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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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 by 山石先生(下)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第60章 三世冤拜许进·“大人·”·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许进面色一肃道:“叫我先生·”·心脏砰砰的跳,徐秀不自然的捂了下胸口道:“是,先生。”
只感觉到自己何等的幸运,幼年时有老恩师传道,之后遇到鹤滩公授业,如今又有幸得到这位许先生解惑,官场上还有杨廷和做座师,怎得会如此幸运··好像感觉到了徐秀心中所想,许进咳嗽了下笑道:“钱鹤滩给你取了一个峻嶒的表字,这是足以让你受用一生的大恩德,你的开蒙恩师洪虚先生朝日与你相处,人生哲理每日相授,这是你的福气,我呢一不能给你传道,二不能给你授业,学问上实在没什么好教你的,但是为官数十年的经验总能给你些帮助。”
徐秀十分感动,这样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家还这般谦虚,连忙道:“您的智慧足矣让学生受用一生·”·就好似被一种名叫幸福的感觉笼罩了自身,徐秀退后了一步行了一个大礼,道:“得遇先生是徐秀莫大的福气,拜见先生。”
“起来吧,伏洪虚让你为民请命不择手段,钱鹤滩让你傲骨峻嶒,我没别的送,就送你个号好了。”许进很开心,倒了晚年还能收这么一位徒弟,既然如此,那就再送他一程,也好尽快成长起来,时不我待啊。
这号一般都是自己取,少有他人相赠·但能获长辈前辈的相赠,殊为不易,徐秀心中一喜道:“蒙先生赠号·”·“就叫恒秀,期望你一直这般保持自己的道,与你峻嶒的字倒也算合适了。”·“谢谢先生。”
微红的双眼直视着许进的眼睛,为何自己总是这般的幸运,人生得此几位恩师,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三位每一位都为自己的三观建立,人格的完善用心良苦,而自己何德何能·徐秀用力的道:“学生定不改先生、鹤滩先生、洪虚先生的教诲期盼,必定做一个傲骨峻嶒,做一个不择手段为黎民,做一个矢志不渝的徐秀,徐峻嶒,徐恒秀。”·“好。”
见他面色有点潮红,徐秀担心道:“先生你累了·”·“哈哈,为师高兴·”许进遗憾的道:“此时若有美酒,到是个雅事,可惜无有。”
徐秀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先生还未好利索,不可以饮酒哇,当以茶代酒·”·享受着后生的服侍,许进道:“姑且这么一说而已·”·这两位师生的情谊自然是一段佳话,可现实的情况又由是迫在眉睫的紧张,所以徐秀在短暂的愉悦情绪过后调整到了实际,将先前的谋划与现在的程度结合了一下告知了许进。
许进闭着眼睛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道:“先别把为师醒过来的事情告知他人,待我托人在北京活动一番,再找找你那个座师,慢慢来就是,只要你谋划起了作用,翻盘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他的肯定,徐秀心头也安心了不少,头一回玩这种阴谋诡计,他还是有点担心失了分寸,许进道:“名叫懒龙的捕头,可以信吗”·“心腹人。”
“如此甚好·”·还未待继续交谈,外头的谈允贤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不客气的道:“许大人刚刚醒转,说这么多话不是个好事,现在需要休息。”
许进摇头道:“不妨事·”·“许大人,我说有事,那就是有事·请您休息·”·徐秀偷偷的吐了个舌头,这样位较真的大夫,怕是许公也吃消不住。
许进笑了笑便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徐秀轻轻的给他捏了下被子退出来同谈允贤道:“真是有劳谈神医了,若不是您,峻嶒竟然也未曾察觉。”·“去吧,许大人有我照看。”
“有劳了·”·出得芳兰堂,天色犹未晚矣,徐秀打了个响指便往大理寺而去,不过几番报名几番等待,韩邦文那一张疲惫的老脸就入了徐秀的眼睛,似是很久没有休息,待施礼过后坐得交椅,徐秀担心的道:“韩公,您……”·韩邦文喝了口茶才宽慰道:“无妨的,只要老夫在一天,这案子你就不用担心。”
两人品茗谈话,终究不开心的心事还是藏不下去的,韩邦文叹气道:“峻嶒,老夫这事恐怕不行了,宁王亲自上了本章,现在满朝都在声讨我当年在江西的滥杀无辜,呵,好一个滥杀无辜。”·徐秀静静的听着他的话,时而点头替他蓄水,时而耐心询问,韩邦文表情很是复杂,道:“殊为可笑,那时节若不是老夫巡抚江西,及时的镇压,那个王武保不齐都能杀到他宁王府,哪还有什么他的活路。”
谈及此事,是他的骄傲,徐秀能够在他的脸上看到那种自豪的神情,作为一名文官,能够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领兵征讨,还大胜而归,博了一个一世美名,的确一世能够自豪,可到老来就成了一个攻击自身的武器,人生,总是这般的无情。
“怎么可能杀民充匪呢,可叹三人成虎·”韩邦文很是唏嘘··徐秀安慰道:“清者自清,满朝诸公都是看在眼里,不会旁观的·”·“这话你自己信不信”·这一句话噎的徐秀很尴尬,咳嗽了一下道:“王鏊公,杨廷和公二位俱在,想必会好一点的。”
韩邦文知道自己有了些急躁,缓了缓才道:“想必也改变不了局面,宁王出手,你不知他对北京那些官员投了多大的心思和钱财,这时候为了一名南京大理寺卿而不给他面子不能的。”
宁王,此人徐秀知道将来是要造反的人,成为了王阳明走上圣坛的一枚垫脚石,此时有心想要抖落出他的不臣之心,不说宁王现在准备好没好,就是满朝文武也都不会相信。
徐秀道:“韩公有何打算”·他道:“峻嶒你抓紧时间,在老夫还未下台之前完结了这个案子,你且抓把劲。”·“是。”
“去吧·”·韩邦文没了谈话的心思,徐秀欲言又止,只好躬身离去·心头却想来:事情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棋,还有的下··陆珩的手段一环接着一环,打的徐秀丢失了一个个的先手,棋理讲究宁失一子不丢一先,先手无有了,处处都得被动,套用进现实,也无多大不同。
然而事情的成败还要看各自对北京的斡旋能力,得益于到底相隔路遥,总还算有那么一点时间可以操作,不至于就这么被整死··是时候轮到徐秀这方发力了,屠璋通过一个最简单的手段密疏陷害,将锦衣卫密疏丢在了赵承庆家的院子里,随后带人进去找出来,告了赵承庆秘藏锦衣卫公文,吓的他面如死灰,不知如何会得罪了锦衣卫杀神,那边魏国公的重贿也送到了刘瑾的门上,两相结合,一切都还有的斗,八百里加急之下,赵承庆的下狱就成为了定局。
朱麟正跪在地上,时间已经很久了,双腿都很麻木,然而他老爹的训话还未结束,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向,只听成国公训道:“好啊,武靖伯倒了,外头如今正在疯传你杀了你的姨娘,你还同郭竣去看戏真是不知道发愁的混账东西。”
梗了梗脖子,朱麟不服道:“孩儿是无辜的,都是朱凤在外头乱说,爹爹不找他问罪还怪罪孩儿·”·“啪·”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朱辅怒道:“你大哥他一大早就跪在了祠堂一步不离,只说自己绝无二心,你还去说他”对于郭氏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痛,这时候流言乱起,必然有损成国公府的名声。
见他怒不可揭,朱麟就算还想说朱凤装腔作势也说不出口了··国公夫人来到了他的后面,替他顺了顺气,笑道:“不过是几个乱嚼舌根的浪荡子,让兵马司去拿了就是,老爷何必生气,气大伤身。”
朱辅拍了拍她的手无奈道:“你知道什么,赵承庆被拿了,这时候我们若有什么异动,徐俌那个老匹夫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老爷准备如何呢”夫人替他捏了捏肩膀如此道。
见着老娘发话,朱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话了,眼观鼻鼻观心的跪在那里,天塌了都有老娘顶,怕什么··朱辅道:“还能怎么样赵承庆完了就完了,别让他攀扯到我们身上就是,给他夫人去送句话,他会明白的。”
老爹明显想息事宁人的态度极坏了朱麟,也顾不得老娘一旁打眼色让他别说话,瞬间否定了自己缄默的打算,道:“徐峻嶒怎么办,白飞会不会翻供?”·一句话说的朱辅又不开心了起来,寻思着夫人在此不好打他,冷冷的道:“早就和你说不要与那些文官多有什么往来,还以我的名义去找赵承庆构陷白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被他们当枪使很好玩吗”·眼瞅着夫君越说越气,夫人轻笑道:“行了,老爷不要与他置气,麟儿还小呢。”
“还小了他与徐鹏举同年,你不见人家什么气质,将来必定比这个混混有出息·”同魏国公斗了一辈子没分什么胜负,眼下这第二代却不如了人家,朱辅的心很是不爽,非常的不爽。
“老爷啊,这有出息,没出息不都是你说了算吗,有了公爷位,这孩子就是可劲的败,也是败不掉的·”·“若不是如此,你以为我真不敢给朱凤吗”·朱辅一字一顿的道:“不许与陆珩再有联系,不许再管郭竣的事,明白就滚。”
“是·”·朱麟,出局··☆、第61章 三世冤定终身·腊月中的皇城到处都是令人欣喜的年味,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不论是一年到头死扣着俸禄过活的低阶京官部曹,还是忙碌一年辛劳的百姓们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精神面貌,年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多方的书信几乎是同一时间汇入了北京城,这一日正巧杨廷和在内阁当值,先前收到的私信早就了解了事情发展的情况,此时见着这些东西,顺手就将徐秀的名姓划掉,脸上无有什么表情,只道是为师只能帮到你这一步了。
如此就是大人物们的斗争,与你无关,刘瑾也就不知你在其中的存在了··偌大个朝廷虽说休假却也不会真正的就无人当值,杨廷和看着外头的星火,一阵感慨,真是个好小子,错综复杂的情况下跌跌撞撞也能有诸多手段,轻拍了拍衣袖笑道:“至于将来,且看你造化了。”
除夕之夜爆竹声声,阖家团圆之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秀坐在主位上道:“还是拖到了明年,待出了十五,这个事也该了结了·”·无人搭话,只因美酒更吸引人。
“呵·慢些个喝·”·是夜·“哗·”·一枝梅蒙住了徐秀的眼睛,在他耳朵边轻道:“猜猜我是谁”·“笨蛋松手。”
这还要问吗,徐秀自然知道是他,便一把就将他的手给拍了开··未做准备之下就迎来了一个深情温柔的吻·许久过后,一枝梅舔了舔嘴唇道:“白家人……”话不曾说完就被抵上了一根青葱手指,只听徐秀眨着迷离的眼睛笑道:“不要停。”
这么美好的要求,一枝梅又怎么能够拒绝··这一番唇齿开合间的互动愉悦了彼此的内心,数九寒冬除夕之夜,心中的火焰翻腾的让人有些燥热··面有红润的徐秀轻哼了一下将他推开才道:“嗯…与我说来。”
虽是意犹未尽,然而长夜漫漫又何必争一时之快··道:“他爹娘真是厉害,仗着祖辈留了三十亩水田就佃给了他人不在劳作,整日出没在赌场 偏偏又不会赌。”
说到这里一枝梅满脸不屑又道:“被人坐局输那叫一个惨,倾家荡产不为过,还连累了他家小孩从此不能读书去了赵承庆家作坊当了一名小小学徒坏债,那个赌场也是赵家开的,朱麟还有份子。”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一边说,徐秀一边对他东揉揉西捏捏上下其手,借着晚餐喝了点小酒儿很不老实,听完道:“到底是蛇鼠一家亲·”一枝梅握住他不老实的手从怀里取出两张文契递给他道:“有这个东西,小白飞就不怕翻供了,赵承庆家中现在乱成一团,我随手就取了来。”
见是一张田契,另一张是借据徐秀拍了拍小手道:“真是好样的,郭竣你死期到了,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能愿我啊·”盯着一枝梅那张勾人的脸,徐秀道:“过年的,不提这种事情。”
“么·”一口就亲在了他的脸上,一枝梅挑挑了眉头道:“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怎么满意吗”徐秀一把抬起他的下巴,脖子一抬很有气势的道。
“满意·”·不知怎的,外头烟火爆竹声声,徐秀也像是受到了感染,整个人性质高昂,扶着他的下巴的手不肯松开,噙着嘴角含笑道:“美人,值此良辰,我等何不洞房花烛夜,定下那个终身”·一枝梅将他拉入了怀中,感觉到他有些紧张却又强装轻松的神情一阵好笑,鼻尖戳了戳他的脸,咧嘴道:“如你所愿。”
亲吻的柔情化作点点的爱意,融进了彼此,如此相隔着数百年却令人不敢置信的相逢,不说是命中注定,怕也相差不离··手指抵住他的嘴唇,徐秀动情的道:“有你真好。”
回应他的,是简单却又用力的复述··“有你真好·”·徐秀笑了笑,便离开他的怀抱去了墙角··董玘相赠的状元红所剩无几,就是先前吃饭的时候徐秀都不肯拿出来,此时却一把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两杯,一杯塞进了一枝梅的手中,意思不言而喻,让一枝梅眼睛都睁了一个圆滚滚,道:“秀,你这般热情主动,让我好生不习惯。”
常言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良辰、美人、美酒,一应俱全,气氛也很到位,徐秀微微有了些摇晃,似乎酒劲上头,豪气的道:“如此定下终身,你可愿意”·“愿意。”
情志相交,杯酒入肚,两人对视一眼,都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对方的心意,徐秀给了他一个拥抱,捧着他的脸喃喃道:“我很虚伪,其实当时答应你如何又不是冲着你这张脸来的。”
一枝梅不客气的亲了亲他道:“以貌取人,不是个好的事情·”·“我知道,要不是最近压力这般大,你以为我会这么急匆匆和你喝什么交杯酒啊。”
徐秀眼神瞥了瞥静静躺在桌子上的那两个酒杯,不屑的神情演绎的非常到位,使得一枝梅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抓狂,合着你就是那我来发泄用的·心头的热情好像被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抿着个嘴复杂的看着他,期望能有个解释。
端起剩下的美酒含在了口中,徐秀附在了他的唇上,将口内的美酒推送了进去,舌尖轻轻的剐蹭他嘴里的每一个角落,如此还需要解释吗,让一枝梅来讲自是不用,心头暗道:徐秀,你怎得让我的心七上八下呀。
正是这种本该情到深处自然浓,你侬我侬然后去滚一滚的时候,徐秀轻轻的松开了他,头一句就让对面动情的良人很是尴尬,呛了口口水··好奇的道:“你的牙长的好齐啊。”
拳头捶捶了他的脑门,一枝梅纠结的道:“这时候是关注这个东西的时候吗”·“唔,不行吗”小脸微红,还用手指抵着自己的小嘴,一枝梅只感觉血液翻腾,冷冷笑了一下道:“让你装傻,今夜你就自求多福好了。”
呼吸一停,徐秀笑了,自己这般不外乎是心里还有犹豫,给他就好彻底的放开自身的包袱吧,徐秀抵着头,带着点鼻音道:“不得负我·”·此时无声胜有声,什么都不需要再说了,一枝梅一个抱起送到了床榻之间,脚步轻点来到了桌前,看着明晃晃燃烧着的红腊轻轻一吹,“呼。”
灯灭··徐秀紧握着双拳就听到一枝梅道:“我来了·”·“……嗯·”·灯灭的世界,似乎有一些奇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天色还未完全透亮,正德二年永远的成为了过去式,过去一年若说带给徐秀最大的事情,那就是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看着他香甜的睡颜,徐秀一阵郁闷,这一晚上折腾的自己可是有够呛,只好说正是个什么都硬,什么都好奇新鲜的年龄,生龙活虎的令人防不胜防。
脑袋放空,思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足以令人羞的难以抬头,徐秀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谁又能知道这家伙在床上会如同禽兽一般那样的有倾略性,攻击性,可是难为了自己。
不对,徐秀轻轻的拍了一下脑门,早该想到的··似是察觉到了视线的关注,一枝梅睁开了双眼,徐秀赶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佯装睡觉,酒醒人醒,想想都令人不好意思,还怎么面对。
犹如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落在了脸上,弄的痒痒的,虽说两腿之间的上方还在酸疼,心中的感觉却又变得好极了,一枝梅好奇的看着他微颤的睫毛,只道他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轻声道:“想什么呢”·回给他的就是一个有气无力的拳头,砸在了一枝梅的身上。
一枝梅怪笑着拉开了一点儿被子,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两大块胸肌道:“往这里砸·”·徐秀翻了翻白眼无语道:“别刺激我了·”鬼知道一个看上去这般清秀的人却能有让人流鼻血流到死的身材,真是一出悲剧。
一枝梅舔了舔徐秀的嘴唇,胳膊枕到了他的脑后,道:“好生厉害哦,小哥哥小哥哥的,叫我的好兴奋·”·一下一下又一下,不停的扇他,徐秀指了指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是一个鬼知道,鬼知道会这般愉快,情到深处,说话就不过脑子了,也不能怪我呀。
得寸进尺的道:“那就喊我小哥哥呗”·“不干·”·想都不用想,直接拒绝,怎么可能叫的出那么令人羞耻的话··“娘子”·平白无故的听了这么一句话,噎的徐秀连连咳嗽,就是在下位,也不好成了女流,斜眼看了看他道:“怎把我比作女流呢”·“不叫娘子,叫什么呢,总不能喊你夫君啊。”
一枝梅挠着脑袋苦恼的样子让徐秀一阵气结,一个翻身就坐在了他的身上,一指他的眉心冷笑道:“叫我夫君·”可惜威风是威风,有软肋的威风,顷刻间就消失了。
后边是碰不得,一枝梅轻轻的一拍就让他失去了威风,一脸抽搐还未来得及摆好姿态放松自己,位置就有了倒转··“少不得要振一振夫纲呢·”·“疼呐混蛋。”
……·“娘子·”·“滚·”·亲··“娘子·”·“……滚。”
亲··“娘子·”·“……”·亲··“娘子·”·“天呐·”·亲。
“娘子·”·“你够了……”·亲··“娘子·”·“夫……君·”·“好的。”
亲··“滚……”·☆、第62章 三世冤拜年了·徐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斜着眼睛瞥了瞥他道:“闹腾完了吗”·“完了。”
该满足的通通都满足,一枝梅也自知没有什么好闹腾,脑袋一点就这么枕在了他旁边休息··也好,徐秀动了动身子让自己睡的暖和了一些,不料牵扯到□的疼痛有了些咧嘴,不自然的吸了口凉气道:“你最近收敛了许多,很少有人家被你光顾。”
嗅了嗅他的胳肢窝,除了一点淡淡的皂角味道没有其他的异味,闷声闷气的道:“这不是一直帮你在跑腿吗,没了那个功夫·”·“哎哟,还是我的功劳呢。”
“不全是,你知道的,六扇门让我变得很小心,找不到什么好机会去下手·”想起通天,一枝梅就暗暗的皱了下眉头,这人的眼睛似乎能够看穿自己的一切,很是不好对付的一个人。
什么样的东西才会泯灭在历史中才会让后人对其一无所知对掌握治史的文人来说,威胁到他们利益与一切身前身后名的东西才会如此,徐秀如是想到。
两人平躺在一起,徐秀把他从胳肢窝里推出来道:“很痒的…六扇门到底是什么打算啊,很诡异·”·一枝梅被揪出来也晓得收敛,顺势亲亲了他的胳膊。
闭着眼睛察觉到一个小小的凹陷,这一打量怎么有一朵梅花样的东西好奇的揉了揉,很是奇怪··见他如此,徐秀瞧了瞧暗道:浑穿怎么牛痘也带过来了·推开他的脑袋徐秀道:“你怎么看呢。”
一枝梅研究不懂,只好无聊的放弃,摸着那个东西慢慢道:“六扇门吗·按他们对许大人没有底线的行为,你可要小心了哦·”·抿了抿嘴徐秀笑道:“我与他们到现在为止可没有什么利益的冲突,不会想到杀我。”
心中却想来,许公与六扇门看上去也并无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就是有也全部是因为自己而来的,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对一品大员动手而不对自己这个当事人动手,这里面的道道蛮难理解。
一枝梅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当然了,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保护好我哦·”若说心中什么滋味,一句有的担当的汉子,总是让人感觉到了安全感。
问道:“你不觉得与其杀害许公闹得满城风雨还不如对我动手更好一点吗”·一枝梅却有其他的看法,平静的道:“不说我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就按你所说的打个比方,如果你被六扇门杀害,许公定会发疯,任何一个人小看他都将迎来恐怖的反弹,还有你那位杨廷和座师,也不是一个不护短的人,他们俩总是要搞清事情真相的,事情已经从你的手上传递到了韩公手上,韩公后面是许公,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的死不去计较的。”
顿了顿才道:“恐怕也只有许公这样看上去位高权重,实则没有多少心腹人的人看上去诡异的比你更好下手,韩公自顾不暇,失去了这两位的相助,你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之后想怎么收拾你就能怎么收拾你了。”
倒是一个理,徐秀开玩笑的道:“看不出啊,你也有这样的见解”·一枝梅哼了哼道:“小看我”手顺势就往下伸……·“打住,不要了。”
徐秀真心是累了,哪有这样旺盛的家伙的,连忙打岔道:“好在有谈神医相助,许公无有什么大碍,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几千年就出了那么几位女神医,落到明代也只有这一人,盛名之下无虚士也。
一枝梅也不过是吓吓他,怎么会那般不顾他的感受,闻言心下也感谢了一下我来也,若真让许公就这么去了,徐秀的后果,恐难以周全··视线越发的明亮,屋外也渐渐发白,徐秀虽然遗憾温存的时间有些短,但还是拿手肘顶了顶他道:“你还不走吗”·一枝梅锤了锤脑袋,这般令人眷恋不舍的感觉很是微妙,只好暗道一声温柔乡不愧是英雄冢,自家娘子还懂新声,是不是要跟一句霓裳曲是亡国音轻轻了将他揽入怀中,最后一个拥抱,“该起床了。”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至于懒龙这个角色对他对自己,都将是一个好的存在,不好轻易的败露,伸了伸懒腰,一枝梅随意的道:“阿秀,你还要抓我吗”·“抓啊,为什么不抓。”
凉茶还未吞咽下去,一枝梅咳嗽道:“你怎么还要抓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呢·为什么”·“有趣呀。”
“哈有趣”·“对,亲手抓住自己的爱人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这边的娱乐对他这个后世之人来说真心是没意思的,白天猫抓老鼠,夜晚你侬我侬,想想都令人兴奋,这个游戏很好玩。
初听唤自己爱人,一枝梅还有些高兴,听完了却又哭笑不得,没好气的道:“那你试试好了·”·“嘿嘿·”·不管多么不愿意离开,一枝梅还是挣扎的离开了床头,每一次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到底是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这么冷的天一身不挂的在那边也不知道冷,羞的徐秀把被子盖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的好身材·一枝梅一边穿裤子一边道:“师傅说,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地方就要使劲的卖。”
“混蛋·”轻轻的暗骂过后就将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之下,也对自己有些不争气,什么都干了,这时候还不好意思个鬼··“我走啦。”
“等…下·”·“嗯”·一声不吭,一枝梅也不去催促,就这么站在床头,被子里的人也知道他还在,许久才挤出了一声道:“下次什么时候来。”
一枝梅偷偷的握了下拳头挥了挥,事后害羞只道他怎得这般可爱,酷酷的道:“你想我出现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嗯·”·……·年里自然是轻松不了多少的,不说先前愁闷的礼物有了妥善的应对,但那些关系不到位的,却又不得不去拜访的人送些自己做的礼物就有了些不合适,徐秀前边器宇轩昂的走,后边小伙伴们提溜着礼物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其实有苦自己知,这两腿之间的不适,若要小幅度的走路必然会让人怪异,还不如趾高气昂的走上一走,权当新年新气象是了··懒虎讥笑的看着懒龙道:“徐大人怎么了呢”·明知故问说的就是这样讨人厌的事情,懒龙眼睛都不眨的道:“不要多事。”
回他的是一双让他恨不得掏出来踩扁的眼睛··走访了一连串上级,这才拜访到韩公这里,这位爷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徐秀行礼过后韩邦文疑惑道:“怎么这般走路很不雅的。”
“新年新气象”徐秀直接道,见他还是不信,眼睛一转道:“摔了一下,无多大碍处·”·韩邦文也不多问,年里也不好说些扫兴的话,便徐秀躬身离去。
心道下一位就是许公了,行至芳兰堂,走不得几步,就被谈允贤盯的有些紧张,这位医家或许能瞧出个端详连忙放下礼物打着哈哈就去了许公那里··对许进拜了拜,几番寒暄,徐秀就将心中所想告知了他,道:“先生,我想去走访一下百姓人家,给他们拜年。”
这一说法听的许进有些奇怪,就是有神明称呼的他也没有这样做过,几番就想明了关键,道:“最好不要·”·话不用说的那般明确,徐秀也是知道他的意思,不外乎不要轻易的有异于这个官场,别人没干过的事情,最好少干。
徐秀坚定的道:“注定要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不是我的同僚,更不是我的伙伴,他们的看法也不足为道·”·我是要上位的人,上位名望是一个方面,民心,更是不容忽视。
徐秀如是想到··许进眼睛有了些睁大,听得分明,想了一下才面色平静的道:“随你·”·“多谢先生理解·”·既然得到了他的首肯,接下去的谈话自然是轻松又写意,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徐秀历史学的好,各种奇怪见解听的许进有啥时候还插不上话,只好来一句离经叛道,果然是钱鹤滩的学生云云,让徐秀想起了当年写八股文被折腾的够呛的往事,说将出来听的在场众人也是好笑,只道堂堂探花郎也有被时文难的抓瞎的时候。
如今唏嘘的笑话,确是当年苦闷的经历,心态不同,所得的味道也算是大不相同了··拜别了许进,徐秀想到既然决定做,那就不要拖沓,说干就干,年轻人讲的就是一个干,暮气沉沉的,什么道理。
随之而来的,就会江宁县百姓们连呼不解,这个世道变了,坐着轿子,骑着大马的官老爷也徒步上街一家一家的敲门还要拜年保不齐是来要什么好处的吧,不是有传言说江宁县老爷贪图郭家钱财,要诬陷他吗·然而事实却是恭敬又谦虚的来几句吉祥话,这可真是…国朝到如今其他地方不好说,江宁县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一路走一路看,江宁县不愧是南京的辖县,市井繁华。
徐秀见着这样的花花世界,才好受了一些,只道青是山,绿是水,那些坏事终究还是少数,世道昌平,太平常春,还是这个世间的主流··见着一家门帘似是眼熟,来到门口见着掌柜连忙走出来行礼,“不知父母官亲临,失礼,失礼的很。”
徐秀乐了,道:“怎会,你还与那个邻居争什么箩筐吗”原是邻里争抢箩筐的当事人··听他这么一说,掌柜跟着笑道:“哪会,听了大人的话,我们现在好似一母同胞。”
“油嘴滑舌·”一母同胞自然是假的,但关系亲近了许多,也不枉自己一番心思了,轻声道:“可有什么难处”·既然要作秀,就得把表情弄到位,就得要有切实的好处给百姓,解决了他们的实际难处,这才是一名演员该有的修养。
掌柜的连连摇头道:“没有难处,没有难处,大老爷坐堂,我等小商小贩可是有福了·”·“真的吗可有什么地痞流氓的打扰”徐秀也很高兴,尽管自己的注意力大多被牵扯进了刘家案,可这民生的治理也没有丢在一旁。
转头同葛冲道:“葛班头,如今市面上的治安如何”·葛冲一板一眼回答,就见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更有甚者竟然搬了个小马扎站在上面围观自己。
徐秀举起拳头高升道:“乡民们的安全是要放在首位的,不要让那些个地痞流氓们扰了大家的生活,都是百姓,你们这些衙门当差的,莫要忘了那条根啊·”·徐扬或许大智慧不见的有多少,但小聪明不点就透,长久以来的默契使得他下意识就带着大家附和道:“是”声音传出去了好远,人群中懒龙引导了大家的议论,这事儿不是他第一次干了,很有心得,只听得乡亲们越来越整齐,“青天,青天。”
一声接着一声··从众心理是大众心理,容易满足也是从古至今的老百姓们最朴实的生存哲理,一位看上去官声不错的好官,再加上周围群众连带着的情绪,很自然的就喊了出来,徐秀听在而已,心酸大过了高兴,自己说老实话,只不过是公正的断了些案子,并没有为他们做更多,却能有青天的名声,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啊,谁欺负,谁就是王八蛋,该下地狱的。
徐秀挥了挥手压下了大家的呼喊,高声道:“大年初一·本县出访,看到大家衣食有靠,生活有序,本县的心很是满足·我在这里,同诸位乡亲们拜年了,祝愿乡亲们在新年里老天开眼赏大家一个丰年大熟,家人和合。”
躬身一拜,若说先前还有做戏的心思,此时却完全融了进去,自己的肩上扛着一县的人民,不是刘家,不是伏娘,不是白飞,而是一县,怎敢轻敌,怎敢做戏,怎敢作秀,有的只能是责任。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徐秀听得他们的议论,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想着洪武爷的这句话,深感认同··☆、第63章 三世冤北京城·堂堂一县的父母官如此谦虚,而且在本县素有机变的名头的徐大人如此做派,自然让人们一阵振奋,连连道大人客气了,青天太亲民了云云。
就是平时再有委屈的良民,此时也堆上了笑颜··整个官民互动的气氛十分融洽,令人动容,更有一老儒生兴奋的道:“当作诗咏之·”·旁边人却不客气的道:“先把时文写利落了再说吧。”
此时远处的郭竣正好看到这么一个情景,皱着眉头同身边人道:“他怎还有这般心思”身旁那人是当日公堂上挤兑的徐秀很是不爽的人,闻听他言才道:“由他去,出了十五他也该走人了。”
·只是奇怪朱麟一下子就不同自己来往,陆府尹只道你且宽心,郭竣还只以为不过是过年忙碌,便也没放在心上··郭竣微微拱了拱手笑道:“有劳仓颉会高人了。”
“郭老爷客气了·”·面上声声冷笑,手指点了点远处的徐秀,郭竣道:“且笑吧,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徐秀笑容满面的道别了街坊,依然是生龙活虎的大阔步前进,姿势别扭,无奈罢了。
此去大牢,白飞那里当要做些主张··……·北京城·元月里的头一天,朝中虽说休假,透过水面往下看去,可也不见得太平,这一汪浑水深不见底,各方似乎都在做着些十五过后大干一场的准备,到底所谋何者,恐怕不好明了。
此时杨廷和借着拜年的名头给李东阳府上送上了一张名帖,亲自拜访··门官接过后有多快跑多快,堂堂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亲自登门,李东阳不亲自接待,谁都没那个资格。
两人相见拱手行礼,李东阳便将他引入了书房,吃着茶点品着香茗闲谈许久过后杨廷和笑道:“应宁兄似乎拒绝了刘瑾·”·看似一句突兀的话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然而老谋深算的李东阳心思流转就大致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剩下的,不过就是打打机锋看看条件如何··随手轻敲了一下茶杯回道:“一清为国为民身有正气,自然不会听了刘瑾的话。”
这么说杨一清,杨廷和无有什么意见,随手一举茶盏示意他请,垂下了眼眉只道他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对象··也罢,不要再做什么客套,直接道:“李荣,萧敬两位司礼监公公似乎对刘瑾很是不满呢。”
李东阳听言不置可否,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看着夕阳斜下,也是在想些什么,回头道:“你那个学生很好·”·听他转移话题,杨廷和顺势道:“是不错。”
“既然这么保他·”李东阳重新坐了回来道:“就别让他回京比较好·”·“如今他又拜了许公为师,以许公宦海沉浮的眼光,也定然会不让他回京的。”
“许公啊·”李东阳笑道:“真是个幸运的小子·”·“谁说不是呢·”杨廷和摸了摸胡须道:“他还有位先生,钱福钱鹤滩,如果没有记错,此人好像是元翁的学生。
这小子还能和元翁攀扯一下关系·”但愿自己没戳到他的痛脚,杨廷和如是想到··李东阳面色不改平静的道:“钱福,钱鹤滩啊,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忆昔当年风姿,意气风发的年轻才子,李东阳内心却是不平静··摇头好笑道:“那他不会也随了钱鹤滩的臭脾气吧”·杨廷和愣了愣,便想起了徐秀在南京时的那句:难道说,就无有善恶是非了吗·想起了那句:傲骨峻嶒方不负鹤滩先生的教诲。·那一脸的坚定,不是让自己动了护他的心思了吗,杨廷和道:“是个谦逊的性子,骨子里倒还是蛮倔的。”
“钱疯子教出来自然是个小疯子·”李东阳揉了揉眉头道:“你就不怕将来不好收拾”·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得管教。”
面上笑笑,心中却有了一点想法,若不是你当年放弃了钱福,何至于堂堂状元公当官三年就能辞官走人的·遗憾道:“不知道给我家那个小子吃了什么*药,使得他迷上了吴中新声,我听过徐秀吟唱,的确是美的,可这混小子一口四川话唱出来让我这个做爹爹的很受折磨,还缠着我说要入文翰社,还要拜徐秀为师,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虽说一口埋怨,脸上的欣赏表情是做给自己看的吗·李东阳摆手道:“好好看护吧·许公难以周全许久·”·“当老师的,不就得如此吗”杨廷和也知道这几句话说的很有扒他皮的感觉,见他喝茶道:“天色不晚了,元翁且休息,下官告退。”
“嗯·”·“留步·”·“请·”·杨廷和已经走远,李东阳没有移动分毫,心中自语道:倒是个不喜欢吃亏的主。
可是老夫就喜欢吃亏了吗·姑且不表北京这里有多少的深水在那边流动,只说徐秀玩了一把出访拜年的把戏,使得整个江宁县到处都在谈论,更有甚者金陵城内都在说着这件奇闻,是的,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桩奇闻。
议论纷纷:·“听说徐大人很亲民,你知道是什么回事吗”·“嗨,自然是知道的,那天我就在外头,亲眼见了,想不到大人如此和善,我等有福了。”
听得有人询问,这人立马会声会影的说将了开来,那讲的叫一个周全细致··“呵呵,可别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呸你一脸,你才是哗众取宠的家伙,我们小徐大人可是青天呢。”
“又是你……”这一对视可不要紧,正是那日打石凳在外头围观的两人··“哼·”也是发现了此人面善,听他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
旁边一位明显是经商客旅的人好奇道:“怎得贵县还出了一位青天”·见有话搭头,立马就来劲了,得意道:“当然了,我们江宁县徐大人大年初一就挨门挨户的拜年,见着大家还说乡民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呢,平时断案很有机变,智断……”·那位熟人打断道:“得嘞,您每次都这么些话,你是徐大人的谁”·“我家儿子……”·“打住,是不是要说你家儿子十九岁,不对,现在二十岁了,叫一句小徐大人什么什么,早就知道了。”
就是有人打扰,这位看上去已经成为徐大人粉丝的家伙还是断断续续的说出来徐秀各种断案的本事,客旅赞叹道:“真是稀罕,想我老汉走南闯北几十年,这好名声的大人也只听说过一位许神明。”
“哈,你不晓得,许神明现在正在南京·”·那人明显的受不了了,抱头道:“我说你们二位是在干嘛一口一个青天一口一个许神明,要我看这些当官的都是一个鸟样,都是吃我们老百姓的肉,喝我们的血的家伙,肥了他们自身。”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直冷嘲热讽的·”·“哈,我说说话怎么了,挨着你什么事了”·“我们小徐大人才不是像你说的那种赃官。”
“什么小徐大人不小徐大人,不是说他贪财吗,郭家不给他好处·”·“诬陷,流言,你少废话·”·“你才闭嘴·”·客旅端着茶杯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这南京官话吵架真心让他头疼,怎么每一句话后面都要带个哔的。
真可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争争吵吵,留给江宁县的,自然是一个充满话题的新年,别样新鲜··而当事人的徐秀则正在做着各项准备,待到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的热闹远去,夜深人静之时,徐秀一口亲在了一枝梅的脸上,留下了一丝泛着银光的口水,还在他脸上涂了涂,闻了闻,只做恶心模样,笑的开心。
左看右看,这张脸怎么就看不腻呢,替他擦了个干净,徐秀咧嘴道:“亲爱的,你来的正是时候·”·鼻尖嗅了嗅,一枝梅皱了皱眉头道:“你又喝酒了。”
对于吃酒过后的徐秀他真是又爱又恨呐··徐秀一把拉开外衣,豪迈的道:“管他喝酒不喝酒,吹灯睡觉了好吗”·“好的。”
……·新年第一个放告日,徐秀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升堂了,他想要尽快的解决掉这么一个破事,正了正乌纱帽随手一甩道:“速去准备,开衙便过堂。”
徐扬小步快跑,心中也是兴奋··宋士杰低声同张璁道:“秉用兄,你有没有发现大人越发的有魅力了好像更好看了一点·”·“是吗”·细细打量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张璁道:“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大人终日与我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事让他爽呀”·偷听的懒龙心下一笑,暗道:这每夜都在那里爽着,外人不足以知呢。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三世冤要结束了··☆、第64章 三世冤断郭竣·“我们来商议一下对策·”瞅着他们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东西,徐秀伸伸胳膊走进道:“上来要不要让他表演一下”·“咳咳。”
连忙咳嗽掩饰··张璁摆弄着手左右张望道:“大人上来直接让那白飞翻供,三合之下当堂具结就是了·”·宋士杰也是这个意思,徐秀点点头道:“也罢,我们走吧。”
眼见屋外又是一场飞雪降下,白茫茫的掩盖住了大地,徐秀停下脚步哈着气道:“雪冤·”·“只希望这人间再无不平事·”张璁幽幽的道。
扭头看了一下他,徐秀吐了吐舌头道:“大丈夫的志向当如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宋士杰道··徐秀脑袋有点想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怎得和唱戏一般,却还是道:“善。”
穿堂过院,这大堂就在了前方,坐□子徐秀轻轻一抹大案,拿起了惊堂就是狠狠一摔,有力的话语让满堂皆静··“带白飞·”·人还是那些人,事情还是那些事,不同的却是要算一算总账。
见人来的差不齐,徐秀道:“白飞,年十七在甲,对汝所犯之案可有异议·”郭竣死死的盯着白飞,赵承庆出事的事情终于还是瞒不住,找朱麟怎么都找不到,找陆珩,却让他稍安勿躁,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深。
如狼似虎的眼睛盯在了年少之人的身上,犹如被狩猎的对象,似乎只要他嘴里吐出一个是字就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下去·白飞转了转眼珠子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很是瘆人,笑容带有些冷意,笑的徐秀心理石头落地,笑的郭竣提起了心。
果不其然,白飞一张嘴就令郭竣这一方面有了些骚动,其本人也闭上了眼睛,然而多方的背景到底让他还是有了些底气所在,不过片刻就稳定了阵脚,只叫他们安静静听就是。
“小民有冤·”·“道来·”·“小民不曾逼死刘杰,不曾殴打刘老汉,不曾窥探刘兰美色·”·“什么隐情。”
“赵承庆以家严家慈赌债相逼,让我顶罪·”·一板一眼,早就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对话,徐秀顺势拍案道:“刘家人·”·宗老左右看了看,走上前来道:“在。”
“与他对理·”·“与白飞…无关,俱都是郭竣所为·”·想起张璁的手段,宗老就有一点无力,甚至就像就这么着吧,老汉一死,换你们放过刘家人,只因走马村内的马户得了便宜,被江宁县哄的那叫一个乖,同村为邻,刘家并不占主导,如是失去了相邻和睦肯定甚是艰难,看了眼那位明眉皓目身有正气的堂官,宗老暗道:就这么再信你最后一回。
说起张璁的手段不过就是绑架多数的民意欺压人数小的一方,刘家听话好好回来作证走马村以后的日子就会更好,这让已经得到实惠的马户们不得不信,刘家人若不回来作证,不要说走马村以后会作为县衙的关注对象,就连马户也会重新来什么官马官养,这让刘家人被架在了炉火上面烤一般的难受,进退两难,而乡邻不断的上门讲好话,甩脸子,终归让他们决定还是看眼下吧,得罪郭竣固然难以承受,但这也是之后的事情了,而得罪乡邻却是时时刻刻的麻烦不断。
宗老微微叹气,退过了一旁··堂上的对话没有停歇,不过是三五个往来,郭竣看似无罪的表面轰塌在了瞬间,徐秀看着郭竣平静的道:“事已至此,郭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当事人未曾搭话,身边人挺身而出行礼道:“这是诬蔑,陆大人早就明辨的案子当堂具结,怎得如今原本多次可以结案的案子却反反复复,大人不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恐难以服人。”
徐秀的耐心随着案情的拖延反复早就磨蹭掉了精光,勾了勾嘴角冷哼一下道:“莫要拿什么陆大人说事,此间因果我比你更清楚,不要再搅动你的如簧之舌,公堂之上大放厥词,你当此地是什么地方”·见他还待说话,徐秀的惊堂响在了他张嘴的瞬间,噎住了他,两旁衙役很有默契齐声呼喊威武,更是打掉了他的锐气。
徐秀道:“世间事事非非口舌之利就好空口白牙的想什么就说什么的吗,本县问心无愧,就是此案使得我罢官回乡,本县也敢在半夜时分来一句此心无愧不惧鬼神的话。
事实确凿,证据无疑,谁也不能无视·”·虽说堂官正气十足力度十足的话说的很好,但身为仓颉会的当家人之一,又怎会轻易的就缴械投降,连忙跪在地上高呼:“冤枉啊,早已经明白无误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全,如今通通翻供,是何道理定是有人私相授受,欲陷害郭竣,图谋郭家财产,我等不服。”
随着他的话而起的是郭竣这边人的鼓噪,徐秀连连拍案才止了下来··抓住问题的核心,你既然说证据,那为什么之前确凿的证据还要坚持重审·宋士杰与他低声耳语几句,徐秀道:“白飞无罪,后面人都已经招供,你还要耍什么无赖站立一旁,不得复言。”
又道:“赵承庆言说的分明,假借白飞父母之债逼其顶罪,证据无疑各式文契都在我这个案台之上摆着,郭竣,你要看看吗”·行礼道:“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一个赵承庆,这下算是麻烦了··徐秀道:“不管你如何从中算计,到头来必然是无法掩盖真相,想要平白无故的去抹黑了这个天,你是有多大本事,还是说你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啪·”重重一拍,徐秀一改之前平缓的语调怒道:“还不认罪”·宗老手中的手杖仍在了一旁,只要他说出认罪,或许真的就沉冤得雪,只道我那兄弟,只道我那侄儿,只道我那可怜的侄儿媳。
郭竣咬着牙道:“在下无罪·”·“来人·”·“有”·“上刑·”·讼师连忙道:“不可。”
徐秀侧着身子看都不看他,一口回绝道:“还不动手·”·这样的恶魔就要这样对待,夹棍夹的徐秀看着都替他疼,然而郭竣任由豆大的汗珠流着,煞白煞白的脸,咬得嘴唇都出了鲜血,可就是一声不吭。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徐秀皱着眉头暗想道:如此狠的心肠对自己,对他人又怎么软的下来··“莫要再吃这个眼前亏,如是供认,早死早脱生,下辈子再去偿还你的罪过。”
“呵呵·”·徐秀摇了摇头,严肃道:“不是你不认罪,这个事情就没办法说清楚,没办法断了·”·道:“本县宣判。”
“郭竣重债逼死刘节,殴打刘父强夺刘兰罪大恶极,人证物证俱在,逼迫他人顶罪,国法不容,人心难饶,其心虺蝎之毒实属罕见,闻百两利起下狠心,后害刘节,刘父骂言欺身,至其枉死,予观刘家隐伏,黑白颠倒,倘若不细察安能悉得其真陆府尹一审得理,令奸凶法外纵横,良心而在岂能不纠,可怜刘王氏绝望归天,可怜白飞辛叹父母恩情无以为报以死报恩,若是成真,当是人间惨状。
郭竣罪行数之不完,寸斩难以谢罪,然国法有度,今断大辟用以正典,收监在牢,自有上风审转,秋后决裁·”·如此缓慢的叙说,说的人心的愁苦消散了不少,这一番说辞说的刘家人与白飞珠泪双垂,宗老哽咽的道:“刘家上下,拜谢青天恩德。”
带着众人跪在尘埃··似乎有些怪异的感觉,徐秀平静的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很想对他们吼一句出息呢,可是不合时宜,诡异的烦躁涌上心头,这有什么好谢的,来自后世的思想终归不会消散,这难道不是当官的应该做的吗,为什么我们可爱的老百姓总是这样的宽容,为什么要这样的心酸呢,这内心已经不仅仅满足于为民请命不择手段了。
徐秀走了下来,轻轻的扶起了年迈的宗老,嘴上说着话,然而意识好像不在了自己的身上,从更高的角度在看着这些人··生,何其苦,死,何其苦,百姓,何其苦。
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徐秀轻声道:“宗老,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郭竣瘫软在了地上,此时没有人会去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压抑着嗓子,笑道:“我不服。”
徐秀蹲在了他的身旁轻声道:“你输了,该到了你付出赌债的时候了,用你的命·”·“不·”·双手流血不止,好似忘记了疼痛,郭竣一撑便起了身,摇晃着那个讼师嘶声道:“给我去辩啊,去啊。”
“你冷静一下·”·“去啊·”·讼师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看了眼刘家人暗道:那就最后来赌一把好了··高声道:“大人,刘家人收了五百两赔银,郭竣无罪。”
一番话说的徐秀眉头一皱,这可不好办··宗老怒道:“五百里分文未动,你且取了回去·”·“哈哈哈·”郭竣摇晃着身子笑的疯狂,一脸狰狞道:“还给我收了我的钱还有退回的道理徐大人啊,你去让上风裁决啊,去啊,看看陆大人会不会为了这个五百里的事情再有说法。”
想的也会这个,五百里不会一个小数目了,刘家人若被坐实收了这五百里赔银,郭竣必然也就有了从中权衡的机会,正当心思计较的时候,宋士杰道:“啊,五百两使得三条人命永远的不在了呢。”
都疑惑的看向他,宋志杰不慌不忙的好奇道:“那是不是万两黄金就可以尽屠了江宁”·这一回轮到徐秀笑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道:“郭竣,想好怎么死了吗”·仓颉会的讼师深深的看了眼宋士杰,迎来的是他轻笑拱手,对着徐秀行了个大礼,默默的退出了县衙。
呆若木鸡的郭竣被徐秀推倒在地,怔怔的看着上方··徐秀回转了大案,拍道:“退堂·”·☆、第65章 三世冤最终回·似乎随着徐秀的一声退堂,本案也就能够落下了一张大大的帷幕,宣告着案情的完结,故事的结束,然而背地里还会有多少斗争,多少权衡一时之间可也是说之不完,造成的深远影响也难以一时道尽。
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说的一点儿没错,此时的江宁县衙内徐扬搓着双手看着不停往嘴里塞吃食的白飞只好默默的替荷包流泪,本就拮据的银钱这下子为了满足徐秀认弟弟的宴席更是捉襟见肘,但见着高兴的两人,徐扬还是不停的上着一道一道平时难以吃到的美食。
自从断了郭竣大辟之刑已经有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这个案子持续的发酵,然而当事人之一的徐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严格的谨守着许进的话,什么都别关注,什么都别去想,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去办,直说的他无语话凄凉,又道自己何其有幸。
·眼看着白飞凶残的吃相,徐秀乐不可支的道:“慢着些,没人和你抢·”·“唔唔·”·说了一下看着到是斯文了许多,然而速度却越发的快了,倒是一个本事,徐秀喝了口茶道:“家里怎么样了”·白飞一抹嘴巴道:“没有问题了,张璁伯伯去说的。”
正在安静低头享用着美食的张璁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脸看着他道:“伯伯”·“咳,叫叔叔就可以了·”徐秀也是好笑,对张璁道:“一下子长了我两辈,谁叫你这么早就开始蓄须的。”
“跟我学学问,以后叫我先生·”受不了伯伯的称谓,张璁无奈的道··白飞停下了筷子微笑道:“爹娘看到欠条就乐不可支,先生又给了他们田契只说要带我读书,想不到爹娘一把就把小弟推出了房门。”
看着他平静的眼睛,徐秀有些不是滋味,安慰道:“没事了,以后就跟着我,好好读书,他年金榜题名后悔的可是他们·”·“嗯·”·来得快,去的也快,白飞继续没事人一样的吃着东西。
徐扬凑近道:“衙内没有房房间了·”·后院拢共也就那么些屋子,都已经安排不下,徐秀亮了亮自己的牙齿同他道:“小羊,要不你和小白飞一个屋子吧。”
握着盘子,徐扬很无辜的退后了几步,眨巴着大眼睛,这边瞧瞧白飞,那边瞧瞧自家少爷,还未说话,就听徐秀又道:“白飞,你以后就和徐阳哥哥一个屋子哦。”
“好的·”和谁屋子他不在乎,更惶恐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徐扬,更没多大关系··他没关系,徐扬却又关系,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屋子住习惯了的,这一下多了一个人,很是不便,却抿着嘴巴对着白飞道:“不许打呼。”
“没问题·”·“嗯…”·……·且说徐秀当堂结案的文书照例不光是给了应天府,若要真的砍下郭竣的脑袋,那么刑部也要去送,韩邦文那里也不能落下,这几份东西一丢过去,就惹的陆珩冷笑连连,只道江宁县小娃娃作死有的一手好本事。
然而真的就不能从中权衡了吗,不是的,陆珩饱读典章,自然晓得本朝赎法比历代特详的说法,更加上北边那位刘瑾刘公公滥用罚米赎罪一事将六部尚书之一的韩文罚的家业荡然无存,可比什么下狱治罪狠多了,便在徐秀写的判词后面加上一句准其罚米三百石赎罪,审转刑部。
心头却很是不悦,如此不就是承认官司输了吗,只道北京那边真是太慢了··刑部这里以往这种事情虽然潘蕃也管,但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是两位侍郎在实际操作,但这个案子他却亲自察看了许久,斟酌之下难以决断,许进未死变数也就不好算计,此时陆珩送来的判词送了过来,一打量,就是个好法子。
暗道:大经兄,你可要识时务啊··在陆珩的字上画了一个圈,写了个准字,审转大理寺··天下案件事无大小皆刑部定罪,复审则有大理寺,大案要案三司会审则再加都察院。
韩邦文这个年过的毫无滋味,任谁引以为傲的功绩成了打倒自己的炮火都高兴不起来,接了徐秀的判词倒还老怀宽慰,总算干的漂漂亮亮,收到刑部的文书直接否定,但如此做必然也还会增添烦恼,保不齐继续复审存在变数,便直接退回了刑部,静候着来自北京的裁决。
这一个个的都在那边关心着北京的说法,事实上北京这里由于有了刘瑾这个变数,出乎了某一方的算计,他此时权势正处于炙手可热之际,朝中一些奴颜媚骨之辈,为保官位不惜丢弃尊严,巴结与他,丑态百出,出现了“朝贵争赂遗”的情状。
如焦芳、刘宇等人都先后成为阉党·焦芳私交刘瑾,得以入阁·刘宇为保官位及让其子做官,一次贿赂刘瑾白银一万两,且以子拜瑾为父·刘宇首开以巨额财物贿赂刘瑾的恶例,后党附刘瑾者皆以巨资贿瑾。
这大大刺激了刘瑾的权欲贪欲,致使刘瑾公开向官员索贿··魏国公的一笔重贿入了刘瑾的门上,彻底打动了他的心,这位中山王之后到是拎得清,自然也就要给出个说法,赵承庆下狱只是个开始,其后与赵承庆往来密切的南京官员先后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一阵腥风血雨刮的金陵城文官人人自危,更不要说发生在南京的那一场案件,刘瑾自然从丘聚那里听的明白,这里面屠璋听从了徐辉的话,隐去了江宁县的存在,这倒与杨廷和所想相合。
不过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冤情,刘公公一点儿都不屑,这算个什么,大忙人一个的刘瑾赶跑了咬痛自己的小混蛋也不会再去关心这种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的臭虫,对,再好看,在刘公公眼里也是臭虫,自然对第一手接触的人到底是谁没了探究心思,只传下话去,张彩,焦芳照办。
郭竣的人头便直接在北京勾绝了下来,也不用去等什么秋天,批票回文,斩立决··若为了这么个小小郭竣,刘瑾一点儿都不会放在眼里,主要是自己门下现在退居第二位党徒的焦芳给他看了一封信,这里面他看到了一封许进的信。
许进河南人,与焦芳是同乡,所谓官场三大关系,师生,同年,同乡,这就占去了一,虽说两人政见不和,相看两厌,恶心的不得了,但这两位年纪相差不大,焦芳还比许进大了三岁,若用许进信里的话,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早年又一起进过学,后来官场也有帮扶,总还算是有通信的交情。
许进的信里说的很明确,我和韩邦文退下去,陆珩潘蕃也得跟着我们一起走,这个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至于我的后任,刘忠就很合适··焦芳接到这信也是吓了一跳,自己那位同乡号称斗不死的老顽固,怎么这时候会为了这两人甘愿致仕去年的时候刘瑾可算是逼着许进了,这位爷狠狠的啐回去,一点面子都不给,施施然的飘到了南京,刘瑾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拿他也毫无办法,此时却…·这里面有深意,但他并不想去深究了,老家伙能够这时候退下,回家安享晚年,他也是乐见其成。
刘瑾看到也是吓一跳,这老头能够再见他也是高兴,不然三天两头的一堆奏疏入了宫,看的他头皮发麻气急败坏,赶紧走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刘忠…算了,南京的吏部尚书给他就给他了。
许进写这信他也知道没多大问题,自己在朝中这些人嫌弃的不得了,能够走人对他们而言就很好了,可惜啊可惜,刘忠比老汉也差不了太多,照旧恶心死你们,拉着韩邦文一起写了洋洋洒洒的自请归乡文送到了朝中,什么三辞三劝的套路一概省略,不过是月询,一切便是尘埃落定。
·北京城的一颗炸弹,炸的整个南京都像是地龙翻身,安宁不得,吏部尚书许进致仕,刑部尚书潘蕃致仕,南京大理寺卿韩邦文致仕,若是如此也还罢了,三位老先生年龄摆在那里,随时都是能够退休的人,然而陆珩的勒令辞官却让人大呼不解,正值政治生涯的巅峰便被朝廷勒令了辞官,这让他自己都快疯癫了,老匹夫,老混蛋,与你不共戴天的话语响彻在应天府内,谁听了都不敢有那些闲话。
事情还没有完,紧接着的就是武靖伯赵承庆削爵为民,其子替父流徙三千里,直去了天涯海角,而成国公也与魏国公狠狠的互相攻伐,文官地震,南京武职中也是死伤惨重,两派的心腹之人多有被罢免定罪。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新年伊始,整个南京城官场,不,牵扯之深震动了整个东南,刘瑾不是什么好人,借着这个冤情死命的在东南打击者异几无数,然后却不料新上任的刘忠就立马给了他难堪,悻悻作罢之下却将许进恨之了入骨,老匹夫走人还要恶心自己,不安好心。
此时南京城外十里亭,徐秀牵着许进的小牛车一步一步的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严肃的看向着前方··许进打了个哈欠道:“峻嶒,此后的路,为师帮不了你了。”·“三世雪冤,先生的恩情学生没齿不忘,学生替刘家感戴先生恩德。”
“这是应该的,这种事情为师当年巡抚各地没少干了,你别学为师这样独,到老来还是单打独斗,官场上,要多联系,你们还年轻,志同道合的良友必然不少的,好好去发展,君子不党为师吃尽了苦头。”
临到分别之时自然有许多的话要交代,这个孩子认识不过也就两个月左右,却像自家小辈一样,许进抓紧着最后的时间孜孜不觉的诉说着他的见闻,他的心得,他的官场经历,对事对物对人的种种看法。
安静的听着先生的不厌其烦的教诲,待其遗憾终归是要分别的时候,徐秀平静的道:“先生,峻嶒经此一事已经长大了,承蒙多位恩师,诸位好友的相助,才算侥幸完成,接下来的路,必定会踏踏实实,一步一步的去走完它,不负心中的信念。”·却是留着眼泪。
“嗯·回去吧·”·看着牛车在老仆的牵引下从自己的视线中缓缓消失,徐秀吸了吸鼻子轻声道:“麻烦你走一趟,保护先生到家·”·“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先后推翻了好几个原定的故事情节,耽搁了更新,对不起大家··☆、第66章 弹棉花鹅与茄·远远吊在许进后面的一枝梅打扮的就和寻常出游的学子一般,缓缓的跟在后面,但若以为看上去走的很慢,可当视线再转回来,这个人可就不见了,只好揉揉眼睛暗道出现了幻觉,十分诡异。
这刚下了渡船,已经是长江以北,落日余晖缓缓落下,眼瞅着就快进了江浦县,一枝梅的心中却很是不安,只因许进选择了陆路,若他能沿运河北上,回去自然容易,这陆路可就长的许多,其中可能会存在的变数也就越大。
容不得他多有其他心思,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枝梅时刻不敢将注意力从许进的身上松懈,一来徐秀的拜托犹在耳旁,二来如此为民的好官就在眼前,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一趟远路,他也要好好去办。
离县城越紧,周边出现的人也就越多,一枝梅自然的打量着每一个视线从许进小牛车上扫过的人,这一看,可就看出了名堂,几个步法一换,本应该还在远处的他很自然的就到了许进的附近,没有惊起他人的疑惑,脚步轻点一个转身,就撞上了一个跟在身后的卖油郎。
“砰·”·两人肩膀一碰,见他重心不稳,一枝梅身体前冲顺势拉住他的扁担与他扶正,一手搭在他的手腕处连声道:“对不住撞到您了,十分失礼,小可与您赔罪。”
退后一步就是拱手··“嗯·”·那人简单的点头便颠了颠扁担笑笑就走,一枝梅面色不动,心中却有些冷笑,这才过了长江,就有人上门了,却不知是何人。
手指一转,那把夺来的小刀就收进了袖口,暗道:且观察些个··……·春天总是美好的,万物都有着勃勃的生机,然而徐秀忙的不可开交,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春色,只因这春耕时分关乎一年到头全县的生计,农民靠着吃,官府的税收也得落在这上面。
徐秀下半身基本都是泥渍,可他也不去回避,就这么走在大街上,熟练的与乡亲们打着招呼,若说这县老爷的和善,如今整个江宁任谁提起他,都会竖上那个大拇指,晃上一晃。
没了多远,就听见前边有两人在互相争吵,吵的很是凶残,这民间土话脏话,听的徐秀一乐,几百年的荏苒,还是那样的情切,周围围拢了许许多多的人,眼瞅着浑身脏兮兮的知县大人走进,也不去回避,只因这么久下来,大家都知道徐大人是个不这么讲究的人。
伸着脖子瞧热闹,周围吱吱喳喳的吵的徐秀根本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抄起身边皂隶的铜锣就是一敲··“咣·”·害的身边围观群众吓得一连几个坐在了地上,徐秀指着他们哈哈两下,见没人附和才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春耕时分,尔等不去干活,在这里吵些什么呢”·听他这么一问,许多人七嘴八舌的就说将了开来,直听的徐秀烦躁的一拍脑袋,又是一敲。
“咣·”·大声道:“安静些这般嘈杂,让本县哪里去听个明白·”·手中的布锤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徐秀盯着那里头的一只鹅道:“鹅是什么事”·县老爷一发话,那人连忙哭诉道:“大人啊,小的是东莱街的王大贵,家里养了些鹅,这不家里几个小娃娃要读书了没有束脩,上街来卖,他一言不说的就要去抢了去,青天白日之下,大人要做主啊。”
徐秀噘着嘴上下打量着他,倒是个看上去读过点书的街坊,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看向另一人,问道:“你与他对理,说来我听听·”·那人压着怒气道:“小的是乡下人马九,是早上挑鹅过来卖的,这个人看我去行方便,就将小的这只鹅拨乱了毛发,弄的乱遭,其他鹅见了就推它,入不得伙,如此就来说这只鹅是他的,这让乡民上哪里去说理去,大人要为乡民做主啊。”
“分明是你欲抢我的家鹅,反过来胡诌,大人不要听他的·”·“是你,做得奸诈事,大人做主·”·徐秀抽了抽嘴角,蹲在了地上,也不去听他们乱扯,打量了这只大白鹅,白白胖胖的,做成酱鹅应该会很好吃,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嘴角,见没有人看到才想起以前家里也是养过鹅的,自然的打量了一下它的周围,可惜这两人拉拉扯扯,这鹅被吓的噗嗤乱跑,人再踩踏,看不清。
站起身来,暗道自己碰上的不是吓死人的国公打架,三世冤就是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纠纷,两极化太严重,无聊的道:“我不管你们谁说的是真话,让鹅自己说他是谁家的好了,省了你们的麻烦,也省了本县的气力。”
“得·”徐扬垂着头,暗道:这下又要搞什么花头精·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瞬间就来劲了,你说这打石凳板子,看的人不多,你说这打箩筐板子,也都没什么人看过,只知道有这么个说法,如今可是要亲眼得见县老爷让大白鹅自己招供,那兴奋劲别提有多高了。
徐秀笑道:“拿一张白纸来,铺在鹅的足下·”·衙役左看看又看看,都不晓得现在上哪儿去拿纸头,徐秀咳嗽道:“周围都是店家,你们去问啊,真是笨。”
懒龙在多好啊,他肯定会机灵的去给自己取来,可惜回家探亲了,真是遗憾··“是是·”·待鹅站在白纸上,徐秀也靠在路旁的大树下,一群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吵闹也就不可避免了,徐秀皱着眉头闭目假寐,周围人见知县如此也只好收了声,不敢说话,闷头等着看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诡异的大街上安安静静,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徐秀才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笑道:“让诸位见笑了·”·“不敢不敢·”·徐秀瞥了一下那张纸摇了摇脑袋道:“王大贵,人乡民卖鹅,你怎生了奸心去骗他呢”·争辩道:“大人,小的可是自家养的呀。”
布锤一把敲在了他的额头,徐秀点着他道:“杀才,非要我说破吗”·“小的不知啊·”王大贵握着脑袋连连喊冤。
“你市井之内养的家鹅吃的是糙米粗粮,这粪必然是坚白,人家乡里鹅吃的是草,粪是青绿色的·”徐秀捻起那张白纸的一角拿在他的眼前生气的道:“你自己看看,本是青绿,安得争强”·王大贵擦了擦冷汗道:“大…人,大人,这能说明什么呢”·已经不需要徐秀再说了,周围人早就替他一五一十的说的分明,不外乎大家都是有一些常识,徐秀一点破都知道是什么回事,眼瞅着千夫所指,王大贵冷汗连连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出来,听候着徐秀的发落。
徐秀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说你江宁县的街坊怎得欺人家乡民,都说市井之徒油滑,一个两个说说也就罢了,可有你这样的人越多,说的人也越多,到时候我们其他的街坊可就无辜了,乡民们也就知道城里的都是些坏人,对你们自然就更加防备,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过去世风就这么败坏了,谁的错”·说的王大贵一言不发,倒头就拜,徐秀蹲□子拍了拍他的头道:“所以说,非得罚你不可,就罚你替他卖鹅,四处叫卖,再给他送到城外。”
“服,服·听大人的·”·徐秀同马九道:“以后你与他约个时间,每次他去你家上门取鹅,帮你去叫卖,你就在家落得清闲,这是他的过错。”
“谢…大人·”·“这就好了嘛,所谓和谐江宁,和谐大明,懂不懂啊你·”·“懂…不懂·”·“不用你懂。”
徐秀抬了抬脖子笑嘻嘻的同众人打招呼道:“散了散了·大家回去吧·”·背笼着双手直接就走,后面人见了没热闹瞧也就陆续散了,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什么,徐秀这一路上碰到了好些个小纠纷,不是打架的,就是争吵,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正也是容易,几下就断。
直感叹道:“到底是春天来了,大家都好有活力·”·然而有一有二也就算了,可这第三次看着面前互殴的两人,徐秀整个人都不好了,耸拉着脑袋对徐扬闷闷道:“这都是个什么事啊,早知道还是坐着小毛快点回去。”
徐扬笑道:“老爷不是很乐在其中吗”·轻轻的拍了拍脸颊,徐秀尴尬道:“大案子嫌弃麻烦,小纠纷嫌弃无聊,真是醉了。”
“来人,把他们分开,大街上打闹成何体统·”·拿来询问,徐秀叹了口气道:“你们又是为了什么事打架”·一人哭着道:“小的是城外李四,靠的是种菜营生,今早去了菜园收落苏,就见到这个家伙来偷,现在遇见他在卖小的家的落苏故此扭打在了一起啊大人,您要替小民做主。”
“是是,做主做主,本县自然会为有冤的做主·”徐秀也没去问另一人,直接就拨开菜篮子拿起了茄子,这一看之下,就啧了一口,连续几下点着另外一人。
不爽道:“真是黑了你的心了,人家千辛万苦的种了落苏,你去把人家偷来卖割人家的肉好去补你的疮吗”·徐秀拍拍手道:“给他上铐子。”
那人退后了几步大声喊冤道:“小的是贩来转卖的,大人你却认我为贼,小的永不甘心,不服的·”·衙役一听他说的也是有理,怎么看了看菜篮子就晓得是他偷的这也太神了,而他见衙役不动越发的叫唤,这下围观的更多了,都在指指点点。
徐秀叹了口气同周围人道:“这个杀才说我蛮断,铐上不算,那我还要再打他板子了·”·瞪了瞪了眼睛,徐秀道:“还不去拿了”又一次感叹懒龙的不在,贴心的衙役用起来就是得心应手,也不知道他探亲什么时候才好回来。
徐扬踢了一脚,这衙役们才上前拿了,那人哇啦乱叫,冤枉,狗官通通骂了出来··徐秀轻哼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别喊了,本县可是要做青天大老爷的,晓得不晓得的呀。”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又道:“我说你是奸贼,不会无缘无故,人家如果要拿茄子去卖,必然是择大的,择长成的,必然不忍心去将小的,才开花的,也一同去拿来卖。
你早上偷了他的茄子唯恐别人知道是你偷的,所以才会慌不择路连大连小一并摘来·”·“啪·”·徐秀冷冷的抽了他一巴掌,将一菜篮子的茄子通通倒在了地上道:“混账东西,哪一个农家会去摘这些还未有长成的茄子来卖的也不怕绝了自家的营生的吗”·那人低头,不敢再做多嘴,周围人轰然叫好,连道小徐大人名不虚传。
种菜人李四摸了摸眼角道:“多谢大人·”·徐秀摆摆手压下了周围人的喧哗道:“种菜卖菜,是个小事,然而朝朝忙碌日进一文也是农家生计啊,他不该起了邪心,只顾着利己损人,而不思物各有其主。”
踢了踢这个浑人,徐秀道:“我大明律有明文,偷盗园林果木,戴伽十日·”·可惜的摸了摸好多才开花的茄子,徐秀心疼道:“只可惜了这些茄子啊。”
舔了舔嘴角,貌似油焖茄子很久没迟到了,咳嗽一下转身就走,留下了供江宁县百姓们胡吹海聊的有趣谈资··☆、第67章 弹棉花杀刺客·“啪啪·”·两下轻拍落在肩膀之上,一袭黑衣打扮家伙瞬间紧绷起来,下意识的刚想有所动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男声,抵在腰间的那把尖利物也使得他不敢有何动作。
“不要动·”·利刃不客气的刺进了里衣,紧贴在了他的肌肤之上,似乎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刺破,取了自己的小命··黑衣男子将手中的匕首放在了脚边,身后之人瞬间一踢就没入了远处房下草堆。
见此,黑衣男子还算是忍耐的住,平静的回道:“不知阁下是哪路神仙”·一枝梅戴着面具,从腰间取出了金麻绳,套在了他的身上做了一个十字固,这绳子经过多次浸油暴晒的过程,极其牢固。
有点瓮声的道:“不需去管,只需如实回答在下,性命无忧·”·身下之后听言不过是笑笑,随意道:“问吧·”·拉动了一下绳子,确定无误,一枝梅蹲在了他的面前,那具狰狞獠牙的面具冲他一呲道:“哪里来的”·“呵呵,这怎么能告诉你。”
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回答与你··“我来猜猜,是东厂吗”·正当一枝梅想要拿着匕首冲着他吓唬几下比划几下之时,右后方一声破空之声就传了过来,只感觉从天灵盖一直到后脊梁一阵激灵,下意识的身子就前冲压低。
“叮·”·一根滴下墨绿色药水的细针就从发间透过,扎在了眼睛旁边的瓦片之上,尾部都还在打颤··只顾得暗抽一口凉气,瞬间一个背转到这个黑衣人的身后,挡在了面前,压低喉咙出气道:“暗中偷袭,可不算是什么英雄好汉。”
汗水从眉间流到了鼻梁,再到嘴里,若稍有差错,这条性命,就算是交代在这里了··沉住呼吸,一枝梅透过面具望向了漆黑的远处,自己与秀朗还未曾过上什么好日子,怎么可以折戟在此。
许久不得回音,一枝梅竖直匕首往上一划,一刀而过,就割下了身前那人的耳朵,死命的扣住了他的嘴巴··这黑衣人双眼似乎爆裂一般的睁大,嘴巴被死死的捂住,痛苦的颤抖着身躯,气息都为之一滞。
一枝梅匕首一刺,那只割下来的耳朵就串在了匕首上,冷哼道:“出来,如不然另一只耳朵也送给你下酒·”·此景之下也不见暗地里的那人情绪有何异样,声音从远处传来,平常无奇,听道:“你就是英雄好汉了”·动了动耳朵明了方向,一枝梅闭上眼睛笑道:“出来说话比较好,藏在那里算什么。”
屋顶不算宽大,三人分站两头,一枝梅见他同样一袭夜行衣,觉得能说退就最好,便道:“这位公公能不能高抬下贵手,放过许公呢·”·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得明白此人刻意改变的本嗓会是怎样,这时候若不知道是东厂的人物,算不得是一枝梅。
“倒是有点见识,可惜,厂公要他死,他怎么能不死”·蹲在那人的后面,一枝梅摸了摸脚边的瓦片,听言也知争斗不可避免,便不再客气的讽刺道:“好言好语劝不回,那你就去死好了。”
手指用力一块瓦片顺势飞了过去,一枝梅闪身前进,脚尖踏在屋瓦之上惊不起一丝杂音··“胆子挺大·”·东厂公公好笑的准备闪过那个飞的慢腾腾瓦片,不料瓦片刚进了周身不远,就是一团烟雾暴起,屏住呼吸往下一蹲,顺势闪过进攻而来的鞭腿,手指一勾藏在靴筒里的弯刀往上就是一划,若着了他的道,肠子被带出来可就完了。
一枝梅腰腹用力,猛的一个变向,离地转身,行动潇洒,见他脑袋一转,口内一吹,一枚银针就顺着面具开口飞了出去,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已··那人一阵翻滚躲避,可惜未能命中,如此不过是一合之间,眨眼就过,却又分开了距离。
两人不约而同的道:“好身手·”·一枝梅藏在面具之后的脸只好无奈的抽了抽嘴角,这么好的机会错过,时间久了怎生得了··东厂公公撇了下嘴巴,舔了舔了压在舌底的口针,暗道:倒是个合路子的鬼,这些小把戏看来起不了什么作用。
瞥了一眼痉挛倒地的同伴,啐了一口晦气··道:“你杀不了我的·”·“你也杀不了我·”·心思翻转,一枝梅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开了双腿,摇晃着脚丫子用力顶了顶胯,怪异的道:“羡慕吗”·“找死。”
看着紧身衣下那个明显的物件,本应该老辣的东厂人物却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其中滋味,难以言明··手中的弯刀顺势靠在手腕内部,就冲了上前··见他上道的如愿被激怒,一枝梅向后一个蹲跳,又是拉开了距离,见那把怪异的弯刀借着月色寒光凛凛,以他的见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路,不敢大意的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谁知道那人一个爆冲突步,作势用拳打来,气力完全不收,明显不和拳理·一枝梅小心的闪步后退,果不其然,右手弯刀一勾就朝头上劈来,刚想匕首握直直接迎上他的心脏,但自己也必会被砍中了脑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难以对付。
一枝梅只得改攻为守,匕首准确的架在他的刀下··金属碰撞擦出一点火花,一枝梅单膝跪在了地上,捂住了手背,上边血流不止··“可惜·”东厂公公不再压抑本嗓,尖细的声音压抑不住的痛快,盯着他的□道:“老子要割掉你的小兄弟。”
·“呵呵·”一枝梅面色不显,可心下也很是忌惮那把弯刀,刚才接触的瞬间他改变了方向,若不是自己眼力过人,整个手腕或许都交代了给他。
废话不多,又战了起来,两人都是一个路子,手法灵活,脚步灵动,黑影交织在一起玩着近身的格斗,你压下我的肘击,我抬腿封住你的劈门腿··一枝梅有点后悔自己的挑衅,使得自己的很大注意力都放在了保护小兄弟的上面,交战的双防若有一方心有牵挂,必然会被别人拿自己的软肋来攻击。
见他又是一个不要命的攻击,一枝梅作势一个炮锤就要轰出去,然而却虚晃一击闪步就退··东厂公公笑的很难听,只听他道:“你心中有牵挂,你怕死·”·是,刚刚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小兄弟没了,那算个什么事请。
他与自己的小兄弟若此生不得复见,岂不是遗憾事,对谁都是……·一枝梅藏在面具下的英俊面孔笑的很温柔,可惜对方看不到,一枝梅摇了摇头道:“你不懂的。”
“我懂·”轻薄的语言,东厂公公自然晓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脚跟一磕,一把利刃就从靴间冒出,看的一枝梅眉头一抬,这种小东西东厂也玩·身法似游龙,并不会被他轻易的抓住,一枝梅熟悉了他的节奏,在一次受到攻击之时并不多含糊,直往前冲,拳理讲究迎上去受到的伤害更小,紧紧扣住他的手腕,然而对武器的不熟悉还是让他受到了伤害,咬着牙一枝梅进到了他的双手护着的胸口门关之内,此时四手相缠,他发狠了心的脑袋重重往上一撞,砸在了他的下巴处。
两人急速分开,东厂公公痛苦的捂着下巴张开嘴巴,只听到一声声关节的响声,沙沙的声音··一枝梅咧着牙疼的直抽气,果然腰部被割了一刀,方寸大小,捂着伤口咳嗽道:“我的网巾可是老寒铁打的,疼吗”·“混…蛋。”
整个话都说不利索,东厂公公嘴巴里的血液吞不下,吐不出,只好低着头让血自己流出··见状,一枝梅发狠闪身就近,一把匕首就捅在了他的胃上··一阵闷哼,经验丰富的东厂公公下意识的扣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箍住,如此,或许还能有活路。
然而一枝梅不会给他机会,手腕一转,匕首由直变横,再往里一送连连变位置搅动的腹内血肉模糊,东厂之人只顾得一个猛颤便没有了生息,一命呜呼··“咳咳,结束了。”
走进了个被割了一只耳朵的人身边,一刀捅在心脏,了结了他的性命··做完这一切,一枝梅捂住伤口跳下了房顶,悄悄的斜靠在草棚遮挡的栏杆上,抬头正好能望着许进的那个窗户,顺势滑落,坐在了稻草之上,拿出藏在腰带下的一贴伤药附在了伤口之上,手背的几道伤也没心思去管。
果然是谈神医所调制的伤药,不够片刻,血就止了下来··性命无忧,一枝梅也松了口气,只是想到若再有争斗,当不可如此轻率对敌,自己的功夫不在格斗,如此正面相抗吃亏的必然是自己了,或许我来也同这个东厂的公公争斗,结果会轻松许多,可惜我来也很可能躲不开那一支冷箭。
月色迷人,清澈的天空很好的舒缓了一枝梅的紧张,耳朵微动,周围几十米范围的任何事情若不是有心人可以影藏必然躲不掉他的听觉,许进幽幽的轻鼾响起,一枝梅才想起自己一天未曾用饭,冷馒头滋味不是很好,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
果是如徐秀所说,许进的安危是个很大的问题··刚过长江便有东厂上门,此去河南千里路遥,不走水路,危机四伏,自己能不能为徐秀妥善的完成这个任务,或许,可以有其他的方法·☆、第68章 弹棉花蒋山卿·自秦始皇统一天下创立帝制就有了皇权不下乡的说法,待到本朝,自然也在乡这一级施行的是自治,在这上面,就是皇权的最后一级,县。
县里则有三班是为役,六房是为吏,三方组成了一个利益相关,却又互相防范又有勾结利用的一种微妙关系,此间诸多奥妙,难以简练进行描述··可有一点足以说明了问题,这官是流官,吏是雇吏,这役属于服役,如此就有了铁打的衙役,流水的流官,吏则是缺乏了长久性,这里面就有了些道道儿可以从中做一些些许的文章。
这一日原先甲班捕头,现在沦为丙班小小捕快的薄来正同搭档巡街,闷头走路,也不管两旁的小商贩是否真的碍着他的道了就是脚踹篮子,手里的棍子赶着鸭子··有人争辩,被他一瞪也不敢上前辩理,碎碎念叨的退了下来,然而什么时候都会有那个愣头青,此时有一个不开眼的同他道:“好哇,你们大老爷那般和善,怎得手下的小鬼还是这么不开眼。”
薄来听到他提起县尊就气打不一处来,啐了他一口道:“大老爷大老爷,没有我们这些衙役他算个什么大老爷·”·徐秀来到江宁,对他们这些衙役来说,日子不可谓不难过,往日里随手就有的油水分分钟就没了下文,往日里吃香喝辣,今日里吃的都能淡出个鸟来。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堂堂头班的捕头也因同县丞走的近被罢落,心里怎会不忿··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身上,薄来扬了扬手中的木棍道:“再废话跟老子走一趟衙里,让你晓得厉害。”
酒肉朋友吃喝嫖赌没了来往,家里四邻也少了往来,只道是人心功利,只道是徐秀该死··身边搭档低声道:“薄爷,这么下去不行啊,我们这些当差的,哪有过这种日子的”·薄来虽然愤怒,但理智还是有的,自然晓得厉害,啧了一声道:“你打得过懒龙懒虎吗还是说你能够像葛冲那样是个疯儿不管自己的荷包”·搭档拉了拉他的袖子近前道:“薄爷,不管大老爷管的严不严,我们这些底层当差的,哪还能真没些路子去发财”·一听来了兴趣,抬脚两人就走进了街旁的茶馆,坐下道:“兄弟你有什么路子”·搭档打量了一下周边,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薄爷听说过贼开花吗”·薄来找来小二上茶,给他倒了一杯才拉住他手道:“兄弟,你同哥哥说说什么叫贼开花”·“如此这般……”·听得分明,薄来连连点头笑道:“这种歪门心思你怎么想出来的”·连声道不敢,谄媚的道:“我堂兄在常州府当差,一次家严省亲,回来同我说的,那里的衙役都是这般做的,县老爷根本就不知道的。”
·“可这光天化日,我们上哪里去找贼偷·”·“如此这般·”搭档轻轻的耳语,只听的薄来很是兴奋,对他挑拇指道:“若成,我们兄弟一同发财。”
“薄爷糊涂哇,我们是在官之民,多有父子、兄弟、亲朋好友在衙内公干,把持着政务,同江宁县内的财主也多有关系,原本说来,本就是我们的天下,他这个县老爷也要看我们眼色行事,可怎得弄成了这般田地”·“依你之见呢。”
“无外乎离着南京城近,这六部堂官自然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吃罪不起的,可也不好绝了我们小人物的财路啊,薄爷您出面去同众家弟兄好好说道说道,有钱大家一起赚,典史大人也是在官之民,一起发财,才好法不责众,就是大老爷怪罪下来,也无有多大碍处。”
薄来疑惑的看着他道:“曹天啊,你可真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那不是薄爷您是头班捕头吗,我们跟着您就行,还有懂这些心思。”
曹天不爽的道:“可恨徐峻嶒却这般操作,我们这些小兄弟很是为您不服气。”·薄来喝口茶摇头道:“不爽又能如何,我们没有那个法子啊·他是堂官。”
“是该给他些颜色看看,地头蛇就是地头蛇,流官就好好当着他的流官·”·“如此正好·”·……·百无聊赖的徐秀坐在内院的秋千上荡来荡去,说实在的,并没有大大意思,脚都踏在地上,还要勾起才能荡起来,这玩意儿是以前有女眷的知县弄的,屁股坐在上面也有些紧。
道:“小羊啊,你说这陆兄和魏兄出发了吗什么时候能来南京,怪想他们的·”·徐扬摇了摇脑袋道:“不晓得,但我晓得在这么下去,我们要没钱吃饭了。”
“真…是个悲剧·”·一听这话,徐秀也绝了继续荡秋千的心思,跳下来就回屋内,同跟进来的小羊道:“真的没钱了吗”·“没有了。
阿牛你没见到早饭都是个饼子了吗”·想起早上磕牙的饼子徐秀扯扯嘴角,下意识的捂了捂肚子道:“这也不是个事儿啊,看来非得搞个法子赚些钱了。”
穿越众混成这个样子,被古人耍的头头转,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真是丢了无数同行们的脸了··见徐秀趴在桌子上写些什么东西,徐扬提醒道:“阿牛,今天下午是放告日。”
刚落笔写了一个字就被迫停下,徐秀收了文稿,看来这小说又得搁置,扭了扭脖子道:“放告日放告日,鸡毛蒜皮整的本县都和老娘舅差不多了·”·“什么是老娘舅”·“没事。”
徐秀自知失言,同他笑道:“这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案子多断断也有好处,也是人生阅历不是·”·“阿牛总是要成青天的·”·“青天青天,不要给自己太多的负担,一条道走到死就是了。”
心中默默的附了一句,这辈子屁股坐在老百姓这一头,看来就是走到死的道了··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徐秀都会在脑内推演着将来的种种情况,他有预见自己官居一品权柄在握,也有预见自己倒在了宦海征途之中,也有预见自己一命呜呼,更想到了辞官种田,搞一搞学问之类。
若真的能够位列九卿,坐上那个位份,仅仅当一名封建时代的好官吗,似乎并不是很让他感觉到成功,知道历史的走向,民族的脉络,总不好就将前世的种种当成不存在,抛开时代局限,就是任何一个人也无法面对神州陆沉的近代,那是个血与泪的时代。
如果能在大明尽尽自己的力量,努力的打一打方向盘,或许就好避免了··徐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道:那就先去摸上方向盘再说··徐扬给他拍了拍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官服很是自豪道:“这样的阿牛,才是我心目中的少爷。”
“啧·”徐秀不爽的一拍他的肩膀道:“说了别叫少爷·”·“是老爷”·“没人的时候叫阿牛。”
“嗯·”·来过大堂,这头一个案子,就是告失了钱财,言说遭了贼偷,徐秀并没有看到下边的衙役神色有了一些改变,直接道:“移交刑房,差人缉拿,下一个。”
一连三五个案子都是寻寻常常,没得奇奇怪怪··徐秀揉了揉眉心道:“下一个·”·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失魂落魄的走了进来,徐秀见他后不由下意识一撇嘴,暗道:倒是和陶骥一个类型,长的很是阴柔呢。
同他说了几遍也不见他回话,一拍惊堂道:“可有什么冤屈啊”·那人连忙行礼道:“学生蒋山卿,仪真人·”·见他还是那般魂不守舍,徐秀无奈道:“到底有什么冤屈,说将开来。”
蒋山卿咬牙道:“大人可知道江宁县外有一座蒋门桥·”·“知道啊·”徐秀道:“那个桥存在了好几百年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地面,蒋山卿喃喃道:“先祖从江宁迁往仪真之前造了这座桥,谁知道有一雄狐如今盘踞在上面,每日至晚间就变为美貌少年,迷惑往来男子,有独行者就尾随在后,强行夺去了清白。”
“咳咳·”徐秀连连咳嗽,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别人的神色,见他们都还算镇定,只有些许的交头私语,尴尬的道:“这算什么,不可胡说啊。”
蒋山卿抬头可怜道:“大人,南京好外甚深,连这个狐妖都喜好了男子□□,请大人为学生除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妖狐,为学生讨回公道啊·”·“真…可怜。”
所谓好外,就是喜好南风,徐秀只觉得这个模样挺好看的同龄人差不多是遇上什么变态了,当下道:“定是什么粗鄙之人下的浑手,且安了心,本县替你做主。”
连连摇头,蒋山卿认真的道:“是妖狐,长的很好看,学生与他对视,便没了知觉,醒来后只道□□疼痛,浑身无力·”·“也不必说的这么清楚的……”徐秀想到了一枝梅那一夜的缠绵,掩饰道:“且说之前的情形。”
·这一听来,徐秀就坐不住了,这大明异装癖的家伙可真多,陶骥算一个,祝枝山算一个,眼前这个蒋山卿也是一个,自己大半夜玩什么男扮女装,那么这个小身板穿戴裙钗过后,被占便宜也就不难理解了。
徐秀脱口而出道:“都怪屈原·”·蒋山卿眨巴着眼珠子瞅着他道:“大人是什么意思”·尴尬的笑道:“没什么。”
都怪屈原的《离骚》啊,开创了文人女性化的心态…·看着切切私语的衙役,徐秀有点同情这个家伙,国朝传统“非奇不传”的心态,保证您能够出名。
至于什么妖狐的怪谈,徐秀并不太信,狐妖还能把男人给糟蹋了,哪儿说理去,要说也是男人把美貌的雌狐狸妖精给吃了才是正道··蒋山卿道:“大人大人,学生还有补充。”
“说·”·“这妖狐身上的味道很淡,不似狐狸那般有臭味,可见是个法力高深的妖精,影去了拙形·”·这是废话,徐秀一拍桌子道:“本就不是什么妖狐,不要胡言了,待本县差人去捉拿,一切就真相大白。”
“…真的是妖狐·”·“不是·”·蒋山卿无奈的摇了摇头,只道:“大人不要小瞧了这个妖精,听说大报恩寺的小沙弥都着了道,□□被开了花。”
瞅着他模样斯文,这□□□□的话语说的一点避讳都没有,徐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直接道:“说不是就不是了,闭嘴,再多嘴就打你屁轕股噢·”·下意识的捂住了屁股,蒋山卿低声道:“不是就不是好了。”
“下一个……”· ·☆、第69章 弹棉花景伯时·细细的牛皮绳绕在大拇指上,整个人都腾空悬挂在房梁,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吃在指头上,十分痛苦。
这个刑叫做悬指,脑袋上还箍着一个铁环在慢慢的收紧,被逮住的小毛贼虚弱的道:“爷,小的招了·”·坐在旁边的薄来扭动了一下脖子,只听到咔嚓咔嚓的骨头声音,随手抬了抬胳膊同曹天道:“你去。”
曹天点点头就拿起身边的一个瓶子,来到了他的身边,也不同他说话,扣住了他的嘴巴直接往他的鼻子里灌下去,刺激的液体入了鼻腔,小贼痛苦的蹙起了眉头,只见他一阵猛烈的咳嗽。
嘶吼道:“差爷,差爷,求求您放过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任谁被醋灌进了鼻子,这滋味都是好不到哪里去··回应他哀求的动作,是一把铁刷子刮在了两侧软肋上。
“啊·爷啊,小的不敢偷盗了·”·苦苦的哀求,换不来他们的心软,曹天根本不听他说些什么,手上的刷子接连不断的伺候在他的两侧肋骨。
如此反复大约有了一炷香的时间,眼睁睁看着他被折腾的够呛了,曹天才慢慢道:“你的窝藏地在哪里”·小贼垂着脑袋,有出气,吸气声却要仔细听,两个大拇指都已经脱臼,闻听他的话,像是找到了一个救命稻草,回了一口气连忙道:“没有窝藏的,小的偷来就花完了,还剩下一些银子,在家中。”
睁眼,就看到那个差爷烧起了一团湿草,泛起了浓烟,小贼挣扎的想往后退,可惜被吊起根本着不着地,只能是徒劳··曹天一把拉住他的脑袋往下压,手中钳子夹着的这一团燃烧的湿草,烟雾往上升,熏得他挣扎的晃动,浓烟钻入了他的肺部,钻入了他的口舌,眼睛。
剧烈的咳嗽似乎要把整个肺都吐出来··“想想好再说,窝藏地在哪里”·大口大口的吸着短暂的空气,小贼哀嚎道:“爷,小的真的没有什么窝藏。”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曹天似乎失去了些耐心,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同他道:“再想·”·收紧的铁箍使得他的眼睛都充血,布上了血丝。
小贼条件反射的摇头道:“差爷,小的真的没有窝藏,小的只是个小毛贼,混街面的,您老开开恩·”·连续几个正反耳光,曹天一口唾沫就啐在了他的脸上,道:“真是不机灵的家伙。”
走过了薄来旁边,曹天半蹲下来道:“差不多了,薄爷你觉得哪一家比较好”·眼珠子一转,薄来拉过他的胳膊耳语道:“西门王家。”
“好·”曹天拽起了毛贼的脑袋道:“想死想活”·“自然是想活的·”·“好,窝藏地在哪里”·到现在若还不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也就怪了,小毛贼吸了吸鼻子,轻声道:“爷说哪里就是哪里。”
“这才像话·”曹天一个摆手道:“给他松了·”·……·徐秀偷偷的挪动了几下脚步,小心的退后,抬手一指那座风霜侵袭,古拙大气的蒋门桥道:“过了这个桥就是西门,南来的,北往的,那么多人,就算是夜晚,人也少不到哪里去,为何除了你别人都说不知道有什么妖狐”·谁知道这家伙告了官退了堂后直接就在门口盯着自己断官司,一动也不动,眼睛又是贼大,估计和徐扬的眼珠子都有的一拼,看的徐秀浑身都不自在,等到忙碌完了才揪他进来问话,原来是怕那个妖狐再找他,说什么都不肯走。
无奈的徐秀只好带着他来到蒋门桥实地调查一番,出了西门,从桥东走到桥西,倒回来一指,同他说了这话··若说这江宁县的西门可谓是十分热闹的绸缎铺子一条街,北地过长江去南京城的经商客旅基本都是从江宁县西门而入,带来了人流,从南来不走水路的人,也都会经过这里。
往日里就是繁华的商业街,此时经过徐秀的整治,环境卫生,安全,通通都更上了一个台阶,因此上,西门称为江宁县的商业中心也是不为过的··而这里,晚上也是有卸货的码头,徐秀很是疑惑,谁敢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去调戏男人·蒋山卿摸了摸自己的脸忧伤道:“或许是见学生有个好姿容”·“咳。”
徐秀又退后了一步道:“你还是同我说说实际的情况,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什么身高,什么体型·”·盯着徐秀上下打量,努力回忆道:“同大人有几分神似,好像比大人好看一点,也一样穿着一身白衫,定是他的皮毛幻化,身高也同大人差不多,体型也差不多。”
·“…不要胡说啊,我才不是什么狐妖·”一路后退,也不去在意他说什么比自己好看之类的话,徐秀不自恋··退后不小心撞到了人,徐秀踉跄道:“抱歉。”
谁知那人一拉徐秀,使得他又是一个踉跄,盯着蒋山卿激动的道:“贤弟”·蒋山卿吓了一跳,脸色一瞬间变的很难看,这一变化没有逃过徐秀的眼睛,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有些生气,可见他们似乎相熟,只好先观察片刻。
蒋山卿瞬间一手伸出,拉住了他的手臂,鼻尖一抽,眼睛一红道:“伯时兄·”·“真是…想不到在这里能够遇见子云贤弟·”·见他们那一脸得见亲人解放军的模样,徐秀就有点不爽,一个是受迫害妄想症的自恋单纯男,一个是目中无人,自己道歉了他还推自己一把,当下几步走过去,杵到他们中间分开来道:“这位仁兄,先前是在下不对撞着你了,也曾与你赔礼,为何险些拽倒在下”·景旸连忙躬身道:“在下失礼了,同您赔罪。”
“这便是了·”徐秀点点头,暗道自己大人大量,给他们让开位置··蒋山卿的眉毛弯弯的,笑的很温暖,同徐秀道:“大人,这是学生的同乡好友景旸景伯时。”
又亲切的拉着景旸道:“这位是江宁县知县徐大人·”·景旸好像有点尴尬,同徐秀道:“见过徐大人·”·徐秀打量了一下他,到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就听蒋山卿道:“伯时兄,你不是在北京赶考吗,怎得回来了”·对着北方一拱手,景旸微笑道:“圣上让愚兄回乡娶亲。”
莫名有些失落,但蒋山卿还是提高了兴致道:“也就是说高中了吗”·“是的·”·“几名”·“一甲第二。”
蒋山卿抱着他又蹦又跳,开心道:“榜眼,伯时兄厉害的·”·手随意的搭在了他的腰间,搀扶住了他,景旸无奈的道:“有什么厉害的。”
又道:“贤弟怎得同徐大人在此”·徐秀冷眼旁观的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叙旧,只道是这位景旸竟然是一甲第二的榜眼,比自己都还牛……听了他这话刚想说,就看道蒋山卿哀求的看着自己道:“不过是同徐大人巧遇,说说话。”
“是·”似是故人相见,徐秀一瞬间又把他当成了陶骥,下意识的就帮着他圆谎··景旸看了一眼徐秀道:“贤弟与我多年未见,不妨去西门德汇楼坐坐”·“好的,恨不能与伯时兄不醉不休呢。”
蒋山卿客气的道:“徐大人一同去吧·”·不知道为什么,徐秀觉得这个景旸有些古怪,原本打算拒绝的心思也压了下去,一反常态的点头道:“既然相邀,不得不从呢。”
看来蒋山卿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此时脸色竟然还笑的出来,而低头瞬间的一打量,不用细看也知道景旸的脸色变得不好,徐秀夸张的一手一个拉住了两人道:“能和今科榜眼公同席,真是我的福气走走走。”
景旸瞬间就恢复了一脸笑意,只不过是心下将他看轻了一些,不过是看重自己将来的前途而已·轻轻的起开他的手,拉过蒋山卿道:“愚兄多年不曾回应天府了,很是想念家乡菜。”
徐秀插话道:“二位不是仪真人士吗”只因蒋山卿先前说了二人是同乡,而景旸说金陵菜是家乡菜,故有此一问··很想无视他,但看着蒋山卿已经同他回话,景旸面无表情的道:“子云祖籍江宁后迁仪真,在下祖籍仪真后迁金陵,说此地家乡菜也无不可的。”
“复杂·”徐秀摇摇头也不去管它,大踏步就进了德汇楼,这里是西门最好的酒楼之一,一直想来吃吃,只可惜如果白吃的话徐秀可不想去,要是付钱来吃,又心有不甘那些钱花在这里,这下就好名正言顺的吃了。
虽然徐秀不曾来过,但这时候开酒楼的,哪个不是人精,一眼就认出这是江宁的大老虎,店小二连忙上前其谄媚道:“徐大人徐大人,小店可算是迎了您老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徐秀哈哈大笑一指后头的景旸道:“那个人做东,还有,本县可不是什么老人家,才二十岁呢·”·“少年英雄少年英雄。”
“算你会说话·带路吧·”·虽说指了指景旸说他请客,但徐秀可没等他们,直接就往里面走了,先前见他腰中的那枚玉佩就是老价钱,身上的衣服也是上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不吃白不吃,而且,瞅着你们的关系也不一般,权当封口费好了,徐秀如是想到。
景旸很不爽,但不爽也只能看在旁边那个一脸天真的蒋山卿份上不去与他计较,只不过是更一步的将他看轻··“来来来,天字第一号,江宁老爷徐大人入座。”
店小二的这一句只说的满堂低声窃窃,这里基本是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一年内多有来往江宁,闻听此言,多有同周围道:这里江宁老爷都来的,我们下次不去别家了,保不齐有机会同他接触上。
善··如此店家的小算盘也是落成··待到三人落座,徐秀不客气的坐在主位,见他如此,景旸只觉得心里一塞,怎么会有这么给人添堵的家伙的,说话也带有了一点情绪,看似客气的道:“大人是哪一年进士啊”·徐秀心下暗道:来了来了,这是要挑衅了。
还未曾搭话,蒋山卿就崇拜的道:“徐大人是上一科的金榜第三,探花及第,伯时兄你不知道,大人在江宁县素有青天之名,巧断国公府争妻案,大魄力了绝刘家三世冤仇,可厉害了。”
“呵呵·”徐秀下巴一抬淡淡的道:“不过是分内之事·”·景旸抽了抽嘴角,拿起茶杯敬他道:“看不出大人年纪轻轻就有了偌大名头。”
“轻什么轻,周瑜七岁舞剑,甘罗十二岁为相,我还老了呢·”·徐秀打定主意在未摸透他的虚实之下就这么说话,要知道国朝虽然有给年轻进士放假回去娶老婆的传统,可基本都是拒绝的,上一科就有上百人被弘治皇帝放假去讨老婆,没有一个人是欣然答应回老家去。
后来询问一番才晓得,这是一个传统,刚得中进士的年轻进士也不会就这么去娶老婆,若让徐秀说一句现实的话,那就是都想娶个北京户口的姑娘,最好还是宦门后,哪儿还肯回去呢。
·而这位景旸榜眼公刚刚结束了会试就回了江宁,以他对这两人的互动来看,若不是有问题才见鬼了呢,联想到妖狐,斜眼一瞧他,心中计较按下不表··徐秀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道:“可话又说回来姜太公八十岁才出山,朱买臣五十岁才有了富贵,本县倒也算年轻。”
正话反话都给您说尽了,景旸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有口不能开言,尴尬的笑了笑,好在伙计推开了房门上菜,看着一道道地道的金陵美食上桌,徐秀也食指大开,貌似自恩荣宴吃的好后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上台宴席,就连认弟弟吃的,也不过是寻常小菜,稍微精致一些而已。
“请请·”不客气的粗鲁汉子说的就是此时的徐秀,菜刚摆定,徐秀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下粉蒸狮子头,粉色的着实好看,一入口中,这浓厚的猪肉味道就扩散了开了,形似粗汉,然而美食脍不厌细,口内细细咀嚼,很是回味。
徐秀睁着眼睛同他们道:“吃啊,你们也吃·”·两人对视,默默的看着对方,就连蒋山卿也看不懂了,怎得探花郎这般不讲究··景旸好笑道:“大人倒是个随性的人。”
“哎,家师说了,随性而已,我等都是同龄人,客套的礼节还是少些为好·”一遍吃菜一边说话,若从他的模样上来看,这吃相也不算难看,毕竟长得好,可还是有些不雅。
既然起了由头,那么景旸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品了一下道:“不知大人的先生是”·说起随性的老恩师,徐秀自豪的道:“钱福钱鹤滩。”
“失敬失敬·”景旸心里很不高兴,怎得这么大名鼎鼎的鹤滩公的学生是这个样子,有辱斯文,真替鹤滩公不值,然而他却不知道钱鹤滩若是知道了,定会哈哈大笑来一句有其师必有其徒云云。
待到酒足饭饱,伙计上了香茶,徐秀神色一变,眉宇之间的气质陡然不同,手指敲着桌面随口的道:“伯时兄似有心事·”·“哦”景旸也不反驳,笑道:“何以见得”·“你见着子云兄神色不对头哦。”
徐秀勾起嘴角道:“不似这么简单的关系吧二位·”·正坐一旁充当一枚安静的美男子的蒋山卿闻言头一低,景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又如何”·“是啊,你是要娶妻的呢。”
或许急急忙忙回应天娶妻的景旸,内心还是在犹豫,徐秀如此说道··景旸皱眉道:“这事儿与你何干”··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噢,有关系。”
徐秀双手放在桌上冲他笑道:“你涉嫌一桩案子·”·条件反射的看着蒋山卿,景旸靠在椅子上哼了一下道:“大人,在下回应天府没多久,怎的就攀上了个什么案件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那么我就说说看这个是个什么事情好了·”·徐秀看着有点紧张的蒋山卿慢慢的道:“金榜之后你知道了陛下让年轻新科进士结婚的传统,你想到了蒋山卿,这一位良人让你魂牵梦绕,难以忘怀,所以你鬼使神差的就应承了下来,回来之后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个结婚的对象,使得你愁闷非常,不敢与子云相见,苦思之下焦躁之下,起了色心,或许你知道子云每次回江宁都要在晚上去看一看先祖铸造的蒋门桥,所以呢,你就在那边影去了身形,乘他不注意就悄悄的用迷药迷糊住了他,对他施行了轻薄,然而子云兄半迷糊的状态下还是能够知道是你的,可是想到你还在北京赶考,怎的会就回了江宁因此只道是他人被轻薄,可那人又是那样的像你,不敢置信这个人就是朝思暮想的良人,他对你也是多有爱慕之心,若不推到妖怪身上,道他变化了自己心爱之人,迷糊住了本心,这事情怎的说的通,一想到被别人占去了身体,对不住你跑来报案,谁知道要了他身子的就是他的心爱之人,真可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伯时兄,你怎么看”·“大人是写话本的吗倒是一个不错的好外故事。”
景旸摇头,却是不敢看向蒋山卿··徐秀抬了抬眉头道:“在看到你的时候,子云明显是被吓了一跳的,不光是许久不见的惊喜,更像是印证了自己心中不愿承认推给妖狐的想法,而你有意识的搀扶他,想必也是对他身体情况是有了解的。”
一拍桌子吼道:“做了亏心事还不承认吗,有点担当·”·蒋山卿趴在了桌子上,肩膀在那边微动··景旸沉默的坐在那里,徐秀道:“本来这种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看得出来子云对你是一片真心,而你对他也是多有情谊,既然是两情相悦,何不就在一起呢”·“哈哈。”
景旸笑的很苦涩,轻轻的将蒋山卿搂在了怀里,看的徐秀翻了个白眼,好吧,我男人不在身边,不然也好这样子的,不可否认,他有点想一枝梅了··景旸道:“可惜无后为大。”
“这男子的情谊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然后说到真的要在一起过日子,就开始百般寻了借口,怕什么,你们家肯定都是有兄弟的,过继一子就好了吗·”徐秀也是嗤之以鼻,不管在什么时代,这后代总是个大问题,比后世好一点,如今都是大家族,过继子也是同等法律效率,根本上的一家人。
“大人如果遇上了呢,怎么办·”说来容易,景旸反问道··徐秀揉了揉眉头,暗道自己与一枝梅都是孑然一身,本身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此有无有后代并无多大在意,可总是有些遗憾的。
平静道:“我与你们一样,我也有心爱之人,若他不弃,厮守一生·”·蒋山卿头一抬,惊讶的道:“大人也是啊·”偷偷的对景旸耳语道:“你说大人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咳。”
徐秀对蒋山卿简单的脑回路表示无奈,有些尴尬的道:“怎么还有心思说这种话·”·景旸握住了他轻轻的抵在唇边,与他道:“就这么跟我一辈子好吗”·脸红了,蒋山卿埋在了他的脖子上低声道:“好。”
徐秀摸了摸胳膊,牙齿都有些酸,拍了拍手道:“本来就没什么妖狐…”·“有的·”蒋山卿转回头拉了拉他的眼睛:“你瞧。”
果然很像狐狸··动了动嘴角,还是笑不出··徐秀只好道:“谢谢你们的招待·”·☆、第70章 弹棉花贼开花·喧嚣趋缓,三人饮罢。
出得德汇楼,天色都已经昏暗了下来··徐秀眼瞅着西门还是如同白日里一般的热闹也不由一阵爽快,治下之县安居乐业市井繁荣,又是怎能不快··一时不查,连绵不断的车队接踵而过,险些撞在了身上,徐秀拍了拍衣袖,接着酒劲上头,洒威风怒道:“什么东西撞着爷了。”
前头管事的人头都不转的高声道:“邹家商号·”·听了这话,徐秀耸了耸肩膀,同他们笑笑,哈了一口酒气道:“你瞧瞧这邹家真是气派的,我们且不去管它。
伯时兄回京师腾挪去,子云兄在江宁有我照顾,不打紧的·”·景旸明显一副不太信任却强装豁达的脸色,看着他道:“我家子云长的怎样”·“好啊,很漂亮的。”
与陶骥都有的一拼,徐秀掏着耳朵闻言不解的道:“是你的福气,怎得问这”·瞅着自家爱人迷迷糊糊的样子,景旸就联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按下心中的担忧转过头来同徐秀道:“峻嶒可知曹子建的《君子行》?”·徐秀号称机变,这下前后一联系就明了过来,心思一转,故作不解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峻嶒做事自然是会避开容易发生嫌疑的地方的,伯时兄何出此言呐?”·“嫂叔不亲授·”徐秀不上道,景旸只好直接道:“峻嶒,我是担忧自己走了,有无良之人欺负他。”·不是欺负是“欺负”吧这刚刚录用了蒋山卿为工房书吏,转眼儿就说这话,不言而喻不是说自己还能说谁·徐秀脸一整佯怒道:“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挥了挥袖子,就拔开步子走人··道:“告辞·”·这一发火景旸就有了点愣神,蒋山卿赶紧拉了拉他,回过神的景旸连忙上前攀住了徐秀的袖子,一脸的懊悔道:“峻嶒兄,是小弟的不是,仁兄高义,请原谅小弟关心则乱,口不择言。”退后几步恭恭敬敬的来了一个全揖,直接放到最低。
“啧·”徐秀还想逗逗他,近前几步,小手摸了摸蒋山卿的脸蛋儿坏笑道:“伯时兄,说不清的·”·“这…”·见他一脸纠结的模样徐秀就痛快,让你俩刚才吃饭的时候旁若无人的样子,作罢道:“且安心,徐秀做事问心无愧。”
点点自己的心,徐秀笑道:“更何况这心早已有了所属·子云在江宁有我照看,你尽快了结了北京的事情才好团聚,榜眼公,入了翰林可是个清贵的官儿呢,将来发达了,不要忘记在江宁县还有一个知县等着你的照应。”
“折煞小弟了,峻嶒兄才是高才。”听了他的承若景旸连连点头,这简短的接触就能明了他的才气,笑道:“希望早日与峻嶒在京师相会,告辞。”·“请。”
眼瞅着他们越走越远,徐秀轻轻的吹了一个口哨,随即又哀叹了一下,也不知心头的那个可人儿此时怎么样了,老先生许公也不晓得如何了,牵挂之情溢于言表··没走几步,连绵不绝的车队又一次出现,徐秀咋舌暗道:果然是天下巨富。
摇了摇头慢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回县衙··巷子的拐角处,薄来一把拉住了曹天,见他要开口,薄来捂住他嘴巴道:“徐秀在那边·”·等他远离,曹天皱着眉头道:“他怎么会来西门的听说西门这边的几家都有意同他接触的,莫非”·“你瞧。”
薄来一指徐秀道:“他走路晃晃悠悠,想必喝了点酒,我们先去王家探探虚实即可·”·且说西门汇集的绸缎铺子,那可是远近的闻名,就是许多金陵贵客偶尔也会来到江宁采购些布匹,回家裁些衣裳,价格公允,童叟无欺,东南西北的各色布匹这边应有尽有,就是西域羊毛毡,东海夜明珠,南洋紫金料,辽东高丽参,也是能够寻得。
如此国朝安宁,百十年下来,催生了几家土生土长依靠居积而起的殷实人家,人人称羡也不是奇事··寻常人提起张王李赵四大姓,自然只道是大姓,可在江宁提起,那便知晓西门四东家的威风,整条街的铺子基本都是他们名下,然而最近些年,金陵杀入了一条过江猛龙,延之江宁亦是同理,地头蛇都不敢与之争锋。
俗话说的好,不是猛龙不过江,他一入便大肆的盘下江宁县内诸多门市,东西南北除却北门主杀伐兵马司驻地,其他集市也多有染指,使得这几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影响。
你道来者何人耶一观是那邹望,或许明其大名之人,屈指寥寥,可若提起扬州府内邹家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是寻寻常常的事情,此户人家富甲天下号称应天府内第一家,其家主邹百万的大名响彻整个东南,就是京师闲人也有闻其巨富者,时有好事人写下一张巨富榜文,道尽天下巨富,仅有四户商人便有邹家占去其一。
江宁一汪小小浅水,真是经不起这么条大龙在水里翻滚,头一家扛不住的就是王家,若说王家祖辈积聚下来些钱财,号为殷实人家,自然也同其他富商一样晓得“以义制利”的道理,到了如今这一辈,家中子弟跃过了龙门得中皇榜,成为进士,至此改换门庭,也难说不是一门新贵。
可人丁单薄在国朝确是难以周全,拼一个人多势众在宗族社会总也不会错··家中主家之人又安于现状,无有尺寸的进取之心,也不爱与金陵贵人往来,饿狼的眼睛便会盯上其身,不可言明之难也。
如此经年,退市退铺,缓慢失血,到了如今环顾身下,却见猛兽盘踞,豺狼窥视,眼瞅着危难之事顷刻到来··这不,就连往日里多有不屑的小小差役也懂得上门玩什么贼开花的把戏,殊为可笑,只道自强自身才好以绝窥探之心,明理。
王家主家之人名琑,年过五旬,须发都染上了白色,此时连连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同面前的两位差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某做事光明磊落,你们竟敢如此,真是反了天。”
闻听他言,薄来与曹天不约而同的按下了心中的担忧·强调自身的正与洁,那就说明别无他援,这一刀不砍在奄奄一息的病虎身上,哪还能与其他身体力强之人搏斗。
受了薄来的意,曹天出前一步笑道:“王老爷,江宁王家的富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那贼偷儿就是一口咬定了受了王家的指示盗窃,我们自然是不信的,可话说出去,别人信不信就不好说了,您老说呢”·“无耻之尤。”
王琑须发皆张,手拍着茶案道:“王家清平人家,本分经营,江宁县人人皆知·”·曹天笑的很令人讨厌,只听他道:“王老爷您要知道,如今贼名已实,窝主已定,您若不想被牵扯,唯有破一些钱财,也好免了灾难,而我等也不过是求一些阿堵物罢了,您看呢”·“老夫要去面见堂官,我倒要看看素有青天名望的徐大人晓得不晓得你们的贼心思。”
王琑听了也就明白,这就是故意陷害栽赃窝主的一种手段,直接道:“请回”·两人一对视,若真的就这样让他去找了徐秀,以知县大人的性格也必然会寻根刨底,存在变数,薄来冷笑道:“铁口硬证。
王老爷,您觉得我们会不做准备吗”·贼偷儿污蔑自己,咬死了口是可能的,若说证据,怎么可能有,王琑哼道:“哪里有什么证据·”·薄来哈哈大笑道:“你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怪不得王家落到这般田地,看来有你这样的家主怎么可能不萧条你以为这次只有我们两个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踩点若您不应允了我们,下一次来的,就是一班衙役,典史大人带队,那个小贼自然会在你府上指指点点,到时候挖出来是个什么东西,还用我们说吗”·王琑被他的话气的捂住了胸口,直愣愣的看着他,任他活了这么一把岁数,也不知道差役会这般无事生非,颠倒黑白,就是满腹的愤怒与委屈,在铁口硬证上面,又能怎样腾挪·咬牙道:“要多少钱”·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曹天弯腰道:“我们有二十几号兄弟,王老爷您看着办吧。”
王琑同下人道:“去取五两银子给他们·”·“呵·”薄来摇头道:“王老爷,您以为我们这么闲就为了与你要五两银子打发谁呢”·拍案而起,王琑怒道:“不要得寸进尺。”
曹天谄媚的道:“王老爷啊,人证物证齐全,若真拿了您去问案,您又怎能轻易脱的了身还不是要衙门内上下打点才好展脱铁口硬证,就是我们家老爷有青天名头,问官又怎能尽知”·“差役害人,刽子手耳”王琑说完便垂头丧气的坐在了一旁。
薄来伸展了一下胳膊舒缓胫骨道:“难道我等差役什么时候不是刽子手了若不如此,我等怎么发财哈哈哈·”·一点儿废话都不想跟他们讲,王琑深呼气道:“要多少。”
曹天站近身子,比划了个八··“与他去取八两银子·”·博爱又一次摇头道:“王老爷,不是八两,是八十千钱,银子我们不要。”
“混账”王琑一把从凳子上站起身来,指着他愤恨道:“贪而无言·”·许久,两人不做搭话,光是平静的看着王琑,形势比人强,王琑垂下了头又坐回了椅子上,挥了挥手疲惫的道:“你们先出去,等下给你们送出来就是了。”
曹天拱手道:“谢王老爷赏赐·”·☆、第71章 弹棉花打板子·行至长江,白茫茫的水雾不再,开阔无边的江景入了眼睛,陆深与魏校二人出得船舱,比比划划,兴致极高,两人都被这壮阔景象所迷。
陆深出前几步,感慨道:“好一派江景·”·不远处查看甲板的船公听了这句老茧都快长出来的话,回过身来好奇的道:“这位大人,您也要唱大江东去浪千叠”·“咳。”
陆深微笑的摇头··情绪一旦被打断,再要续上可就难了,正打算听一听陆子渊唱的新声的魏校十分不满·文翰社的众人相识这么久以来,谁的他都听过,就是方献科岭南乡音的新声,都是听过,就是没听过陆深的。
无奈道:“船家何出此言”·“爷您不知道·”船公见他一脸不快,小心的近前几步道:“老汉儿我吃这水里的饭,迎来往送了这么多人,每次只要到了长江,都有那些个自作潇洒的书生来一句什么好一派江景,等着听呢可又唱的粗糙至极,隔夜的小黄鱼儿都吐的出来。”
魏校眼珠子一瞪道:“我说你这个船家,他还未曾唱了,你怎么就说这话您懂行的你晓不晓得什么是新声,这出戏是叫什么名字,哪位写的”·船公一脸赔罪的道:“哎哟,瞧我这张嘴。
不过老汉还真是听过好的,这出戏是前朝关汉卿的《刀会》,那位公子是去江宁,看上去与您一般大,不过比你可好看多了·”见他又是眼珠子一瞪,船公连忙又道:“那唱的才叫一个好呢,原以为又是附弄风雅,谁知老汉厚着脸皮去攀谈几句,您猜他是谁”·一旁被扫了兴致的陆深走过来温和的道:“徐秀徐峻嶒。”·“对对对,那可是散曲大家老汉字认的不多,可还是买了一本《峻嶒论曲》,好家伙,书里说的那叫一个平实。”船公满脸红润,都不自觉自己越说越多,口水都险些溅在了魏校的身上。
眼瞅着他说的没完没了,陆深扭头同魏校道:“看来船家赏析过最好的,我就不必再献丑·”·魏校叹息道:“船家啊船家,你扫了我的好大一个兴致。”
见两位大人都很和善,船公一时之间也忘了什么礼数和畏惧之心,拍了拍胸脯道:“老汉儿可以给两位爷唱啊,长生殿晓得吗”·“噢,峻嶒先生写的吗?”魏校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闻言也不过随口搭话。
船公一击掌道:“着哇·”·“不过峻嶒先生说是根据洪升古谱改的,可谁也不知道洪升是哪个,祝允明公到处在找洪升,可就是找不到,如今甭管会不会新声的班社,那些小班小社的,都在演长生殿呢。”·陆深轻轻的拍了拍手附和道:“那就洗耳恭听了。”
船公连忙摇头,摆手道:“当不得当不得·”虽说客气,可随即就醒了醒嗓子··听道:不提防余年值乱离,逼拶得歧路遭穷败··魏校睁大着眼睛直往后退,这位爷的嗓门那叫一个大,但犹如破锣一般……吓得他脚步都有些不稳,若不是陆深搀扶了一把,说不定掉进江里也是有可能的。
捂着耳朵就见着陆深面色不改,还是一脸微笑,暗地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道:“子渊兄真神人也·”·“无妨的·”·船公还在卖力的表演,谁知道隔壁的船只就有一人冲出来拿了一个铜锣“咣咣咣”的砸,扯着嗓子嚎道:“作死啊,嚎丧回家去嚎。”
“呸·”同样品尝到被扫了兴致的船公破口大骂道:“滚回去,信不信让你下水喂鱼·”·一时之间争吵之声蔓延到了所有临近的船只,被无视的两人脚步轻移就回到了舱内,还说运船之多令人瞠目,漕运之人皆性情中人也。
陆深道:“经年不见峻嶒,到了如今,却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他信里不是说了吗,想我们想的发疯·”魏校继续捂着耳朵,这人的嗓门真是够大的。
陆深笑了一下,只因徐秀偶尔会在书信中一口大白话,说的些话也令人啼笑皆非,到是真性情··行过三百里,江宁就在眼前,特地为了他绕了一个小弯从江宁走,情谊,就在于此地了。
……·“这么说,子云兄你也懂营造”·只因蒋山卿头一天上班自我介绍,言道祖辈皆是匠人,对营造法门着实精通,徐秀连连打量,瞅着他细皮嫩肉的模样也不像是那些匠人。
蒋山卿手拈了一块糕点优雅的送入口内,细细品鉴之下才批评道:“枣泥磨的不够细,小南门那家陈家铺的糕点才是最好的·”直听的一旁的徐扬两眼乱翻,暗自埋怨自家少爷又找了个吃白食的,这样下去还怎生得了。
听他道:“虽说是成年旧事,但若说一个懂字,也无需自谦,对于营造的事情,山卿还是懂的·”·“噢·”徐秀耸了耸肩道:“可别让我白请你这个工房书吏呀。”
对于那日不谨慎的就许了他当个书吏,徐秀还是有点后悔的,可话都丢出去了,收回也不是个事,只好拐弯抹角说上几句··谈起营造,蒋山卿神采飞扬,此时听了他的质疑,小脸一扭鄙夷道:“虽说我是个书生,诗词歌赋丹青笔墨样样精通,可您也别怀疑我家传的营造绝技啊。”
扬了扬手道:“这双手用来写字画画是好的,用来打磨器物也是好的·”·徐秀看着他那只手心里一阵吃味,景旸也好,面前这位蒋山卿也罢,号称江北四大才子……虽说知名度没有江南那四位高对吧,但说字画,也只好让徐秀羞愧。
反击道:“可别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县内各处农桑田地的水利,诸多架桥,若出了问题,我拿你问罪·”·虽然不好吃,可蒋山卿还是丢了一块进了嘴里,含糊道:“嗯,交给我,不好白吃你的饭。”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鼓点,徐秀刚准备咽下的茶水被一口呛在了气管内,连连咳嗽··“咳…去看看…咳,何人击鼓鸣冤·”·许久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咳的满面通红,徐扬麻溜的几步从后堂抱来官服,这身衣裳值老价钱,平时徐秀根本不穿。
等道徐秀难受的换好衣服,张璁近前道:“西门王琑·”·徐秀疑惑的看着张璁道:“这种人家怎么会击鼓鸣冤”·张璁也是一头雾水道:“洪虚先生若在想必就好帮您分析其中的情况了。”
“算了,先去摸摸底·”·虽说徐秀没有当官的经验,但老秀才可是见多识广,那时候应了他的邀请当幕宾干的头一件事情就是帮他搜集了县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基本情况,这个王琑自然榜上有名,之前徐秀看了过后也知道了他的用意,直赞先生想的深远,这些地方势力对流官而言,都是一个负担,往好了说,搞定他们,往下的各种乡村都有了办法去搞定,往坏了说,若惹了这些人,没点能力还真可能被他们折腾的当不下去。
但有了自己的道,对这些徐秀并不看重,一切应酬一概不接,事情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故此也没什么来往,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了··王琑独自一人而来,手里拄着拐杖,徐秀没有去坐在大案,直接来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道:“乡贤有何冤枉尽管到来。”
不得不说古代社会的各种地方势力的关系,由不得徐秀不谨慎,乡绅有两个极端,一个是土豪劣绅,一个就是乡贤,皇权不下乡,靠的就是这些人维持帝国最基层的治理。
是以没交情,无往来,可面对面站在一起,该有的场面话必须要有,不然怎么说是从政··徐秀心中也有一些得意,看来若在后世去考公务员,几十年过后说不定也可以拿一个什么奥斯卡乐乐。
王琑近日十分为难,日日夜不能寐,闻听父母官如此客气,感情上下意识就亲近了起来··叹气道:“大人是贤德的人,可您手底下有一些豺狼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鬼。”
只因那日过后越思越想越是恼怒,生意场上接连败退,就连小小衙役也敢欺负进了王家,这口气说什么都不能忍,进而敲响了鸣冤鼓,打这场官司··虽说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事情,但入了名利场,有些立场徐秀不得不去表明出来,古今截然,这不是公平不公平,也不是不去求取真相,更不是护短,而是周全自身的迫不得已。
徐秀轻轻一笑,握住他的手收了回来,退后几步,客气却生疏的道:“王乡绅到底有何冤屈”·心中却是不满··此地是公堂,满堂的衙役与伙伴皆是你口中的手底下的人,若自己在未了解情况之前表现的同仇敌忾亲近客气,身边人会怎么想,当差的人会怎么想,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做,就是给我下套,纯心看我的笑话,自以为身为乡绅,流官就要讨好你们,会站在你们一边,可若有任何的亲近与他,必然会导致身边人的吃味,这就不是一个好事了,任何领导工作,特别是古代,讲究的就是一个人情往来,上风,下风,同僚,若不能让这些人与自己一条心,还怎么做事,还怎么为民请命,光杆司令行不通。
王琑跺了一下脚道:“有两名差役上了我王家门,行敲诈之事,大人,您该让他们滚出县衙才是·”·不做声的回到了案台,徐秀只能想,此人若不是情商低,就是来挑衅的,一县之父母官怎么做事,怎么断案是他自身的权威体现,用别人教的话,那么本县的颜面何存。
徐秀案子摇了摇头,若是换了别的人,或许就会去包庇这个事情了,更何谈真相··徐秀敲了一下案台,平静的道:“何人去敲诈你的”·王琑不知道,没有问他们的名,木牌只写了姓,摇头道:“不知,但认得,大人可以叫三班衙役出来,老夫可以一一指认。”
徐秀想也不想的道:“三班衙役又不是全部坐班,怎能让你一一指认·”·“唤回即可·”王琑很诚实的将心中所想直接就道了出来。
徐秀嘴角一抽,这人的情商怎么能低到这种程度的,王家到底是怎么攒下这么大的家业的,着实奇怪··若说不是存心挑衅那才叫见鬼了,说的话处处顶在自己的腰眼里,如今管人在没有一定的级别之前靠的就是一个权威,若是县官直接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手底下的人该怎么看,若让他们看不起自己,就只能算是废了,从此就是打酱油打个三年等着走人。
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啪·”·徐秀不客气的道:“在外缉捕之人怎能唤回,王乡绅,前因后果与我一一道来,莫要再教本县如何断案了,若再多言,先打你板子再说。”
王琑一口气憋在胸中,十分的生气,自己这个苦主还没发脾气你怎么就如此不客气·道:“你怎么说话的”·他一脸生气,徐秀更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情的,我给你面子,你给我面子,我们好好说话不行吗,这样子搞逼得我要强硬,你要真有委屈,我必然给你做主,可你如此做,让我的权威怎么办,没了权威,我怎么管人,不能管人,我怎么为民做主。
徐秀拍桌子道:“你怎么说话的”·王琑拿起拐杖一指徐秀,怒道:“小娃娃你才当几天官,就给老夫抖上了,我怎么说话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徐秀一撑桌子就站了起来,可看到他须发皆白的样子也只好一屁股坐回椅子,冷冷道:“怜你年迈,本县不打你板子,可若你再敢如此对本县说话,本县不打你板子都说不过去。”
浑不自觉,王琑脱口而出:“你不敢”·“你…”徐秀只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天地良心,碰上这么个二货不打你板子真说不过去了。
顺手就抓了一把木签,张璁连忙道:“大人”·徐秀看了他一眼,死命的压下怒火,这一把丢下去,这家伙不死也残了,数了一根就丢了下去。
“打·”·双手被夹着往下压,王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来报案的,可几句话过后怎么就要打自己,怎么苦主说话都不好说了,愤怒的只道是这位大人也同那些差役一样是豺狼虎豹,什么青天,狗官而已。
怒道:“狗官·定不与你干休”·徐秀两眼一闭,又一次被骂狗官,睁开眼,叹道:“不是我打的你,是你自己打的你自己,不要怨本县,打完过后,在于你断案。”
一旁的张璁无奈的摇摇头,轻声吐了几个字:说话是个学问··作者有话要说:戏子唱戏叫班社,文人玩散曲叫曲社··说话是门学问,讲究说学逗唱四门功课……·ps:貌似作死了一下,请不要查我水表。
☆、第72章 弹棉花如此二·打板子也是有学问,负责动手的衙役们打小儿就在家中长辈的要求下苦练打豆腐的技艺,等到什么时候打的这块豆腐外观完好,而内里稀烂的时候,也就到了能够出师的时节。
此间学问,乃谋生之技艺··两人心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都从中读出了一丝戏谑··手腕翻转,水火棍揽入掌心,轻抬而上,交替而下,闷声透出,满堂衙役皆明内里学问。
眼见不过三板,就使得身下那人两眼一翻,脑袋没得支撑“咚”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少时没了知觉··然堂上主官姿仪端正却侧身而坐,面向西南,杏眼轻合,长睫明显,只道是人上之姿,对堂下发生的事情无有关注。
身边站有一派儒生打扮的书生张璁少不得要一直注视着堂下的情况,见王乡绅头点地,似乎没了那一口气,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拔腿冲下,脸上的肉都有了一些抽搐,走近一把推开两人,怒喝道:“闪开。”
俯身在地就攀上了王琑的鼻息··徐秀闻听动静,见此情景不由眉头一皱,刚想起身开口又坐回大椅,拳头轻轻的捶了下桌案,心思流转,就觉冷汗而出,待等张璁点了点头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手指点上二人道:“说的是打,尔等什么居心”·两人眼观鼻鼻观心,闻听不过是躬身抱拳,双双奇道:“卑职不知大人什么意思。”
闷亏已然吃下,徐秀挥挥手让那二人退下回班,眼下情况十分诡谲,环视众人,一张张脸上的表情怎么瞧都有些怪异,透着邪门,徐秀摇头醒目,再一开眼,似是人间又回还。
堂上之人不言,堂下之人无语,只有医官小吏轻手轻脚的查看病家详情··拱手道:“大人,王乡绅年事已迈,恐经不起刑罚·”·徐秀平静的注视着他道:“现在呢。”
医官连忙道:“无多大碍处,少不得要卧床多日,不可久站·”·“明了,且下去·”·“是·”·衙役不留颜面着实打,打在王琑身上,又何尝不是打在自己身上,若此人在衙内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不说王家与自己不会有对付,就是同仇敌忾利益一致的乡绅群体也不会放过这件事,今日能打死王琑,来日就好打死他们,大做文章大肆攻击自身可以预见,如此得利者何人·此间恐有计较。
徐秀号为机变,本就有那智慧,可书本是死的,时代确是活的,尽信书吃了些苦头也是自然·八年时间足以使得他成为一名地道的明人,几下便是心下明了·衙役如此做,自然是不想本县查勘此间详情,如此则王琑所报之案无错,定有衙役寻了他家行了蝇营狗苟事。
想来若能打死王琑,进而再打倒自己,岂不是美哉,真是个好算计··可怕的不是这些商人,而是这些商人背后的儒生士大夫们,这些人在朝为官时同这个金令司天,钱神卓地的社会原动力沆瀣一气,在乡时为绅教化乡民,掌握着具有影响力的舆论。
时常写个诗,题个碑,作个文集,办个文会,更有甚者搞个书院,诸如此类都是需要成本,就算投土献地置下万贯家财,可有人给你出钱,这心也是爽的,讲究而来不往非礼也,屁股自然也坐到了他们这一边。
嘴角带上一丝讥讽的笑容,往日里与诸多上风打那些个天人大战,看似惊天动地,其实自身安危若有底线所拦,也无多大危难,生命总无有碍处,看似强大造成陆珩辞官,扳倒三品大员,进而掩盖了这流官与手下之人的龌龊事,这些人才是真正无底线的人。
·近日里懒龙不在,没了强手压制,这等小人起下不良心也是正常·若非张璁长心,着了这道,恐难··按下心中所思暂且不表,满堂诡谲气氛张璁也是心知肚明,拢在长袖里的手指都有一丝轻颤,自幼生于富贵人家,自然晓得其中能量,得罪上风不妨事,自有引强攻强的手段可以做活,可若与他们为敌,先秦之商君,两汉之晁错,虽不等价,也可参商,明证,更遑论七品流官。
张璁审视的眼神扫在了衙役们的脸上,道:“人心有度,而欲壑难填”·自是起不了什么效果,面厚心黑者,如是··徐秀道:“送王乡绅入后院暂且休息,另作计较。
退堂·”·……·一下靠上椅子,徐秀有点不爽,同张璁道:“就不能集合一处指哪儿打哪儿吗,老老实实等我几年流官完了就好呢就因为我没有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要把我搞下去吗。”
张璁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道:“集字作何解”·“说文道群鸟在木上为集·”徐秀不解道··“孙子兵法怎的说伏兵”·“鸟起者,伏也。
鸟集者,虚也·”·“东家好学问·”·徐秀笑了笑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文化人劝解人都这么有水平·从这么一个集字就知晓团结人不是那么容易,想想先人们造字,造出这个集字是多么的厉害,鸟儿最为谨小慎微,少有风吹草动便会一哄而散,而使得鸟儿集合在一起是为集,需要多大的能力与智慧,非常人能达成。
如此一想,心下宽慰些许徐秀笑道:“与你说个笑话·”·“噢”听说大人要说笑话,张璁也是好奇··“愿闻其详。”
“树上有十只鸟儿,有一猎户……”刚说完就听道“没有鸟了·”的回答倒也无趣··这点小玩意儿是难不住他的。
张璁无辜的摇头道:“不是我说的·”·惊觉回头,但见陆深与魏校对着自己摇手致意,身旁的徐扬偷偷的做了个鬼脸很是高兴的样子,徐秀见状,拿着的茶杯对着他们就是一敬,没有幻想中的激情,没有大吼大叫的喧哗,三人轻拥,一切都是不言中,君子含蓄,君子内敛。
当然这般拥抱自然是他自己表现出来,而他人多有尴尬··魏校道:“经年不见,峻嶒可好。”·“二位到来,一切皆好·”徐秀退后几步,缓缓打了一个长揖。
陆深拍了拍他肩膀道:“峻嶒长高了。”·“瞎说·”·眼见风尘气十足,明了必然是绕道而来,徐秀埋怨道:“等到了金陵安顿下来再来看看我又何妨呢,反正南京也是个闲曹,有的是时间。”
虽说嘴上抱怨,可一脸的笑容怎么都是掩盖不住,陆深随意的打量了一下环境,笑道:“峻嶒是清官。”·魏校附和道:“峻嶒是清官。”可最后微微上挑的尾音明显调侃胜过评述。
徐秀挑眉道:“就等二位了·”·对徐扬乐道:“德汇楼,满堂红”·“好嘞·”徐秀小步快跑,这可是最高等级的宴席啊,这一顿可得使劲的吃了。
魏校笑骂道:“跟文玉学坏了就知道吃我们·”·皆是大笑··听他说起董玘,徐秀想道:“许久不曾与文玉通书信了,不知近况如何。”
“好的很,说是同那些乡绅斗的不亦乐乎·”·陆深悠然道:“想必被欺负的不亦乐乎·”·三人你一眼,我一语,丝毫不见经年未见的生疏,似乎有说不尽的话,天南海北,想到什么说什么,都是谈吐不凡言语不俗之人,等到红烛点上,满桌佳肴在前,已然沉醉其中。
徐秀举杯道:“饮胜·”·这边谈笑声不断,另一边却是抱怨声不断,张璁白飞徐扬三人凑着一起,品着美味,耳听躺在床上碎碎念叨的王琑言语,倒也别有一番乐趣,白飞无奈道:“老先生,我们家大人不会不主持公道的,您且放宽心了。”
嘴里说着话,手上也是不慢,徐扬悻悻然的看着那块炖的酥烂香喷喷的鸭腿入了他的碗中,刚遗憾,就见他绕了一个圈又放在了自己的碗中,不解的望着他,白飞不好意思的道:“我吃两个了。”
“好·”·“我一个鸭腿都没吃到·”张璁幽幽的道··徐扬小口一咬,得意道:“鸭腿不好吃·”·“给我吃一口。”
见俩人瞪着自己,张璁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不是我说的,难道说我的声音使得你们这么久都听不熟悉吗”·白飞想了想,认真的点头。
王琑趴着道:“给老夫吃点东西,饿死了·”·左瞅瞅,右瞧瞧,这两位似乎都不乐意搭理他,都不想去给他吃东西,善良的徐扬只好另取一碗,夹了些饭食给他,王琑哼哼唧唧道:“喂我。”
既然忍了头一回,那就忍到底,不然这个忍就毫无用处,徐扬暗自晦气,蹲□子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王琑道:“记得,吃完一口,就给老夫擦拭一下。”
用一个行为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想必一碗饭扣在他脑袋上足以泄愤,可惜是徐扬自己的屋子,弄脏了还得收拾··白飞一撂筷子走近,夺走了徐扬手中的碗,拿起一勺子就挖了一大口,两手一掐就撑开了他的嘴巴,顺势送入,可怜的老王琑只顾着吞咽,话都不好说了,不然非得噎死。
大半碗下肚,见他又翻起了白眼,白飞撇撇嘴拉起了徐扬道:“吃饭,有钱人家就是矫情,吃一口擦一次,也不怕把嘴唇擦掉皮·”·年下励志人生阴差阳错平步青云·张璁喝着茶水解着腻,漫不经心的道:“白郎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事的。”
“嗯·”徐扬也很好奇,看不出这样一个娃娃经过这些日子就变的这么利索了,可不像之前一心求死的人啊··白飞一口咬下,肉香铺满了唇齿,不舍得张开说话,鼻子轻轻哼哼,示意他们继续吃饭。
“没出息,以后天天有的吃·”·徐扬愣了一下回忆道:“跟着少爷只有在京师两年吃的比较好,绝大多数时间都没的机会吃好东西的·”·“我也是。”
白飞道:“以前没吃过·”·“穷鬼·”·引来两对复杂的眼神··“不是我说的·”张璁轻轻的摆了摆手道:“辛苦你们了,按说做官必然发达,然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甘于清贫的好官的,峻嶒便是一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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