,性子也不错,我说出来也没什么,只是可别说给其他人听。”
眼见离自己的目的越来越近,穆华絮忙不迭点头:“那是自然,他人之事岂有私自外传的道理”·沈伯隐隐露出赞赏的神态,显然对他这谦恭的态度很是喜欢,便继续道:“这事也就是听着稀罕,其实并没什么,不过是祖上曾经有一辈的兄弟两人得了运势,踏进了修仙人的行列罢了。
这事当时在城里传了开来,我们祖上是好静的读书人,不堪人们的打听探寻,便干脆举家来到这乡野之地·”·心下一动,穆华絮饶有兴趣地接话:“不知那位前辈师承何派恰好我们也有友人于修仙一途颇有研究,说不定是相识呢”·沈伯摸摸脑袋:“是吗我也没记太清楚,好像叫什么云华派我儿子小时候生过大病,其中一位仙人过来,一个法术下去立刻就好了,你们要是认识可一定替我好好谢谢那位仙人。”
·终究还是和云华派挂上了钩,穆华絮心有不祥之感,笑着应道:“那是自然,就不知沈伯可否描述一下那位仙人的样子”·毕竟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沈伯也已上了年纪,自然无法将那人的相貌描述得多详细,最终是沧沅见穆华絮对此事格外在意,便施法暂时令沈伯陷入沉睡,随后利用沈伯说出的大概时间,找到并查看了那段记忆的一小个片段。
然后沧沅告诉穆华絮,沈伯说的那人是奕庭,他的师傅··风离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师傅的一小段过往吗若是数月前自己兴许还会颇感兴趣,然而早已今非昔比。
穆华絮还记得风离当初说的是“与黑衣人有关的线索”,并特意指引他来到沈家,却最终引出了与奕庭有关的一段往事,这又是在暗示什么·师傅与魔道有勾结或是他自身就在私下里修炼魔功然而这些与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关系·比起自身而言,穆华絮现在反而更担心云祀,毕竟云祀身在云华派之中,又对师傅十分敬重,若是……·穆华絮站起身,抿着唇看了眼靠着树睡得香甜的沈伯,毫无预兆地开口:“沅沅,你很好,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我平生所见最为出色的,我看重你,所以不希望你继续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何必为儿女情长赴险呢你大可以回去洞府,潜心修炼,千百年后位列仙班,岂不妙哉”·沧沅听完这一席话,眼底毫无波澜,踱到穆华絮身后,替他将稍有松散的发钗取下,慢慢地重新梳理:“三千年前人妖之争,定然不少妖族斥我叛徒,因若我参与,修者即使取胜,多半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清澈干净的嗓音缓缓叙述着,穆华絮听得出其中没有任何得意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讲述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一般,“那时我已厌倦了,力量、灵宝、地位,这些我一一追求过,每每如完成任务般毫无喜悦可言,即使飞升也不过换了地方延长这样的生活,无需执着。
何况心无信念,亦是难以飞升·”·他的故事还没有说完,穆华絮便没有急于评价,闭上眼细细体会着那双手在发间穿插的感觉··“有人说世事变幻,总会遇见值得珍惜的人或物。
因早已不注重奇遇,我并未在意,不过是实在无趣才睡过了三千年·”轻轻将发钗没入顺滑的青丝之间,沧沅执起一缕黑发于手心,“早先不曾发觉,但与你一起时很愉快,我没有理由放弃。”
自身后传来的声音平静而执着:“沧沅以性命发誓,护穆华絮一世安稳·”·穆华絮发现每次打定主意要劝沧沅退却,最终结果都是自己一次次动摇,这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沧沅好像没打算给他做心理建设的时间,拉住他的手便向沈家走去,“事情已明了,我们尽快告辞,以免夜长梦多·”·匆匆与李嫂道了别,穆华絮和沧沅便离开了南川,然而还未等他们想好下一步要去哪里,已经被人拦住了去路。
又是同上次那些人一样打扮的黑衣人,唯一的不同是这次多出一个戴着银白面具的人,想来应是这群人的首领·十多个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看似松散的包围圈实则令人找不到一处空隙,这样子明显是来者不善,为首之人身披黑色斗篷,脸上的面具更是除双目外不露缝隙,完全无法判断其身形相貌。
穆华絮心思一沉,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那种黑沉的样子与灵空仙境中那些傀儡颇为相似,但却要更加危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沧沅面色微沉,他看得出首领修为已臻大乘,而他现今修为未恢复,要应付这一个已然费力,更遑论还有十数个修为不低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这次不能硬拼,只能寻机逃离·穆华絮还有些庆幸自己道别后便恢复了男子打扮,不然以女子模样与人对峙,听着简直像是个笑话··首领见他们默契地相互背对准备应敌,面具下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张口便是沙哑阴冷的声音,“北溟,你竟甘心沦为一个人类的走狗这么久不见你何时学会了开玩笑”·从那个称呼被抛出开始沧沅便是心底一紧,感觉身后的人并无异样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如黄金般耀眼却冰寒的眸子更为戒备地盯着那首领,“本尊不与无名之人攀谈,更不知你所言何人。”
“不愿承认你可莫要忘记了,你从血液到皮肉都是冰冷的,你奢求的温暖与情爱注定只是镜花水月,况且这还是一个将死之人·”首领的声音似乎是刻意掩饰过,听起来粘腻而阴寒,像是毒蛇吐信一般令人毛骨悚然,“渴求那些虚假无用的东西,还不如来与我一同潜心追求力量杀了那人类,然后吞噬他的魂魄。”
这自以为是的样子看在沧沅眼中很是碍眼,抬手唤出一方泛着青蓝光泽的印玺,穿过其透明的外壁看向里面,其中居然有一条小蛇般大小的银白蛟龙在游走腾飞,那无尽的威势透过印玺弥漫而出,压得人呼吸困难。
“待本尊杀了你或会考虑·”沧沅振袖一挥,那方蛟龙印便腾空而起,自发涨大成一人多高,又低声对身后的穆华絮道,“找机会跑·”·好像每次冲着他来的敌人,最终总是被沧沅强行拉走注意力。
眼看着沧沅和黑衣人的首领已经展开了战斗,穆华絮心知不管他们的伤势如何这次都要硬撑着上了,便丢出一道法诀挡住正要上前帮忙的黑衣人,“既然是冲着我来的,总不能把我丢在一边吧”·敌我双方优劣势的差距实在太过明显,穆华絮只得咬牙强行吸收了气海内剩余的精华,突然暴涨的灵力冲击得经脉一阵阵疼痛,但也一下子使得他突破了化神期修为,至少面对这些黑衣人多了几分胜算。
一旁沧沅与首领的斗争非他们可以插手,穆华絮便只一心专注于对付剩下这些人,这个数量的敌人并不适合逐一迷惑,他当机立断吹响了紫莹笛,霎时间一阵乳白色的浓郁雾气笼罩了这一边的战场,所有黑衣人都陷入了他所营造的幻阵之中。
穆华絮隐晦地瞄了沧沅一眼,讪讪地摸摸鼻子——一定不能告诉沅沅他差点以为这是老相好找上门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自古以来都说人不可貌相,穆华絮对此有深刻体会·比如沧沅虽然总是绷着脸,但其实是个醋坛子,可以淹死人那种·每次和师兄愉快地玩耍时他们都能感觉到背后一凉,就像忽然进入冬天一样·现在熟人都调侃他:方圆三百里以内狐狸精死绝,二百里以内单身动物跑光,一百里以内虫子都不敢近身·虽然这形容略夸张,但穆华絮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越活越回去·这个时候穆华絮终于有点后悔自己这些年疲于修行,不然怎么说也不至于陷入这般被动的情况,现如今即使他暂且困住这些黑衣人,但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要想情况有所好转,只能寄希望于沧沅尽快摆脱那首领的纠缠,找准空隙赶紧跑路。
沧沅自然也看得出现下的情势,但这首领的攻势就如同跗骨之蛆,阴毒绵柔,难以摆脱·他掐出几个玄奥的法诀,印玺之中的蛟龙霎时怒吼着冲了出来,其身躯迅速涨大,暴戾地盯着黑衣人首领,如一道闪电般迅速冲上前去。
相比这边激烈的斗争,穆华絮倒是显得更为悠闲,毕竟他只是控制着幻阵变化,自身并不需要动作,不过这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实际以他的修为要困住这些人并不容易,要不是托了神识魂魄强悍的福,肯定会分分钟被强行突破。
一边是蛟龙翻腾,一边是迷雾缭绕,这样的境况僵持了良久,直到一道紫黑的光芒闪过,惊得沧沅差点乱了阵脚,几乎要反被自己的本命法宝所伤··那道法决所前往的方向并非沧沅,而恰巧是一旁正侧身对这边的穆华絮。
而这一突发事件似乎连那首领也没有预料到,禁不住一个怔愣,当下命那些黑衣人暂且停下··然而这道紫光的速度实在太快,无论是穆华絮还是沧沅都没有来得及做什么,穆华絮只感觉到一股极危险的气息迫近身侧,下一刻整个人便被猛地击飞,狼狈不堪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上。
他扯扯嘴角,想说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差到极点了,但又蓦地惊觉自己被大乘期修者击中,为何并无任何不适之感甚至连撞击树干的钝痛都仅是象征性地出现了一瞬间,这未免太不合常理。
然而穆华絮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听见了那只蛟龙的哀嚎,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巨大蛟龙骤然缩小成小蛇大小,重新钻回了印玺之中·蛟龙印周身弥散的强大灵力也顷刻间削弱了几倍,旁边站着面色惨白的沧沅,单手虚扶着蛟龙印,另一手中仍紧紧攥着几段碎裂的镯子。
时间凝滞了几息,随即沧沅缓缓地重新站直身子,接下来穆华絮看到那双金黄的眼瞳像是渐渐染上了血红,但定睛一看却又依然是耀眼的金色,沧沅的面色依然苍白虚弱,但神情却是一派漠然,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中。
那不是穆华絮熟悉的沧沅,他认识的那个鲛人会傲慢,会生气,会别扭,会笨拙地讨人欢心,但惟独不会是这样被杀意浸染全身,不留一丝人性··一声惨叫毫无预兆地响起,穆华絮愣愣地看向声源处,就看到一名黑衣人体内忽然刺出了数不清黑色尖刺,鲜红的液体正顺着那些倒刺不断滴落,仔细看看,原来那些尖刺并非黑色,而是一种血腥的暗红,这个人是生生被自己血液凝成的尖刺杀死,刺鼻的血腥味霎时间弥漫开来。
对这样的发展没有预料到,黑衣人的首领当机立断下达了撤离的命令,似乎是对这个样子的沧沅心存忌惮·只不过那双眼中闪过的一丝兴味实在令人不悦,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一般。
然而这个命令的下达并不是那么的及时,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就连首领看上去都受了不轻的伤,当那些人消失的时候,留在这里的是七八具惨不忍睹的尸骸,那些死状穆华絮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尝试。
现在这里活着的只剩下两人,沧沅理所当然地看向了穆华絮的方向,被一双满含杀意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场景有一瞬间居然和他们初次见面时重合,穆华絮没想到自己还会享受到第二次这种心惊胆战的境况。
沧沅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向这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气氛压抑到令人难以呼吸··穆华絮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心情,但张开了嘴后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到无法发出声音。
鞋底踩上干枯的野草发出“窸窣”的响声,沧沅在穆华絮的面前站定,泛着猩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良久,然后穆华絮被突如其来的一份重量扑得生生倒退了几步,差点一脚踩上尸体。
手臂条件反射地接住了直挺挺压过来的身子,穆华絮一瞬间觉得刚才紧张的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沅沅,你觉不觉得你的身量不适合这种撒娇的动作我差点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要不是修仙者体质好于凡人,刚才猝不及防之下没准真要被撞得栽倒在地上··“我没力气·那只是吓唬他们·”以这种状态强行使用大乘期的力量,对于身体的负担已经到了极限。
穆华絮立刻想起沧沅用那只镯子揽下了所有的伤,此时怕是真的伤势严重,毕竟刚才那人的修为并非以往遇到的对手可以比较的,当下便不住蹙眉:“你的伤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沧沅摇摇头,脚步不稳地后退一步,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声音略微虚弱地道:“替我护法即可。”
他取出两枚形似乌梅的果子,但那两颗果子却颜色火红,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他毫不迟疑地将其咽下··穆华絮看不出这两枚果子的来头,便也不去深究,静静地守在一旁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他此时内心也着实不平静。
虽然他不能定论刚才那一瞬间心中的悸动意味着什么,但终归不会是他乐意得见的··一阵风静静地拂过,带起阵阵凉意,他这才恍然发觉现下已经入了冬,想来这北方很快就会万里飘雪,应当是很漂亮的景色。
穆华絮闭了闭眼,期望这寒风能冻结自己心底的动容,尽管他明白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十个时辰后,穆华絮终于感觉沧沅周身的气息稳定了下来,同时还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似乎稳定得太彻底了些,甚至连一丝的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调息完毕的沧沅睁眼对上穆华絮错愕的眼神,不待他发问便自发解释道,“那乌梅吸纳了横公鱼的修为,鲛人服用于疗伤有奇效,然代价则是一个月内灵力全无,宛若凡人。”
就这样直言相告,穆华絮真不知道沧沅是有多信任自己,这是一点不怕他心怀邪念·“原来如此,这么说往后的一个月我终于可以凭武力欺负你了”穆华絮笑着戏谑道,内心却不想深思沧沅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快速疗伤,以暂时的法力全失为代价。
“是·”沧沅毫不辩驳地点头,“现下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唉……”大大地叹了口气,穆华絮抬手揉揉脸,感觉这样纠结犹豫个不停的人都不像是他自己了。
反观造成他这番模样的罪魁祸首倒是泰然自若,应该情绪沉重的时候从来都后知后觉,傻成这样都能活到现在真是可怕··抬头对上沧沅疑惑的眼神,穆华絮眨眨眼,脑中忽然闪过方才黑衣人首领对沧沅的称呼,虽并不知那称谓有什么特殊含义,不过却是使他生出一点想法,“先说说刚才那人的事,你的熟人”·那些人撤退得太过简单,透露出的感觉绝不像是势在必得而来,反而像是单纯来戏耍他们一番便打道回府似的。
“不认识·”沧沅平淡地如实说道,又依然平淡地睁眼说瞎话,“大概认错人了·之后去哪”·对于这个答案穆华絮不予置评,思索了片刻沧沅提出的问题——此处位于北方,东边不远处应当有临海的城镇。
“去东边停留一阵子吧,那些黑衣人应该不会太快回来,现在无事一身轻,倒不如好好放松一下·”垂眸躲开沧沅的目光,穆华絮轻松地提议道··“嗯。”
沧沅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于是便点点头,淡定地上前一步抱住穆华絮的腰身··穆华絮的思维转动,片刻后发现还是没法猜出这个行动的意义何在,“你在做什么”自从两人陷入这种尴尬的关系,他就再也理解不了沧沅的想法了。
“我不能用御空术·”理直气壮地说着这样的理由,沧沅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即使他在尽力地掩饰,但穆华絮还是察觉腰间的那双手臂有些僵硬,似乎是在为了什么而紧张。
穆华絮想说即使不这样抱着他也不会在半空中把人扔下去的,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只抬手唤出飞剑,带着沧沅一并御剑离开了这空气中隐含血腥味的地方·方才突然收到大量灵力冲荡的经脉似乎还未缓和过来,灵力的运转还有点滞涩,不过御剑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一刻钟后·“沅沅,你能站后面吗”·“过不去。”
飞剑的这点宽度还不足以随意移动··“你挡到我了,一会儿撞到树上会很难看的,不然你蹲下”·“……”沧沅忽然发现,穆华絮对他的身高似乎抱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让你们惦记着的镯子终于壮烈牺牲了,所以说了它只是刷好感的_(:з」∠)_·☆、分别·与他们之前去过的大多城镇不同,临海的这个名为望安的地方面积广大,富饶兴旺,时值正午街上到处一派热闹之景,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街道旁吆喝着的小贩,或是表演杂耍的艺人,虽然比不得小地方清净,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沧沅的外貌一如既往的吸引人眼球,其实若是他们走在修真者的地界根本不会这么引人注目,奈何现下并不适合扎在一群修者之间,从各个角度来看都是。
一路走一路看,两人并没有进行什么交流,一个是习惯了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另一个则是怀着别样心思无意闲聊··走着走着,渐渐远离了繁华的闹市,穿过层叠的楼房,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极宽广的湖泊,其中一道细长的湖堤从湖的中间将其一分为二,像是一块碧玉被锐利的剑芒劈开。
湖堤两岸每隔几丈便是一株柳树,若不是在冬季枝叶落尽这里应当会是十分有诗意的地方,这样温婉的样子大多出现在南方一带,没想到在这北方也能得见··不需要言语,两人一同走上了这条蜿蜒的湖堤,安静地在湖水的包围下漫步。
不能再犹豫了··穆华絮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放弃心底的一丝犹豫不决,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在沧沅疑惑地看过来时撑起一个自然的笑:“刚才看到了一个挺感兴趣的小玩意,想想还是买来玩玩的好,你且先留在这里。”
沧沅没有说话,转过身定定地望着穆华絮在露出笑容时自然弯起的眼睛··被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睛盯着,穆华絮有种心中所想一律无所遁形的错觉,好像对方已经看穿了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指尖攥得发白,穆华絮硬撑着不让自己动摇,在看到沧沅轻轻点头的时候他在内心大大地松了口气,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默然看着那颀长的身影颇为仓皇地消失在视野中,沧沅站在无力地垂着枯枝的柳树下,静静闭上眼,掩住眼底的利芒。
一个月,他等得起··离开之后,穆华絮心底便不断地回想起临别前沧沅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像是冻结万载的寒冰一般,再一次深刻地提醒了穆华絮他并不是真的呆愣好欺。
他僵硬地抬抬嘴角,心知沧沅多半已经看出了他有心离开,只不过明白自己无力阻拦,便什么都不说罢了·他特意挑了临海的望安城,也是考虑到沧沅现下与凡人无二,若是遇上怀有敌意的修者怕是无法应付,然而鲛人生于大海,海中那些强悍凶猛的妖兽都不会对其攻击,只要躲入深海之中便没有人可奈何得了。
也许他真的不应该招惹沧沅,若当初没有选择去海底逃避追捕,若早在开始就想办法脱身,若没有一再与沧沅亲近,现在就不会这么难以抉择·他忽然认为自己可能是个灾星,小时候连累师兄一起受罚,长大了又在短短两月内多次牵连沧沅受伤,真不知是该说自己太能闯祸,还是身边人太傻了好。
穆华絮发现自己简直像是说书人讲的那些负心汉一样,先是骗得人情根深种,发觉后又唯恐避之不及·但不管怎么说,他不愿再让沧沅继续牵扯进来甚至丢了性命,尤其在他无法回应对方心意的情况下。
孤身站在来往的人群中,穆华絮不知怎的想到了那次蓝雨节上两人的巧遇,那时也是在这样纷乱的人流之中,但他们偏偏像是被上天引导着一样遇见了彼此·他忍不住取出那张纸条,视线流连过白纸上黑沉的四个字,却再也提不起调笑的兴致。
给沅沅的那一句“一往情深”现在看来已经应验,但这句“白头偕老”不论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不过沅沅那样傲气强势的存在,理当不会因这点小事黯然神伤,只要个把时日就能抛之脑后了吧或许连几日都不需要。
摇摇头,穆华絮似是想要说服自已一般暗自道··他没再继续放任自己回忆过去,将手里的纸条收回储物袋中,便匆匆离开了这还未来得及好好游览一番的望安城。
再一次变成孤身一人,穆华絮意外地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强制自己不再去想有关沧沅的事,他一路悠闲地欣赏山水,虽行进速度不快,但胜在闲适··这是他离开的第八日,天上终于飘下了他期待已久的雪花,纷纷扬扬散落了满地,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将冬日苍凉的大地覆盖成银白一片。
·路上的行人匆忙地归家,每个人都裹着厚重的衣服,唯有穆华絮仍穿着一身薄衫,走在街上也常惹来人们惊讶的眼神·毕竟修者是不畏寒冷的,这点程度还冻不着他,何况他也没有所谓的“家”可以回。
穆华絮坐在树上安静地看着漫天飞雪,仰头悠哉地对着白茫茫的天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道,“如果是来找我的,何不现身一同欣赏一番这难得的美景”·他感觉得到附近有人,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刻意隐藏的意思,听穆华絮开口便真的步出了藏身的地方,足下一点便轻盈地落在穆华絮身边,与他一同坐在那根粗壮结实的树枝上,那一身艳红与这银白的世界颇为不合。
穆华絮挑眉,看着神色自然地坐在旁边的红.袖,有些惊讶:“红.袖姑娘找我何事莫非是沅沅叫你来找我的”·红.袖摇摇头,红润的唇角噙着艳丽的笑:“不,我只是路过附近,察觉到穆公子的气息便前来一看。”
没有看到沧沅和穆华絮在一起,她着实有些惊讶,那日分别后她再三思量,发觉尊上对这人应是抱有特殊的心思,却不料再次遇见就单剩下穆华絮一人,“尊上很喜欢穆公子。”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件事的人·”穆华絮无奈地自嘲,如今想想风离偶尔的言语,相比他也是早就发觉这其中猫腻了,可笑自己总笑话沧沅不解风情,实则自身才是最迟钝的。
“我从不曾见过尊上对什么人容忍退让,但尊上很纵容穆公子,尊上只是不擅于表述·”·穆华絮抬头默默地想了想冒充了他大半月夫君的那人,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不经意面露崇敬之色的红.袖,“嗯,的确不擅表达。”
“尊上很少对什么事物感兴趣,但若是尊上想的就一定能做到尽善尽美·”·脑海里关于那个不但被吵醒还找不到人的夜晚的记忆一下子掀了起来,穆华絮默默地一巴掌将其拍回去,附和道,“沅沅的确是很厉害。”
“也许尊上时常看上去与他人格格不入,毕竟尊上地位崇高,少与人交往,希望穆公子多包涵·”·沧沅种种形如做饭打扫的接地气画面忽然开始疯狂地在眼前刷存在感,穆华絮已经欺骗不了自己了,他抬手捂住眼睛希望能装成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过,干巴巴地回应红.袖:“呵呵……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沅沅没有和我一同”·红.袖摇摇头,秀美的容颜黯淡了几分:“尊上的事我无权问津,只是希望穆公子莫要辜负尊上一片诚心。”
“这还真是有趣,红.袖姑娘的修为较我高上何止一星半点,就从没有想过杀了我那样说不定还有一丝可能得到沅沅青睐·”·“呵,穆公子真是风趣。”
红.袖掩唇轻笑,“若我杀了你,尊上又岂会饶过我何况我也不敢有这种心思·身为下属,只要尊上称心如愿便是最大的满足·”·“看穆公子方才的样子应是不信,尊上有时真的十分固执,固执到即使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液也不会放弃。”
堆叠在枝杈上的一簇雪压弯了脆弱的枝桠,几捧雪飞舞着落下,最终混进了这满地银白之中,再也无处寻觅··红.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团雪,一点点堆积在他心底的枝桠上,那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树枝已然有些动摇,穆华絮轻笑着调侃,“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有点沅沅的风范,不过□□姑娘也不要太在意了,也许不过是闹剧一场,过去也就过去了。”
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红.袖轻轻跃下树枝,无声地落在雪地上,拖曳着一袭红衣慢慢离去,却没有在雪面印下一丝痕迹,远远传来女子银铃似的声音,“究竟是不是闹剧,相信穆公子比我要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镯子:嘤嘤嘤为什么我这么适合设虐点,结果只能助攻一下·某反派:呵呵,我这么适合大场面的角色不也是助攻了吗·红袖:我这么适合三角恋的角色不也是路人助攻了吗·云祀:虽然很想破坏,但无从下手……·这篇文已经存稿完结,所以虽然开了新坑,这个也是依然会日更到完结的~\(≧▽≦)/~·心好塞,这是第二次因为红袖这个名字被审查半天,真的再也不敢乱起名了求放过_(:з」∠)_·☆、煞风景·这场雪下了一日,说不上是因为红.袖的那几句话还是因为雪带来的寒冷之感,穆华絮在目前停留的镇子里又待了两天,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这里的气候不如北方那么寒冷,道路上堆积的雪过了两天已经逐渐消融,街道上只能看到零星几处还未融化的白色,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生活··穆华絮慢悠悠地走在街上,忽然衣袖被人从旁拉扯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抱着几把油纸伞,被晒得有些黑的脸上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望着他,“大哥哥,你买伞吗我爹爹做的伞可好了只要二十文钱”·“哦那我可要看看了。”
弯下腰,穆华絮随手抽出一柄伞,撑开后可看到素色的伞面上绘着几条嬉戏的鲤鱼,看着像是孩子会喜欢的样式,颇为生动有趣·他笑吟吟地合上伞,在孩子胖胖的小手上放下一块碎银,“这一把我要了。
不必找钱,多出的就当是你的工钱了·”·目送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开,嘴里还喊着“爹爹爹爹,我也会赚钱了”,穆华絮也被感染得露出笑意。
逛了约有一刻钟左右,他却没想到在另一条街上又遇见了刚才卖伞的那个孩子,只不过这一次孩子并没有抱着几把伞到处卖,而是坐在一边的石阶上,眼睛有点发红,像是走丢的小狗一样可怜。
“这是怎么了”穆华絮不解,看着这孩子衣服除了玩耍时弄得脏了点并无别的不妥,不像是被人欺负了··“我、我和爹爹走散了,在这里等爹爹……”孩子眼圈里含着泪水,吸吸鼻子回答道。
“原来如此,可要我陪你去找你爹”·孩子听后,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行,爹爹说了走丢后要乖乖等他来找,不能乱跑的·”·闻言穆华絮不由得一怔,这说法令他回忆起与沧沅初见时,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他揉揉孩子的头,故作严肃地吓唬道:“此话当真那要是你爹找不到你不就糟了”·这个假设使得孩子明显有些害怕了,但还是倔强地反驳,“才不会,爹爹一定会来找我的我才不走”·“算你听话,那同样是等,不妨听我讲讲故事吧从前啊……”·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穆华絮的故事还没说完,就远远看到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匆匆赶来,在看到听故事听得入迷的孩子时立刻眼睛一亮,几步快走上前,“你这孩子,让你别到处乱跑,非不听话”·看到爹爹,孩子显然十分高兴,一个猛扑便跳进父亲怀里。
“这位想来就是你爹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如果下次再见面的话我再把剩下的故事讲完如何”·孩子听了连忙把头从爹爹怀里探出,黑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望着穆华絮:“大哥哥说话算话”·“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穆华絮站起身,拂去外衫上的灰尘,对着面前不断道谢的男人摆摆手:“无事,左右我也是闲人一个,倒是我要感谢这孩子陪我解闷了·”·目送这对父子吵吵闹闹地离去,穆华絮放下了抬起的手臂,抬起头看向湛蓝的晴空,眼睛被耀武扬威的太阳刺得不由眯起,又转而看向北方。
虽然自己是说过“走失的话留在原地”这种话,但是沅沅应该不会那么傻吧毕竟他当时那么坚决地拒绝了,况且这都已经过去了十天,他又明显看出自己的去意……·明知道不可能,但穆华絮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是沧沅的话似乎不能以常理来判断,那傻子不会在原地等了十天吧··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这个可能性让穆华絮没法继续安稳地四处游荡,在挣扎了半晌后还是唤出飞剑向着北方飞去,同时还在内心不断地自我安慰:不过是稍微看一眼,确定一下罢了。
这一去就让他发现自己这段日子的行进速度真是慢得令人发指,十天走过来,再回去居然只用了不到一下午的时间·随着逐渐接近望安城,天空中也渐渐地飘起了雪,地面上那厚厚的一层银白毯子告诉穆华絮这雪怕是连着下了几天,即使中间有过停歇也不会太久,那躲在云层后的太阳更是无力融化这些积雪。
心里有些忐忑,穆华絮忍不住加快了速度,然而当真正进了城后他反而慢了下来·在这样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下,没有人愿意离开温暖的屋子,街道上除了白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这样他也不用担心御剑被人看到会引起骚动。
也许是心虚作祟,他没有从上次的路去到湖堤,而是绕路到湖的对岸·不得不说这十日功夫里望安城的变化是极大的,这肆虐的刺骨寒气和几乎挡住视线的大雪自是不必提,就连上次见还微波粼粼的湖面都结成了冰,俨然一副寒冬景象。
枯瘦的柳树在寒风的撞击下无力地挥舞着光秃秃的枝条,像是在发出阵阵哀号··穆华絮收起飞剑,撑起那柄画着鲤鱼的伞,在落地的刹那腿便陷入了雪层,冰雪没过了小腿,踩在上面时还能听见疏松的雪层发出呻.吟,使得行走的人十分费力。
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起灵力驱散寒意,这才觉得骤然失去温度的腿部舒服了些··一步步慢慢地走向湖堤对岸,越是接近穆华絮便越是紧张,也不知道内心究竟是在期待那个伫立原地的挺拔身影,还是在祈祷那人早已离去。
不多时,他便停下了脚步,盯着前方几丈远处那个安静站立的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一片·那人无论是站立的姿态或是面朝的方向,都与十日前没有任何区别,让穆华絮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工夫,唯有那满身白雪和陷入雪层的双腿才得以证明时间的流逝,而他周围的雪层平滑干净,没有一丝踩踏过的痕迹。
沧沅时常身着不加装饰的白衣,那头青蓝的发丝又被风雪染白,几乎要与银色的天地融为一体,若不是穆华絮刻意注意,恐怕在这风雪中即使是走到面前都不一定能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即使此时站在背面,穆华絮也能想象得出沧沅此时定然正看着自己十日前离开的方向,那双强势的金瞳只专注于那一处,好像那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配合着漫天风雪,真是既凄凉又使人心动的一幕。
他不知道沧沅是如何察觉心中那特殊的情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如他此刻一般觉得既酸涩又想要微笑,只知道有一个傻子明知他不会再回来,仍是固执地等着··穆华絮撑着伞走上前,刻意用灵力消去了踩踏雪地发出的“吱呀”声,一直走到沧沅的背后,将伞撑在两人之间,笑道:“这位公子一表人才,何故在此苦等”·那挺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若不是有几块雪落下真教人难以发觉,便听那原本清冽的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答:“等我的娘子。”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穆华絮低笑几声,伸手慢慢拂去沧沅满身的雪:“这个我倒无能为力,不过本公子近来想想,身边还缺个暖床的妻子,不知这位兄台可有兴趣”·沧沅并没有立刻回答,穆华絮就耐心地等着,当气氛正温馨和谐时,冷不丁听见仍背对着他的沧沅道:“如果反悔我就把你锁起来。”
眉头一跳,他决定强行装作没听见这么毁气氛的话:“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不冷吗”虽然身体不会真的因为受寒而如真的凡人那样病倒,但毕竟无法取暖,冻了这么久的腿若是还无事,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很冷·”·说完,沧沅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进穆华絮怀里,又是撞得毫无防备的他一个踉跄,看上去这人丝毫没有考虑过如果他没接住那会是怎样一个后果。
穆华絮还是没忍住开口:“沅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既然没那么娇小玲珑,还是不要撒娇了·”他真担心哪一天自己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命,而是被砸死的。
“你喜欢那种娘娘腔”沧沅皱起眉,想起曾经搭讪过穆华絮最后被他干掉的某人,感觉非常不爽··感觉话题走向不对,穆华絮明智地将话题转移开来:“我们先去客栈,有话之后再说,你冷得像是冰块一样了。”
可惜,也许真的是人妖殊途,他们俩顺顺利利温存的次数屈指可数,只听沧沅疑惑地道:“要挖我的眼睛”·要冷静,毕竟人生在世,第一次互通心意这么珍贵的时刻不能太煞风景。
穆华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淡定地回答:“没有·”·“那是血肉还是法宝”·“没有。”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那……”·他真想抱住头哀嚎一声或者吐口血来表示自己内心的崩溃,就连纷纷扬扬的大雪看上去都显得格外凄凉,全然没有一点浪漫的情调剩下,穆华絮的手都开始发抖,终于放弃了所谓的气氛,“沅沅,我很抱歉,但还是请你暂且别说话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回避,他真担心再任由对方说上几句自己会后悔··见沧沅真的听话没再开口,穆华絮连忙收起伞,冻僵了的人打横抱起,匆匆召来飞剑迅速远去,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如果成亲·成亲前夕,穆华絮晚上醒来见沧沅不在旁边,疑惑之下外出寻找·来到沧沅平时与属下议事的门外,穆华絮偷偷把门开了条缝·“这套这般艳俗,给本尊烧了。”
“尊上,这喜服不都是红的……”·“这一套料子过于普通,烧了·”·“尊上,这可是大乘期昊炎玄蟒的皮,天下难寻其二……”·“这个样式难看,烧了。”
一众属下:救命呀QAQ尊上您这是婚前恐惧症吗·☆、坑来的告白·不得不说这恶劣的天气实在多有不便,穆华絮一连找了好几家客栈俱是关门,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家有人在的小客栈,真是松了口气。
尽管进门时掌柜的看着他二人的姿态满脸错愕,但因对此已有了心理准备,穆华絮并不觉尴尬,若无其事地向掌柜的要了客房,犹豫了下,还是只要了一间··进屋后谢绝了掌柜烧热水的提议,待其闭门离去,穆华絮将听话得有点不可思议的沧沅放到床榻上,自己也坐在床边,双手触及沧沅冰冷的双腿,慢慢地运转灵力为其取暖,“为何以为我要挖你眼睛我应该看起来没那么居心叵测吧”·沧沅的视线从头至尾都不曾离开过穆华絮,听了他的问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得像是在解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得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缓慢地上下摩挲其双腿的手顿了顿,穆华絮眉峰紧锁,抬头看向沧沅的表情,没找出一丝说笑的意思,“这是哪来的道理仅因为我答应了你,就要挖眼剜肉”说到这,穆华絮忽然打了个寒颤,“那日后我们更为亲密的事必然少不了,届时岂不是连命都要给出去”·最后一句本是带了点调侃的意思,不料沧沅很是认真地点头,“你值得。”
一下子哑口无言,穆华絮仍是无法习惯沧沅时不时的“甜言蜜语”,毕竟这和其形象气质相去甚远,“你前几次被我连累已经足够作为代价了,就不必再提什么剜眼睛了。
虽然我的确中意你的眼睛,但还是就这样看着比较好·”·看出穆华絮的确对自己的提议敬而远之,沧沅便也不再提,安静地闭上眼··屋中重新回归了安静,穆华絮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暗自在心中郁闷:这算什么,且不说气氛有多古怪,本以为沅沅反应会更强一些,怎么这么冷淡·须臾,许是双腿有所缓解,沧沅止住了穆华絮按摩的动作,一手撑着床榻支起身,那动作像是要站起来,但他却是一个转身,猛地压在了穆华絮身上,修长的腿跪在身体两侧,两手撑在他头部两侧,形成一个十分有压迫感的姿态。
感受着身上蓦然多出的重量,穆华絮诧异地抬头看向沧沅,就看到那双金瞳亮得吓人,其中闪烁着满满的愉悦之情··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沧沅甚至难得地扬起唇角,紧紧锁着他的目光像在看着心仪已久的猎物,即使是身侧垂下柔顺的长发也不能将之掩去半分,这幅极具侵略性的样子从不曾对他展露。
“穆华絮·”半晌,沧沅才缓缓开口,嘴角满足的笑意像是终于捉到心仪猎物的猛兽,“本尊喜欢的人,他人妄图染指,除非踏过本尊尸身·”·怔愣片刻,穆华絮隐约觉得自己对身上这个强悍任性的妖又多了一分了解。
他兴味地回望,一双桃花眼在阴影中熠熠生辉,“这算是暴露本性那若是我倾心于他人又如何是好”·眯了眯眼,沧沅似乎对于这个假设很是不喜,斩钉截铁地回道,“本尊有无数种方法使人消失,亦有百十种方法改换记忆。”
“你现在还没恢复灵力,这么直白不怕我再跑了或者我今日不曾回来你又待如何”·“我说了会把你锁起来。”
沧沅俯下身,借着压在身上的姿势两人像是拥抱在了一起,像个心满意足的大猫一样将头靠在穆华絮颈间··看见这幅样子,穆华絮没忍住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说了几次了,撒娇的习惯不适合你。”
说完又长长地出了口气,似感概又似叹息地道,“想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值得你这么执着”·“追究原因没有意义·不说没人知道天道来历,即使路边一颗石子亦无从溯源。”
外面的天色仍是阴沉沉的,还能听见狂风呼啸,然而这肃杀寒冷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屋外·穆华絮细细感受着脖颈处时不时被热气吹得发痒的感觉,忽然不想再理会那些烦心事,便抬起沧沅的头,径自附上那双时常紧抿的唇。
像是蓄势待发的一支箭终于被射出,这一个吻异常激烈,两人俱是不断地索求着对方,唇齿间不止一次牵扯出旖旎的银丝,就连唇瓣都被蹂.躏到红肿莹润,气息凌乱不已的两人才堪堪停下。
一时间,安静的屋中尽是急促的喘息··平静了一下,穆华絮又想到了点事情,便笑眯眯地向沧沅摊开手掌:“之前那本双修的功法是不是该给我了,娘子”·原本是戏谑的一句话到了沧沅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效果,只见他很是淡定地将那枚熟悉的玉简递了过来,还额外加上一句:“快点学。”
“……”调戏不成反被非礼说的就是这种感觉了吧也许“看到沅沅害羞脸红”这种事以后都只能想想了,不过他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记得在意识到两人关系开始暧昧之前,沧沅偶尔还是会害羞的。
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无语,穆华絮前去打开窗户,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符令,注入灵力后符令便自发浮到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穆华絮深吸一口气,感觉酝酿好了情绪,便以一种委委屈屈的语调对着符令“哭诉”道:“师兄救命啊,我被非礼了”随后又报上了自己所在地址,穆华絮一掐法诀便见那符令化作一道流光,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在一旁听完全过程的沧沅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好像这里唯一能进行非礼的人就是他了··“既然都私定终身了,总要告知师兄一声·”显然刚刚造谣完毕的某人没有一丝内疚,依然是笑吟吟的样子,“至于那个说法只是为了让师兄早点前来。”
对这个说法沧沅不置可否,反正非礼不过是早晚的事,穆华絮能这么有自觉倒还省了他的功夫··印象中记得人类在这些事上很在意亲友的看法,沧沅从后抱住穆华絮,不太高兴地道:“敢有意见我就让他后悔。”
到底还是没敢把话说死,比如直接威胁要把人杀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说你撒娇倒还变本加厉了·”穆华絮失笑,“让我挖你眼睛这种话就算作为调情也还是太严重了点,我倒是有个提议。”
穆华絮拉过沧沅的手,将之前蓝雨节上得来的那个香包放到了他的手心··稍微偏过头便对上沧沅不解的目光,穆华絮狡黠地眨眨眼:“本公子凑巧对来自沅沅的苍蓝玄珠颇感兴趣,要是白占便宜也说不过去,所以不如这样,等沅沅什么时候填满了这个香囊,我们就成亲如何”·本来听穆华絮说前半句时,沧沅还想表示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只是自己实在不擅长哭,但当听完后半句时,便不动声色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回去。
人类很看重婚约→正大光明把人套牢→没得反悔·↑只要诱惑够大,这点原则就是个笑话··眼见沧沅真的开始认真考虑如何才能流泪,穆华絮不由感叹真是容易忽悠,这么看来往后的日子应该还是值得期待的。
下一刻沧沅就拿出一条灰黑色的细长锁链,乍看上去并不起眼,就像是孩子的玩具一样,但穆华絮根本不信这东西会是个摆设,而沧沅接下来的说明就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是九玄链,一旦使用即将两人牵在一起,无法可解。”
纠正一点,如果沧沅能稍微“矜持”点,往后的日子会更值得期待··“你若私下试图以身填补那封印法阵,我就把你锁在洞府内,从此无法离开我一丈外。”
温存归温存,必要的警示还是不能少的,实际上对于锁在一起的生活,沧沅其实是挺中意的··穆华絮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沅沅,你以前可有与什么人……互诉衷肠过”(⊙_⊙)·“没有。”
“关系较近的好友”·“没有·”·“亲人”·“死了·”·“你赢了。”
还是让我静静地去当一个负心人算了··穆华絮是真的很想要在这时说点贴心话来升温一下的,但奈何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忍不住想象红.袖莫非就是清楚了沧沅完全不适合温存,才那么干脆地表示没那心思的。
两根手指准确地捏住沧沅的脸颊,直将那张耐看的脸拉得变了形,然对方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穆华絮无奈地松开手,转而揉了揉那处,“不用担心,既然跟你说了我就不会再反悔,除非是你有心分道扬镳,我自然不会纠缠。
本公子就是看上你了,若是还不信我也无可奈何,难道这点事情还要昭告天下不成”·如果穆华絮能预料到自己这日的玩笑有成真的一日,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后事不提,当下某人对于坑来的告白还是很满意的,内心的小鲛人愉快地拍打着水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感觉还不错··“我看你也不需要我安慰什么,反正今后我们都不是孤家寡人了,倒也算是好事。”
就不知师兄得知了这事之后会作何感想,希望不要气得过头了就好··外面的雪好像稍稍小了些,不像方才那般几乎遮挡住整个视线,在未起风时缓缓飘落的雪看起来很是飘渺。
然穆华絮并没多加欣赏这番景色,伸手便想要关上窗户,却被沧沅制止了动作··“喜欢便看·”沧沅顺着动作拉过穆华絮的手臂,便没再松开,“鲛人不畏冰寒。”
(⊙_⊙)·……=口=·穆华絮脑子里闪过曾经在书本里看到的一句话:鲛人者,生于汪洋之底,严寒之地也。
换句话说,这普通的刮风下雪对于沧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再换句话说,腿被冻僵只是他自己想多了,而沧沅只是借此撒·娇一下而已··无奈地抬手挡住沧沅的嘴,穆华絮转过身,语气沉痛地道:“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话少一点比较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妖族八卦杂志·各位妖类同胞,你们造强悍高冷的沧沅尊上的谈恋爱秘诀吗·首先,撇开脸皮,告白撒娇吃豆腐都是可以有的·其次,找个机会用苦肉计让人感动·最后,你就可以开开心心地抱着伴侣回家过日子了·#请记住仅供参考#·☆、挫骨扬灰·在穆华絮的预计中,云祀应该最快会在次日下午左右到达,毕竟身为云华派的首席弟子,并不是随意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再算上来的路程,就算再晚些也实属正常。
以上是他个人的估计,但显然他小看了自家师兄护短的程度,导致凌晨天还未亮时,就被一个直接从窗户跳进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被窗框破裂的声音吵醒,穆华絮视线尚有些朦胧,仓促之下还未看清来人的面目,便感受到了腾腾杀气,一下子就使得他清醒了过来。
云祀黑着一张脸,进屋的同时便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穆华絮,目光一瞬间就钉在了那搭在其腰部的手臂上,当下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二话不说就打算把那只胳膊的主人挫骨扬灰。
“师兄慢着,先别动手误会等等啊”Σ( ° △ °|||)︴·“不必多言,就是此人欲行不轨”=皿=·“我开玩笑的,冷静啊师兄”·正当形势紧张之时,沧沅懒懒地睁眼看了看云祀,只看了一下便再次合上眼,脑袋在穆华絮肩上蹭了蹭,原本只是虚搭的手臂干脆搂住了穆华絮的腰身,简直不能更明目张胆。
他还记得上次穆华絮只顾着和这人说话忘记了他的事,就非常记仇地直接报复了回来··“无礼之徒受死”·也许这样的情形只有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至少穆华絮从未见过如此既可笑又惊悚的场面,一个妖修,一个云华派大弟子,两人卯足了劲地互相冷嘲热讽,甚至要不是他在其中周旋可能都要打起来,简直有市井妇人歇斯底里的神韵。
·“枉我以为前辈是可信之人,没想到却是徒有道貌岸然之貌,还请离在下的师弟远一些”·“本尊的人,不需你多嘴。”
“两位大仙行行好,不要忽略我直接开始调情可好起码容我披件衣服·”·以眼神无声地安抚了暴躁状态的师兄,见其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穆华絮转而拍拍沧沅,“你也差不多该松开了,总不能一直在床上说话吧我可不是叫师兄来参观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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