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引+番外 by bishop(3)

分类: 热文
清江引+番外 by bishop(3)
·向来不知由何而起,待发觉之时,已是情根深种·只要在他身边,一切执着皆成虚妄,竟没有什么再放不下的··元澈目光流转过手上这一支暗暗闪着绿光的毒镖,眸色格外幽深。
几番辗转,寤寐思服,终是看不破,放不下··可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心爱的人,叫我如何能就此放手·“你就这般确定他会救你”肖衍问道。
“文远若不重情重义,就不是文远了·”·元澈闭上眼,将毒镖一举扎入自己的上臂,那毒果然了得,一只左手登时就从被刺破的地方开始麻木起来·元澈扔下毒镖,对着肖衍笑了一笑,似是想起了什么,眼角眉梢尽是柔和:“接下来之事,就全靠表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殿下继续黑化着~~·算上没放出来的肉,已经有十万字了诶,觉得应该给自己鼓鼓掌了于是求收藏求评论XD大家对文里的角色难道没有啥想法咩·☆、第二十九章·自那日两人和好如初,元澈在李镇渊帐下做了幕僚,改了名姓,化为肖策,只说是李镇渊的远亲,前来投奔。
这些戍守边疆的将士,又泰半不曾见过京中的人物,只是难免有几人在京中呆过,或是自帝都而来,终究是隐患,因此元澈便稍稍变装··他这两年身量拔高,只比李镇渊稍矮,也不似从前瘦弱,宽肩窄腰,五官又逐渐长开,褪去少年青涩阴柔的轮廓,精致眉眼之间更挺拔有神,这相貌若在女子身上,便是倾城绝世,若在男子身上,只是英姿勃发,俊美逼人。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遮去这过分俊俏的容貌,旁人只道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秀士,绝认不得这是曾经名动帝都的十四皇子··李镇渊见了他,也是啧啧称奇,若不是元澈声线未变,他也未必能即刻认出他,忍不住捏了捏元澈的脸,那脸上的触感极为细腻,只是终究与人脸稍异。
“这是面具”·元澈点点头,引着他的手到鬓边,李镇渊只觉得此处微微凸起,应是面具与皮肤衔接之处··“确是精巧,你从哪里弄来的”·元澈笑了笑,这面具改了他的皮相,将原先稍显凌厉的丹凤眼变作了桃花眼,眉宇间又更是舒朗,虽不及原先美,却比之前更有一种惑人气息。
他这一笑,李镇渊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民间自有奇人异士,只要出得起价钱,这算不得什么·”·李镇渊念道一层皮蒙在脸上,想必并不愉快,又问道:“这物事戴着可会难受”·元澈道:“起初是有些,但时间一长就习惯了。”
说罢眼中波光一荡:“能在你身边,怎样都是好的·”·李镇渊愣了一愣,他对此前之事多少有些芥蒂,见元澈这般剖白,竟不知如何回应,沉默了片刻,便听得帐外战鼓大作。
此乃匈奴来犯之兆·二人对视一眼,李镇渊即刻出了大帐,正碰上副将徐迅,此人之前随他荡寇,谋略武功得了李镇渊赏识,便跟在李镇渊身边,也算得半个心腹。
“前方如何”·徐迅一皱眉:“敌军约千人之数,骑马而来,冲向我军右翼,守在此处的许将军已经前去迎击了,请将军放心·”·李镇渊听他所言,不能即刻放下心来,“恐怕贼多番来犯,是另有所图,你且随我去前方查看。”
“诺·”·匈奴来犯迅猛,撤走亦如闪电,此番战事很快平息,李镇渊回到军中,正遇上主帅张勉召唤一众将领议事··自古兵行诡道,不过匈奴人一直仗着兵力强横,直来直往,纵然有什么策略亦是浅显,突袭尚可,要说谋略,万万及不过大晟这一干谋士。
只是这数月来匈奴一直这般,小股将士前来劫掠,又迅速撤走,不像是来打仗,倒像是来骚扰,弄得大晟兵士身心皆疲··张勉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凛然:“连日来,贼寇数度挑衅来犯,将士疲惫,但军心不能懈怠。”
“匈奴一改往日行径,此番必是所谋深远,我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他话音刚落,将军中一个素来莽撞地便嚷道:“我等难道还怕他不成,管他什么谋略,我大晟三十万精兵,打过去便是,将他老巢端了,也好过在这里受气”·李镇渊是军中副帅,冷冷看他一眼,那人顿时噤声,说道:“你忘了开国时永嘉之耻了么匈奴万万不能轻视,岂不知骄兵必败之理。”
他说的是大晟开国之时,天下初定,匈奴趁机来犯,兵临帝都城下之事,朝廷不得不与之合议,屈辱地签下条约,割让城池,又将长乐公主嫁了过去,才得以平定,直到五十年后,李镇渊祖父这代,才得以收复失地。
大晟如今风雨飘摇,不比当初国力强盛,虽号称三十万精兵,但惟有李家手下的十万才是真正的精锐,匈奴却是全民皆兵,男女老少均是剽悍·一朝轻视,也许他们这一众人就会成为割地赔款的罪臣。
李镇渊虽年轻,官位却不低,在军中亦甚有威望,兼之张勉是李重明旧部,对李镇渊颇为倚重·那人不敢当面相驳,只好吞下剩余话语··先前军中主帅是大将军李重明,大晟军神,积威甚重,但李镇渊原先只是个游击将军,新近升的平南,总让人心有不服。
何况昭昇帝将李重明扣在京中,派李镇渊前来镇守,明面上,是对将府的宠信,暗地里,显然是信不过李家·这一仗若胜了,再好不过,若败了,便大大削弱了将府势力,两边对于皇帝都是一步好棋。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的用意··这帐中十数将军,除了一直跟随李重明父子的几位老人,均是由于匈奴扰边日渐频繁,新从各地调度过来的,不乏数十年的老将,只因着李镇渊官位和张勉的看重,不得不听从的,心里怕是觉得李镇渊乳臭未干,未必服气。
他们见匈奴这两月始终只是无关痛痒般派几百人来叫阵,悄悄认定匈奴兵力空虚,要一举攻入王庭·可张勉与李镇渊却是不动如山,只是日日加紧操练兵马··这些将领,在各地为官久了,驰骋沙场未必胜任,权谋心计却是一个赛过一个。
他们在这边疆吃苦数月,又不曾有半分战功,心里自然不喜··元澈在李镇渊帐下做录事参军,掌总录众曹文簿,举弹善恶·这自古做主簿,参军的,多是将军心腹,入幕之宾。
众将此前未见过此人,帐中莫名多了一个面目疏朗俊俏年轻人,都有些惊疑,心道这年轻人若不是才艳惊绝,可叫李镇渊赏识,便是大有来头,身世不凡心思俱活络起来,想从这人身上下手。
这几日也有请肖参军去吃酒的,也有请他去喝茶的,更有暗地叫了乐伎邀他共赏风月的·元澈何等人这般阵仗见得多了,一一应了,众人还未从他口里套出一言半句,元澈已经将这些将领的底细摸了大概。
众人见他言笑晏晏,推杯进盏,十分和气,一边想这个肖参军倒像是个懂事的,一边仍然对李镇渊真实意图摸不着头脑··元澈吃完酒,经过李镇渊帐边,脚步顿了顿,便撩起帷幕,入了李镇渊帐中,见他对着沙盘蹙眉凝思,正想暗暗退下,李镇渊却叫住了他。
元澈因戴着面具,脸颊并无酡色,一片雪白,旁人只道他酒量过人千杯不醉,实则他面具下双颊已是绯红滚烫,醉的狠了·因他素日不饮酒,从不放纵,喝醉了亦只益发沉默,故而元澈不胜酒量这事,唯有身边极为亲近的几个亲信才知道。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李镇渊不知他喝了多少,便叫他过来,对他讲了附近地形,匈奴这几日动态,问他有何想法·元澈随口答了两句,一阵阵眩晕就袭上脑海,烈酒后劲大,这片刻工夫酒力发作起来,元澈双眼迷蒙,没一会,就一下软倒在李镇渊身上。
待闻到元澈身上带着的酒气,李镇渊才知道他全然醉了,摇摇头,将他扶到内帐的榻上,没一会元澈就沉沉睡去了··夜色渐深,李镇渊也觉得睡意上头,便和衣躺到元澈身边。
卧榻窄小,而李镇渊与元澈都身量高大,躺在上面,颇为局促,好在元澈醉后规矩,并没有多余动作··肃州九月里白日里还尚且暖和,夜里却是骤冷,元澈衣着并不厚实,酒劲慢慢消了,这会儿身上渐冷,嘟囔一声,就朝李镇渊贴了过去,两人一下靠的极近,手□□错。
李镇渊怕吵醒他,也不挣扎,任他贴着·面前就是元澈酣睡的面容,李镇渊看着近在眼前的元澈,睡意竟慢慢全消了·去年回帝都初见元澈的情景还在眼前,转眼又是一年了,从帝都到北疆,二人辗转几番,不曾想竟能真个在一起。
这样想来,这般与元澈同榻而眠,竟也是寥寥可数·多半是欢 爱后小憩片刻,这样紧靠着,还是头一遭··元澈身上不知名的香气混着酒气传来,李镇渊直听着心脏在胸膛内咚咚跃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元澈的脸颊。
元澈的脸藏在面具之后,热度却透了出来,想必这白生生的面具之下必定是绯红滚烫的双颊·这样貌李镇渊也是见过的,红颜微熏,胜却人间无数艳色··指尖微烫好似被蛰一般,李镇渊直觉想要收回手,元澈却忽而睁眼。
李镇渊明知元澈仍醉着,醒来想必会将今晚全然忘记,依旧像是被猫儿捉住的老鼠,尴尬一笑,虚道:“你醒了”·元澈点点头·一双眼又黑又深,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们此刻手□□缠,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帐内又只他们二人,一时之间旖旎顿生··元澈与李镇渊对视片刻,半抬起身来,压在李镇渊身上,头一低,便开始亲吻身下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其实是有肉汤的,但是因为河蟹嘛,所以不放上来了,请大家移步事件记录吧,搜索文名,就可以看了~~在此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夏穆羽童鞋的封面·PS明天偶有事要出门一趟,所以明天就请假啦~·☆、第三十章·元澈醒转之时,李镇渊已经上阵。
他念道李镇渊从伍五年有余,金戈铁马之中历练,勇悍无双,所经历大小战役亦不在少数,应当得胜回还,只是不知怎的,心下竟隐隐不安,一天恍然到头,李镇渊却还未回来。
元澈知必是事情有变,果不其然,前方未几传来消息,将军王昶不听军令冒进,中了匈奴埋伏,令李镇渊陷入匈奴重围··这消息犹如当头棒喝,元澈心神大乱·他虽知李镇渊武艺高强,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刀剑无眼,竟是按捺不住心中恐慌。
·往常数度面临生死之劫,亦没有这般慌乱·他再呆不得,起身去寻徐迅,向主帅张勉主动请战,前去支援··张勉听闻此事亦是心急如焚,大骂王昶小儿。
他是李重明旧部,李镇渊亦是他自小看着长大,情同叔侄;李重明又只这一子,若是李镇渊折在此处,他要怎么向他交代·正好徐迅前来请战,便速速允了,派三千精兵前去相救。
慌乱间,竟也未曾发现跟随在徐迅身后的年轻人··元澈默默跟随在徐迅身后,亦换上一身戎装·他与徐迅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眼中的坚决神色,翻身上马,领军出发。
李镇渊被困在此已经有三个时辰·身边将士剩不到一百人,个个都杀红了眼··他鹰目一扫,长o(&gt﹏&lt)o枪一刺,洞穿一个袭上前来的匈奴兵,鲜血喷涌而出,滚烫溅了一脸,眼前一派血红,战袍已经被自己和敌兵的鲜血浸透,一滴一滴沿着指尖滑落,他来不及擦拭一下,见孙副将被围攻,一勒马回身去救。
匈奴勇悍之极,个个都有狼一般的狠劲,以一当十的气势,若不是李镇渊手下的兵卒都是他亲自训练□□,决计撑不到现在··可恶那王昶李镇渊咬紧牙关,拨开眼前兵刃,□□横扫,数个匈奴兵便被扫飞了出去,孙副将顿时得了空隙,破了匈奴围攻,驰马到李镇渊身边,领着剩余兵士往匈奴阵外突围。
他与王昶带兵到此处时就已察觉有异,早叮嘱王昶不要冒进,但他竟不听自己号令,擅自闯入敌人阵中,连累李镇渊去救,一同被围困其中··匈奴此番的阵法,竟是李镇渊见所未见。
环环相扣,杀尽一波,竟又有一波上前, 仿若无穷无尽·这般高明的阵法,更让李镇渊肯定了匈奴军中必是有高人坐镇的猜想,但此刻他已经不暇他顾··“文远”厮杀间,忽然听到远处一声清喝,送入自己耳畔,似是元澈的声音,李镇渊向那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赫然是大晟的旗帜高扬,顿时松了口气。
“走”李镇渊回首对身后众人大喊,一杆长o(&gt﹏&lt)o枪冲开面前围困的匈奴兵,一马当先,为众人之先,将那兵阵撕开一道破口。
众人策马奋力向援军靠近,眼看就要成功会和··与此同时,坐在远处的匈奴主帅身旁,有一蒙面长袍之人自座位上而起,信手取过身旁侍从所背之弓·那匈奴主帅看了也不由吃惊,此弓力有五石,就是他拉开亦勉强,但眼前这个削瘦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国师,却轻轻松松满张长弓,远远瞄准那战场上厮杀正酣的李镇渊。
嘴角轻弯,手指轻放,箭矢便划破长风离弦而去··李镇渊只听得箭矢破空呼啸而来之声,急忙回身去挡,不想那箭矢之力极为强劲霸道,已近力竭的他竟抵挡不住,让那箭头刺破胸前甲胄,深入左胸前一寸,顿时喉头一阵腥甜。
李镇渊握住那箭柄,一用力正要强行拔出,那箭矢破空之声却接二连三而来,他抬头一看,心知挡不住,移动身形,勉强避过,但见又是一箭自极为刁钻的角度飞来,眼看是避不过。
他心一横,长o(&gt﹏&lt)o枪一横,竟是准备生生受了··另一边,元澈见他负伤危急,心急如焚,但距离李镇渊尚有一丈之远,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用力一踏脚蹬,便鹞子一般飞了出去,身形竟是极快极轻灵,战马长嘶一声。
转眼之间就到了李镇渊身边··一剑砍了逼向李镇渊的那支长箭,顺势翻坐到李镇渊身后,护住李镇渊后背··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李镇渊见他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般,先是诧异他竟然上了沙场,又见他竟有这般身手,开口道:“子深,你怎地……”话音未落,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染湿元澈的前襟··元澈不敢再搭话,只道:“一切回去解释·先冲出去”说罢,护住李镇渊,一夹马镫,命战马奋力向前,也是李镇渊的马儿神骏,长嘶一声,冲破刀锋剑雨,领着其后众人冲破匈奴的包围,与前来解围的精兵会和。
远处观战的匈奴主帅正要命人去追,国师却抬手阻止了他··“国师,这可是击杀李镇渊的大好时机……”·“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那人淡淡道,声音颇有些嘶哑,“今日引李镇渊入阵已是不易,他破了这阵,与救兵会和,便没有杀他的法子了·”·匈奴的主帅还要再进言,那长袍国师却已背过身去。
“收兵罢·今日不会有结果了·”·匈奴主帅不甘地看了眼远处的战况,对身边的人一示意·退兵的号角吹响,匈奴兵潮水一样退去··这一战,结束了。
“将军·”徐迅迎上前来,见李镇渊胸前血还在不停涌出,露出担忧的神色:“您身上的伤……“·李镇渊道:“我不打紧,趁匈奴现在退兵,军心正乱之时,赶紧撤回大营,一切到那时再做计较。”
“是“徐迅应道,又与元澈对视一眼,才勒马回身,整顿行伍去了··李镇渊元澈二人一骑·李镇渊胸前负伤,不得不坐在元澈前边,半倚在元澈身上,由元澈环腰,扯着缰绳,独领大军前头。
马儿跑得快了些,夜风猎猎,引得李镇渊一阵呛咳,元澈连忙勒马,让马儿跑得慢些··“文远,可是要紧”·李镇渊摇摇头,哑声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元澈抬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面上露出伤心神色,只摇头道:“我已发誓放下过去,哪里还会对你有所隐瞒”·李镇渊见他事到如今还要欺骗,一阵气血翻涌,呛咳的更厉害了些,他忍下喉头腥甜,道:“那徐迅分明唯你马首是瞻,对着我这军中副帅,也没有对你这般谦恭,若说他不是你的人,谁信”·说罢,又是一阵气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浑然不觉,只是逼视着元澈。
元澈见他真动了气,沉默片刻,开口问他道:“你可还记得太液池畔,当日誓言,无论我为谁,曾做过些什么,你都会爱我如初,不离不弃”·李镇渊看他一眼:“不错。”
可那日他天真如此,只以为元澈是不得志为人摆布的十四皇子,哪里能想到他是如昭升帝般手段通天,操纵朝野的狼子野心者·“有些事,我不得不瞒你,只因关系重大,牵扯甚广,不只我一人。”
元澈说道,眼里的柔情退散,眼角眉梢露出原来的冷硬·纵使戴着面具,也仿佛换过一张脸,气质音容,已同先前那人全然不同··李镇渊见他这眼神,心道这五年来,元澈确实不曾改变,冷漠坚韧才是他的本性,温良谦恭不过是一层伪装,实者虚之,强者弱之,他通读兵法,却是情之一字一叶障目,猜不破这人心。
说他变了,他又确实更为心计深沉,手段高明,与多年前瘦弱无力的小儿判若两人,竟能把触手伸到戍边将领这边··他从未真正看穿过他,如同笼中困兽,任他耍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此处,李镇渊已是羞恼之极,怒道:“我未曾违背过誓言,但你可曾有半分真心想必你先前说的,放下一切,也不过惺惺作态,诓骗我罢了。”
元澈面上露出苦涩之意,道“我什么都是骗你的,可只有爱你这一点,绝无半分虚假,若不是心系于你,乱了神志,以我多年筹谋,这般详细计划,又怎会自露马脚,教你看穿呢”·“可笑。”
李镇渊嗤笑一声:“你诓骗我,竟还振振有词想必你到我身边,亦是另有所图罢·”他声音高了些,口中又溢出些许血沫。
 ·元澈揩去他嘴角血痕,双眼深冷,亦皱眉负气道:“没错,我就是居心不良·若不是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恐怕元澈早就化作一具凄凉枯骨,坟头的荒草亦有数尺了。”
说罢,又轻叹了一声:“镇渊,你为人太耿直,我若是你,明知有诈,今日根本不会去救王昶,也不会让自己身陷绝境·”·李镇渊从未感到元澈与自己如此截然不同。
先前的元澈恍若幻影··一双鹰目直勾勾看着元澈,似乎是想要洞穿他脸上的面具,洞穿他如面具一般的毫无破绽的神情,直看到他真正的心里去··但他看了许久,并未从元澈这张天衣无缝的面具上找到一丝缝隙,失望地转过头去。
初次被元澈欺骗的那种滋味又用上心头,说不出是怒气还是不甘,直在胸内横冲直撞,几度沿着喉头冲上来,都让他暗自忍了下来··元澈也不再同他搭话··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大营。
张勉在大帐内坐立难安,一听得李镇渊归来,立刻前去探望·见李镇渊胸口中了箭,连忙安抚了几句,正说着军医也到了·张勉见这帐中人多眼杂,立刻命众人退下。
自己亦先回去处置王昶之事··军医见周围人都退了下去,只有那个肖参军还停留在这里,脚步不曾稍动,似乎并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将军是否亦请肖参军……”他看了一眼元澈问道。
李镇渊坐在榻上,正想开口说话,他失了许多血,已是虚弱之极··元澈却连忙接道:“王大夫,这医理我亦稍通,将军伤势颇重,恐怕你一人或有不及之处,肖策可在一旁相助。”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军医见李镇渊似乎也没有反对之意,便点点头:“那便劳烦参军了·”·他先折去残箭露在外面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揭开李镇渊的铠甲,拿着剪子剪开贴身的衣裳,将李镇渊的胸膛袒露出来,布块与伤口粘连一起,颇为触目惊心。
军医抬头看李镇渊微闭着双眼,不曾发出半点声响,不由得暗暗钦佩··那箭头埋在肉中,被血污掩了,军医让元澈去打一盆热水来,一边观察这箭头位置,竟距心脏只有两寸,暗暗咋舌,真是极险。
也幸得李镇渊胸前筋肉厚实,这箭头才没有深入肺脏内··元澈旋即便打了热水归来,那军医便命他给李镇渊擦拭伤口,自己去一旁摊开随身携带的包袋,取出刀具,放在烛火上灼烧,又取出金疮药。
元澈便拿着块软布,在水里绞了绞,正要擦拭,李镇渊却忽然睁开眼来,伸手拦住他·眼光掠过他手上用来擦拭的绢布,又见他眼里隐约有哀求神色,才放开手··被他这般冷遇,元澈眼中明灭,面上却全无表情,只是拿绢布细细轻擦着,不一会绢布已被鲜血浸透,便再放入水里绞了绞,一盆清水霎时变了颜色。
如此往复五六回,才将伤口清理了大概,手迟疑地顿在半空,对着李镇渊的双目,再要下手用力擦拭,竟是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回来更新~大家有没有想我啊~·将军和殿下闹僵了哦……·妈呀,就写了长o(&gt﹏&lt)o枪都要被河蟹,这是一种武器好吗正常的武器好吗连这个都要河蟹也太过分了吧你说河蟹金o(&gt﹏&lt)o枪就算了……将军连枪都不能用了嘛orz·☆、第三十一章·军医背对二人,并未看到这一幕,转过身来,见一盆水已经转为深红,又见李镇渊胸口清理了大概,便对元澈示意道不必再擦。
箭头嵌入肉内,与血块一道藏在期内,不能直接拔出,必须将伤口切开些许,清除污血··他才将刀刃对准李镇渊的伤处,就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不由得回头,却见是肖参军双目灼灼,有些阴狠地盯着他,仿佛他一旦失手,便要即刻取他性命般。
但下一刻,肖参军又旋即恢复成和气的模样,仿佛方才阴冷的视线不过是他的错觉·王军医心内嘀咕一声,再转过身去··他是大夫,救人性命乃是第一要务,便集中心神,对李镇渊道:“将军,冒犯了。”
李镇渊微微点头··他握刀的手极稳,将李镇渊的伤口切开些许,让那黢黑的箭头全然暴露出来,而后取出箭头,仔细清除伤口内污秽之物,悉心洒上上好的金疮药,包扎妥帖了,才长出了一口气。
又给他身上大小伤口都上了药,对李镇渊叮嘱了几句禁忌之事,便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元澈与李镇渊·烛火高燃,不时发出噼啪之声,火光隐约,照亮二人面庞。
但帐内除却此声,便是一派寂静··李镇渊看自己半边身体都被包扎的严严实实·这般负伤也不是第一次了,当年伤着还会叫唤两声,但如今已是连□□都不屑了。
他抬眼,正对上身前伫立着的元澈的视线,眉间不由得露出疲惫之色··“文远……”元澈张了张嘴,低声道:“我先前那些话,都是同你负气,不是真心之言……”·“我累了。
“李镇渊道,苍白着一张脸,“今夜不想同你争辩,你走吧·”·元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但他并不走远,就站在李镇渊大帐之外,为他守夜。
李镇渊对着帐外的剪影看了一会,起身吹灭蜡烛,和衣在榻上躺下·王军医在他胸口伤处敷的金疮药大约有麻沸散,有些僵硬木然之感,并无剧痛,只是此刻松懈下来,身上其余大小伤处俱都疼痛起来。
·从军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与伤患为伍,但一想到元澈便守在帐外,这些疼痛就似乎愈发难以忍受,数度他都想把元澈叫到身边·只要让他握着元澈的手,这些痛楚就仿佛会变为无足挂齿之事。
但他终究放不下这架子,心里仍然置着气,硬是自己忍着疼痛,辗转许久,待到天色微明,才慢慢睡去··元澈望着大营内火炬通明,一边留心着帐内人的动静,知道他因疼痛而辗转难眠,恨不能冲到他身边守着他,但他心知以李镇渊的自尊,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便只能这样在帐外守着他。
李镇渊第二日醒来之时,帐外元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双眼一黯,说不出是如释重负还是失望·下了榻,正要洗漱,牵动伤口,动作间颇为局促··未几,元澈便端着一碗药汤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见李镇渊有些笨拙地搅着软布,便顺手将药碗搁在一边,从李镇渊手里拿过软巾,道:“我来吧·”·说罢,也不待李镇渊回答,自顾自擦了起来·他先前亦曾服侍过李镇渊,如今更是驾轻就熟,没有半分皇子的架势,双睑低垂,小心避过李镇渊的伤处,细致地擦过他的脸,脖子和手臂。
李镇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白净脸庞,见他这低眉顺目的样子,不知怎的心跳又悄然加快,引得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一时两人都沉默着··元澈给他伤处重新上完药,又端来一旁药碗,拿调羹舀了一勺自个尝了尝,皱眉道:“有些苦,你仔细些。”
李镇渊自然不会用调羹这样精细,夺过碗,一饮而尽·元澈顺势去接,李镇渊却不松手,两人的手搭在一起,一瞬间,李镇渊的温度传了过来··元澈见他不放手,便收回手,也不在意,笑一笑,道:“这药空腹喝了恐怕伤脾胃,我去给你拿些吃食。”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元澈你这般待我,究竟有何图谋”李镇渊坐在榻上,看着元澈,皱眉道。
“我什么也不图·”元澈脚步稍顿,转身答道,眼光沉静:“这世间,不是一切都有图谋,也不是一切都求回报·便是我,亦不曾有不同。”
说罢,撩开门帘,离开了李镇渊的视线··李镇渊独自一人坐在榻上,一手紧握成拳,眼前掠过元澈音容笑貌,胸内仍旧隐隐作痛,分不清究竟是伤口还是心口。
元澈是谋逆之人,事到如今,要令元澈放弃筹谋想必只是笑话,可若要他同元澈彻底决裂……只是想到此处,胸口的疼痛便不能自己··斩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这一战,大晟伤亡近万人,副帅李镇渊险丧性命,军心惶惶··匈奴军似乎终于露出了掩藏多日的凶恶面目,而此刻气候转为严寒,对大晟守军愈发不利··清点伤亡之时,李镇渊看着旧日好友残破的血迹斑驳的尸身。
战乱中,竟只抢回半具残躯,伤口狰狞,四处横亘··生死本无常,将死战,更是沙场男儿的荣耀,但这荣耀,却是血淋淋令人不忍目睹·昔日生龙活虎的好友,凄凉地躺在此处,他翻开好友的手,见那手中还攥着一个荷包,那是他在家中的妻子亲手缝制的。
他还记得好友说起家中待产妻子的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涌了上来,便是他这般的铁血男儿也忍不住热泪满襟··若是好友能活过这个严冬,或许就能见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儿了罢,可如今,远在家中的眷属等到的只是一具冰冷残破的遗骸。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他已见多生死,亦有自己血洒疆场,命丧黄泉的觉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却不料还是无法逃脱这七情六欲的枷锁,双手不由得狠狠握紧,便连这身上伤口再度渗血也不曾发觉。
可他是一军副帅,决不能在军士面前软弱失态,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抑制住颤抖,哑声道:“所有将士都好生收殓了·他们为大晟而死,是大晟之栋梁,大晟之荣光”·“诺”·“李将军,元帅请您前去观刑。”
一兵卒走到李镇渊身后,低声道··“嗯,我知道了·”李镇渊道,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好友遗容,收拾心情,出了帐篷··校场处刑场已经立了起来,为帅者赏罚分明,军令如山,王昶不听军令冒进,致守军大败,自是该当斩首示众论处,方能平将士之愤。
王昶身着囚衣,失魂落魄地跪在刑场之上·李镇渊自是对他不会有半分同情之意,快步绕过他,上了观刑台··张勉坐在上首,两边是面色各异的众将·观刑台上一派沉寂,唯有黄沙漫天,朔风猎猎,刮得人脸生疼。
李镇渊走到张勉面前,恭敬作了一揖:“镇渊来迟,请元帅恕罪·”·张勉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快些入座罢·”·李镇渊道一声诺,便在张勉左首的位置落座。
一边看众人神色·泰半是心有戚然,面有侥幸,心下又是一沉·恐怕这一战之前,对匈奴生出轻视之心的,不是王昶一人,今日王昶跪在下首待斩,也是时运不济罢了,换了这座上许多将领,都是一样的结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匈奴军中出谋划策者,果是不凡,在揣度人心上,可算得登峰造极··想必今后的战役,将是苦战··李镇渊移回目光,落在刑场之内,面色如霜,行刑伊始,刀光闪过,曾经威风一时的广武将军王昶便人头落地。
鲜血自断了的颈项喷薄而出··李镇渊皱了皱眉·令行禁止,这一步已是做到了·接下来便该到自己·军法威严,不能因为自己而破了规矩。
一念转过,便即刻从座位上起身,跪在张勉面前·重重叩首··众人面上皆是诧异,不知道他此番意欲何为·便连张勉都压抑道:“文远,你这是何意快起来。”
他是李重明旧部,自然是回护李镇渊的,根本不曾想过要责罚他··李镇渊答道:“镇渊是败军之将,御下不严,致使本次兵败,请元帅严持军令,降下责罚。”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李镇渊这是要以自身维护军法之严明、元帅之威严·若是连李镇渊都要受罚,恐怕自此后,再也无人敢不听军令了··张勉听他此言,心下颇为震动,依军令,李镇渊应受四百军棍,但李镇渊有伤在身,不要说四百军棍,便是一百军棍也受不住,要是李镇渊真有好歹,他要如何向李重明交代·“这……”张勉沉吟道,伸手抚了抚长髯,抬眼看向场中众人,见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想是乐见李镇渊被罚。
有几个想要反对的,见他人都不出声,又将话咽了回去,论军令,李镇渊这请罪并无错··“请元帅责罚”李镇渊又请道。
元澈在观刑台下已听到一切,心下一乱,出声道:“大帅且慢”·众人一时都向他看来,见是个小小参军,纷纷面露轻视·在场都是高官显爵,哪里容一个参军置喙。
顿时有人起身斥道:“这里岂容你放肆,还不退下……”·“且慢·”张勉见他是李镇渊帐下,知道他是为李镇渊挺身而出的,心下一松,便道:“你有何话,说来听听”·“诺。”
元澈上前一步,在台下向众人深深作揖··他抬头,面上没有一丝惧意,朗声道:“下官以为,李将军当罚,却不应现下处罚·这其一,此次兵败,将军虽有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其二:将军有伤在身,恐怕受不得军棍,将军少年神俊,乃是国之栋梁,若受了这军棍,便不能上沙场杀敌,为国效忠,大晟损一员大将,边疆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此举得不偿失。”
他见张勉连连点头,又说道:“故而,下官以为,令将军将功赎过,才是上策·”·他这一番话,句句在理,在场无一人反驳··张勉顺势而下,道:“此话有理。”
说罢,对跪着的李镇渊道:“李镇渊·”·“属下在·”·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我命你将功赎罪·”·“诺。”
他见李镇渊不再固执,便起身来扶他:“你身上有伤别跪着,起来吧·“·又在他耳边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我觉得殿下本性还是很温柔的,只是他从小的环境太恶劣了,没有什么柔情的余地,遇上了将军,也算是克星了吧……嗯,他们一定是彼此的克星。
以及,国师大大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不过严格的说并不是攻或者受,他是一个直男()妖孽还没有出场的,妖孽的出场比较晚的,还要几章吧,真的,他出来我会说的啦~~·☆、第三十二章·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好友郑铭的荷包之中,是一块白帛,工整地抄写着这首《伯兮》,字迹娟秀,应是出自女子之手,绵绵情意,幽幽相思,从这字里行间透出来。
想必好友同夫人定是伉俪情深··谁曾想,昔日英武少年,昔日多情少女,已是天人永隔了··元澈撩开门帐,走了进来,犹带着一身霜雪,见李镇渊出神地望着手中的荷包。
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声··他心下不忍,轻声道:“焉得谖草必植于子之旁,令子忘忧·”·李镇渊见是他,忙收了白帛,放下手中物事,转身道:“你来了。”
元澈点点头:“文远是要将此物交还给郑夫人吗”·李镇渊摇摇头:“怕是夫人看了更添伤感·”·元澈点点头,走到李镇渊身边,一手搭在李镇渊手上,道:“生死有命,自古以来便没有常胜将军,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
“道理我省得·”李镇渊道:”但郑铭随我出生入死多年,不想竟在这里……”·“那就活着回去·”元澈说道,搭在李镇渊手背上的手暗暗用力:“大破匈奴,以慰众将士在天英灵。”
李镇渊抬眼对上元澈目光,那眼光犹如一潭静水,深不见底,却是透着坚定无比的神色··“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生也好,死亦罢……“元澈道,忽然一顿:”不,我们谁也不会死在这里,我军定会大破匈奴,那时,便是你随我得胜回还之日。
“·李镇渊忽而觉得元澈手心的温度烫人得可怕,便抽回手,沉声道:“今日校场之上,你不应为我求情·此番怕是不能服众,有损军法之严明·”·“文远,王昶之冒进,必是有人在其后撺掇,光有军令严明,是不够的。”
元澈温声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人想要我死”李镇渊目光一冷··“王昶其人,我已派人调查过底细,有勇无谋,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也并不奇怪,怪就怪在,他暗中一度和将领中赵王一派走得极近,借匈奴之刀,取你性命,而王昶,若是没有死在沙场上,也必然被速速示众,死无对证,也算得一石二鸟。”
“我与赵王不曾结怨,何况,杀了我,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得不到的,就要诛杀·你之前与我走得太近了,何况,将军府手握兵权,这场大戏看了太久,这些人都按捺不住了。
只要你一死……”·“只要我一死,李家后继无人,兵权总会落到他们手上·”李镇渊接道,声音里慢慢发冷··“正是。
他们一击不成,必然尚有后招,文远且小心了·”若是可能,元澈决计不愿让李镇渊上阵对敌,但李镇渊和他不同,他生来便是将军,沙场才是他不变的归宿。
然,战场上死一个将军,与死一个士卒,有时候,是同样的轻而易举··“天色不早,我该走了·”元澈道··李镇渊起身,将他送到门口,元澈笑了笑,眉眼低敛,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仪容,对着李镇渊作揖道:“将军,在下告辞了。”
李镇渊点点头,看着夜色与风雪渐渐吞没元澈的背影,放下帷幕,回到帐中··帐外风雪呼啸,转眼已是大漠冬日,昼夜极冷,粮草又日益短缺,与匈奴的苦战绵延数月,战事日久,却毫无终结的希望,·与习惯苦寒之地的匈奴不同,大晟多年战乱纷起,边疆不安,兵卒伤亡甚巨,如今边军中过半都是从各地府兵抽调而来,兵士受不得这北地苦寒,与匈奴交战时也比不得平日神勇,连吃了数次败仗,一时间军中士气低落,匈奴却气焰日盛。
自古交战,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大晟守军却是一样不占·李镇渊看在眼里,心内日渐焦虑··李镇渊与张勉商讨完近日战事,走出大帐,不知怎的竟到了元澈帐前,元澈却是不在。
他问门口侍立的士卒:“肖参军去了何处”·那士卒从袖口掏出一物,递于李镇渊:“回禀将军,参军道,若是您来寻他,就把此信交给您。”
李镇渊打开一看,是元澈的一封手术,上面用行草写道:“若欲相寻,雁丘之顶·”·雁丘是军营几里外一座小山丘,因其形似大雁展翅,故名之。
肃州地处昆仑余脉,建城于山谷之中,而其周山丘延绵起伏,亦不乏名山大川··李镇渊打定主意去寻他,取了马,一路飞驰出了大营,雁丘不远,半个时辰后李镇渊就到了山脚下,他将马拴在树上,徒步向山顶攀去。
小路难行,不过他脚力强劲,没一会就到了山顶··元澈一袭白袍,立在漫天风雪之中,身形单薄,但却予人一身风骨世难摧之感·他在风雪呼啸声中分辨出李镇渊的脚步声,转身头来,拂去被风雪吹乱的鬓发,脸上犹带着笑意:“风雪肆虐之下还来此处寻我的,我想也只有文远了。”
李镇渊亦对他笑了笑:“风雪肆虐之下还在此处会面的,怕是也只有子深了·”说罢目光落在元澈身前不远处半跪的灰衣男子身上··元澈见他对自己展露笑颜,怔了一怔。
恍惚间心内一甜,自离了帝都,李镇渊已是许久不曾对他笑过了·难不成这三尺坚冰,终于要被自己的真心捂化了么·李镇渊走到他身旁,掸去他肩头落雪,解下自己身上大麾,给元澈披上,见他貌似出神,便道:“若是搅了你的正事,我这就离开。”
“别……”元澈道,执起他的手,“我亦有事想对你说·”·言罢看向身前半跪低首的灰衣男子:“这是我手下暗部之首——陶鉴。”
那灰衣男子起身,对李镇渊行了一礼:“见过将军·”·李镇渊淡淡一点头,将目光转回元澈身上,不知他将自己暗中力量暴露在自己面前意欲何为。
元澈莞尔一笑:“从今以后,陶鉴亦听令与你,你可以对他下令·”·李镇渊面露不解:“子深,你这是何意”·“文远,军中是何人要算计你,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两月你已数度涉险,置之不理,终究是隐患”元澈道,眼里闪过寒芒,“现下我将暗部之首交予你手,若是你想让他们死,只需对陶鉴下令……”·“元澈”李镇渊打断他,眼中怒气积聚,沉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我李镇渊亦算得正人君子,这种暗杀同僚之事,我断断是不会做的。”
“文远莫气·”元澈见了他动了怒,连忙道:“我命陶鉴听命于你,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危,你若不愿,我决不让暗部动手·”·“当真”·“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对陶鉴使个眼色,灰衣人心领神会,退了下去··李镇渊得了他保证,心下的气才消了些:“你要告诉我的,只这些吗”·“自然不止。”
元澈道,“如今天候酷寒之极,按常理,这天候对我军极为不利,这数月之战,亦确是如此,匈奴多胜而我军多败,想必匈奴此时定会掉以轻心·”·李镇渊熟读兵书,听他此言,心下有了计较,皱眉道:“兵行诡道,若是能知晓匈奴大军所在,整顿边军,行奇袭之计,想必能大破贼寇。”
“正是·”元澈见他如此通透,心下欣喜,面上亦露出赞同之意··“可现在匈奴之所在,如何探知”黄沙漫天,大漠无边,匈奴藏身之处,无从得知。
“这不难·”元澈道,“我早前命人扮作匈奴兵,随在其中,今日刚得了消息·匈奴大军驻扎霍伦海边,只要我们抄进到,星月兼程,二日可到,必出乎贼人所料。”
李镇渊一皱眉:“未必·匈奴军中有个极为厉害的谋士,几乎次次都能看穿我们的策略,有他在,恐怕奇袭未必奏效·”·元澈却一哂,挑眉道:“若是此人真在军中,那匈奴大将也不会驻扎霍伦海边,日夜笙歌了。
“·“你是说……”·“那人多半不在贼寇军中,文远,此时不破,更待何时”·二人共望大漠风雪,虚空之中只有雪子共风沙狂舞。
十丈之外已是目力所不能及,然而二人看到的,却不是虚空中这风雪呼啸的景象,而是数百里外,数日后毫无防备的匈奴大军的溃败之日··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稍短些,是一个过渡章。
注:谖草,即古风文里常见的忘忧草,吃了就啥都忘了的那种·这首《伯兮》是女子对出征丈夫的思念之诗·应该说郑铭还是很惨的,没出场就死了orz·☆、第三十三章·数日前,霍伦海边。
匈奴军内··主帅的大帐内铺着花纹繁复的毛毡,燃着炭盆,直叫帐内温暖如春,忘却这帐外风雪交加··匈奴众将聚在大帐之内,与主帅共饮美酒,庆贺这连日来的胜利。
长袍面具的男子坐在主帅右首,一双灰眼冷冷看过一圈帐内众人,与这帐内杯觥交错,酒酣耳热的氛围格格不入··沮渠迅端起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醉眼乜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国师。
长袍男子便只是坐在那里,并不揭开面具,亦不饮一杯酒,不说一句话,脊背挺直·任何人看了,只会觉得无趣·然而就是匈奴主帅,沮渠迅,军臣单于的心腹,也不敢对他有所微词。
只因这数次胜利,都是这位国师的功劳,揣度人心,行军布阵,这位古怪的国师简直有鬼神之能,从前有李氏父子在,他们从来只有被压着打的分,近日却是扬眉吐气··这位国师来历不明,无人见过他的真容,不知是夷是汉,性情也古怪之极,对他这军中主帅没有半分敬重。
但上禀单于之后,单于只是道,国师不能以常人论之,并不以为意··这长袍国师又坐了片刻,就从座位上骤然起身,也不同主帅告别,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中走出大帐,他撩开帷幕,门外的风雪飘进来些许,一丝冷意消了众人半分酒意,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众将纷纷转身去看主帅面色,见他脸上愠怒,却隐忍不发,一时端着酒碗的手亦僵硬·沮渠迅阴沉地盯着国师离开帐内,过了片刻,才换成自在的面色,于是也暗暗舒了口气,这帐内交盏之声再起。
小荀在帐门口等了许久,见自家义父出来了,立刻殷勤地给他披上大麾·这鬼地方冷得可怕,站一会就觉得这冷意渗进了骨髓之中,然后由内向外,一点一点将整个人冰冻。
·国师转过头来,见他嘴唇都冻得发紫,登时有些心软·与他赶紧回帐内取了厚衣穿上,紧接着取了马,带着仍旧云里雾里的小荀出了匈奴大营··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二人驰马出数十里,看不见远处灯火通明的匈奴大营了,方勒马停步。
“义父·”小荀问道:“我们这是要去何处”·六岁那年他被义父收养,至今已经十年,十年间,他们辗转四方,从未在一处多做停留。
义父换过无数个名字无数个身份,就是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他也不知道义父真正的名字和真实的来历··“回大晟·”身边男人哑声道··“诶”小荀惊道:“可是我们不是正在为匈奴效力吗”·“哼——”面具之下发出一声冷哼,小荀能想象出义父的表情,他之前曾无数次见过的,长眉一挑,灿若晨星的眸子里闪过讽刺神色,“败军之将,岂有辅佐之理”·“可是……”少年疑惑道:“匈奴这几仗明明都胜了啊。
“·“不过胜了几仗,便骄傲自满,匈奴的气数,也不过如此了·“男子摇了摇头,双腿一夹,策马离去··小荀转头又看了一眼大营的方向,亦急急跟着离去了。
第二日,匈奴军中才发觉国师不辞而别之事·沮渠迅霎时大怒,速速向单于和君臣单于禀明此事··此刻黄沙漫天,风雪交加,气候恶劣之极,他们料定大晟边军粮草不及,不会在此时来袭,匈奴大军便在此驻扎。
匈奴众将依旧整日饮酒作乐··雁丘之约后当晚··大晟边军大营之内,左军将军郭旻帐内··夜已深,郭旻正准备入睡··“将军,录事参军肖策求见。”
门口守卫的将士通报道··“肖策他来作甚”郭旻自榻上坐起,披上外袍·盯着账门处伫立着的人影,心内纳罕道。
但他知道这肖参军是李镇渊心腹,似乎也颇受主帅赏识,还是不要怠慢得好,便出声道:“快快请进·”·一边整理衣冠,自榻上起身··那肖策似是问了守卫的将士,等了片刻,待郭旻收拾妥当,才自帐外进来,时间掐的分毫不差。
见了他,作揖道:“见过郭将军·”他是李镇渊幕僚,仅八品之位,见了正四品的左军将军自然是十分恭敬··郭旻点头示意:“肖参军。”
只觉得这肖策恭敬之中,并没有半分卑微之意,倒是自有一种长年上位者的沉稳之气·想必李镇渊手下的心腹,来历也是不凡·他倒没有同这位肖参军私下深谈过,不知道他是否真如传言,是李镇渊的远亲,在他看来,单是这分气度,便不在李镇渊之下。
郭旻混迹官场逾廿年,看人极准,不然,以他的军功和家荫,怕是做不了四品将军的·心念流转之间,郭旻便收起不耐神色,对肖策道:“不知参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这肖参军淡淡一笑,道:“策自是有要事要与将军商谈。”
说罢一看他周围侍立的侍从··郭旻虽不知他有何事要和他相谈,但转念一想,看着肖策也不像是习武之人,自己又有武功傍身,总不至于给一个书生制住罢。
便对侍从使了个眼色,命其退出帐外··“参军有什么话,现下可以说了吗”·肖策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来,递于郭旻。
郭旻面带不解,顺手接过,展开一看,登时便大惊失色··那文书之上,分明是自己的字迹,而信中所写,便是命王昶如何举动,叫李镇渊身陷危难··他额上滚落黄豆大小汗珠,心内暗道,自己绝对无可能留下这等证据,难不成……他抬眼看眼前仪态从容,风姿俊俏的肖策,这是他派人伪造的·他面色一冷,登时把那文书放在烛火上烧了个干干净净,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你红口白牙的,分明是陷害,本将何曾写过这种东西”·那肖策也不慌,任他烧了文书,面不改色地从袖中又拿出一份:“那这份呢”·郭旻这回是从他手里慌忙夺过文书,一看,竟是同赵王的绝密手信,分明被他烧了的,没想到这份竟同烧了的那份分毫不差,便连纸张都是同样的水纹纸。
郭旻登时双腿一软,瘫坐在榻上,看这眼前肖策的神情已经截然不同,既惧且畏,肖策是李镇渊心腹,能将这些东西拿在手里,想必监视他不是一日两日之事,怕是李镇渊已经知晓自己暗地里的动作了。
若是阴谋捅破,赵王必定弃车保帅,咬定都是自己之过,到时候恐怕砍头都是小事了··郭旻抬眼,颤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将军秉性正直,似这般残害忠良之事,想必也是不愿做的。”
元澈微微一笑··郭旻头上冷汗涔涔,连忙顺着他的话头下去:“是,是·李将军三代忠良,是我大晟栋梁之才,若不是情势所迫,我断断不愿为虎作伥。”
肖策接道:“不知是何人,这般仗势欺人,竟敢强迫将军”·“是……”郭旻话头一顿,他要是此刻供出赵王,恐怕离死期亦不愿了,更何况,他父母妻儿都在赵王的控制之下。
“将军所顾虑之事,其实肖策心内知晓·此番前来,不是要强人所难·”说罢,又从怀里拿出一份书信··他几乎是畏惧般地一缩,仿佛肖策手中的书信是致命的暗器般,犹豫片刻才接过,展开一看,这回却是妻子的手信了:玄朗吾夫,见信如晤。
今已举家迁至祖地,合家安泰,望夫勿念··其下是妻子的私章·他仔细辨认,确是夫人的章,不似作伪··郭旻知晓这是家众已经离开赵王控制之意,再看肖策之时,心下只更觉恐怖,此人竟能虎口夺食,从赵王手下将自己家众迁出。
看这样子,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竟是在他股掌之中了··“你究竟为谁”·那肖策仍是一笑,一双桃花眼幽深莫测:“此事将军无需知晓。
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将军不仅不会祸及自身,或许,还能功劳加身,加官进爵呢·”·“如果我不做呢”·肖策嘴角的笑意忽然冷了。
郭旻登时明白,如果他不照肖策所言行事,恐怕自己唯有死路一条·他不禁心内纳罕,明明这肖参军看起来十分和气,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怎的自己就会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毫无还手之力。
·第二日,郭旻提着陈广的人头,与其勾通匈奴的证据,前去觐见主帅·声称发现陈广私放信鹰,截留之后,同其对质,陈广恼羞成怒,与他大打出手。
最终不敌,被斩于刀下··张勉看过从陈广帐中搜出来的,与匈奴主帅的书信,气得双手发颤·大怒道:“想不到这等狼子野心之徒隐匿我军中”恨不得叫人将他尸身千刀万剐。
自此,这陈广通敌叛国之罪,算是坐实了··李镇渊趁机进言道:“元帅,依我看,这陈广虽十恶不赦,倒也做了件好事·”·“能有什么好事”张勉余怒犹在,只是碍着李镇渊,并不发作。
“只要将这信鹰放出去,匈奴必然以为我军近日按兵不动,我们现在从陈广处得知匈奴所在,便可行奇袭之计,必能打得匈奴落花流水·”·“文远此言有理。”
张勉沉吟一番,觉得甚为可行,便命众将旋即准备行军··徳佑三十六年隆冬之月,大晟边军整装待发之时,还不曾知道,这一仗,换得了大晟十年边疆太平。匈奴精锐尽丧此战,李镇渊的封神之路,亦自此开端。·然,对于元澈和李镇渊,他们二人共同的征程,才刚刚伊始··李镇渊回到帐内,元澈已经等待着他,见他一脸兴奋之色,只是微微一笑,桃花眼勾魂摄魄,神情却是淡然,似是对方才发生之事了若指掌··李镇渊现下对元澈的了解可是更甚以往,便道:“陈广一事,可是你暗中所为”·元澈亦不否认:“是。”
“你是如何令郭旻和陈广这两个赵王党羽反目成仇”·“这简单·”元澈道,走到李镇渊身后,助他穿上甲胄,一边道,“陈广是赵王心腹,极为忠心,故而只可杀,不可留,而郭旻是圆滑小人,依附于赵王,实为攀附权贵,甚至连自己家人都交予赵王爪牙,以示忠心,换取自身富贵,这种人,最是爱惜性命。”
“所以你便去恐吓于他”李镇渊捏住元澈不动神色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然也,非也·”元澈收回手,正了正李镇渊的头盔。
“然也,非也”·“我只给他看了三封信·一封他意图陷害你的信,一封他与赵王的密信,一封郭夫人的家书·”·“都是真的“·“前两封都是假的。
是我命手下按原样伪造的·”·虚者实之,李镇渊瞬间明白过来,无需把刀架在郭旻颈项上,只要令他知道,自己有令他死无全尸的手段,他便会甘于效力··“那郭夫人呢”·“郭夫人和郭府的其他家众,是真的在我手中。
郭旻此人,信不得,只能时刻捏着他的要害,才能逼他就范·”·李镇渊叹了一声:“陈广虽然是赵王一党,却着实是个猛将,亦数次立功,杀了他,留郭旻这个小人,倒是可惜了。”
“你不怪我手段狠毒”此番却是元澈有些诧异了··李镇渊转过身来,看着元澈道:“我不愿亲手杀害同僚,又不是妇人之仁,大战在即,大局为先,怎能将此等祸害留在军中。
陈广一死,倒是除却一大隐患,上阵杀敌也少些顾虑·何况,是他二人不义在先,有此等报应,亦是罪有应得·只是这样的事,下回不要做了·”·元澈点点头:“此番是事态所迫,今后我便都听你的。”
李镇渊凝视他片刻,见他脸上神情不似作假,情愫上涌,上前一步,将元澈拥入怀中,道:“但愿与你得胜归来后,共隐江湖之远·”说罢,盯着元澈双目,这数月间,他亦习惯了这张面皮,虽没有原先美得惊心,竟也十分顺眼。
对着那嫣红双唇,亲了下去,撬开元澈微闭红唇,舌尖轻探元澈贝齿··元澈先是一愣,很快便热烈回应起来,将他回拥地更紧·直到门外将士打断,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更的少,今天就更得多一些吧~·大家有没有觉得殿下腹黑指数爆表呀……还有将军其实也不怎么白嘛,不过将军是这样的,人若犯我,他也是不会同情那人的,又不是圣父。
还有国师嘛,国师是一个很任性的人物,如果说之后即将出场的那个角色叫妖孽的话,国师的人格概括就应该是任性了,想走就走,没有爱国主义,好像也没有很明显的是非观念,反正就是顺心意而为。
这么一想,他身边的小荀也是满辛苦的,毕竟一开始只是个三观正常的孩子啊~··☆、第三十四章·主帅张勉率十万大军,轻骑简从,日夜行军,第二日傍晚,距离霍伦海只有三十余里,仍不见匈奴踪迹。
张勉极目远望,只见夜幕降临,黄沙漫漫,不禁心生疑窦·同身后众将道:“莫不是情报有误或许匈奴大军已经拔寨远行,不在此处了。”
李镇渊上前道:“元帅,我等率军十万,深入漠北,若是毫无所获,便引军回返的话,如何向圣人交代”·张勉略一沉吟,都已到了此处,再说回返,只会有损刚刚振兴的军心,之后的战役怕是更为不利,便道:“诚然。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我确信陈广之信不假,而我军又星夜兼程来此,匈奴便是离开霍伦海,想必亦不会太远·现下大军行军已久,兵卒疲乏,稍行休憩整顿,努力行军,定能追及,到时便可打他一个措不及手”·“此言有理。”
张勉语露赞同之意·便下令军士穴地而居,不露烟火,夜半又再度启程,夜色掩映下赶到霍伦海之南··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霍伦海,名为海,实则为大湖。
周围是丰茂的草场,若是春夏来此,满目葱翠,牛羊遍地,湖光山色交映,景色极美,然而隆冬之时,百草凋敝,却是一派荒凉的景象··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派去前方打探的斥候前来回禀,在距此处六十里处,霍伦海之东北发现匈奴大营。
张勉闻言大喜:“真是天助我也·镇渊”·“末将在”李镇渊连忙上前··“我命你为我军前锋,率一万精锐骑兵,前去匈奴大营”·李镇渊面上掩不住兴奋神色,“末将领命”·张勉目光饱含期许,语重深长道:“此战,必与匈奴一决胜负。
“·“将死战,男儿之荣也,”李镇渊道,铿锵有力:“若不能得胜还来,便让镇渊埋骨此处·”·“好少年就应有这般志气”张勉大笑一声。
李镇渊飞身上马,转头一看,认出他身后跟随之人竟是元澈,不由得一皱眉:“你是参军,怎能随我上阵”·元澈神情从容,道:“盔甲之下,除了你,还有谁能认出我”·李镇渊一时语塞,他知道元澈亦有武功傍身,心内仍是觉得不妥。
元澈却低声道:“修我矛戟,与子偕行·生死同命,与子同袍·”目光痴痴地看着他,坚定而深情,竟是引得李镇渊为之一窒,片刻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默默点头。
身后是黑压压的一万骑兵,前方风沙呼啸·这不是他第一次率兵上阵,但心中澎湃竟更胜往昔··李镇渊领着一万骑兵疾行,不到一个时辰便逼近敌营,而天色犹未大亮。
漫天黄沙遮蔽之下,匈奴对大晟军来袭毫无察觉,待到敌军压境时才仓促应战,登时兵败如山倒··李镇渊率这一万骑兵入匈奴大营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般,左突右冲,将仓促应战的敌军挑落战马,其后张勉大军赶到。
大军进攻之时,沮渠迅仍在醉酒梦中,只听帐外喧嚣声大起,似是敌袭,出账一瞧,只见四处黑烟,自家大营已被烧了一半,大惊失色,好在前一日也不曾脱下甲胄,即刻命人取马迎战。
才刚翻身上马,便见一少年将军飞速而来·定睛一瞧,正是多年的冤家对头李镇渊,登时心头怒意大起,一把抽出腰间大刀,怒喝一声,上前迎战··李镇渊猿臂轻展,长X枪一挡,截住他攻势。
知道他最善蛮力,也不与他硬拼·稍施巧劲,错身而过,长X枪一抖,打在沮渠迅后背··沮渠迅登时吐了一口血,对李镇渊怒目而视,正想再战时,几位亲信赶到,一人与李镇渊缠斗到一处,另一人急道:“大帅,我方大势已去,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沮渠迅一望此时大营,喊杀震天,仔细一听,却全是大晟边军,想必大晟的大军亦到了,心内大恨,不甘地看了一眼李镇渊,咬牙道:“传令下去,撤”·“是。”
李镇渊转眼与那匈奴将领过了几十招,一枪将那大汉捅下马去·再去寻沮渠迅的身影时,已然不见了··这一战,大晟只损失了不到三千人,将军之中,除了郭旻意外死于匈奴乱箭,均无亡没,可谓大胜。
除匈奴主帅沮渠迅趁乱与数十骑亲信遁走,其余匈奴将领或战死或被俘,杀敌近万人,俘虏敌军七万余人,缴获甲胄储蓄无数,牛、马、驼、羊十余万头··匈奴元气大伤。
大军大胜而还,依旧驻扎在肃州城外,张勉禀明昭昇帝,皇帝大喜,赐诏奖励慰劳大军·其后匈奴派使节前来求和,定下二十年内互不相犯之约,匈奴每年进贡良马万匹,大晟则与匈奴贸易互市。
边疆初定,日子亦一转到了岁末,徳佑三十六年即将过去。·这是二人首度一起在军中过年,此处不比宫廷,肃州亦不比帝都,然而喜庆之气却是一样缭绕不去··将军也同兵卒一起,共食牢丸,共饮屠苏酒,亦是一派喜气。
所谓君子远庖厨,元澈先前不曾做过菜肴,见着将士们将面皮捏成半月状,裹上各种馅,大锅里煮熟了捞出来,洒上芫荽等果蔬,带汤食用,虽质朴·竟也十分味美。
一时兴起,竟亲自给李镇渊做了一碗··李镇渊盯着陶碗中漂浮的雪白牢丸,心下亦有些不安·元澈聪慧,无可置疑,但若说做菜,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元澈纤长莹润的十指,有些迟疑。
抬眼一见元澈眼中期盼神色,心道,哪怕这碗是夺命□□,他也得连汤带水的吃干净·一时一闭眼,夹了个牢丸,囫囵吞了,竟然没有半分怪味,不禁又夹了第二个,这回却是细细嚼了,竟然十分味美,大为开怀,便把这一碗吃了个干干净净:赞道:“真是十分美味,想不到子深便是连烹饪之事亦十分精通。”
元澈见他这前后神色变色,心里只觉得十分好笑,若是不好吃,他哪里会端来给李镇渊吃呢·自然是先尝过了·但见李镇渊这神色,心里竟也十分高兴。
自从与李镇渊在一起之后,便是这般小事亦能令他心喜,更有许多事情,先前在意的,如今也全然无关了··就这样在军中守过岁,又是一年新正了··诗云:“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随在在这寒冷北疆,春风还远远未到,但人这嘴角眉梢都是笑意,肃州城内也都是“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便是贫寒人家,也会写上几幅新联换了旧纸。
但元澈行走在军营间,有些魂不守舍·京中传来消息,昭昇帝忽然病重,晋王已在暗中筹谋起事·这场旷日持久的夺嫡之战,终于要走到尽头了·元澈抬眼望这片黄沙尽头的蔚蓝天际,红唇紧抿,双目之中染上一丝忧愁之色——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这番乔装易容,追随李镇渊,一是为了挽回二人的感情,二是为了护得李镇渊周全,三则是保全自身,静待之前布局步步实现,时机到来··如今匈奴之患已除,他又用计除去军中暗害李镇渊之人,此行目的已达。
前路不能与李镇渊携手同行,颇为遗憾,但机不可失,不可耽于儿女情长··他心意一定,当晚便去向李镇渊告别,打算第二日一早便离开肃州,同部下会和,前往帝都。
李镇渊似是早所察觉,见他进了帐内,刚坐下,便问道:“你这一整日都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事要同我说·”·元澈点点头:“正是·”然而迟疑片刻,这一声告别竟是说不出口。
李镇渊是极为通达之人,想必对他真心所欲之事,早有意会,可要他亲口对他说出自己之前诓骗于他,竟是千难万难··李镇渊见他不说话,亦是沉默半晌·忽而起身,笑道:“若是心内郁结,不如同我去骑马罢,叫这草原上的风吹一吹,便什么烦恼都忘光了。”
元澈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心里极其不舍,想着哪怕同李镇渊多相处一时半刻,也是好的·两人取了马,出了大营·夕阳西沉,天色已经暗了·今日没有风沙,夜空竟是颇为晴朗,星子犹如万千萤火点缀天幕,也令人心醉。
两人驰马草野·任大风刮过脸颊,虽仍是寒冬之中,风中少了黄沙浊气,竟也叫人心旷神怡··两人奔出极远,见不到大营所在了,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在大雪过后的草原上漫步。
四周寂静无人,唯有旷古之风拂过与脚步落在新雪上簌簌作响,李镇渊一摸元澈的手,发觉所触之处冰凉之极,道一声:“好凉·”再看元澈面色,仍是一片煞白,才想起他仍旧戴着面具,想必面具之下的脸庞已经洞紫了,不禁暗暗心疼。
毕竟元澈同自己不同,现在仍旧是天寒地冻的,自己皮糙肉厚受得住,但元澈却未必·便拉过他的手,放入自己怀中··元澈先是道“不打紧的。”
他亦有武功在身,没有这般孱弱·接着见李镇渊如此动作,眼光流转,注视着李镇渊脸上温柔神色,心内也是软成一片,留恋之意益发浓烈··如果可以,他真想不管这世俗之见,不顾那多年筹谋,放弃一切,同李镇渊留在这片草原之上。
想着就要离开李镇渊,心内又酸又痛,但他终究是做不到··李镇渊见他皱眉,以为他仍是冻得厉害,便道:“此处十里之外的山上有一口不冻泉,泉水之周四季如春,不若我们去那里可好”·元澈自然不会反驳他:“好。”
马儿飞驰极快,山路亦不算难行,未几他们便到了这不冻泉·那泉水周围果然十分温暖·周围草木想是受这口温泉庇佑,一反严冬的枯索,绿意盎然。
,草木青阳之气,也叫人十分惬意··二人生起篝火,又解下大麾,铺在地上,席地而坐·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上的寒意便都去了,反倒是燥热起来··“你是不是要走了”火光摇映下,李镇渊忽然问道。
元澈正身上回暖,十分惬意,听他此言,登时一个激灵,抬眼看去,只见李镇渊一脸肃然,心知迟早是要捅破的,便道:“是·“·“你真的放不下报仇的执念同我留在这里不好吗”李镇渊虽知结果,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心里仍存了一丝侥幸。
元澈望着他,摇摇头,低声道:“开始时,我只是想苟活下去,但人心总是贪婪,到后来,却想让他们都尝尝仇恨的滋味·”他的语气这样淡,却引得李镇渊心内都抽痛起来。
元澈面露苦涩:“这念头,从小到大,在我心里十数年,便犹如心魔一般,已是我不能自控·”·李镇渊静默了半晌,,倾身向前,直直盯着元澈双目:“那你可是真心爱我”·元澈一怔,又点点头,露出纠结痛苦之色,却并不逃避他的目光,这答案,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改变。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人,男男女女,形形□□,却只有一个李镇渊令他牵肠挂肚·只是爱恨之间,或可转化,却不能抵消··李镇渊沉默良久,忽而轻轻一哂,像是想通了什么。
伸手摸索着到他鬓角,一把扯下面具,扔到一旁,道:“既然真爱我,就不要遮遮掩掩,虚虚实实,还你本来面目,我李镇渊向来光明磊落,所爱之人也必然如此·我认定了你,此生就不再后悔,你想要帝位,我陪你去夺便是,你意欲复仇,我就一路相随,你若是不幸死了,我便随你从容赴死”·他这一番话铿锵有力,振聋发聩,便是元澈亦愣了半晌。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李镇渊,断断想不到这番话会从李镇渊口里蹦出··他原本就爱李镇渊已深,这般更是热血翻涌,眼前分明天寒地冻,却仿佛瞬间春回大地,竟没有一处不妥帖。
“文远……文远……”他动情道,在李镇渊耳畔一遍遍唤着,“生不同时,死必同穴,愿以这天地为见证,与你结成眷侣,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你可当真”李镇渊问道,牢牢盯着他双眼,见那眼里真挚情谊,火热滚烫,直灼得心头发痛,又像是无尽业火,将他吞噬殆尽。
说不出心里是欣喜还是痛楚,混在一起千般滋味,唯有一件事是这混沌之中亘古不变的,他爱元澈,这爱已令他神魂颠倒··便是这千般滋味,亦能怡然受之··“当真。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一句便如敲金断玉,又如春水融冰,直冲到李镇渊心坎里去··自此后,荣也好,辱也罢,都愿和这人一起受了·前路是地狱也罢,是极乐也好,不再有恐怖之心。
都说金风玉露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元澈真心,便是登时死了也情愿,哪里还有什么矜持不矜持,芥蒂不芥蒂,抱住元澈便亲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殿下彻底攻略完成了,将军被他拐跑了,边疆篇也在此结束了,妖孽君终于可以出现了,第一部也接近尾声了,下一章是福利……要不要让元澈和将军来个温泉play呢托腮望天。
其实感觉最近都写得很匆忙,对于我来讲真的是很不能忍,浑身难受,很想停下来几天好好修一修,把线索都理一理·对了,最近几天家里有事,可能会停更两天,但是日子还没有确定,不知道是明天还是后天开始,反正到时候会上请假条哒~今天也是码得精尽人亡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第三十五章·空山新雪后,山谷格外寂静。
忽而,由远而近的哒哒马蹄打破了山谷的沉积··空无人烟的山谷之内出现了两个骑马的灰衣人,貌似年长些的戴着面具,而年轻些的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倒是眉清目秀。
两人驾马远去,在肃州城前停了下来··“义父,”那个年轻些的出声问道,“我们可是要在城内稍作停留”少年抬头望肃州城山石砌成高达十数丈的城墙。
年长些的点点头,翻身下马,摘下面具,藏在怀里,露出一张极是俊美却看不出年纪的脸庞,牵起马,走向远处大开的城门··身后的少年连忙跟随他下了马,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义父。
正是先前从匈奴大营逃脱出来的匈奴国师和小荀··那匈奴国师低声道:“从此刻起,我是苏延年,你是我的徒弟,明白了吗”·小荀立刻会心地点头,表示记住了,紧紧跟在苏延年身后。
这十年辗转四方,漂泊无定,小荀早已习惯了这样随义父变换身份,他们用苏延年一早备好的文牒顺利过了城门,入了肃州城内··小荀看着这来来去去的人群,熟悉的中土风物,亲切的大晟口音,不禁也有些兴奋。
匈奴那边虽然也挺有趣,可是天天不是对着荒漠就是对着草原,他早就厌倦了,大晟就不一样了··地域辽阔的大晟王朝山河湖海无一不具,风景秀绝,风物迷人,更何况还有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要知道他在匈奴那边天天吃烤羊腿都吃的上火了。
小荀想到此处,立刻开心地往城里最大的酒楼望仙楼走去,他先前来过肃州城,对这里很熟悉,但还未走出几步,便被苏延年一把拉了回来,低声道:“现下还不是时候。”
声音十分嘶哑,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愣,他双眼一扫周围,见无人注目,一手在颈前一晃,取下银针,轻咳一声,又道:“随我先去西市走一遭·”声音竟然十分清冽。
·原来苏延年一直以银针刺穴,藏去自己本来的声音·小荀见他面色严肃,便十分乖巧的一点头·跟随苏延年多年,他学会了抑制自己的好奇之心,因为义父为人虽然肆意,却总有他的道理。
两人牵着马去西市,走到马贩子面前·那面相憨厚的中年人一见这两匹神骏的马儿,顿时双眼一亮,也不含糊,当即伸出手,要同苏延年捏手讲价··二人在袖中捏了半天,眉来眼去的,最终那马贩子苦着脸给了一个高价。
苏延年笑嘻嘻地接过银钱,揣进兜里··小荀在一旁看着自家义父脸上狡诈的神情,只觉得他比奸商还奸商··他们卖了骑来的两匹骏马,换成两匹能负重远行的骡子。
边疆连年征战,民间是极少能见到良马的,又去置办了些衣物,吃食,便趁着天色未暗,出了肃州城··小荀怅然地看着望仙楼所在的方向,默默同楼中与自己有缘无分的美味告别。
“再会,金乳苏、水晶龙凤糕、金银夹花平截、长生粥、见风消、贵粉红……”他这一溜菜名还没念完,眼前就多了一个胡饼·他幽怨地看了一眼苏延年。
“有的吃就满足罢·”苏延年对他说道,怡然自得地穿着一身粗布土黄棉袍,啃着胡饼,没有半点匈奴国师的风范了··小荀只好默默地接过胡饼,咬了一口,温热的羊肉汁便涌了出来,混杂着胡椒豆豉与酥脆的外皮,竟然十分可口。
小荀幸福地品味着,不禁感慨还是大晟的吃食好··入夜的山谷格外寂冷,两人升起篝火取暖·苏延年便从行李中拿出茶壶,对小荀道:“替我弄些雪来。”
小荀知晓自家义父嗜茶如命,便乖巧地点点头,爬上山坡,将洁白的新雪扫落在壶中,装了一壶的雪,绵绵软软的·这煮茶之水,亦是颇有讲究,必得是品活,质轻,甘洌,才能煮出好茶。
以融冰之水或雪水煎茶,自有清洌之气··小荀提着一壶雪回到篝火边,放在苏延年搭好的支架中,等着冰雪融化,茶汤沸腾··第一沸时,沸泡如鱼目,微有声,苏延年稍稍尝了尝水味,只觉得清冷香冽,柔甘净洁。
用以煎茶甚好,颇为满意,捏了一撮盐花,投入水中··待第二沸时舀出一瓢,放入茶末,缓缓搅动,等了一会,只见那雪水腾波鼓浪,便将先前舀出的那瓢水倒入釜中,又煮了片刻,自篝火上拿了下来。
他将茶汤倒入茶具中分了小荀一杯,自己亦慢慢饮了·小荀只觉得杯中之茶洁色爽别,浮氲轻飏,这一杯饮下,真是通体舒泰,身上的寒意也不见了,不禁赞叹自家义父这煎茶的功力日渐精深。
“师父”·“嗯”苏延年抬眼看他··“我们此行可是要去帝都”·“非也。”
苏延年道,“我们此行是要去岭南·”·“岭南”小荀回忆一番岭南的吃食,脑海中浮现的尽是些虾蟆毒虫,都是些狰狞面貌,登时脸色煞白,他可再也不想吃那些玩意儿,便哀求道:“我们能不去岭南吗”·“你不想去”·“不想。”
他老老实实回答道:“那里的吃食太可怕了·”·苏延年嗤笑一声:“看你这出息,脑子里尽是些吃食,都装不下别的东西了,怪不得武功文章都进不得你脑中。
“·小荀讨好道:“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我小时候没吃饱呢那时候天天想着,我要是有钱了,一定要吃遍这天下间的珍馐美馔·”·他生来就是孤儿,遇到义父之前,他只是街上乞讨求生的小乞丐,日日饥寒交迫。
“为师真是败给你了·去趟帝都也好,只是……”他忽而停顿,皱起眉头··“可是有何不妥”小荀追问道,他心里装着帝都的美味佳肴,真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京城。
“按照我们这脚程,”苏延年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匹骡子,“恐怕去京城会耽搁许多时光·”·小荀亦忧伤地瞧了一眼,哀怨道:“若不是你卖了马……”·还没说完,就被苏延年在脑门上敲了一记:“朽木不可雕,真是枉费我平日教导,你可知我们一入城,就已招人注目若是带着匈奴的马,这一路恐怕要麻烦不断了。”
小荀这才心有余悸看着那两匹又丑又安静的骡子,暗暗咋舌,他竟是一点都不曾发觉··“师父,我们此次去岭南做什么”·“去见岭南王。”
“岭南王嚯,师父,你还同熙王爷有旧”小荀惊叹道··“早年欠他情面,如今要还罢了·”苏延年淡淡道,想起已是十四年不曾见过熙王爷了,世事如白驹过隙,转眼他已不再是青葱少年,不知故人是何面貌了。
“可是因着帝都那边……”·苏延年点点头·帝都之内将要大变了,想必不久之后,一场风波亦将扫过大晟国土,那人在岭南,想必对此中情形并不十分知晓,若是被奸人所惑,搅入这一潭浑水之中,对自身亦是大为不利。
苏延年收回心神,对小荀说道:“睡吧·趁早休息,下半夜还要换你来守·“·小荀乖巧着点点头·义父的心思,他是永远猜不透的·这十年来,他跟随在义父的身边,见义父在各种身份之间转换自如,游刃有余,还不曾露出过这种怅然神色。
看来就算是义父这样的人,也有不能触及的过去罢·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身体很难受,所以没能及时回来更新,抱歉了··卡肉卡得很厉害,而且也不能放,感觉最近贴吧也很河蟹,总删我帖子,看来也要想新的办法了·☆、第三十六章(上)·毓灵斋。
元直领了御医出来,门外已是等着一众大臣嫔妃皇子,个个脸上挂着担忧的神情·他心内暗暗摇头,却依旧驾轻就熟地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神情·众人见他如此,便知面圣无望了,有些询问两句,便打道回府的,也有不甘心仍然等在门外的。
纵然只是徒劳··昭昇帝昏迷已有两日整,除了御医近侍,能进得这毓灵斋内的唯有赵王一人··元直心内暗暗叹一口气,抬眼看了看阴霾遍布的铅灰天空,沉沉压在城头,怕是要下雪了吧。
这新正的第一场雪··他想起昭昇帝倒下的那一日,皇帝照常服过玄微子的丹药,面色红润,全不似暮年垂老之人,但他身旁侍立的元直和玄微子却都清楚,这已是极限了——昭昇帝的身体已被掏空了。
·那日午后,皇帝正在毓灵斋内习字,不过写了两笔,忽然握笔的手一滞,墨色喷溅开来,肆意染过澄白的宣纸,元直心内一惊,见昭昇帝捂着胸口,撑在案上,满是痛苦之色。
待众人回过神来,玄微子已从这宫中离奇失踪·御医在昭昇帝榻前跪了一地,却束手无策·元直低眉顺目地侍立一旁,静默地守候着,守候君主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刻。
他跟随在昭昇帝身边已是三十二载,但他在这宫里,却是已近五十载了·在这五十年中,从懵懂小童到两鬓斑白,他已见惯了这世间的残忍无情,把一颗血肉的心炼成钢铁,再由钢铁化为灰烬。
元直看着榻上昏迷之中的皇帝,见他双目紧闭,咬着牙关,想必受着极大的苦痛·在生死面前,世间最尊贵的皇帝自神的巅峰坠落,变为一个普通的老人,独自承受着生老病死的折磨。
这漫长的时光,属于昭昇帝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终于要走到尽头··对于昭昇帝而言,一切始于徳佑七年,在此之前,他一心想要登上帝位,与萧妤只是远远见过一面。太子别苑里惊鸿一瞥,萧妤红裳素裙的身影刻进了他心里,从此,贪婪嫉妒混杂着爱慕侵蚀了皇帝的心。·对于元直而言,一切却始于嘉文帝末年,太子大婚之后·那时,他是萧贵妃宫中的一个小宦官,犯错了,要被拉出去廷杖八十··对于尚还纤弱年幼的元直而言,八十棍足以置他于死地·那一日,刚做了太子新妇的萧妤去拜见自己在宫中的姑母,从车舆上下来,正好见了他,便去同萧贵妃求情道:只是一个小小错处,何必折损了一人性命呢。
萧贵妃见她如此说道,便赦免了元直的廷杖··那日萧妤身着素色沙罗襦裙,头发亦只挽了个简单式样,薄施粉黛,一笑,却美得惊心动魄·她走过来,亲切却不失端庄地扶起他。
她刚入宫,虽然是太子太傅之女,很多事情却都不明白,在宫里,没有谁会为这样一个卑微的小宦官稍费心思··那是真正的及笄之年的少女,比他还要小一岁,笑得时候毫无阴霾,明艳得好像天上的太阳,眼里清澈地能照见人。
元直在宫中已逾十年,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但十二年后,再见萧妤之时,她的眼里却只有悲苦,脸上已有了沧桑的痕迹,那是时光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却依旧是那么美,令人心颤。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年,直到徳佑十八年,昭昇帝征战在外,萧妤在与太子私会后,有了元澈·那是入宫后,他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笑容,温柔的母亲的笑容··那不是皇帝的孩子,昭昇帝与萧妤都心知肚明,一碗落胎药,端在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等着她把药喝下去··她没有喝,看着他,也没有落泪,只是抚着小腹,对着他,惨淡地一笑,就连元直已经百炼成钢的心都忍不住抽痛起来·这个孩子,是她绝望黑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希望。
萧妤早已不记得当年随手救下的小宦官了·那时候,她是身份贵重的太子妃,大晟未来的皇后,他是卑微的小宦官,生死旦夕之间·一场兵变,她随太子仓皇逃离京城,荆钗布裙,化为人间寻常妇人,而他在宫里步步高升,成为昭昇帝心腹。
但他从未忘记过她,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着,有一天要报答她的恩德·他的手颤抖起来,走出殿门··六个月后,元澈降世·同年,孝成太子自缢·昭昇帝再未见过她一面。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这样的日子,她又苦苦支撑了三年,终日一身素衣·他从未问过她为何,但元直心里明白,她是在为孝成太子守孝·她怕她的夫君,生为帝王贵胄,死后却无人知晓,无人守孝,魂魄没有归处,太过凄恻。
萧妤原只是个寻常女子,她自小在闺中,便被父亲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呵护着,不知人间疾苦为何物·后来即便失却了尊贵的身份,亦总有丈夫爱护,若能这样与夫君一世相守,倒也美满。
只是不幸生得倾国倾城,为皇帝所觊觎,不得不用自己的美貌来换夫君的平安,用纤弱的身躯承起命运的沉重··悲欢离合总无情,人间事,多莫测··三年之后,萧妤亦随先太子而去。
只留下元澈孤苦一人,在这宫中·昭昇帝一度曾想鸩死这孩子,但元澈竟然活了下来·不知是对兄弟心怀愧怍,还是对萧妤尚有情意,他留下了元澈,任他在这宫中自生自灭。
元澈是个极其早慧的孩子,生得更是极好,五官像极了曾经的太子妃·这样的孩子,若在寻常人家,爹娘仍在的话,必定是极尽疼宠,但在宫中,唯有受尽冷遇··而元直,一直在暗中默默为他挡下灾劫,是他令元澈来到这世上的,他要护得元澈周全。
元澈十三岁那年,钟贵妃潜人暗杀元澈,给他下了迷魂散,将他推入太液池中,元直闻讯敢去之时,元澈已被人救了上来,那是太子旧部潜入宫中的细作··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并未在多年的搜捕中被一网打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六章(下)·昭昇帝虽待他不薄,元直却一直不能忘怀萧妤之死,他为皇帝尽忠的时候,萧妤的死状却一直萦绕在他脑中,元直暗中保下了那个细作,自此以后,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那一年,太子残党在朝中渗透多年的势力终于不再蛰伏,元澈也自宫中,逐渐走到朝堂之上,不再默默无名··与此同时,元澈与李镇渊已经引着两千兵卒,踏上了回京的路途,这两千兵卒,都是李家的亲兵,只听李镇渊的调遣。
这两千兵卒都是骑兵,行程极快,他们不明白为何回京述职需如此急切,却没有一个兵卒有所疑问,服从军令,是他们踏入军营的第一天起就要遵守的令条,无可置疑··转眼过陇右,入关内道,帝都在望。
李镇渊下令在此安营扎寨··李镇渊刚用过膳,元澈撩开帘门,引着一个绯衣男子入内·李镇渊只一瞧,眉头便皱了起来··这男子面貌似二十四五岁,肤白若雪,唇似涂朱,双眼秀长深黑,生得极为俊美,只是双目初看时笑意盈盈,再看时又有阴毒之色,不免有些妖异,眉宇间尽是张狂之色。
元澈虽然亦有咄咄逼人的美貌,但神色总是内敛沉静的,故而相处之时,并不令人不适·这个男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一双凤眼毫不遮掩地盯着李镇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不是朝廷官员,想必应是江湖人士,平民衣绯,已是逾越,他这般盯着李镇渊,更是失礼· ·但元澈对这男子似是十分看重,李镇渊按捺下心内不快,隐忍不发,看向元澈,面带询问之意:“这位是”·这男子却不待元澈开口,长眉一挑,轻笑一声,道:“在下萧忆情,见过李将军。”
姿态高傲,没有半分谦恭之意··李镇渊见他是萧姓,又见元澈对他十分容忍,暗道这泰半是萧氏遗孤,仍是想不出这人身份,只是道此人应是有常人所不能及之处,便也同他回礼。
元澈走到李镇渊身边,在他耳边道:“这是当年逃过族灭的萧氏嫡孙,原名萧行深的·你我理当称一声大哥·”·又道:“大哥是太子旧部之首,这些年助我良多。”
李镇渊便点点头,知道元澈之意是让他对这位萧公子敬重些·萧忆情他不知晓,萧行深却是有些印象的·他母亲同萧家有些亲缘·只是萧行深是嘉文帝泰熙末年生人,到现在应有三十七岁了罢,已近不惑之年,怎的竟是仍是青年模样但萧忆情便在面前,不好询问,只好暗自压下心中疑问。
此后萧忆情不曾主动同他交谈,李镇渊自然更不会招惹他·两人不约而同地疏离对方··萧忆情此行,只带了一百江湖人士,穿上大晟边军的铠甲,便泯然如寻常兵卒,但李镇渊看这些人身手举动,便知这些人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再念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心内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他从来都被教之以忠君爱国,三纲五常·而即将要做之事,却可谓大逆不道··若是事成,他是有功之士,自然富贵荣华·他生来就是将军之子,怎样的富贵荣华不曾见过·若是兵败,他就是乱臣贼子,李家也要牵连受累。
他自踏上路途的前一刻起,他已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只是尚有李府无辜家众,压在他心头,叫他日夜焦虑,不能成眠,每一刻都是极度的煎熬··他不知道元澈在等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元澈一起等。
他是将,元澈是帅··元澈是他的信仰,不可动摇··这种焦虑的时日没有持续太久,第二日,帝都传来消息,晋王兵变了··自皇帝病危昏迷,唯有赵王能见天颜,钟贵妃已被软禁,若是此时再不举事,怕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元澈与李镇渊即刻命令拔营行军,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向帝都行进,在那里,宿命在等待着他们··决定大晟王朝之后四十年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开始飞快转动··徳佑三十七年的新正,帝都之内没有一丝喜庆气氛,去年此时,街上还人影攒动,张灯结彩,今夕此刻,街上冷冷清清。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填满了帝都的大街小巷,梧桐早已落光了叶子,突兀的枝桠向着天空,如同绝望之人伸出的手臂。·这些天子脚下的臣民,虽然无法知晓这宫廷之内的情形,却对时势有着天生的洞察·一道诏令,就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这帝都,要变天了··年长的老人永远是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上一次,帝都之内这样的萧索冷清,还是尚为恒王的昭昇帝兵变之前,那已是三十七年前。
曹俨章乘着步撵路过东市,见着眼这般冷清凋落景象,心里亦叹了一声·因着年节与诏令,店铺泰半都紧闭铺门谢客,往日四方来去的商贩,西域胡姬的倩影,也都绝了踪迹。
但一想到家中的妻子,心里也就少了些苦涩,多了几分甜蜜·元馨有了身孕,正是胎儿闹得厉害的时候·曹俨章娶了心爱的公主,自然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凡事亲力亲为,便连公主突然之间想吃什么,他都立刻买来。
元馨是帝王之女,他怎么敢令她受半分的委屈·她比他都大上两岁,但是平日相处之间,曹俨章却是处处让着公主,不只因为她身份贵重,更是心里痴恋着她·更因为,他每每想到公主是如何屈尊嫁到曹家,心里便是一阵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妖孽君终于可以出场了,可是他的戏份真的好少……其实他在幕后是很重要的人,以及,第一部终于正式进入完结篇了,估计再有个两三章,就能完结了吧感觉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喂你都还没写完休息个毛线)·以及,今晚会有更新,我发现更得短一点就很容易审核出来,所以以后我就觉得下午一更,晚上一更了。
(真的能做到吗)·大家有没有去看盗墓笔记的大结局啊作为一个稻米我真的半夜看得泪目了,虽然还是充满了遗憾,但至少他们都好好的,铁三角重聚了,我疑心是三叔一直以来的催眠,不停暗示着我们,谜题什么都是不重要的,但是仔细想想,只要人都没事,还求什么呢·对不起,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第三十七章(上)·元馨爱慕李镇渊,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日昭昇帝欲赐婚元馨与李镇渊·曹俨章以为,此生已同元馨无缘·不曾想李镇渊竟当众拒婚,竟是对元馨没有半分情意··他一边恨李镇渊当众折辱公主,一边却又暗自庆幸,心底里悄悄升起希冀。
当晚,元澈暗中与他见面,询问他是否对公主有意,他不曾否认·第二日,赐婚的圣旨便落在了将军府··狂喜之后是难以置信··是梦境还是他已经失却理智·曹俨章断然想不到,一切只是因为昭昇帝身边的元直一句话。
但他能料到,元澈一定在其中推波助澜··这是他即便在梦境之中亦不敢奢求之事,不想竟能成真··这以后,他暗中为元澈所用,更撬动自己的父亲,左龙武军将军曹修。
步撵到达了他所要去的地方,他撩开门帘,见一个青衣侍女已等候在门口处,见了他,恭敬行了一礼:“曹将军·”·他点头回礼,随这侍女走入门中。
左龙武将军府··曹俨章不在府中,元馨执意外出,府上无人敢阻拦,她是千金之躯,帝王贵胄,比这府上任何人都身份高贵··任何人拦在她面前,那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杏眼便会陡生怒气,直教人心内发寒。
众人这才想起,这毕竟是昭昇帝唯一的掌上明珠,巾帼不让须眉的元馨公主,还在闺中时便有泼辣之名··便是曹夫人,也只能在忧心中无奈地目送元馨上了步撵,朝宫城而去。
元馨坐在步撵之内,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捂着小腹,眼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苍穹远处,帝王所在的方向··她的父皇,最最疼爱她的父皇,就要驾崩了··宫里没有消息传来,可她就是知道,那是血脉的感应。
因为她的胸口那么痛,那么酸,那么舍不得··她也忧心身在宫中的母亲,守在殿门前的弟弟·也许这殿门下一次大开之时,就是大晟天崩地陷之日··晋王不会善罢甘休,赵王也不会退让分毫。
一山不容二虎,她的两个兄长,必定是你死我活··至少,她要赶在一切发生之前,见一见自己的母妃兄弟··轿夫的步伐很急,不久便到了宫门前,却被守卫拦住。
随行的侍卫正要发难,却被元馨拦了,她由侍女扶着下了步撵,皱眉问那守卫:“是谁令你守在此处,阻我入内”·那守卫不敢不答,便道:“赵王殿下下令,值此非常之时,等闲不得入宫。”
“放肆”元馨怒叱道:“本宫何时成了等闲之人你这区区城门守卫,也敢妄自评断本宫”·“臣不敢。
贵主息怒·实在是臣有命在身,今日便是贵主要臣性命,臣也不敢相从·”·“你”元馨见这守卫竟冥顽不化,当下命人强行推开面前阻拦,就要闯进宫门去。
守卫城门的将士忙拦下公主侍从,为首者更是即刻跪在她面前:“请贵主三思·”·“贵主息怒·”正待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忽而有一人高声道。
于是这元馨与守卫皆循声看去,竟是大理寺少卿,阮凤邪··只见他一身胡服劲装,驰马而来,到元馨面前翻身下马,恭敬行了一礼,躬身道:“贵主息怒·城门守卫亦是听命行事,您便是杀了他,又能如何还请贵主保重贵体,不要动气。”
“阮凤邪·”元馨怒道,看着眼前神态从容的男子:“连你也要拦我”·“在下如何敢阻拦贵主·”阮凤邪道,“只是时机不到罢了。”
“时机”元馨冷冷地看着他,意识到他话中有话··阮凤邪一笑,狐狸眼里闪过狡黠:“贵主,一切终会尘埃落定。
还请您耐心等候·”·他话音刚落,千万马蹄声逼近宫门,元馨同这城门守卫定睛一瞧,竟是数千兵马向城门而来,扬起尘烟无数··“这是……兵变”元馨惊道,面色不由得更为苍白。
她此前已隐隐有所感,不想兵变已在眼前··阮凤邪面色不改,对元馨道:“请您为您腹中胎儿着想,随我走一趟罢”·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这几章将军和殿下的出镜率好低,不过不要紧,马上就要到他们的部分了,不管怎么说,第一部真的要结束了呢……有点小激动,其实我本来规划的第一部差不多是11万字吧,没想到太罗嗦竟然超了两万多,希望能在14万之前结束掉QAQ·谢谢一路陪我走过来的亲们。
没有你们一直坚定的支持,我这个很懒很懒生活里又充满各种不确定因素的人是坚持不下去的呢,还有一两章,希望大家能接着支持我~~鞠躬~~~~·☆、第三十七章(下)·元馨被软禁在阮凤邪府中,忧心如焚。
兄弟阋墙之事,发生在她眼前,而她,竟无能为力··元馨执白子,犹豫不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神情淡然的阮凤邪·垂睫扫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白字已然被黑子重重包围,山穷水尽了。
她手一顿,放下棋子,道:“本宫输了·”·阮凤邪微微一笑:“承让,贵主今日心境太乱,不然绝不会输给臣的·”·元馨沉默不语,看着依然谈笑风生的阮凤邪,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宫廷正是腥风血雨,为何他尚能如此淡定·她与阮凤邪几无交集,对此人了解不深,但却知道,他同元琛、元澈乃至元憬都是有来往的。
元琛叛乱,他在这其中,究竟是什么角色·或许是顾念兄妹情谊,晋王并不曾伤害她·阮凤邪亦真可谓油盐不进,任她如何也不作应对··就这般惶惶等到夜里。
只见一个青衣小童前来禀告,眉清目秀,赫然是元澈府上的书隽·元馨大吃一惊,不曾想元澈竟也搅合其中··书隽道:“阮少卿,时候到了·”抬眼见元馨也在,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行礼道:“见过贵主。”
阮凤邪微微点头,似是了然于心,从座上起身,理了理衣冠··元馨一头雾水,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到了,是父皇要驾崩了,还是她的兄弟死了她不满自己被蒙在鼓中,连忙跟着去扯阮凤邪的衣袖,追问道:“你要去做甚”·阮凤邪看着自己被元馨扯住的衣袖,亦不由得几分无奈,公主已嫁作人妇多时,举止却依旧如此不拘礼节,只是道:“贵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置身事外,亦是一种福气·”·“本宫宁可不要这种福气”元馨负气道··阮凤邪并不同元馨纠缠,拂袖就要离去,元澈却忽然拔下头上发簪,抵在自己喉咙之上:“你若今日不解释清楚,本宫就自尽在你眼前,看你如同同晋王交代”·阮凤邪此人,狡黠如狐,威逼利诱都是行不通的,也只有拿性命相逼,赌他身后的晋王不会想要伤害自己。
阮凤邪看了一眼元馨,见那尖利的簪子抵在雪白肌肤上,已隐隐见了血,此举,不似作伪··他叹了一声,不想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也会展现在自己眼前,元馨亦不愧是天子之女,只这种以性命相逼的剽悍之气,便是寻常人无论如何也学不得的,何况她还怀着身孕。
他可是受人嘱托,无路如何也要护元馨周全的··“贵主,何苦如此”阮凤邪道:“你若真想知道,我之后告诉你便是·”·元馨见他松口,便知此事有望,更是步步紧逼:“我不要你事后相告,带我去你要去的地方。”
阮凤邪心知元馨执拗,便调了几个黑衣人过来,仔细嘱咐了,扶元馨上了马车,自己在一旁骑马,一起向着城门而去··元馨撩开帘子,见一行人竟是到了城门之下,又看着马车旁边十数位沉默不语的黑衣人,心下疑窦更重。
未几,见一个领着数千将士来前,就着微弱的火光,元馨定睛一瞧,那身形竟是曹俨章,他身后赫然是龙武军··子敬元馨瞳孔一缩,几乎挣扎着要下马车去,阮凤邪一个眼神,黑衣人便将她拦在车内。
阮凤邪对她妖冶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元馨这才冷静下来,事态已不是她能左右,此番现身,只会引得一切大乱而已·而乱,并不一定是好的··元馨眼见着城门缓缓洞开。
后面已等着齐整的数千将士··漆黑的夜,铅云遮天蔽月,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马蹄落地之声,两群人就这样在静默中汇成一股·元馨还是在人群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元澈,李镇渊……·她呼吸一窒,心下顿时明白过来。
好一出里应外合,引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大戏· 今夜的结局已落定,无可更改·她颓然落座,眉宇间失了神气··她身为女子,多有无力之处,但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置身事外的福分。
“贵主,您想要看的,也看了,是时候该离开了·恐怕将军府上下没见到您平安归去,都揪着心呢·”阮凤邪下了马,走到马车旁,对元馨道。
元馨深深望一眼元澈等人所去的方向,点点头··深夜,毓灵斋之前··酝酿了许久的大雪纷扬而下,落满阶前,一如惨白的月光·宫灯七零八落,昏暗不明。
火光却大盛,往日宁静的宫廷,已成修罗场··元琛已被擒住,披头散发,一身狼狈,一双眼怨毒地看着元螭:“皇兄,你早知我今日举事”·元螭嗤笑一声:“如果连你的动向都不知晓,那我这么多年与你相斗,岂不是都不曾长进”·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韩轼道:“子隐,此番亦是多亏你神机妙算。”
韩轼连忙道:“为殿下效力,乃是臣分内之事·晋王叛逆,殿下平叛,乃是顺应天意,人心所归·”·“一派胡言·”元琛犹骂道:“玄微子是你引荐给父皇的,如今父皇昏迷不醒,生死不明,不正是你所欲之事乱臣贼子……”·他话音未落,却见元螭飞快拔剑出鞘,剑刃一举送入元螭腹中,元琛登时跪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才没了声响。
韩轼瞧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元琛,又见元螭面不改色,心下不由得泛起些寒意,虽是天家无情,但杀起兄弟来这般利索,想必日后对不称其心意之人,亦不会手下留情··这是第一次,韩轼觉得自己选错了人,不禁萌生退意,这念头一起,他登时出了一层冷汗,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元螭似是察觉了他的想法,斜眼瞧他,道:“子隐,可是有异议”·韩轼连忙否决,跪在元螭面前,道:“殿下,兵乱已平,元琛亦已伏法,眼下恐残党兴风作浪,还是快些整顿宫廷罢。”
他们正说着,忽而喧嚣再起,元螭握剑的手一用力,再度提剑,眯眼一瞧,透过纷扬雪幕,才发觉已被另一群人包围··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卡文卡到飞起……这一幕想了很久,始终不知道怎么写,大概还是笔力不够吧……因为倒数的几章都没有将军和殿下很多事情,大家大概会疑惑他们到哪里去了吧。
不过,最后一章肯定是他们的啦··下一章就是最后了,第一部终于走到终结了呢,我觉得我真的是太啰嗦了。·写作其实是一件非常寂寞的事情,光有爱肯定还是不够吧·一个脑洞,想得时候很开心,写得时候却未必,我其实是一个非常没有毅力的人,可是还是不忍心啊,不忍心让它有始无终·写多了正剧,也想来点不正经的傻白甜呢。
要不要开一个脑洞奇大的新文呢……·☆、第三十八章(终章)·元螭的目光扫过形成包围的军士,为首两人,与他遥遥相对··曹俨章帅左龙武军,倒也是意料之中。
而另一人——竟是元澈·怎么可能,元澈不早该丧命山野了么·元螭握住剑柄的手青筋凸显·没想到自己多年谋划,竟是为他人做嫁衣·可恶可恨·那边厢,元澈对着他遥遥作揖,朗声道:“皇兄,许久不见。”
火光,刀剑之声交错·宫廷内的寂静再次被打破,这一夜,注定无眠··有人在黑暗中战栗,有人在火光中浴血··大雪覆盖尸身,又被热血融化。
犹如一朵朵血红的梅花,触目惊心··李镇渊提剑一路杀入宫内,不曾想,自己有一日,竟会以这般姿态回到这里··人面已经模糊,化为幢幢鬼影·挥刀斩落,热血满身。
萧忆情一路向前,所过之处,伏尸无数,流血遍地··不忠之人,杀·不义之人,杀·不仁之人,杀·不信之人,杀·他莞尔一笑,长剑一挥,挡在他面前的,便已人头落地。
人命在他眼中,便如草芥一般·一身红衣被鲜血浸染,竟是愈发鲜艳夺目,火光掩映之下,容颜更是惊心动魄,却直教人胆寒,犹如人间修罗,或是地狱恶鬼·像是彼岸绽放的曼珠沙花,妖冶中,写着危险。
萧忆情脚步停了下来,鲜血自剑尖滑落,在地上积聚成水洼·他看着摔在他面前的孩子,皱了皱眉··这是昭昇帝的第十七子,尚还年幼·大约是兵荒马乱之中逃出来的。
那孩子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稚嫩的眉眼里,既恐惧又迷茫,想逃走,却在萧忆情强大的威压下动弹不得·这神情深深刺入萧忆情眼中,一如多年前无力的自己··不知发生何事,不知为何而起,却已经身陷其中。
既然身为帝王之子,便注定一生不凡,同样,也背负同等的罪孽··萧忆情伫立片刻,提剑,长剑一道冷光,闪向瘫在地上的少年··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把长剑架住了萧忆情的剑。
萧忆情一抬眼,冷声道:“李镇渊·你可知道好狗不挡道·”·李镇渊不同他动气,只是低声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无辜”萧忆情嗤笑了一生:“你是个将军,怎能有妇人之仁这么多年,死在昭昇帝手中的,有多少无辜冤魂,你怎么不为他们鸣冤,仍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做你的将军”·“逝者不可追,来者犹未卜,既已成往事,就休要再执着。
你的仇今日已经报了,不要伤及无辜·”·“哼·”萧忆情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寒光,盯着李镇渊半晌,终于收剑离开··李镇渊松了一口气,从地上扶起已经瘫软的十七皇子,将他交给身后的部下,前去寻找元澈。
此前他们几人兵分两路,一边拖住元螭的增援军队,另一边飞速突击·如今交给他的职责已经完成,自是应同元澈会和··他飞奔至毓灵斋,一切已落下帷幕。
元琛的尸体瘫软在殿前,却不见元螭的踪迹··曹俨章带着两排兵卒整齐地肃立两旁,见他来了,恭敬地叫了一声“将军”·李镇渊点点头,走上前去询问:“赵王呢”·元澈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他留了后手,一看大势已去,便从密道中逃了。”
李镇渊心头一阵焦躁不安:“这可如何是好”·元澈摆摆手:“我已派人布置下去·大局已定,他即便是逃脱了,亦改变不了结果。
“·李镇渊吃了元澈这颗定心丸,慢慢安下心来,站到元澈身边,与他一起对着毓灵斋紧闭的大门··元澈脸上还带着血迹,应是经历了激烈拼杀,却丝毫不损他俊美的容貌。
火光中,李镇渊蓦然发觉,元澈的眉间已有了一丝沧桑·他才十九岁,却已经经历过别人一生都不能的悲欢离合··“子深……”李镇渊唤了一声,念头流转,又换成了:“殿下。”
——我们终于走到这里了,门的背后,就是一切的终点··元澈转过头来,对着他轻巧地笑了一笑,叩响了毓灵斋的大门··过了片刻,有个小宦官白着一张脸,幽幽地打开门。
他低着头,也不敢打量元澈,只是战战兢兢地低声道:“十四殿下,陛下请您进去·”·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文远,等我·”元澈温声道,按了按李镇渊的手,面带安抚,而后随着这小宦官入了内。
相比其他宫殿,毓灵斋并不大,但是此刻却给人空旷森冷的感觉·房内只燃着一支蜡烛,就在昭昇帝的床前,幽幽照亮这一方空间·而其他地方,掩藏在晦暗中,冰冷着,凄凉着,哀泣着。
“你来了·”像是一句叹息,从幔帐内传出老人疲惫的声音··“我来了·”元澈在帐前三步站定,双手负在背后,平静地说道。
数年来,他一直在梦想着眼前的场景,但等到它真的到来的时刻,内心却古井无波,不曾有一丝喜悦,亦不曾有一丝悲凉,一切都被抽离而去,只剩下平静与解脱··一旁的小宦官默默地撩起帘帐,扶皇帝坐起。
看得出他年纪很轻,动作亦稍显笨拙·先前应当没有伺候过皇帝··昭昇帝苍老消瘦的厉害,如同一截槁木,全然没有早年英武的影子·小宦官听着外面的声响,估摸着喂了昭昇帝最后一颗续命的丹药,也就是这一口气吊着,他才能醒转过来,同元澈说话。
老皇帝盯着元澈,眼神有些凄厉,忽然大笑起来,直到抑制不住地咳嗽,小宦官连忙端来茶,喂了几口,才平息下来··元澈静默着,等着昭昇帝开口··昭昇帝声音又像哭,又像笑,嘶哑道:“孝成,当年我是如何夺了你的位子,你的儿子今日就是如何夺了我的位子,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虚空:“这个位置,我坐得也够久了·元澈,你要,就拿去罢·”·“这个位置,不是你给我的·是我自己夺来的。
你不该将我的父王和母妃赶尽杀绝·”元澈低声道,“如果你能放他们一马,就不会有今日的恶果·”·“呵呵……”昭昇帝嗤笑一声:“我从不后悔我这一生作为。
若能从头来过,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皇位令人迷失,为将权力牢牢把控在手中,我曾做过许多违心之事,杀过许多所爱所信之人·而你……”·他转过头来,眼里已经没有了焦点,像是在看元澈,或者元澈背后的某些人:“你也会走上一样的道路,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寂寥,冷酷,残忍……”·“我不会·”元澈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看着面前的老人·有些人,他永远不会辜负,有些事,他也绝不会去做。
“岁月会向你证明,而权力会把你腐蚀地面目全非”昭昇帝空洞的眼里忽然射出慑人的亮光,他从床上惊坐而起,像是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地画面,伸出手去,徒劳地抓住虚空……却忽然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生命的光芒从这具腐朽的躯壳中离去。
他倒在床榻上,结束了作为昭昇帝漫长而又曲折的一生··一旁的小宦官惊慌失措地看着驾崩的皇帝,又畏惧地看着一旁的元澈,不敢大叫出声··元澈轻轻吐了一口气,温声对那宦官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宦官跪在元澈面前用小鹿一般小心翼翼地目光看着他,弱声道:“回殿下,小奴名叫张休。”
“张休”元澈念了一遍:“元直是你何人”·小宦官把头压得更低了,他知道元直暗地里那些勾当,以为元澈要问他的罪,故而声音都发着抖:“是……是小奴的义父。”
眼前的这位,明明比自个大不了几岁,这威势却是如此沉重,简直叫人抬不起头来··“哦……”元澈淡淡道,转过身去,向殿门外走去:“从今天起,你就改名叫元休,跟在我身边罢。”
预料中的问罪没出现,小宦官诧异地一抬头,只看到十四皇子挺拔而又高挑的背影·心下一惊又一喜,跟在日后的皇帝的身边,岂不是瞬间高升了·都说妇人心海底针,皇帝的心看来也是一样,无论如何,亦算是因祸得福罢。
元澈推开门,李镇渊正等在外面,见他出来,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他的笑容,如同寒夜里的火把,元澈顿时觉得心里一股暖意,驱走了身上挥之不去的寒气··“殿下。”
李镇渊顿了一顿,又改口道:“陛下·”而后重重跪在他面前,高声道:“吾皇万岁·”·一时间身后所有人都齐齐跪地,口呼万岁,声响震天。
元澈扶起李镇渊,二人相视而笑,都看见彼此眼里不变的情意··徳佑三十七年春昭昇帝驾崩,新皇元澈登基,为舜武帝,改年号为永嘉,大赦天下,三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内乱始定。
永嘉元年,大宦官元直畏罪服毒自缢,阉党被大肆清洗·朝廷对外称赵王、晋王均已在兵变中丧命·钟党在朝内被连根拔起,赵王一党则纷纷加官进爵,朝内更无人反对新皇。
此外李重明辞官告老,李镇渊升任镇南将军,阮凤邪为吏部侍郎,而韩轼为中书舍人··一切,暂时尘埃落定··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了结局,一章也是拖了很久,但是我想,好的东西都是值得等的,太过仓促凑出的字,想必不会很好,这个故事暂时告一段落啦,我终于可以打下完结两个字,真是开心,觉得应该撒花庆祝呢~~~·其实大家应该发现了,在《清江引》当中,结局是一点都不重要的,因为它只是结局,却不是这个故事的结束。
这个故事不仅仅关于元澈和李镇渊,它还写了很多其他的人,当然了,我笔力不够,篇幅也没能展开,这些人没有很深入地去描写,他们会在第二部,第三部里有更多的戏份,经历更多的事情。
·明天开始更新一个短篇番外,然后,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开第二部,或者是傻白甜的新文(毕竟写多了正剧想来点毫无逻辑的傻白甜了)·就这样,谢谢大家陪我走过这一段旅程,新的旅程,希望还有你们的陪伴~~·☆、番外:萧忆情·金陵有阁名浮屠阁。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真相者道此间或为善堂,而浮屠阁,实为杀手之阁,一个令江湖人士闻之色变的杀手之阁··浮屠阁主萧忆情其人,乖张狠辣,兼之神功绝世,亦正亦邪,也算得一段传奇,只是谁也不曾见过他真面目,因为见过他真容的,泰半都已不在人世。
萧忆情嘉文帝末年生人,太傅萧伯昭第三子,本名萧行深,因母亲笃信佛教,故取《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之句,寄愿他一生不受凄苦。
他是萧氏幼子,深得父母宠爱,但凭祖荫,无需为功名所苦,一生本该安逸无忧··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萧氏世家大族,却在夺嫡之战中站错阵营,昭昇帝徳佑二年,以莫须有的谋逆之罪,株连九族。·彼时萧行深年不过三岁,因其年幼,萧氏门生才能暗中将他换出,送到他如今的师尊阳蝉字身边·那清癯冷峻的道服男子从侍者手中结果他,低笑一声,道:“我阳蝉子什么都可以亏欠,人情却是不欠的,四十年前承了萧家恩情,就替他这个小娃娃养大罢·”·萧行深是早慧之人,听他说四十年前欠了萧家人情,不由得诧异地打量这个抱着他的道士,分明不及而立之年,若说是驻颜有术,也太勉强了些。
但这些时日家逢剧变,他已学会了沉默为先,记得母亲的叮嘱,知道这是自己日后的师父,来救自己出去的·于是抓紧这男子衣襟,弱声道:“师父·”·他所不知的是,阳蝉字素有妖道之称,只因性情不定,修习邪门功法,容颜数十年不老,寻常避世而居。
萧氏族灭,朝堂官宦自不用说,名门正派亦没有敢接下萧行深这个烫手山芋的,也唯有阳蝉字这般不拘世俗的绝顶高手,才敢替萧氏保下这一缕血脉··“嗯。”
阳蝉字淡淡点头·一双眼盯着怀中小小孩童,问道:“你是想要安稳一世,做个寻常人,还是舍弃此身喜乐,为萧氏复仇”·萧行深怔了怔,想起父母兄弟在狱中所受□□苦楚,心里竟涌上一阵陌生的感觉,只恨不得能破了那座天牢,将他们都救出,便睁大双眼,坚定道:“徒儿愿为萧氏复仇。”
他实在年幼,并不知道诛灭九族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复仇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心头被一种巨大的不安所笼罩,抓着阳蝉字衣襟的手更用力了些··“倒还算有些骨气。”
阳蝉字道,语气中并没有赞赏意味··那一天,正是萧伯昭及其家众被斩首弃市的日子,阳蝉字抱着尚且年幼懵懂的萧行深,站在法场的围观人群之中,看着昔日疼宠他的萧府众人接连被斩于刀下。
他被阳蝉字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连出声也不能,他徒劳地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血染法场,看着那明晃晃的大刀夺去他一个又一个挚爱之人的生命。
待母亲行刑时,她一眼看到了人群中被阳蝉字抱着的萧行深,霎时泪如雨下,无声地说着什么,却被淹没在周围百姓的喧闹声中··在场不明真相的百姓,只道萧氏是犯下谋逆的大奸大恶之徒,哪里会理会这谋逆之罪是虚是实,纷纷喝彩叫好,一声声犹如利箭,直扎在萧行深幼小的心头,刺破那温情脉脉的表象,血淋淋将这世间的险恶与残酷铺展在他面前。
起初,他尚且还能感受到悲痛,眼泪从眼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打湿胸襟,待这场酷刑终结之时,萧行深的双目已经干涸,三岁这年的这一天,他流尽了一生所能流的泪水。
萧氏数百人的鲜血,血染十数里长安街,那血色映在萧行深眼中,又落入他千疮百孔的心里,化为仇恨,荣发滋长,从此后,这世间不再有天真无邪的萧氏幼子,唯有矢志复仇的萧忆情。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自在欢喜·这一句母亲的祈愿,终成了空··这种仇恨,生于边疆,不曾经历萧府之败的肖衍体会不了,生于宫闱,数度被害的元澈也领会不得,这血海深仇,唯有他一人背负,萧氏之殁,也唯有在他心中,才如此刻骨铭心。
多年后,萧忆情才终于明白,母亲那日口中所言,是“不要复仇”,但一切都已太迟,再不能回头··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无责任番外,不知道会有多长,想写一些其他的人物呢~从其他人的视角,看看这个故事真正的面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清江引+番外 by bishop(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