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男为 by 埃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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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男为 by 埃熵(6)
·    “我会的·”文以宁打断了陈辉的话,只冲着陈辉拱手,和他告别··    别了陈辉,文以宁反身顺着人潮的反方向往京城的皇宫里面走去,他从宫中出来,见宫人们都有条不紊地在收拾残局,想必是三权的三位大人处理得当。
    幸运的是,文以宁在穿过了锦廊的时候,在永宁殿的附近遇见了匆忙赶路的韩太医·韩太医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行礼,然后站在了锦廊的一边给他让路。
    多看了这个太医两眼:韩青的脸上像是戴着一个精致的面具,这面具上的人面不会哭、不会笑,哪怕是被人诬陷毒杀了皇帝,这个太医也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
从医官一跃成为了太医院副使,换了旁人早就乐疯了,可是,文以宁记得,这位韩太医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大约是文以宁一直在打量他的缘故,韩青难得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微微抬头看了文以宁一眼,文以宁冲韩青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走多远,往右转到了中室殿的方向,明光殿和宣政院都有或多或少的损毁,所以三权暂时定在中室殿里面商讨事宜,其实很讽刺,文景一朝的政务一直都是文以宁在处理——中室殿是他曾经的寝宫,如今又一次回到这里来,人事却不同了。
    才走到门口,就看见解意匆匆忙忙地出来,看见他也不行礼,直接开口便问,“可见到韩太医”·    见他神色慌张,肯定是御史中丞的身子又出了什么要紧事,文以宁如实相告,告诉解意在锦廊上遇见过韩太医,解意冲出去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来看着文以宁说道:·    “文公子,卫公公去了堕星台。”
    说完解意就离开了,文以宁愣在当场看着解意离开的方向,忽然松了好大一口气,勾起嘴角摇摇头,文以宁重新迈步走向中室殿的正殿··    只要不是他便好。
    才走进了中室殿就看见了纳言阁大学士愁眉苦脸的看着太傅,而太傅盯着书案没有任何表情,旁的几个大臣沉默一言不发,而唯一靠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御史中丞,倒是最先感到文以宁到来的人。
    御史中丞睁开眼睛看了文以宁一眼,将眼光转到了旁边的书案,示意文以宁过去··    文以宁愣了愣,走近那书案看着太傅问道,“太傅大人,戎狄……”·    “你先看看这个。”
太傅递过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十分细小的字,或者说不是汉字·文以宁看不懂那上面的字,只是觉得一般人书信定然不会写成这般大小··    “这是什么”·    “戎狄人的文字,”纳言阁大学士在旁边解释,“上头详细地写着羽城的布防和兵力,甚至还有我锦朝禁卫军的人数、骑兵和布阵图。”
    听了这话,文以宁皱起了眉头,捏着那张纸问,“那这东西又是在哪里找到的”·    “城中有的地方难以挖掘,炸药埋的又深,很多是从宁王府上的地道开始往城中四面八发挖开地道然后埋下去的,稍有不慎就会发生连锁的爆炸,”太傅接着纳言阁大学士的话解释,“这东西是在听雪堂北角爆炸的时候发现的。”
    “听雪堂”·    那地方在内城的入口附近,和沉香榭隔着锦廊相望,南面临锦画堂、北靠青宫太子府,再往西就是兽苑。
    “北角”文以宁又重新想了一次听雪堂的位置,反过来又追问了一次,“你是说在听血堂北角发现的”·    “该说是在一片废墟之中,”纳言阁大学士站起来,“孙傲客的炸药威力太强,所以青宫也有一部分被炸毁,听雪堂里多半藏着的是字画,平日里也没人会去那里。
所以我们想,这东西多半是太子府上的……”·    “太子府”文以宁的声音陡然转高,“太子府多年没人居住,什么人会在那里……”·    青宫的南角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文以宁知道太子府上向来是趋炎附势的人多,南角平日里是没有人会去的,他也是无意之中去过一两次,知道那里弱肉强食,下人们欺负下人,有的不受宠的主子,过得比下人还不如。
    不受宠……·    文以宁被自己脑海中跳出来的这个词给吓了一跳,浑身一颤,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太傅和纳言阁大学士,他们两人一看他的神情立刻知道了他心中的猜测,竟然两个人都是面露难色地冲他点了点头。
    “你在太子府上和她相处最久,你应该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疯·”御史中丞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掩口咳嗽··    太子府上,懂得戎狄语住在靠近听雪堂的地方,又能够有机会将锦朝这些讯息记录下来的人只有一个:·    可是那个女人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一个疯子,她不仅每天都在发疯伤害自己,还伤害那个她喝了无数堕胎药都没有杀死的孩子。
    见文以宁不说话,太傅和纳言阁大学士两个人都是长叹一声,纳言阁大学是最终还是丧气地跌坐在椅子上:·    “作孽呐……”·    “看主子你刚才的神情,”太傅似乎不死心,又问了一次文以宁,“仁姬仁尔玛,是不是真的——没有疯”·☆、第六十八章·文以宁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仁尔玛的时候,是在太子府上。
那时他挥退了身边跟着伺候的小厮和宫人,有想办法支开了如意,一个人在青宫里面走着·那时候他被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装了个满怀,那小男孩路都走不稳,满脸的惊惧不说,满脸鼻涕眼泪乱七八糟。
    他还没有来得及皱眉,就看见一个衣着凌乱头发披散的女人拿着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在疯狂地往这边追过来,那女人一出现,小孩就立刻尖叫一声躲到了文以宁的身后。
    若非是南院的护院及时出现,恐怕当时死的人就是那个女人了··    后来,·    文以宁才知道这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女子是大戎国国君伯颜赫的女儿,大戎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嫁与凌与枢被封为仁姬。
原先居住的地方是在青宫东北面的暖阁,后来被太子府上其他姬妾排挤,下人们又是趋炎附势的人,一早看出来太子对着个戎狄公主根本不上心,一早将她从主子住的地方赶了出来,移居到了南院。
    她是女子,虽然是戎狄女子,轿中原女子来说懂些武功也会骑射,可是寡不敌众,在南院难免受人欺负,加之生下来的孩子是个傻子,更是让人笑话,所以下人们对她根本不怕,不仅不给她吃的用的,还总是想尽办法给她找活儿干。
    不过,听说在她用柴刀砍死了一个护院之后,就很少有下人赶靠近她了··    或许是受的刺激太大,仁姬生了小孩以后就疯了,每天不是杀人就是杀自己亲生的小孩,若非是伙房的大婶怜悯护着凌风慢,这孩子估计根本长不大。
    看着抱着自己的腿根本呆呆傻傻的小男孩,文以宁皱了皱眉,蹲下身来掏出怀中的巾帕,替小男孩擦掉了脸上脏兮兮的东西之后,摸了摸他的小脸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似乎听不懂的样子,一双小眼睛盯着看文以宁看了半晌,忽然呵呵地傻乐起来:·    “阿娘”·    当时在场所有的人都很尴尬,文以宁自己也有些愣住,他虽然为人男妻,可是却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当做女子过,也不知怎么到了这个孩子眼里就成了他的娘·    回头看了看被人按住的仁姬,文以宁只能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孩的头想要离开。
凌与枢的家务事他不想管,凌与枢是太子,将来可能还会是皇帝··    皇帝注定三宫六院,他又是男妻,生不出一儿半女·没事和这些女子计较什么,转身,文以宁就想要离开——·    可是小凌风慢却死死地捉住了他的大腿,就是不让他离开,甚至旁边的护院看不下去过来帮忙,那小孩看见人就咬,而且一口压下去深可见骨,眼泪汪汪地看着文以宁,还在哭喊“阿娘,你不能不要我,阿娘……”·    大约是那场面太惨,小孩子又哭得差点断气,文以宁无可奈何只能将小孩带走,给他洗干净取了个名字叫做瑞儿,想要等凌与枢回来的时候商议,这孩子就算有戎狄血统又如何,他到底是凌家皇室的人,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养在下人堆里。
    那天凌与枢回来,在他的屋子里见到了这个小孩也不意外,只是问他是不是喜欢孩子,日后他可以挑好的过继给他,作为他们嫡出的孩子·这种戎狄的小孩,还是不要留下,任凭他自生自灭的好。
    或许是那时候成心和凌与枢对着干,文以宁就是不认,偏偏要将这个小孩养在自己的屋里,还说他是凌与枢的长子,就算要过继他也就要这么一个孩子··    那段时间两人因为这件事情闹得经常不愉快,或许该说,太子府的下人们都知道。
太子和太子妃从来没有愉快过,只不过这位男太子妃再怎么给太子脸色看,太子就算当晚摔了满屋子东西拂袖而去,第二日还是会放下身段去他的屋里··    在文以宁看来凌与枢就是犯贱,可是在青宫的宫人眼里,他们的太子爷那就是当真宠溺这位男妃,各个忙着巴结文以宁,又看着文以宁似乎很是看得上仁姬的儿子,纷纷不敢再找仁姬麻烦,也对那个小孩另眼相看。
    最终,·    凌与枢对他妥协,愿意承认这个孩子,在登基的时候封了这孩子大皇子,只是名字凌与枢不愿给他取,文以宁便自作主张借用了永宁殿里面的那句词“泠泠弦上音,松风慢诗心”。
    如今想来,文以宁忽然觉得其中有重重蹊跷,如是仁姬打从生下了凌风慢开始就是疯的,那么这个孩子是由谁来喂养长大的、教会走路和说话的文以宁不相信那个青宫伙房的大嫂有那么多的功夫来应付一个戎狄的小孩。
    凌风慢年纪还小,又不能自保、母妃也不受宠,如果是仁姬要杀他易如反掌,怎么会杀了那么多次,一直到自己进入太子府上遇到,才恰好被他撞见呢·    一个女人就算是疯了,要杀一个小孩子还是易如反掌,不用剪刀,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趁着小孩睡觉的时候用被子严严实实捂上,岂不是就能轻松解决。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    文以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如今见到了这个戎狄文字的书信,文以宁更觉得当初那一幕相遇、自己救下了凌风慢,只怕是仁尔玛巧妙设计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救下凌风慢,好让她的复仇、复国计划得以实施。
    之所以会这么想,那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文以宁遇见过··    那时候皇贵妃许氏入宫,因为品貌端庄、性子温和、知书达理,被凌与枢立刻封为了贵人。
后来有孕被封了静妃,那时候凌与枢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专门让人从江南接了她的母亲上京来照顾她··    当时,文舒窈偷换了他治病的药材,又用对的药材给他服用,利用亲生哥哥在皇帝面前邀功、邀宠,他缠绵病榻,却对兄妹亲情绝望。
    无意中散步来到了静妃许氏的宫殿附近,见到许氏,许氏温和恭敬,他便有心帮帮这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将一曲凌与枢喜欢的曲□□与静妃··    静妃许氏因此在后来的宫宴上使凌与枢龙颜大悦,之后诞下了二皇子之后,被立刻封了静贵妃。
二皇子凌桐舟,从名字开始就能让人看出来他备受皇上的喜爱··    文以宁也喜欢那个聪明乖巧的小孩,可是他从没有起了想要将凌桐舟放在自己膝下抚养的心思。
    那日,·    他在御花园里面等着如意取东西回来,却不巧撞见了静贵妃和她的母亲带着小皇子在花园之中玩耍,无意撞破她们母家说话,文以宁也就没有现身。
    只是听得那许母对着静贵妃循循善诱,说的是,皇帝真正所爱的人是男后文以宁,宫中受宠的女子多半是因为性子或者外貌和文以宁相似,包括你许莺莺的受宠。
    许母说,莺莺,你听娘的话,你现在备得皇上宠爱,可是若是以后你年岁大了、色衰人驰了,到底是靠不住的·皇上的宠爱不会停留在你身上一辈子,你是温柔貌美,可是你并非是他心尖上的人。
你看舒妃是皇后的亲妹妹,一样在利用皇后争宠··    静贵妃似乎在反驳她母亲的话,她说她没有想过要利用文以宁··    “利用不利用不在你,”许母摇摇头,“你进了宫,你就算不去争、不去抢,也因为你的受宠,旁的女人总会想着要害你。
孩子,听娘一句话,你现在舍不得也得舍得,你必须把凌桐舟过继给皇后,而且你必须主动向皇后和皇上提起·”·    “母亲”静贵妃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桐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我……”·    “娘知道你舍不得,”许母也有些难过,“可是,你也知道皇上深爱皇后,男后是生不出儿女的,大皇子那样子又是个傻瓜无法继承皇位。
你现在将桐舟过继给皇后,是保护你的孩子,也是保护你自己·”·    文以宁当时没有听完就离开了,他只是记得后来许氏怀孕,似乎有意对他提起。
当年的文以宁只能叹一句许母的高瞻远瞩——许母说的一点也不错,红颜弹指老,凌与枢对一个人的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凌桐舟在许莺莺膝下总是会被人谋害,若是养在他的身边,将来凭借嫡子身份和皇帝的宠爱,何愁不能封为太子。
·    成为太子就能成为未来的皇帝,成了皇帝,自己的养父和生母都一样能够获得殊荣·虽然没有养在自己身边,但是却终归比养在自己身边更加好。
    只是可惜,文舒窈下手太快,皇贵妃和二皇子终归成了凌与枢和许家永远的遗憾··    如果,·    如果仁姬、仁尔玛也和许氏许母有异曲同工的想法,文以宁吞了吞唾沫,抬头看着沉默的太傅和纳言阁大学士,那么或许从一开始戎狄人就在想着复国,甚至包括卫奉国。
    卫奉国曾经说过,在没有遇见他之前,他也是想着复国的··    这么细想来,加上戎狄现下北侵,文以宁不寒而栗,嘴唇翕合面对着太傅和纳言阁大学士说道:·    “只怕……当真是不好。”
    仁尔玛装疯,那么她的儿子——凌风慢,恐怕只能是个卖傻的了··    装疯卖傻,忍辱十余年··    为的,就是今日,趁着锦朝内乱、一举南下,报仇雪恨,再复大戎·☆、第六十九章·文景九年的冬天,大约是京城百姓最难熬的一个冬天了。
    这年冬天来得出奇得早,而且第二场、第三场冬雪接连下得出奇得大,有不少没来得及修补的房屋很快就被大雪压塌,京中和天下变乱横生,让百姓们担惊受怕,流言四起,羽城被攻破、京城岌岌可危,不少人背着行囊准备向西面的铭城逃难。
    文以宁披着貂裘立在城楼上,他身边站着卫奉国静静地给他撑着伞··    天地素裹,加上身上的貂裘也是雪白色的,仿佛他和这座城楼融为一体,在城楼的牌匾上写着“锦绣”二字,当年锦朝的太-祖皇帝取义“锦绣河山”,定名锦朝,亲手写了这两个字挂在京城北面的城楼上。
    “你说,锦朝会不会亡在我手上·”·    “……”卫奉国皱了皱眉,走过去拍了拍文以宁的肩膀,“不会的。”
    “你一早知道瑞儿是装傻的,是不是”·    文以宁看着卫奉国,没有排开肩上的手,也没有动怒,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卫奉国看,左眼角的泪痣看上去更加令人迷惑,他的长发束在脑后,在伞外的雪花飘落。
    卫奉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卫奉国别开了视线,放在他肩上的手也慢慢地垂落,有些抱歉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    “卫奉国,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他打断了卫奉国的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他咬了咬嘴唇,“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知、或不知。”
    “我……”卫奉国看着文以宁坚持,便咬牙回答,“我知·”·    “那为何不早告诉我”文以宁偏着头看着卫奉国,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冬天的天气太冷,还是因为他紧绷的神经,因为知道了一件惊天的秘密,才变得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好。
    “我以为……”卫奉国有些犹豫,又有些懊恼,“我以为我能应付这件事,我能劝那孩子放弃,我能、我以为我能……”·    文以宁盯着卫奉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陡然抢过了卫奉国手中的伞将那把伞从城楼丢了下去,伸出手来戳着卫奉国的胸口道:·    “你以为你能你能控制局面吗你能劝他放弃仇恨不对锦朝报仇吗凌与枢杀了他的全部族人,还害得她母亲那般了却残生这么十年来他装疯卖傻过得容易吗卫奉国,你、你不能……”·    说着,文以宁的声音忽然小了,他奇怪地弯起嘴角笑了笑,“你、就连你……若非是遇上我,遇上我——改变了你全部的计划,我、我……”·    我文以宁何德何能能让你放弃灭国去势的大仇。
放下这一切,这些你已经唾手可得的东西,跟我远走·    “我承认”卫奉国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一把捉住了文以宁的肩膀看着他,“我承认我知道皇上他根本就不傻,我也知道我妹妹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的心思,我知道他们一直和大戎国的旧部有联系,我甚至能够承认我在京中宅邸的管家就是大戎国的宰相”·    “可是”·    卫奉国一口气说了很多,他顿了顿,又复摇晃着文以宁,逼迫他不得不看着他的脸:·    “可是,我遇上了您之后我所为、所料都是为了您一个人大戎国的仇我可以放下,仁尔玛的仇可以由皇上去报天下何干、我只求您能安乐”·    “我的安乐就是我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文以宁有些歇斯底里地冲着卫奉国喊道,“我遇见你之前,我只想着无论如何我要离开这里,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我要让凌家欠我的全部还给我,可是卫奉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这个天下、让中原变成这个样子我没有”·    “我知道您没有”卫奉国不顾分说将文以宁拉到怀中,狠狠地抱紧,不顾文以宁的推拒、甚至不顾文以宁气急咬在他颈项上的疼痛,“您想要报复的,至始至终也就只有和帝、桓帝和凌与权而已,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文以宁忽然推开了卫奉国,眼泪流淌出来滴落在雪地里立刻变成了冰碴子,“你我本来就有仇,你是戎狄,你们戎狄连年杀戮我锦朝百姓,我、我身为凌与枢的男后,我看着他将你们大戎灭国,看着他将你同胞的十一位亲王屠戮殆尽,我甚至没有能够救下你妹妹仁尔玛,我待凌风慢也并非尽心尽力。”
    “卫奉国,我们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根本不能在一起,你明不明白”文以宁后退了好几步,吃吃地笑着看着卫奉国,“就算你能放下,我、我也放不下,我永远无法忘记,也没办法放弃。”
    “以宁”卫奉国追上去捉着他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不信”·    “没有什么信不信,”文以宁继续后退,再后退就到了城楼的拐角处,如意带着禁军等在哪里,见他过来,如意立刻带着禁军围了上来,阻拦了卫奉国的靠近,“卫奉国,你我今日言尽于此,既然凌风慢让你离开,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为什么”卫奉国决眦欲裂,不可置信地隔着人群冲他嘶吼,“是因为你身上的蛊毒还是因为什么凌风慢是不是威胁了你什么以宁你告诉我——”·    文以宁默默地转身走下城楼,让卫奉国绝望的喊声被冬日的寒风吹散,他只是咬牙往前走,也不管自己浑身颤抖,双手的指甲几乎都要嵌进了肉里。
    直到走下了城楼,来到了锦廊上,如意才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身边,递给他一块巾帕:·    “主子,擦擦吧·”·    文以宁哼了一声,声音却明显的哽咽了,“要你多事。”
    “这样真的好吗”如意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城楼上的卫奉国,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文以宁,“您告诉卫公公,也没有什么大不妥啊。
或许、或许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好过您这样、这样……”·    “他到底是外头名声不好,又被叫做千岁大人,”文以宁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平静,脸上只剩下了肃杀之气,“虽然他是凌风慢的舅舅,但是我看那小子不是什么讲情面的人。”
    如意颤了颤,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他用蛊毒带他们离开,却被文以宁开口阻止,文以宁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    “如意,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辈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凌迟处死,三千活剐不是人该受的。
那小子要建功立业、除阉党、平外戚势力,当然会挑我们下手·”·    原来,·    凌风慢带领戎狄的军队破了羽城之后,一路南下,在大戎国老宰相的帮助下,擒住了陈辉,更让白袍军的不败神话被破除,凌风慢攻破了锦朝的都城之后,在进京没有三日的情况下,就将戎狄所有将领请到宫中来宴饮·    在宴饮之上,酒过三巡,有个戎狄首领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众人才惊觉酒中被下了剧毒,他们慌了神地往外跑、质问坐在皇位上的凌风慢,为何要这样残杀自己的手足。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    却只能看见那小皇帝端着酒杯,勾起嘴角阴狠地一笑··    那一夜,凡是参与南下的戎狄将领还有大戎国的旧部、全部尽数死于非命。
凌风慢将他们的尸首悬挂在城楼之外,带着听命于他的禁军昭告天下:·    安成帝临危不乱,斩戎狄乱党以一儆百··    文以宁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平日里只懂得痴痴傻傻笑着的小皇帝,款步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儿臣见过母后”的表情:·    阴冷,残忍。
    “我阿娘目光短浅,我阿舅感情用事,”凌风慢勾着嘴角绕着文以宁走了一圈,“我装疯卖傻十年,难道就只为了报仇然后回到草原上、过那种游牧的生活”·    “一个孩子,你既给了他糖果,他又怎么还会愿意回去过那种只能看着别人吃糖的日子呢”·    凌风慢笑眯眯的,脸上是超出八岁孩子所有的城府和冷静,一身龙袍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这么熨帖合身过。
或许从来都是合身的,只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帝王,一个铁血无情的帝王··    晋王妃有孕,凌风慢没有为难她,为了昭示他的仁慈,将晋王妃送回了蜀中,世子出生之后,仍旧做他的晋王,而且苗疆会永世臣服于锦朝。
    凌与权、或者说宁王顾诗心,依旧还是他的宁王,锦朝有祖训要“顾氏万世为王”,那又有什么不好,凌风慢说宁王顾诗心身体抱恙,他特许进宫养病,赐、居住永宁殿之中。
    谁人不知,这就是永世的囚禁,活着,是对顾诗心最大的惩罚和耻辱··    纳言阁大学士告老还乡,太傅在大年三十的那天出家为僧,御史中丞始终没能活过安成九年,朝中的臣子换了一波又一波,过去的阉党、后党和王党,全部消失。
    然而,·    一直痴傻的安成帝为何突然有此作为,凌风慢,他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名正言顺的解释,一个可以让天下人信服,并且让他安成帝在掌握实权的时候,便已经建功立业的解释。
    那便是,外戚干政··☆、第七十章·明光殿和宣政殿重新修缮完工之后,已经是第二年开春··    之前,安成新帝都在中室殿之中处理朝务,文景年末的那场内战和外戎狄入侵被这位年仅九岁的小皇帝铁血镇压,反叛的晋王、宁王都被他悉数捉获,而曾经在平息这场内乱当中帮了他大忙的几位臣子,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提拔。
    安成帝凌风慢的亲政,可谓是让锦朝百姓最匪夷所思额事——这位年轻的小皇帝在之前都被人传为痴傻,而且他在文景年间的种种表现都让见过他的朝臣们相信他是才智不及中人,根本不能委以重任。
    三权在时,曾与众位大臣以及当朝男太后文以宁商议,希望能够给这位安成新帝迎娶一位皇后,以期能够让新帝诞下皇子·如今新帝看上去什么毛病没有,反而有问题的是那一位男太后。
    自从新帝亲政以来,就没人见过文景朝的男太后文以宁了:但凡有人敢于在新帝面前提起文以宁,这个冷漠残忍的小男孩,便会疾言厉色地责罚他·时间久了,便再也没人敢问太后文以宁的下落了。
    今日早朝之后,明光殿和宣政殿修缮完毕,凌风慢带着自己身边的总管太监往寿安殿过去,只有居住在内宫的人,才会知道,寿安殿现在重兵把守,没有皇帝的命令无人可以进入。
宫人们都在传,说是凌风慢软禁了自己的养父文以宁,想要从文以宁手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安成帝的性子残暴且喜怒无常,在他宫里当值的宫人没有一天不提醒吊胆的,好在无论新帝的脾气如何古怪,他身边的这位正四品明光殿总管太监,总能够笑嘻嘻地将他给劝慰下来。
    进入寿安殿的时候,凌风慢问了守在门口的宫人,“今日如何”·    “回皇上的话,一切如常。”
    凌风慢皱眉,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己身边的小太监直接往大殿里走了过去·文以宁在他到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能够进来的人也就只有凌风慢。
这孩子城府太深,文以宁一点不想要和他多说话,自从他带军杀入锦朝,又将那些戎狄部落全部毒害之后,文以宁就知道了一句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曾经以为他和晋王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却没有想到其实是在为凌风慢做嫁衣裳。
而晋王和戎狄都以为天下唾手可得,其实还是只是给凌风慢日后的丰功伟绩,多添些浓墨重彩罢了··    而且凌风慢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甚至高瞻远瞩,看到了有今日。
所以,凌风慢那日问他:·    “阿娘,你说,我既然神智清楚,为何要装疯卖傻八年,最后救锦朝于水火之中呢”·    “阿娘,你说,是让卫奉国这个太监来作为阉党担下霍乱朝纲、引发内乱的罪名,还是您来呢——正如前朝章献皇后那样,外戚干政、所以朕,不得不忍辱偷生、装疯卖傻。”
    阉党专权乱政甚至引发了如此大的内乱和外敌入侵,文以宁和刑部的郎官熟识,自然知道若是卫奉国认下了这个罪名,定然是凌迟处死,让人在菜市□□剐三千刀才能痛苦而死。
    外戚干政,让一朝的皇帝只能装疯卖傻,甚至错信奸人是的朝纲紊乱、朋党专政、内乱平仍、外患不断,这样的罪名顾然大,可是他到底算作皇亲国戚,最重不过一死,赐毒酒或者白绫都好。
    何况,晋王妃到离开京城之前,都没有能够和如意找出来到底蛊引下在了京中什么地方,所以他身上的忘川剧毒无解,既然无解,那么文以宁这辈子是注定无法离开京城的,甚至无法离开皇宫。
    无法离开皇宫,又何谈什么草原和大漠··    那个认死理儿的太监卫奉国已经为了他赔上了自己的一生,子孙后代都没收,前程似锦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文以宁觉得何苦连累别人一辈子都记得他的惨死,又何苦为了他去以卵击石,所以才会有了冬日城楼上的那一别。
    让卫奉国忘记他,好好的在草原上生活,总要比想着个死人来的痛快··    “阿娘想好了”·    想到这里,凌风慢正好进来,跟着他的人是卫奉国身边的那小徒弟谢良,如今已经算是明光殿首领太监,官居正四品黄门令,是宫中十五位首领太监之首,掌十八司印,权柄比起他师傅卫奉国来说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以宁回头见凌风慢问了这一句,弯了弯嘴角,“卫奉国已经走了,现在就算我没有想好,皇上你只怕也有千百种方法杀了我吧·”·    凌风慢听了这话一点儿没笑,反而严肃地说,“你懂武功,而朕并不知道你的武功有多高,所以一切还未是定数,若必要,朕会将舅舅抓回来。”
    文以宁苦笑,你看这孩子,沉着、冷静、谨慎而且城府极深,算无遗策,对于锦朝来说,恐怕安成帝会是史上少有的帝君,可是对他们这些忙碌了半生的大人来说,只怕——冤孽多于幸运。
    也罢,想那么多身后的事情做什么,这个世上活着的人才是痛苦的,能够一死了残生,也算是一种解脱··    “不知皇上准备了什么给我”文以宁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他今日起得很早,将如意支出宫去,等的就是凌风慢来送他离开。
    “毒酒,白绫,或者是匕首,”凌风慢坦然地指着东西解释,“阿娘可以自选一样·”·    “若没有你舅舅当年的提点,”文以宁笑着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只怕我已经死了,且陪着你的父皇安葬在了帝陵之中。
可惜、可惜……”·    凌风慢皱眉看着文以宁那个笑容,欲言又止,想要说的话终归是在文以宁倒下去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皱着眉头的小皇帝,只能咬了咬牙,伸出手来捉着谢良的手就飞快地离开了寿安殿。
    次日,·    安成新帝昭告天下,列举了其养父、也就是文景朝的男太后文以宁的大不敬之罪十一,僭越之罪五,且为晋王叛乱之党徒,实为朝廷之毒瘤,按律、当诛。
    可是新帝为了显示他自己的纯孝仁厚,便将过往的罪孽一笔勾销,只让文以宁自尽,死后依旧按照太后的荣宠下葬追封,与桓帝凌与枢共葬陵寝,而安成新帝的生母大戎国的伯颜仁尔玛也一应追封。
    安成元年立春,漠北草原上的青草又长高了,安成帝在今日大赦天下,并登坛祭天,以祈求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从京城往北到建邺的官道上,有一个男子牵着一匹马,驾着一辆车,车上放着一口上好的棺木,那男人一身素白,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
    他的眉眼轮廓很深,身材高大、鼻梁高挺,面容沉静··    出京城城门的时候,看守城门的士兵问他,那棺木之中装的人是谁,他带着温柔缱绻的目光盯着棺材,竟然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他说,那是他的爱人。
    守城的士兵看着他出城的背影,心想那一定是个痴情男子,而那棺木之中躺着的,定然是他此生最深爱之人··    其实,·    在那个冬日之后,卫奉国一直没有走,他留在京城之中。
哪怕是文以宁赶他走的,哪怕文以宁什么都没有解释··    可是,自从十多年前他遇见了文以宁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告诉自己,他一定会陪着他、守着他,无论文以宁爱不爱他,只要文以宁幸福就好。
    留下来,卫奉国只是想要看看文以宁是不是真的快乐,真的幸福··    可是,·    他没有想到在来年的开春,他就等到了那个人的尸首,安成新帝的残忍、狠毒还有城府极深让他们每个人都措手不及,可是卫奉国没有想到,文以宁在最后的关头会用这样方式来告诉他:·    他爱他。
    或许文以宁没有想过他死后安成帝凌风慢会将他的尸首送给卫奉国,他死的时候一定想着的是能让自己的爱人回到草原上,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可是安成地凌风慢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人,他利用这个世上他能利用的一切东西,人、事、物,哪怕文以宁死了,只剩下一具尸体,他也要拿来利用。
·    凌风慢要他心死,看见心爱的人为了他的生命而付出了一切,这个小皇帝洞悉人心,自然知道卫奉国不会寻死、也不会再起复仇之念··    借用了戎狄的手起兵获得权柄的凌风慢,自然知道戎狄的厉害,知道大戎的部族就好像是草原上的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是,心死之人哪里还有余力去集结戎狄部落··    凌风慢摈除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当真的当上了天下之主·而他卫奉国,则可以策马扬鞭,带着所爱的人,去草原上,完成他们本没有完成的梦。
    或者约定··    “唉师傅你别走——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不知为何,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卫奉国回头,看见了自己的小徒弟策马飞奔而来,在他的身后,却是怒不可赦的安成新帝,还有大量的禁卫军。
    卫奉国有些呆愣,却发现自己的小徒弟谢良飞快地赶到了自己面前,利索地掏出怀中的匕首撬开了棺木,将文以宁的尸首从棺材之中扛了出来放在马上,拉着卫奉国,一跃上马飞奔到了烟波江的边上。
    看着谢良从藏匿好的地方拿出了一个用羊皮捆好的筏子,将卫奉国和文以宁推了上去,自己也做了上去,解开了绳子,那筏子很快就顺水飘远··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恩怨情仇·    唯有岸上安成帝恶狠狠地一句“谢良你给朕记住”还有禁卫喊着的“九千岁你等等”随风飘远。
    卫奉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谢良却满不在乎地一抹脸:·    “师傅,皇上那个别扭的,让我呀——祝你们,幸福”·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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