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上)(4)

分类: 热文
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上)(4)
·    木风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现在下定论未免为时过早,且先向南行走,找找其他线索·”说着起身而行,珍莲急忙跟上,伸手挽住他的手臂,问道:“木风哥哥,我们这样走了,薛辰如何寻得到方向”·    木风脚步不停,口中答道:“我都不急,你慌甚么。”
    “可是……薛辰他……”少女局促的皱着眉,幌神之际,不小心被脚边的荆棘钩刺了脚踝,扯开裤腿一瞧,伤口处血肉淋漓,稍有动作,便是刮剌剌的疼。
    她红着眼眶,小声叫道:“木风哥哥·”·    木风撕下一截衣衫,蹲下身为她止血裹伤,完了又将她背在身上·走了一阵,感觉背上湿濡一片,问道:“怎么了”·    仿佛连日来的惊吓、委屈都化作了泪水,一旦流出,就再也收势不住,珍莲伏在男子身后,泪如泉涌。
“木风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聪慧如他,岂会不知她言中所指,却微微摇了摇头:“既然无过,又何须道歉。”
    珍莲却似未闻,哽咽着,不停地重复道:“对不起……”·    木风无奈,只得由了她去·沼泽无路,只有泥塘遍布纵横,方向更是难辨,木风背了她一路迂回斜行,途中几番周折,好不容易出了沼泽进到一片树林,天边已然擦黑。
    林中漆黑一团,满眼所见,皆是婆娑树影,珍莲纵然睁大双目,也是难以视物,见木风步履如常,无论荆棘蔓藤总能适时跨过,惊奇道:“木风哥哥,你能瞧见道路”·    木风‘嗯’了一声,黑夜中,一双眼眸熠熠生光,可惜珍莲伏在他背上,也瞧之不见。
二人又行里许,直到一株参天大树拦了去路,才驻步停下··    珍莲从男子身后探出头来,问道:“木风哥哥,怎么不走了”·    木风嘴唇微微翘起:“因为已经找着了,你瞧这颗大树,是个甚么形状”·    珍莲抬眸,一时惊得合不拢嘴。
    “心……心脏”·    -未完待续-·    ·    第48章 第十六回:野岭荒郊玄机藏,神弓偏阳战戈起·    ·    ·    三四丈高的巨树两头略尖,中间鼓圆,正中有一道冠状凹沟,瞧来就像一只硕大、倒置的心脏。
珍莲从男子的背上滑下,一瘸一拐地跳将上前,感叹道:“大自然造物之神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阵法之中,异像比比皆是,有些是自然形成,另一些则是人为布设而成的。”
木风绕着巨树转了一圈,取出匕首翻开树下的土壤,但见泥土下,树根盘虬错节,虫蚁四下惊走,线索却是半点也寻不着,他抚着下巴道:“难不成是在上头”跟着仰起脖颈,望向高处。
    珍莲抬眼望望,又探手轻触,指尖所及,俱是粘湿的青藓,秀眉微微蹙起,琢磨道:我二人,一个不谙武艺,一个内力受滞,这树上生满了苔藓,又湿又滑,连个落脚处都没有,要如何攀爬·    一转眼,却见木风脱下外袍,将其一条条地撕开,结成长绦,好奇道:“木风哥哥,这又是在做甚”·    “我要上树看一看。”
与少女说话的功夫,木风已在布绦前端系好树枝,做成了一只简易的套索,之后,他紧了紧绳结,扬手挥动了几下··    嗖地一声,套索挣脱掌心,向着树梢飞去,却由于距离委实太过遥远,套索几番起落,均未能够达枝梢。
    珍莲搞清了他的意图,忍不住拍掌相赞,此时突闻‘咔’地一响,木风眼神一亮,道:“成了”说着足尖一踏,借力往上攀去。
    少时,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遮天的碧叶中,珍莲担心他失足坠下,几次张口欲喊,却又怕他分心,只急得在树下团团乱转·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一幅白色的衣角自叶间垂下,忙叫道:“木风哥哥,找着了么”·    木风跃下地面,一手牵着套索,另条手臂里则抱着一只鸟巢。
    “这……这便是线索么”珍莲小心翼翼地托起巢中的雏鸟,放在掌上轻轻抚摸,脸上好不欢喜··    木风掸去衣衫上的树叶,失笑道:“当然不是。”
继而伸手掏空铺垫在巢中的枯草、羽毛,擦去粘附在上的泥土,而随着他的动作,鸟巢渐渐崭露出原来的形貌,少女的眼眸也随之愈瞪愈圆,至最后,终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是……龟壳”·    但见木风手中所持之物,尺许长,三寸宽,前端钝圆,中间微隆,两侧刻有翼纹,正是一只硕大的乌龟壳。
    木风颔首道:“这才是我们需寻的线索·”之后便再不顾对方的大呼小叫,捧起龟壳翻来覆去地研究起来··    珍莲瞧他不理自己,扁了扁嘴道:“这龟壳是死物,又瞧不出缺了心肝脾肺中的哪一样。”
    木风闻言,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看来珍莲姑娘甚是喜欢看些碎肢内脏,若不然我们再往下挖一挖,指不定真能寻得几具尸首·”·    少女念及白日所见,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不……不必了。”
    见其白了一张俏脸,木风摇了摇头,不再逗弄她,转而研究手中之物··    珍莲凑上前道:“话说回来,这龟壳到底有何玄机”·    木风指了壳背上的纹路问她:“你瞧这像甚么”·    珍莲歪着头道:“花纹”·    “再瞧瞧。”
    少女凝起目光,认真的瞧了一会儿·“也便是怪异些的花纹罢了·”·    木风往树上一靠,悠悠然道:“自古以来,龟壳就被用来预卜凶吉祸福,此物被放在如今这个位置,绝非偶然,你瞧这一长十短,总共十一条的纹路像不像一个卦象”·    珍莲自然不懂易经八卦,眨着碧蓝的眼眸,问道:“甚么卦象”·    木风垂下眼睑,正色道:“剥卦,意为顺势而止。”
    珍莲接着问道:“何谓顺势而止”·    木风一面解答,一面将雏鸟放回巢中·“此卦下坤上艮,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阴盛而阳孤,是以,我们要顺应卦意,寻阳而行。”
    珍莲怔了怔,问道:“寻阳而行,怎么个寻法”·    木风莫测高深的一眯眼儿,指了指头顶:“日出……”·    珍莲惊呼道:“日出东方,我明白了,是叫我们往东面走”·    木风笑道:“孺子可教也。”
    珍莲得意的笑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这两次破阵,均是有木风在旁,若是教她一个人迷失在这荒郊野岭,怕是至死都走不出去,念及此处,不禁冷汗涔涔。
    循着原来的法子,木风将鸟巢归置原位,接着背起少女,转往东面行去·珍莲伏在男子背后,见他半晌无语,有些奈不住寂寞:“木风哥哥,你在想甚么”·    木风思索片刻后道:“剥卦为中下卦,寓意受困,我怕此行会遇阻拦……”不待他将话说完,蓦地里风声紧俏,一支箭矢擦着脸庞飞过,钻入了一旁的树杆当中。
    箭矢来势极疾,劲猛绝伦,大树被射中之后,兀自摇晃不止,天下间能有这等神技的,除‘偏阳神弓’之外,还能有谁木风抬头望了眼天色,暗呼侥幸,来不及多想,身后又是飕飕两声,丝毫未有犹豫,抱起少女便是着地一滚。
    箭矢擦过发际,钉入土中,珍莲伏在地上,背脊止不住地发凉,强装镇定道:“三箭均射偏了……‘偏阳神弓’亦不过如此而已。”
    木风嘴角牵起嘲意:“如此而已若非正值深夜,他目力受限,你我二人已然是两具尸体了·”·    珍莲听了,面色一白,不再妄言。
    携着她藏身于一株大树后,木风往四下打量,不远处,一个劲装打扮,身高膀阔的男子正手持弓箭,慢慢向此处走来,心道:这夜翎能寻到此地,足见是个深谙阵法之人,便不知能否解出龟壳上的玄机。
心念方动,遂又露出一抹苦笑,这卦象,也未免太灵验了··    见对方越来越靠近,怕是过不多时,二人藏身之处便要暴露,木风暗捏几颗石子在手,垂首向珍莲嘱咐道:“一会儿我掷出石子,你数三声之后向东面跑,切莫回头。”
    珍莲闻他言下之意,惊道:“不,要走便一起走,我回鹘儿女,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木风颇为意外的一挑眉:“哦你不怕死”·    少女斩钉截铁道:“不怕”·    木风轻笑了几声之后,眸光陡然一厉:“你若不想成为那些肠穿肚烂、掉了眼珠子的尸体中的一具,便乖乖听我话”·    俗话说打蛇捏七寸,他游遍花丛,自然清楚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一张美丽的容颜犹胜过性命,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少女原本信誓旦旦的语气带上了一股迟疑:“我……我才不怕”抬眸触及对方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相识以来,她何曾见过他如此严厉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剑,要将人深深刺透令她在下一刻,不由自主的失口应道:“好……”·    木风满意的颔首:“很好。”
    他不但是万剑山庄的‘杜三少’,更是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黑道魁首,此即武功虽失,但气魄犹在,单纯如她,怎能抵挡这冰冷萧杀的目光,即便他嘴边仍噙有一丝笑意,也只教她感到毛骨悚然·    敌人将至,木风再无时间同她僵持,右手手腕一抖,一枚石子激射而出。
    石子打在树上,紧跟着一道银光划破长空,呼啸而至,时间上竟相差无几·大树发出悲鸣,‘轰’一声炸得粉碎,更有火星迸射飞散··    这一箭恍如流星坠地,想若是射在人身上,必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不仅珍莲瞧得浑身打颤,木风的呼吸,也为之一窒,双目之中,倏尔闪过一抹深恶痛绝之色:“乌龙……铁脊箭”·    这一代‘偏阳神弓’臂力之强,竟胜过了当年的夜飞雪木风的神色骤沉,手腕振动,第二枚、第三枚石子相继打出,同时转头低喝:“快走”·    珍莲不敢有丝毫耽搁,忍着腿伤,疾往夜色中奔去。
    夜翎听声辩位,箭如连珠,一枝接着一枝追寻石子而去,但见寂林之中,星火四溅,轰声不绝,突然,一团灰影撞入眼帘,他面无表情的架起弓箭,搭弦待射。
    卒然间,一幅白影从旁斜出,朝他当头急扑,情急中他调转箭尖,径往白影射去··    ‘轰’地一声,碎裂的衣帛卷着火花,在空中纷飞乱舞。
可衣衫之下,俨无人影,意识到这是对方声东打西之计,夜翎捏紧拳头,怒道:“杜迎风,出来”微觉风声入耳,忙将身子一晃,聚力一掌,向后拍去。
    掌风刮刺脸颊,立即带起一道血痕,木风却恍然不顾,弯腰仰首,掷出手中沙土··    “唔”夜翎不料他使出这等无赖招数,猝不及防下中了招,一手捂住眼睛,一手变掌为爪,朝他咽喉抓下,木风脚步缓迟,不及闪避,只得抬起手肘,护住咽喉。
    黑暗中本就难以视物,此即又糟灰尘迷眼,夜翎又惊又怒,胡乱抓住他一只手腕,想也不想,反手扭了过去··    木风闷哼一声,咬住牙,抬脚狠狠踹下·    “唔嗯——”难以启齿的部位遭到痛击,令得夜翎紧捂小腹,慢慢蹲下。
他实在无法置信,天下第一的杜三少,竟频使这等下三滥的招式但不可否认,这些招式,又确然起到了意料不到的效果·    他汗如雨下,蹲在地下半天直不起身:“你……你……”·    木风心知这几招能够制敌,全靠出其不意,若再复使,对方肯定已有了防范,是以见好就收,绝不恋战,从他掌中抽出手腕,转身奔进林中。
    未跑得几步,身后飕飕声响,乌龙铁脊箭飞驰而至·木风左闪又躲之际,不忘掷出手中的石子,其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敌方视线,箭矢纷沓而至,身旁的树木不停的爆开、碎裂,烟尘扬起丈许来高,林中更难视物。
    夜翎久攻不下,心中浮起一丝躁意,取来九枝箭矢,连珠一般射出,便见九道箭影若蹑影追风,分指对方上、中、下三路·    这一来,木风实在躲无可躲·    就在这性命攸关之际,一道身影扑将过来,抱住他向旁一滚,情急中无法分辨敌友,木风倏地抽出匕首,横在对方脖颈之上·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别慌,是我。”
    -未完待续-·    ·    第49章 第十七回:尘事如潮人如水,道不尽侠骨柔情·    ·    ·    咻咻咻,三支箭矢穿透树木,钻入泥地,激起尘土四下飞扬,剩余的箭矢则在空中猛烈碰撞,引起炸声一片,弹飞的木片便如几百枝小箭,呼啸飞驰。
    一片混乱中,匕首哐当坠地,木风伸出手臂,与身旁的男子紧紧相拥,下一刻,炙热的吻排山倒海而来,男子略带霸道的动作里,更带有一丝仓惶不安,为了安抚对方,木风主动探出舌尖,反缠上去。
    他们二人,一个初尝情爱,一个久追不弃,及至小别,思慕如奔涛潮涌,再不可抑制,肢体相触,呼吸相融,此刻的温柔缠绵,教人觉得哪怕接下来就是刀山火海,也浑然不惧了。
    窒息般的一吻后,木风轻声唤道:“薛辰·”·    “恩,我在·”·    “薛辰·”·    “嗯,我在。”
    “薛辰·”·    “恩,我在了……发现你沿途留下的标记,便一路追赶,幸好赶上了·”薛辰转身将他护在身下,下巴摩挲着他的头顶,声音虽然平缓,但搂在对方腰身的双手,却在微微发抖,自小到大,他从未贪恋一个人的体温,到如此痴狂的地步,无法想象,自己如果再迟上一步,拥在怀中的是否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触手摸到一片黏稠,薛辰矍然一惊,垂下眼,便瞧见他腹部崩裂的伤口,急忙点了他一处穴道,惊道:“你又动用了内力”·    木风见着他,正是满心欢喜,纵然疼得龇牙,仍不忘促狭道:“我哪儿还有内力可使,不过你再不来,我倒是连裤子也得脱了。”
    这才意识到他光溜着上身,薛辰忙褪下外袍为他裹上:“你不会又被人占去了便宜”见身下的男子听了只是笑着,眼角攀上一丝恼怒,轻咬他白皙的颈间:“这一回是哪里,嗯”·    待要责他几句,‘飕’地一声发自身后,一枝箭矢闪着寒光,俨然欺至眼见箭到,薛辰振袖一扫,箭头偏了几许,钉进一旁树中。
    看来,敌人并不想给他们喘息之机,薛辰为他系好衣带,沉声道:“你到前方等我,待我去会一会他·”却还未起身,手腕便教人给捉住了,木风摇着头:“他功力尤胜过你许多,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薛辰伸手轻触他脸颊上的伤痕,木风嘶了一声,嗔道:“作甚”·    “他将你欺负成这样,我怎能轻饶……”说着便转过身,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纵去。
    黯淡月色下,青色的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夜翎双目一紧,箭尖对准来人胸口··    薛辰的目光,则紧紧摄住那一把形容质朴,却又隐含煞气的铜色雕弓方才在客店里,他一眼望去,便是止不住的心悸,此刻离得近了,一种彷如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楚,一丝接着一丝自心脏蔓延至全身,他一定在甚么地方见过这把弓,却是何年何月何时何地·    禁忌的记忆被撬开一角,喷薄欲出,但紧随着,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闸门将其生生垄断,脑中就只剩下针扎一般的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不敢胡思乱想。
    夜翎也正自打量对方,但下一刻,森白的刀芒就已幌到眼前,他身形一沉,举弓划了个半圆,敌方的刀刃‘当’一声敲在弓臂,在半空旋转一圈,被一只手掌接住。
    这人竟然无声无息,便欺到了近前夜翎暗赞他身法快捷,虽惊却不乱,身子微挫,一式凌云掌,向他肩胛击落,这是他演熟了的招式,方向、力道均控制得分毫不差,对方若要闪躲,必沉肩侧身,如此一来,半边门户大开,他后一式凌云掌,便可趁势袭向对方肋下空门,正自计议,孰料那人足下在地上一滑,身形却巍然不动,轻轻松松,便将他掌力化去。
    他一掌落空,险些被其带走半步,心下一愕,不及深思,刀芒又贴面而来,急忙撤掌收力,两肘一抬,双掌合击,将刀刃夹在掌中,但觉一股异样之气透过手掌散入血脉,寒浸浸、冰凉凉,冻得他浑身一颤,险些拿捏不住·    鬼纹刀,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夜翎也非易于之辈,当即运转起家传心法,身上寒意瞬间散去,双掌横推,将掌力粘附在刀刃之上,送还给对方·    鬼纹刀冰寒之气甚盛,常人触之,免不得冻僵身体,便是练武之人,也不敢空手接刃,首次见到有人以内力强抗,薛辰吃惊之余,不免心生钦佩,忽觉刀柄上传来一股内劲,哪敢怠慢,暗运九转丹魂真经,与之相持。
    两股内力以刀刃为媒介,推来送去,竟是不相伯仲二人初次交手,心下均各称赞,夜翎素来自持甚高,此刻也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意,手下动作稍缓,欲要平息干戈。
他道:“阁下与杜三少是嫡亲”·    薛辰道:“不是·”·    夜翎咄咄逼问:“那便是挚友”见对方摇了摇头,心下起疑,继续道:“既非嫡亲,又非挚友,为何要替他出头”·    薛辰冷笑着牵起嘴角:“我为何要告诉你”·    夜翎见他不买账,神色也是一凌:“那在下便奉劝阁下一句,不要为了管闲事,而丢了身家性命”·    薛辰的语气中充满嘲意:“闲事”·    夜翎回道:“难道不是这是我同他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薛辰暗道:即便与你解释,你也思之不通·抬手一架,脱开掌锁··    夜翎几番欲劝,对方依然我行我素,冷哼一声,不再浪费唇舌,左掌斜移平推,右掌横起直送,双掌齐发,往他肩肋分攻而去。
    夜家子弟,本就生来力大,长年累月的习箭,双臂早便练得铁骨似铮,他身为夜家堡堡主,习得的更是最上层武学,当时在客店之中,一掌逼退萧寒绝非偶然,此时与薛辰相斗,一来想试其身底,二来也为对方态度所激,出掌之际,劲道尽使,足有十成,且因专注习箭,着重力道,内力走纯阳至刚一路,是以,掌未到,声先至,呼呼两声,周围的空气,也好似割破一般·    见他推出掌来,双臂肌肉几欲撑破衣袖,薛辰暗自心惊,脚步微错,侧身闪避,同时展开刀势,迎将上去。
    两人缠斗数招,仍然未分胜负,便见林中掌风呼啸,刀芒倏闪,鏖战正酣,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天漾红光,地面震颤,好大一条裂缝,自二人足底延伸了开去。
    地面崩裂成两块,两人惊而相望,门户各自不严,但只要夜翎举弓而射,薛辰俨然便是一个活靶,却见他举起弓箭,转而又放下,薛辰目露诧异,不解道:“为甚么”·    夜翎道:“趁人危虞之事,夜某不屑为之,你过来,我们再打过。”
说罢凝视裂缝,双眉微微拧结··    瞧不出,他出手虽是狠辣无情,实则是个钢肠磊落之人,薛辰微微一怔,遂即轻叹,若不是二人立场相悖,这人倒是值得结交。
“三个月之前,你便是求我,我也不会插手此事,可如今却是不管也不行了·”·    这一次,轮到夜翎扬起了他的浓眉:“为甚么”·    “因为他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偏偏我又还没活够,是以,不得不管。”
薛辰的语气虽是无可奈何,但那一双冷情冷性的眸子,却透出点点温柔··    他这话讲得极是拗口,夜翎先是不懂,但终究是聪明绝顶之人,转瞬便回过味儿来,目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你……你们……”·    此事,薛辰本不欲为外人道,如今直言不讳,纯因夜翎此人,他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顿了一顿,他再又道:“而且你说,你不做趁人危虞之事,却为何对一个武功尽失之人穷追不舍”·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夜翎讶然道:“武功尽失”敛眉沉思道:那人使出的各种不入流的招式,虽施了巧劲,但确实又是软绵绵的未参半分内力,身为天下第一,本该傲视群伦,若非失了武功,怎须如此这般想来,也便释然,但一提到他,语气仍是森寒碜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死”更是警告道:“阁下再若阻挠于我,定不留情”·    薛辰轻叹:“既然如此,也便没有办法了。”
足尖轻点,跃向了对面··    夜翎早便摆开架势,以待来敌,此时斜退半步,继续同他在裂缝旁剧斗起来·方才一阵地动山摇之后,树木东倒西斜,荒草兀自轻颤,彭勃热气自地底喷洒而出,将地面熏得雾腾腾也似的,两人衣袍飘洒,便如腾云驾雾一般。
    再斗半晌,震动转为剧烈,夜翎心道:这若是脚下一滑,摔下裂缝,可就再难攀上·当下建议道:“我们换一处实地,再作争斗·”薛辰自无异议,略一点头,率先施展轻功掠开。
    夜翎提气紧随,孰料足下踩空,脚下的地面竟而塌陷了下去这一下变起仓促,饶是他身法再快,也避之不及,眼瞧着便要摔下,突然间手腕一紧,坠势登时就收住了。
    薛辰左手握住一截断桩,另只手则紧紧扣住夜翎的手腕,两人一上一下,悬在了峭壁边··    只见地缝下白雾缭绕,深不见底,峭壁直上直下,也毫无踏足之处,二人几番欲上,均寻不到着力点,而头上的断桩,也渐渐承受不住二人的身重,一点一点翘出了根须。
    夜翎颓然道:“你放手罢,这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薛辰的额头上,冷汗蜿蜒而下,闻言却微微一笑:“我本是个生意人,凡事讲求公平,你放我一马,我也须救你一次。”
    “料不到我们心平气和的讲话,却是在这峭壁之下·”夜翎自嘲一笑,转而言道:“且不论我们能否上去,即便运气好,我二人都能存活,该报的仇我还是会报,并不会因为承你的恩情而放弃父仇,即便是如此,你还执意要救我么”·    薛辰面色微变,接着便是蔚然一叹:“现下谈这些又有何用,还是先想个法子上去罢。”
    夜翎勉力定了定神,询问道:“你相信我么”·    薛辰不晓他此时提出这样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意欲何为,但自从他入了江湖之后,所遭所遇尽是一些自诩名门正派,却暗使小人行径的‘江湖豪杰’,相一比较,夜翎的武功、气度,在他看来无不是铮铮佼佼,撇开他对木风的一腔恨意,这个人,他是真心想要与之结交,当下便回道:“你若有话,但说无妨。”
    夜翎沉吟片刻,问道:“你臂力如何”·    薛辰想了一想,道:“尚可·”·    夜翎道:“有无办法,将我甩将上去”·    薛辰这才明白,他为何先有此一问,实乃此法必须要二人之间毫无猜疑,才可进行,试想若是夜翎脱险之后,弃他于不顾,更甚至,砍断树桩,害他性命,他也只能眼睁睁瞧着,没有半点法子。
    但二人之间,先有夜翎不趁人之危,后有薛辰及时搭手相救,对方的心胸气度,均各欣赏,怎会还有猜疑想通了这一点,薛辰眉头微皱,暗道: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怕树桩承受不住力道,在半途断裂。
但此际也毫无其他计策,只得姑且一试,答道:“我施力三次,待到第三回,你施展轻功在我肩头踏下,可借力跃上·”·    夜翎应了声好,继而提醒道:“切莫操之过急,万万小心。”
    薛辰自是十二万分的小心,轻晃手臂,将夜翎甩向半空,但只待甩到第二次,便闻‘咔’一声脆响,左手一松,整个人失了依托,向下坠去。
    树桩终是承受不住一再的施压,整个拔地而起·    -未完待续-·    ·    第50章 第十八回:情深恨遗两相忘,不觉泪已拆两行·    ·    ·    薛辰绝望的阖上眼,手腕上却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他抬起眸子,蒸腾的雾气中,一抹俊色如绝尘世。
    他一愣,微瞠双目望着男子:“你没走”·    木风半个身子悬在崖下,只靠一条系在树上的腰带,支持着三人的重量,闻言眯起狭目,不悦道:“你在这里,却要将我赶往何处”·    见他语气波澜不惊,额头却沁出汗水,握住自己的手臂也是青筋浮凸,微微发颤,薛辰轻叹一声,眼中泛着心疼,他心知此时若叫他放手,对方定是万万不肯,是以柔声问道:“伤口疼不疼”·    木风摇了摇头,腹部的伤口早已疼到麻木,只是头脑晕眩,浑身无力,知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却为了不令对方担心,强打起精神,半开玩笑道:“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有一回,差点儿被人捅穿了肚子……”·    薛辰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对他而言,这个玩笑自然一点也不好笑。
“以后你除了少喝酒,也少在江湖中走动·”·    木风干笑几声,企图蒙混过去,薛辰却睁着明镜一般的眸子,定定望着他··    见这生死关头,二人还在打情骂俏,处在下方的夜翎脸色更黑,冷冷开口:“我不需要你们救,放手”·    木风脸上的笑意,登时化作了讥诮:“你当小爷想救你”·    夜翎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那就放手”·    木风颇无奈的叹道:“他决定的事,我无法改变,也不会试图改变。”
    夜翎神色更冷,望着崖上的男子,眼中是噬人的憎恨:“你以为这样,我便会放过你”·    木风乜斜着眼,好笑道:“你当小爷怕了你”·    夜翎气得双目通红,怒道:“杜迎风只要我夜翎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过你当年之事……”·    薛辰不待他将话说完,便冷硬的打断道:“当年无论他做了何事,都由我代他受过。”
    他此话一出,两人均是一怔,木风神色复杂的陷入怔忡,而夜翎则咬住牙,半晌未吭气··    清风吹散雾气,却吹不散黑夜暗沉,三人在峭壁边沉默僵持,面色皆各有异。
    薛辰温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崖上的男子,初时只见他神色苍白,现下更是面无人色,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道浓稠发黑的血痕,正顺着其雪白的手臂,逶迤而下。
    鲜血经由两人紧扣的指间,淌落到他的额头,又顺着脸颊滑入衣襟,那样烫,又那样凉,将他的胸口染红一片·薛辰想劝对方放手,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喟叹:罢了,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得偶如此,也不枉他,痴情一场。
    少顷,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从旁搭住了他的手腕,薛辰吃惊的抬起头,就见珍莲娇小的身子,几乎整个挂在了崖下··    少女畏惧的瞅了瞅身旁的男子,继而冲着薛辰绽露笑靥:“我在前方久等你们不来……就回头来找……反正我一个人也走出不去,莫不如,不如……”凭她微薄的力道,自然救不起二个大男人,喉头哽咽了一下,一串串晶莹的泪珠,滚落颊边。
    意识虽然渐入昏沉,但是坐以待毙,并非他一贯的作风,木风狠狠咬破下唇,借由激烈的痛楚,唤回了几分神智,道:“珍莲,你用衣带缚住他的手腕。”
    少女含泪点了点头,解下衣带,将一头绑在薛辰的腕间,另一头攥在手里,使劲往后拉拽··    眨眼的功夫,衣带就叫淌落的鲜血染红,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哑着嗓子道:“木风哥哥……”·    木风却没功夫理会,忍着一波胜过一波的困意,咬紧牙关:“将另一头,系在我腰间。”
    “风”·    “木风哥哥”·    两人惊呼出声,连下方的夜翎,也不由愕然抬眸,他,竟是存了生死相随之意·    见少女直愣愣望着却无动作,木风催促道:“你愣着作甚么”·    珍莲迟疑的望了眼木风,又转看薛辰,双手颤抖着,不知如何是好。
却在这时,薛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响彻深渊,更有一番豪气干云:“夜兄,今日能与你一同赴死,也算不冤·”·    夜翎瞬间便懂了他言下之意,暂而放下恩怨,仰首长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木风心下一突,叫道:“薛辰,别干傻事”·    薛辰眷恋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去,终是叹了一声,挣开了他的手。
    “薛辰——”·    “薛辰不要”·    少女哭声未止,跟着又发出一声惊呼,缘于他们坠落的同时,大地开始隆隆倾颤,獗烈的狂风中,承载着两人的地面,整块的向下塌陷。
    木风纵身扑下,薛辰伸手,却触不及他的指尖··    脑中涌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却不知,是谁的记忆……·    那一日,悬崖边雨趁风势,扶摇万里,他睁开疲惫的眼,触目所及,是漫天雨帘,及少年绝望的泪颜,迫切的想要拥他入怀,但胸口处,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雨水夹杂着泪水,落在他的脸庞,他的胸膛,他嘴唇掀动,虚弱道:“风……”·    『风儿……』·    “别哭。”
    『不要哭·』·    少年的面庞,与眼前的男子渐渐重叠,一样的秀眉凤目,一样的恸心欲绝··    你是谁……·    而我,又是谁……·    地震持续了半刻,待到停息,阵中的地貌已是迥然,沧海变作桑田,高山俨为流水,曲折的山间小路绿树成荫,暗香沉浮。
    一行三人走在山涧,领头一人白面俊朗,眼神微鸷,随在他身后的汉子,紫赯面皮,身长背厚,最后掐尾的,是个长脸削瘦,素衣葛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与庾萧寒、乔白、包铁辛三人。
    便见乔白一面拨开树丛,一面疑惑道:“方才进来之前,听到好大一声动静,莫不是鬼老头那边出了问题”·    包铁辛脚步微顿,摸了把颚下的须子,道:“鬼老儿藏得这般隐秘,应当不会被人发觉,能出甚么岔子”·    走在最前的庾萧寒忽而转头道:“既然地震已经停了,阵法也还在,那便说明麻烦已然解决了,事不宜迟,正事要紧。”
    二人对他向是尊敬,此时听他话中颇有不耐之意,不敢再作迟疑,点了点头,跟步上前·又行里许,包铁辛想了一路,实在按不住疑窦,询问道:“庾庄主,在下有一事不明,说起来,若到了明日卯时还未有人破阵,珠玑阵便会自行崩塌,届时被困在阵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冒险进来查探”·    乔白挥刀砍去挡路的荆棘,适时插咀:“是啊,庾庄主,我们在外喝着酒,等着鬼老头收网便成,作甚还要跑进来找罪受”·    庾萧寒冷笑了一句:“破阵其他人我谅他们也没这个能耐,但是我那位好贤弟,本事可大上了天去,若不能亲眼瞧见他死在我面前,实难安心”顿了顿,又道:“那夜翎也是个棘手角色,若再遇上,也便顺手除了去。”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包铁辛面上附和着,暗地里则瞅了他一眼,心道:“那夜家堡堡主也就是叫你出了个糗,你便忌恨上了,若是我以后不小心得罪到你,还不定给我使甚么阴险的绊子。
想到此节,便低眉垂眼再不吭声,只埋头赶路··    乔白在前挥着砍刀斩除荆棘,偶尔骂咧几句,不多时,忽听他炸开嗓门,吆喝了一句:“庾庄主,你瞧”·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路旁的林子里伏卧着两个人,一人玄色劲装,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雕弓,正是夜翎,另一人青衫松散,黑发凌乱,面目隐在寸长的荒草中,看不真切。
    庾萧寒拨开矮树,踏过荒草,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青衫男子的下颚,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道,继而纵声大笑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朦胧月色下,男子长目紧闭,被牙齿咬破的唇间,凝起一层紫赭的血痂,虽有几分狼狈,却依然不掩眉间的佻达,不是木风又是谁·    包铁辛刷一声抽出佩剑,抵在他脖颈上:“庾庄主,这二人就这样杀了了事”·    稍一沉吟,庾萧寒露出一丝冷笑:“不,我要用他引出‘鬼纹刀’,将其一网打尽。”
    乔白同包铁辛互望一眼,问道:“庾庄主有何妙计”·    “——既然‘鬼纹刀’这么在乎他,我们就从这一点下手。”
    庾萧寒笑意渐深,但眼角的笑纹,却透出一抹诡异··    木风本已醒来,但由于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又被人抗在背上一颠一簸,终又陷入了昏迷。
直到半夜,腹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才被迫睁开干涩的眼,打量四周··    所处之地,是个逼仄狭隘的山洞,洞中本就闷热,加之正中空地上又生了一堆篝火,火光灼灼熏得人更是燥热难当,木风捂住口鼻,咳了两声,不料引来角落里悉悉索索一阵动静,一个人影翻身坐了起来。
    看来失去内力之后,连感官都变得迟钝了,木风摇头笑笑,垂目瞧了眼手脚上的铁链,再就眯起长目,打量角落里的男子,噼啪燃起的火光照在这人脸上,他的脸色登时变了。
    果然是,冤家路窄··    夜翎一醒来,只觉浑身似散架一般,抚着额头撑身坐起,一抬眼,就同对面的男子对上了目光·“杜、迎、风”从牙缝里逼出三个字,挣扎着起身,一掌拍将过去·    掌到半路,却是跄踉倒地,夜翎捂住胸口,似不信邪,起身,再又一摔倒地。
    木风无奈的撇了撇嘴,最近真是每个人瞧见他都是咬牙切齿·“别白费功夫了,我们被人喂了软筋散·”·    夜翎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急喘几下之后,慢慢冷静下来:“你也中了软筋散”·    木风懒洋洋靠着石壁,似是十分不屑:“天下间,还没甚迷药能奈何得了小爷。”
    夜翎冷笑一声:“那你为何不逃·”见对方一脸无关痛痒,他讥嘲道:“难道真是失了内力,成了废人一个”·    木风危险的眯起眸子:“夜堡主,不要忘了一个时辰之前,你还被我这个废人干翻在地。”
    他不提还好,一提此事,夜翎不顾全身虚脱跳将起来,戟指怒目:“你尽使些下三滥的招式,算甚么英雄好汉”·    木风一摊手,铁链随之铿锵一响。
“小爷从来便不充英雄好汉·”·    “你”·    “夜堡主既然这么有精神,莫不如考虑一下自身处境,想想怎么出去为好。”
    经他一提,夜翎环顾四周道:“抓我们的是甚么人”·    木风摸着下巴道:“布下珠玑阵的是甚么人,抓我们的便是甚么人。”
    夜翎微眯双目,喃喃道:“灵隐门,鬼谷子·”念及客店中的一幕,继续道:“庾萧寒、乔白、包铁辛,这四人是一伙的”·    木风点点头道:“蛇与鼠,当属一窝。”
    夜翎问道:“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木风呵呵笑了声,却是不答··    夜翎心中自有计较,是以也不奢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视线从他苍白的唇移到被鲜血浸染的小腹,半晌后道:“你真失了内力”·    木风刁滑一笑:“夜堡主尽可以来试一试,看倒下的究竟是谁。”
    “……”这人总是三言两语,便叫人气得牙痒,夜翎简直怀疑,他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究竟是那一手剑术,还是这副伶牙俐齿·    两人争锋相对间,洞外忽地响起一阵脚步声,木风神色微动,接着便阖起双目,装作沉睡,夜翎则盘腿坐下,一双厉目,精光闪闪的盯着进来的几人。
    三人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锦袍玉带,风度潇洒,正是庾萧寒,他进得洞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各转了一圈,击掌笑道:“夜堡主果然好气度,如此还能临危不乱。”
    夜翎沉着脸,一语不发··    庾萧寒嗤笑一声,再不管他,踱步走到木风身前,森冷的目光罩在男子身上:“杜贤弟,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见对方未加理睬,他冷哼了声,一脚踹了下去··    “唔……”咬牙忍住呻吟,木风伏在地下,伸手紧捂小腹。
    庾萧寒用脚尖点起他的下巴,讽刺道:“天下第一真该让所有人都来瞧瞧你这副狼狈的样子·”·    抹去嘴角的血迹,木风缓缓爬起,嘴角牵起嘲意:“是么我倒觉得,江湖人称‘小孟尝’的玉茗山庄庄主,实则是个厚颜无耻、卑鄙下作的小人这件事,更能引起轩然大波。”
    见他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庾萧寒眼角一抽,怒极反笑:“好,很好”他连道几声好,接着便向身后的乔白一使眼色。
    乔白越过几人上前,从腰间掏出一只黑瓷小瓶,倒出两粒药丸,一捏木风下颚,逼他吞了下去··    包铁辛怔了怔,问道:“这是……”·    火光下,庾萧寒一张俊颜逐渐扭曲,笑声分外尖锐:“这小子不是喜欢男人么,那今日便教他享受个够”·    -未完待续-·    ·    第51章 第十九回: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你相思意·    ·    ·    木风被人抓着头发拖出山洞,重重摔在地下,额头碰上尖锐的岩石,鲜血直流,兼之沾着污泥的靴底在他腹部一阵蹂躏,新伤旧痛一起发作,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庾萧寒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丑态,道:“杜贤弟,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如何”·    木风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反唇相讥:“玉茗山庄被万剑山庄踩了那么些年,这滋味庾庄主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件事一直是他的骨中针、肉中刺,听他提及,庾萧寒岂能不怒当即沉下脸色,一脚将他踹至悬崖边上,弯身提起他的衣领:“杜迎风,你给我好好听着,除去你之后,接下来便是你那个残废的哥哥,我倒要瞧瞧,万剑山庄缺了你兄弟二人,还能在江湖上横行多久”·    听其辱及兄长,木风冷眯着长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庾萧寒被这冰冷的目光瞧得有些发憷,一耳光扇将上去,同时冲着身后喝道:“请夜堡主”·    夜翎被人从洞中架出,下颚一痛,一粒药丸被强塞入口,不及吐出,跟着热府穴上遭人拍了一记,药丸顺势滑入喉咙。
少顷,一股热意窜上小腹,他坚毅的脸庞,亦被惊人的热度熏至通红·“你……你们给我吃了甚么”·    庾萧寒甩袖往大石上一坐,勾起唇看着他:“夜堡主,听闻你与杜三少有宿仇,今日便给你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热意四下奔窜,几乎要将他烧个透彻,夜翎蜷在地下,身体剧烈发抖,不到半柱香的时辰,全身便被冷汗浸透了——他并非不经人事,此时身体的诸般反应,如何还不令他明悟过来,自己被喂了何种药物“你们……好卑鄙”·    庾萧寒却是嘲弄一笑,冷眼看着。
    见过了良久,木风仍是一声不吭的伏在一旁,乔白纳闷道:“这杜家小子怎地一点反应没有,莫不是药的分量不足”·    包铁辛神色一动,插言道:“江湖传闻,杜三少当年为了替‘血蜘蛛’唐妙讨回公道,独自一人挑上了四川唐门,如此亦能全身而退……恐怕寻常的迷药,很难对其造成威胁。”
    庾萧寒眉头紧了紧,旋即又松开:“那又如何,如今他内力尽失,同个废人有何区别”站起身,一把扯起夜翎的头发,将他汗湿的脸庞曝露人前,阴狠狠地道:“夜堡主,美色当前,你可得拿出些魄力来,我们可都等着瞧好戏。”
    一言甫毕,将人提了,甩手扔至木风身旁··    夜翎绯红的脸上已满布汗珠,气息粗浊,眼神涣散,双手胡乱抓着一条臂膀,只觉触手滑腻,温凉似玉,极是舒服,下一刻,他整个人扑了上去,贪婪的摄取这份沁凉,然而越是靠近,心底越是叫嚣着渴望,再不满足于肢体碰触,双手探进男子微敞的衣领,一路攀下……·    乌云似铅,蔽星遮月,疾风吹落夜露,弹指成霜。
    树下的男子陡地睁开双目,惊呼出声:“风”·    当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秀稚嫩的娃娃脸,他定了定神,仍掩不住讶异:“阮天钧……唔”微一动身,左臂上立时传来火辣剧痛,垂目一看,伤势已被草草处理过,只殷红的鲜血浸透层层葛纱,望之怵人。
    阮天均正盘腿打坐,见他醒了,递上一只水囊·“我不知你怎样受的伤,发现你二人时,你们已倒在溪水旁了·”说罢一指兀自昏睡的珍莲,口气略微不满:“不过,为何你不同公子一起,却带着这个女人”·    薛辰心中满是苦涩,那时若能捉住他的手,又何来分别面上却是疏冷,咄咄逼问道:“苏傲派你来,究竟甚么目的,你又为何要救我们”·    阮天均闻言摇了摇头,面露失望道:“原以为找到你,便能得知公子的下落,却原来是我想错了。”
收起水囊,挎上竹剑,转身便走··    他行动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倒教薛辰愣了半晌,脱口叫住他:“你知道他在哪”·    阮天均步伐一顿,话中充满讽刺:“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如今却问我他在哪里,薛庄主,你不觉得你这情人当的,太不称职”·    这一番话,便如五雷轰顶般砸落下来,薛辰如梦初醒,喃喃道:“是……我……”·    珍莲适时醒来,护犊一般,为男子辩护道:“我们从山崖坠下时,连东西南北也分识不清,哪还顾忌得了那么多,你别不讲理”·    阮天钧淡淡‘哦’了一声,掀起嘴角:“照这么个说法,你们坠崖前是同公子在一道”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鸷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鬼纹刀’,如果你无法保护他,便滚远点,不要同主子抢人”·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他遇事犀刻,武功卓绝,一路行来,不论出手制敌还是推谋营策,皆是一派的处变不惊,纵然之后失了内力,也还是安卧暖辗行若无事,甚至于,在澧水寨一役中,智取韶尘,技退苏傲,这般的强势,风采过人,不禁令他生出一股错觉,仿佛这个人,是永远也不会倒下的。
    正因如此,他很少去琢磨他的想法,也一厢情愿的认为,即便自己不在他身旁,他仍能活得惬意潇洒,但事实若真是如此,当他放开了他的手,他眼中的泪水及绝望,又作何解释·    男儿之泪,未到伤心至极,绝不轻易落下,而这天下间,亦无人能够永远屹立不倒,对于自己来说,失去对方便如天地崩陷,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星月相随,白首不离,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懂了,却是否,还来得及·    阵中地貌巨变,四季交迭,前一刻尚是秋露白霜,后一步便是炎炎似火,珍莲举袖拭去汗水,脚步摇摇,转头看薛辰,但见他心思完全不在,臂伤复重,乃至血流及履,也似浑然不知。
她轻咬朱唇,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又问不出口·薛辰,你醒来之时,发现身边之人是我而非他,是否失望之至……·    正是感怆,抬眸望去,只见远处山涧袅袅升起一道烟雾,指了它道:“薛辰,你看”·    薛辰驻足,凝眸看了几眼,阮天钧则敲了敲抗在肩上的竹剑,道:“有人生火。”
见身后的男子越过他上前,一把将之拦下:“尚不清楚是敌是友·”·    薛辰挥开他的手:“他身上有伤,撑不了多久,不管是敌是友我都要去看一看。”
    阮天钧歪头瞧了他一眼,再便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发现右侧有一条小径直通上山,因半掩在绿树丛中,不易被人发觉,朝身旁的男子做了个手势,率先走了过去。
    薛辰迈步跟上,珍莲亦步亦趋,紧随在他身后,三人行了一刻钟,进到一间山洞,洞中燃着一堆篝火,却无人迹,薛辰四下顾看,接着便蹲下身,自角落里捡起一条铁链。
    铁链拇指粗细,上有血迹,薛辰蘸指一闻,但觉腥味之中,隐隐夹着一股草木幽香,这香味伴他朝夕,早便沁骨透髓,他焉能不识双目微瞠:“木风……”·    正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说话声,他扔下铁链,不顾阮天钧伸手相阻,急冲了出去。
    木风这一下咬得极深,也极狠,夜翎被汗水浸湿的肩头,迅速晕开了一圈殷红··    男子粗浊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又热又烫,声音也变得暗哑低沉:“你竟然……咬人……”·    木风眼中尽是犀冷,沉声道:“你再欺近,便不止咬人这般简单”·    “你……我……”·    此时的夜翎,头发、衣衫皆已被汗水湿透了,玄色的劲装贴在身上,愈发显得筋肉匀实,木风的视线从他壮实的胸膛缓缓下移,警告道:“再要得寸进尺,小爷立马废了你。”
    “……”·    见他一双手又不安分,木风眼神骤寒,张口在同一个地方狠狠咬下须臾,却觉腕上一轻,铁链被他解下,讶然道:“你……”·    夜翎忍着肩上激痛,侧身挡住其他几人的视线:“我从不趁人之危,待我拖住他们……你从旁侧小径逃跑,下一回遇见,绝不……饶过你……”·    狭长凤眸闪过一丝惊愕,接着,木风的嘴角,不可抑制的向上弯起。
这个人同他父亲,到底是完全的不一样··    “夜翎”·    二人正思脱身之计,忽听一声怒斥响自身后,却是薛辰从山洞中冲了出来。
一张俊颜乌云密布,漆黑的双瞳中,寒星烁闪··    夜翎经他一叱,只觉心脏抽搐,脑中倏尔闪过一道荒谬错觉——仿佛,被人捉jiān在床。
    薛辰死死盯着压在木风身上的男子,反倒将其余人忽略了过去·庾萧寒甫见来人,蓦地大笑出声:“好戏才开演,主角儿便都齐了,‘鬼纹刀’,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几乎不予对方反应的时间,长剑一抖,向他攻了过去··    衣袖一振,鬼纹刀‘唰’地出鞘,架开来剑··    包、乔二人待要上来围攻,却教打横里伸出的一柄竹剑拦住去路,剑尖硬如锥,点向乔白胸腹,剑锋韧似柳,抽向包铁辛手臂,但听嗤嗤两响,两人的衣襟袖子,各破了一个大洞。
    一柄竹剑,使来竟如活了一般,这般本事,舍‘潇湘剑’外,当取何人二人一来就被人挫了锐气,又惊又怒,当下剑掌齐上,欲将这目中无人的少年毙于当场·    几人在场中酣斗,薛、阮二人的一刀一剑,逢上对方的两剑一掌,虽不落下风,却也无喘息余暇,便见乔白寻了个空隙,欺近木风身侧,想要擒了他当做人质,但薛辰时时刻刻注意这边动向,岂能称他心意,五指一扣,已捏住了对方小臂。
    一股炙热之气沿着腕脉急流而上,蒸腾的白雾中,乔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条手臂皮焦肉烂,化作枯骨··    “不……放手求……”极端的恐惧,竟而令得一个七尺大汉,哀求出声,且因他的身子正在剧烈发抖,这一声哀求,也在簌簌打颤,怎么也说不完整。
    而他身旁的另外两人,则完全惊呆了··    庾萧寒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下··    “妖孽……妖孽……”·    “撤,赶紧撤”·    -未完待续-·    ·    第52章 第二十回:烈焰焚身才知苦,情殇溃心方明意·    ·    ·    他眸中含冰,五根手指却炙烈如火,深深嵌入乔白的臂肉当中,皮肤肌骨,转眼成枯。
    乔白双眼鼓突,脸上的每一条筋肉,都因痛苦而痉挛,他实无勇气再看,但视线却盯在那上面,移不开去·眼见炙气一路烧到了肩膀,鬓角眉发亦在嗤嗤声中,燃烧卷曲,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拾起脚边的长剑,发疯似的砍向自己的右臂·    九转丹魂经的霸道真力,在男子冲天的怒火中,发挥的淋漓尽致·    此时庾萧寒弃剑而遁,已进到了山洞,包铁辛却因过度惊骇,仍旧怔在原地,直到乔白一声惨叫,他才缓过劲来,拽住同伴那条完好的胳膊,仓惶而逃。
    阮天钧见着这一幕,眉间深拢,似在思忖眼下的境况,跟着眸子一转,向洞中追去··    断臂被一只靴子踏过,‘喀’地一声碎成了齑粉,月色下,男子一袭靛色深衣,下摆精绣的虺纹随风微拂,夜翎的视线由下而上,最终落在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一股压迫感,当头罩来··    “你……唔”话未出口,一只拳头便狠狠砸落,夜翎捂住左颊,紧跟着右脸又挨了一记,碎裂的牙齿合着鲜血喷在地下,他欲辩,却不知从何辩起,而对方显然也吝于给他申辩的机会,拳重如山,拳出如雨,一下紧挨着一下,毫不容情。
    夜翎自小到大,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薛辰的最后一拳,直揍得他仰面倒地,再也爬不起身,他捂住鼻梁,看着鲜血从对方的指缝间丝丝滑落,心中焦灼难安——片刻前,正是这只手废去了‘裂石掌’乔白的一条手臂是以,当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张,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顷刻间,下颚骨已教人拿住,他虽未惨呼出声,面色却在刹那之间,变得煞白。
炙热的高温透掌而来,经由咽喉侵入体内,饶是他心性甚坚,也被心底涌上的恐慌淹没··    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他·    周身白雾弥散,蒸蒸腾腾,夜翎原道今日定要丢去性命,俯眼一瞥,却是微微呆愣,但见自己的身躯不仅完好,连软筋散的药效,也随着雾气排出了体外,正是惊魂甫定,薛辰突然撤了手掌,伸手抓住他的背心,将他扔进了崖边的水潭。
    木风安静的坐在一旁,夜风带起他的长发,凌空飞舞·薛辰走近,一把将他纳入怀抱·“……我来晚了·”·    木风侧过脸,神色淡淡地道:“小爷又没等你。”
    “伤口疼不疼”·    “我疼不疼,同你薛大庄主有何干系”·    “……”知他还在为先前的事置气,薛辰轻叹,执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木风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一下,口中却凉凉地道:“薛庄主不是急于甩脱我么,这又是作甚么”·    薛辰瞧了他一会儿,凑近他的耳畔,喃喃说了几个字,也不知他说了甚么,木风满腹的怒气,登时消弭于无形,轻咳了声道:“既然认错,那就当罚”·    薛辰微微一笑:“悉听发落。”
    木风道:“到了高昌王都,我要喝御酿‘无暇’,你负责替我寻来·”·    薛辰取出伤药,轻轻敷于他的伤处,口中应承道:“待你身子好些了,便是要喝九天仙露,我也去寻。”
    木风听了微微一愣,遂即轻声笑出,这人何时也学会哄人了忙摆着手道:“不成,不成·”·    薛辰顿下动作,不解道:“如何不成”·    木风正儿八经道:“九天仙女各个姿色不凡,你去偷酒,万一教她们缠上了,乐不归蜀,那我岂非得不偿失。”
斜瞄他一眼,再又加上一句:“是以,我只喝人间的酒便好·”·    薛辰‘哦’了一声,按捺笑意:“你叫我去高昌王宫寻酒,便不怕我被宫里的美娇娥迷了去”·    木风伸出食指晃了晃:“此言差矣,须知天宫仙阙远在九天之外,眼触不及,手伸不到,你便去了,我也无计可施,可人间帝氏,再怎么说也还在我眼皮底下,谬说一个小小宫娥,就是王侯贵胄,也休想同小爷抢人。”
    “哪一位王侯这般无趣,放着如花美眷不娶,要来抢我这大男人”·    “你这话,莫不是暗讽小爷……十分无趣”·    “……”·    薛辰一面同他胡扯,一面替他敷药,忽听得山洞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阮天钧追敌未果,掉头回来了。
    少年瞟了二人一眼,再就将挎在背上的长弓随手置在一旁··    夜翎经凉水一浸,浑身燥意已退了个干净,此际提气跃出水面,一双厉目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才弯身拾起地下的弓箭。
“谢了·”·    珍莲从洞中奔出,指着阮天钧厉声道:“你将这弓箭还了他,他再要对付木风哥哥怎么办”原来方才她藏身洞穴,见到阮天钧提剑紧追三人而去,便悄悄尾随在后,一路跟到半山腰,敌人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把弓箭弃在路旁,她一眼便认出那是夜翎的‘偏阳神弓’,正要一脚踢下山去,却被阮天钧一手阻了。
    却见她未提此事还好,一提及,寒光熠熠的箭尖立时便对准了木风·夜翎见二人兀自谈笑,不顾旁人,大声叱道:“杜迎风”·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木风与薛辰小别重逢,虽是没要紧的闲话乱说一通,但被人打断,神色间颇有不悦:“作甚”·    夜翎走近两步,道:“今日夜某欠下你们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话锋一转,却又道:“但恩是恩,仇是仇,不可混作一谈”·    听其言下之意,竟是杀心未泯,薛辰抢上一步,挡在木风身前:“我早便说过,他的一切仇冤,均由我来承担”·    夜翎哼地一声冷笑:“天下第一的杜三少,难道只会躲在男人身后么”·    见他出言相讥,薛辰面上一冷,正要发作,木风却轻轻推开他,从后走出。
“夜堡主,你口口声声说要寻我报仇,可知我为何要杀你父亲”·    夜翎立在原地,眼中微露迷茫,一咬牙道:“父亲扶持太子即位,遭其余二王阻拦,你便受命将他一剑横杀”·    大风袭来,吹得各人衣袍猎猎作响,木风将鬓边的乱发撩向耳后,神色泠泠:“当年一场宫闱之乱,知情者尽数被灭口,你不晓得其中缘由也属正常。”
    夜翎听他这话,心中微疑,暗道当年之事,难不成另有蹊跷稍一迟疑,放下手里的弓箭,道:“甚么缘由,你且道来。”
    “因为你父亲,杀了……”木风未及续话,突然间轰隆隆一声巨响,山头巨颤,岩石纷纷滚落··    阮天钧脚下不稳,扶住一颗高树,低声喝道:“阵法有变”·    薛辰将木风搂进臂弯,抬目所见,乱云飞渡,星月无迹,俯眼一瞧,林中野兽奔走,鸟雀惊飞,俨然是一幅灾变将至的景象。
暗想他们身处巅地,若有异变定是首当其冲,当下便建议道:“下山再说·”·    惊变骤至,再大的恩怨,也要放置一边,夜翎收了弓箭,凛冽的目光扫过木风脸庞,却不知怎地,落在了他青色的衣领间,耳根处莫名起了一阵烧意,他略不自在的别过了脸。
    一行五人下得山来,只觉天地苍莽,不知去往何处,阮天钧朝薛辰怀中的木风打了个拱手:“公子,这阵法如何破解,还请拿个主意·”·    木风微一沉吟,道:“阵中地貌未变之前,应是往东去,却如今天翻地覆,这方向我也不知了。”
想了一想,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阵眼,看龟壳上的卦文有甚么变化·”·    夜翎神思微动:“你已找到了阵眼”·    木风点了点头,将来时破阵的种种叙述给众人听,珍莲插嘴道:“那龟壳藏在鸟窝里,竟也教木风哥哥寻着了。”
    他这话旁人听不出门道,内行一听,却是大不一样,夜翎惊得一跳:“龟壳难道这并非珠玑阵,而是珠玑玄阵”珠玑阵与珠玑玄阵听来只差一字,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因珠玑阵虽然诡异莫测,却好歹只是个困阵,而珠玑玄阵,却是个极凶的杀阵。
    念及庾萧寒几人恶行,他恨恨地道:“看来大家一踏进龙水客栈,就入了他们的圈套”·    阮天钧凝起目力,四下打量道:“公子可还记得,阵眼在哪一个方向”·    木风皱眉道:“阵眼是一株巨树,高达七丈,本来不论多远都能瞧见,但如今……”·    众人举目望去,但见夜色茫茫,天上连颗星子也没有,更不提能辨别方向了。
    薛辰建议道:“我们就这么站在原地也无济于事,往前走一走,指不定能找到些线索·”说着便迈步先行·众人想了一想,当下也只有如此,便随了在他身后,行了一段路,珍莲忽然问道:“薛辰,你也能在夜间视物”听对方含糊的应了句,她更是奇道:“木风哥哥也有这本事,你们练得甚么武功,改日也教我一教。”
    九转丹魂经固然是一门绝世武学,却非人人可习,而女子阴气尤重,最不适宜修炼·木风转了转眼珠子,嘴角蕴笑:“你当真想学”·    见她星眸闪动,跃跃欲试,木风的笑容愈发显得促弄:“学来作甚就为了能在夜里瞧清楚”·    珍莲点头道:“那是当然”·    她性格纯朴,不谙世事,说话间自无所顾忌,但夜翎与阮天钧听了,均暗暗皱眉,因之中原武学虽能海纳百川策源天下,各家各派却都有门规限制,同门之间尚且忌讳互授武艺,更何况是异派异族。
    不过木风瞧来倒是甚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可这周围除了豺狼便是虎豹,你不怕么”他纯粹吓她一吓,好教她知难而退,岂料少女听后惊呼一声,直往薛辰怀里扑去。
    此刻薛辰怀里已有了一个木风,忽而多了一人,猝不及防下,脚步跄踉··    三人一同摔倒在地,突然头顶风声迅疾,一个黑影扑击下来,两只铁爪擦着珍莲的头皮掠过。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伏在薛辰怀中簌簌发抖,薛辰一把将之推开,反手握刀劈向来敌,当啷一响,好似砍在金石之上··    空中飘下几根黑色的尾翎,众人这才瞧清楚,那黑影竟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禽鸟,周身乌黑发亮,怪突出一双凶眼,闪着幽幽绿光。
那巨禽一击不中,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了几道,又扑将下来··    木风见这畜生笔直朝自己扑来,就地一滚,躲在树下,哪知巨禽力大无比,猛挥双翅,连人带树将他掀飞,尚处半空,一只巨喙便向他啄下·    情急中,薛辰在树上一踏,借力飞起,将空中的木风往怀里一带,那巨禽见猎物被夺,尖声嘶叫,铁爪乱挥,激得四周飞沙走石,一片混沌。
    薛辰单手搂住木风,腾出一手执刀御敌··    阮天钧仰首而望,只听半空中叮呤当啷一阵乱响,接着便坠下一人,怀中抱着木风·见二人落地,他立时蹬足上树,竹剑圈舞,又削那畜生几条尾翎,却这巨禽看似颇通灵智,见自己被人合击,挥舞双翅,腾空退走,如此一来,即便阮天钧跃上树梢,也够之不着了。
    巨禽远远遁开,转瞬便只能瞧见一个黑点,薛辰将木风放在树下,查看他的伤势,夜翎及阮天钧则分立左右,警惕的望向空中··    珍莲心中害怕,抱膝坐在一旁,突然头顶刮起一阵怪风,她美目圆瞪,瞳孔中映出两只巨大的钩爪,紧跟着背脊一痛,身子凌空飞起·    “薛辰,救我”·    -未完待续-·    ·    第53章 第二十一回: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    ·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莫凝日月光,不问赤与寒,至宝有本性,金木无与俦,今日与君示,携我荡九州。
』·    『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宇文兄,请笑纳·』·    笑纳,笑纳……简直可笑宇文无极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下,摇摇晃晃的起身:“当rì你赠剑,便是叫我挥剑斩情丝,可笑我直到今日……方得明悟。”
    挥袖扫落一桌盘盏,他将佩剑置在桌上,轻轻抚摸·醉眼望去,逐影剑的剑身古朴无华,漆黑暗沉,就好似这一段永无结果的感情,唯有孤夜,每每相伴。
“你宁可另结新欢,也不愿回来找我……当真于我……如此绝情……”·    酒入愁肠,纵然是愁上加愁,但相思入骨,又焉不是痛贯心膂,心中的苦涩漫到嘴边,也唯有浊酒一杯,方能纾解,他探手摸去,但见桌上空空如也,一拍桌子,叫道:“小二,添酒”·    店伙计闻声赶至,见地上一片狼藉,直是捶胸顿足,但一触及宇文无极冰冷的目光,登时便吓得噤声了,半晌过后,才哆嗦着腿脖子,颤声道:“客官……小店的酒都已经被你喝光了,哪里……哪里还有剩余。”
    酒肆一般都设有酒窖,储量颇丰,绝无售罄一说,但店伙计巴不得送走这尊瘟神,岂敢再给他添酒,是以才出言糊弄,而宇文无极此刻已是酩酊大醉,也分辨不得真假,摇晃着起身,一把揪过他来。
    店伙计盯着他手里的长剑,腿脚一软,只差点儿没跪在地上,突地手心里一重,低头瞅了眼,见是个足十两的银锭子,立时便眉开眼笑··    宇文无极扶着门框,跌跌撞撞踏出门去,刚拐进街角,迎面便撞来个人影。
    那人行色匆忙,脚步歪斜,比之宇文无极更好不到哪儿去,同他一撞,闷哼一声,一头栽进对方怀里··    怀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人,若在平日,宇文无极早就施手推开,更甚至,还未近得他身,便丧命在逐影之下,不过现下,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醉鬼,而一个醉鬼最爱做的事,便是盯着手里的东西发呆,是以,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就这般闯入了他的眼帘。
    骄傲、倔强,带有一丝癫狂,曾几何时,他为这抹眼神,如痴如醉……他搂住来人,欣喜若狂:“风……是你……你……”·    那人被他箍在怀中,唇瓣无力的开阖:“放手……”·    “刺客——抓刺客——”·    “往那边跑了,追”·    随着几声呼斥,漆黑静谧的街道上,登时火光炽盛,锣鼓喧天,那人身子一震,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是面无血色,正是仓皇无措,猛地里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起。
    “放……”黑暗中虽看不清对方样貌,但那身酒气直教人闻之欲呕可恶,若不是中了迷魂散,他冷祈何须这般狼狈,被个醉汉任意轻薄·    宇文无极虽已烂醉,但练武之人,不论何时脑中都会留有一丝清明,倒也晓得怀中之人惹了是非,搂人倚进一处暗角,待到人声远去,才踱步而出。
“别怕,我会保护你·”·    “混账”谁要你保护冷祈眼神一寒,探手摸向腰际,却突然间想起,匕首早在逃离都尉府时就已经遗失了。
“放开……唔……”·    霸道的吻如风雨骤来,将他的呼吸掠夺,冷祈气得浑身颤抖,却因手脚软绵,实无挣扎之力,他紧紧咬住牙,下颚登时又被人捏住,被迫松了口,对方的舌便毫不客气的登堂入室,长驱直入·    而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也终于看清了男子的容貌,脑中‘轰’的一声,再抵不住怒意与药效的双重侵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宇文无极——·    时值深夜,暖阳阁依然歌舞喧嚣,灯火通明·雕花牙床上,两具身影交叠缠绵,炽烈如火,宇文无极将自己深深埋入男子体内,一双醉眼,尽是痴缠。
    一只白皙的手臂伸出罗帐,却又无力落下,压抑着的呻吟,断断续续的自男子的唇边泻出,夹杂着谩骂··    “滚开……嗯……”·    “宇文无极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    “嗯啊……”·    晨曦透入窗棂,照亮一室微光。
宇文无极扶着额头,撑身坐起,宿醉带来的头痛,令他深深皱起眉,但接着,他身躯一颤,凝目看向身旁尚在昏睡的男子··    锐利的鹰眸,缓缓眯起,他记得昨夜从街巷上带回一个人,这人的眼神与他如出一辙,以至于自己深深的迷醉,无可自拔的要了他整整一夜,但万未料到,他碰了一个绝不该碰的人——千秋殿殿主,冷祈·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正在这时,琥珀色的眸子蓦然一张,杀气夹裹着怒气,汹汹射来。
“宇文无极——”寒光闪动,尖锐的指甲彷如利剑,向宇文无极肩头抓下··    宇文无极尚在沉思,闻声应变奇速,沉肩抬掌,一把扣住对方脉门。
    冷祈意识虽清,全身气力仍未恢复,兼之昨晚同他虚耗一夜,腰背无不酸涩,一招发出,后继无力,当下便被对方捉住了手腕,压在身下··    腿根处一片湿黏,身后更是撕裂般的疼痛,冷祈倒在床上,脸色又青又白,突地抡起一拳,向他面门挥去,可他出招软绵,怎奈何得了眼前这个精力体力均胜过自己数倍的男子,拳到半路,便被对方一手阻拦。
    冷祈睚眦目裂,叱道:“宇文无极,你灭我千秋殿,这笔账我还未同你算,如今又来辱我,你这混账,禽兽”·    宇文无极薄唇紧抿,神色如冰一如平昔,可心中,却乱作了一团,他不擅言辞,即便有心辩解,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    正不知拿他如何是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催命似的叩门声··    “七爷,不好了有点子来闯堂”·    宇文无极眉间一紧,沉声问道:“倪六和阎鬼何在”·    “被人……被人扒了。”
    “一群废物”·    宇文无极沉吟了片刻,伸手封住冷祈穴道,又取来被褥裹在他身上,接着起身着衣,携了逐影出门,走至门口,回眸一瞥:“等我回来。”
    冷祈狠狠瞪着他,眸中闪动着疯狂之色·宇文无极……我迟早要将你千刀万剐·    宇文无极握剑来到大厅时,暖阳阁中的打手俱已遭了顿打,七颠八倒趴在地下,话也说不利索。
“臭小子别嚣张,等七爷来了看怎么收拾你们”“就是,有种别跑”·    大厅里,一名公子哥慢悠悠的摇着手里的折扇。
“早先本公子说要见七当家,你们一个个都推说阻拦,现下又急着要我去见他,你们这态度,未免转得太快了罢·”·    灯火下,他一双杏眸似珠如玉,纯净无暇,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又带了一丝俏皮。
    一个喽啰捂住高高肿起的脸颊,朝他嚷道:“你要见七爷就得按规矩来,不守规矩,七爷作甚么要见你”·    公子哥登时便不乐意了,将扇子一收,质问道:“奇了,我要见自家七哥,甚时候须轮到你们首肯岚山阁何时多出这一条规矩,我怎地不知十一,你知道么”杏眸一移,望向身旁衣着朴素的男子。
    那男子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嘿嘿笑了声:“这规矩,怕是这帮孙子自己定下的,用来糊弄外人·”他半张面庞掩在枯燥的黄发之后,令人瞧不清长相,只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皓齿犹若编贝。
    听那公子哥称七当家为‘七哥’,又称另一人为‘十一’,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因之岚山阁中,唯有十二位当家之间才互以排行或兄弟相称,这二人莫非是……·    忽听帷幕后脚步声起,一名黑衣男子撩帘走了出来,在看到厅中二人时,锐利的鹰眸透出一丝讶异。
“十一,十二”·    原来,此二人正是岚山阁十一当家沐亭之,及十二当家悠子期··    沐亭之转过脸来,眸子一亮:“七哥”·    悠子期不疾不徐地吹走掌心里的花生壳,痞痞一笑。
    偏厅之中,三人分主宾落座,丫鬟递上茶水,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宇文无极把盏在手,面无表情地开口:“二位此来,所谓何事。”
    沐亭之眨了眨眼:“七哥,你许久未回去落日峰,便不挂念大家伙儿么十二可想你了,特意来看一看你·”·    宇文无极眼也不抬,冷冰冰地道:“那现在看过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见对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沐亭之垮下脸,暗暗朝身旁的男子递去一个眼神··    悠子期一摸鼻子,从椅子里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拱手一辑:“大当家身处危殆,七当家竟还能安坐于室,真叫兄弟我好生佩服,佩服”·    有些人,有些事,便如逆鳞,一旦被人触及,就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宇文无极双目一瞠,一把攥起对方的衣领:“你胡说甚么大当家怎么了”·    悠子期此人,一身顽皮赖骨,常以戏人为乐,而岚山阁诸位当家之中,只宇文无极这座万年冰山从未叫他拿住过话柄,此即逮着机会,岂能放过,视线往他颈子里瞟了两眼,见到几道未愈合的抓痕,讥讽道:“瞧你夜夜笙歌,还有功夫惦记大当家怕是大当家葬身了异域,你还在哪个小倌身上风流快活着”·    宇文无极哪有心思同他胡闹,一把拽起对方的衣领,将他摁在墙头:“快说,大当家怎么了”·    悠子期指着他的手,嚷嚷道:“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先放开”·    宇文无极的眼中,已是阴翳一片:“悠子期”·    男子撇了撇嘴,一副无赖的模样:“我同十二大老远跑来看你,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你……”·    唰地一声,一柄折扇在两人当中张开。
沐亭之凑将过来,先是白了悠子期一眼,转过头向宇文无极道:“七哥,你别听这呆子胡说八道·”·    宇文无极松开那痞子的衣领,转而问他:“大当家到底出了何事”·    沐亭之摇了摇头:“他没事。”
    一双鹰眸涌起恼怒,宇文无极低声警告道:“十二,连你也要挑战我的耐性”·    沐亭之缩了缩脖子,道:“七哥往日里最疼十二,可现下同我讲几句话便耐不住性子了……”·    他在岚山阁十二位当家之中排行最末,年龄也是最小,打小就被宠出个骄纵性子,成年之后虽收敛了些,却仍是众人心里的‘小十二’,上头几位哥哥疼都疼不过来,何曾训斥过他,此时露出一脸委屈,倒叫宇文无极再忍不下心来责怪。
    重重叹了一声,宇文无极坐回椅子里,一只手紧紧按着眉心··    沐亭之见对方这幅模样,也知道他二人有些过分了,端起一旁的茶盏,赔罪道:“七哥,用茶。”
    宇文无极接过,轻啜了一口,再就置于案上,却仍旧寒着脸一语不发··    沐亭之望望他,又望望悠子期,待对方点了点头,才从袖中摸出一截竹管,递至男子跟前。
“七哥,你还是自己看罢·”·    竹管只寸许长度,色泽嫩黄,节处有一道碧绿色浅沟,一眼望去,便如金条之上镶嵌着一圈碧玉,而这竹子名如其形,恰被称之为‘金镶碧嵌’,只生长在琅嬛山落日峰附近,极其稀有。因其外形特殊又颇为雅观,岚山阁诸位当家便选此作为互递消息的工具,是以,宇文无极一见他取出此物,便立即认出:“青鹰令”·    沐亭之颔首道:“我们一收到消息,便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同你汇合。”
    青鹰令为岚山阁诸位当家之间紧急救援之用,一旦发出,收到消息之人势必倾尽全力执行,非到了紧急时刻,绝无人敢滥用,宇文无极呼吸一紧,取来竹签挑出卷藏于内的绢帛,展开一看,数寸长的绢帛之上,只寥寥数字:今吾顽疴缠身,汝等须同赴蕃昌,善庇汝主。
    宇文无极复读数遍,面色变了几变,终变得一片惨白:“他果然出事了……”·    -未完待续-·    ·    第54章 第二十二回:遇巨禽探颅取珠,逢怪尸剥茧抽丝·    第二十二章:遇巨禽探颅取珠,逢怪尸剥茧抽丝·    ·    巨禽一飞冲天,在众人头顶盘旋不下,珍莲被它钳住肩膀,脸色惊恐至极,却不敢大声呼救,生怕惊到了它,将自己从高空抛下。
    巨禽愈飞愈高,少女的哭声也渐渐听不真切,情急中忽听得一声破空之音,众人回头望去,便见偏阳神弓的弓弦,兀自嗡嗡而颤··    夜翎紧闭双目,一只手伸向背后,慢慢抽出箭矢,竟是凭着听声辩位,寻到了巨禽的位置,下一箭待要射出,却被薛辰伸手一阻,他双眼未睁,微皱眉头:“你不相信我的箭术”·    薛辰摇了摇头,道:“并非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这畜生鬼精得很,怕会拿珍莲挡箭。”
    众人想想,也是道理,但一时间又无甚计策,薛辰的目光在弓箭上掠过,道:“我有个法子,但需‘偏阳神弓’助我一臂之力·”·    夜翎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他点了点头。
    两人行动之前,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便见木风已背过了身去,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见·“昆仑之丘,有鸟焉,其名曰鹑鸟,是司帝之百服,其身坚如磐石,故不破也,唯轻脑颅。”
    薛辰扯起嘴角,微漾笑意,接着足尖在树上一踏,跃至丈高·夜翎看准时机,一箭射出,助他——平步云霄·    薛辰踏着箭矢跃上半空,眼见再无借力之点,夜翎五指一松,又一枝箭矢适时射到了他的脚下,时间、距离皆拿捏得毫厘不差。
薛辰就着箭杆上的推力,一下攀上鸟背,紧紧攥住了巨禽颈后的翎毛··    疾风掠过耳畔,神州大地,尽在脚下,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举目四顾,见一株擎天大树偏矗东南,形貌与木风所述分毫不差,暗暗记下了方位。
    绝望之际,见到心爱的男子只身来救,珍莲眼中噙泪,心下砰砰乱跳,叫道:“薛辰,你小心些”·    察觉背上有人,巨禽不住幌动身躯,想要将其甩下,薛辰念及木风的提点,一手揪住它的背翎,一手直取它头颅,但是一掌劈下,却如击在了一块顽石之上,半点作用不见。
    那巨禽也忒得可恶,不停摇来晃去,教他站立不稳,突然间怪叫一声,将头颅兜转过弯,要来啄他手臂,薛辰不料它如此猛恶,险些被它啄中,心头火起,暗运九转丹魂真经,五指成爪,向它头颅罩下·    半空中只闻得一声凄厉唳叫,薛辰的手掌已穿透巨禽颅骨,一把捏碎了颅内大脑。
颅内腥不可闻,他得手之后便立即撤掌,忽然食指指尖触到一样异物,冰凉圆润,似琼似璆,他心下一动,顺手将之取了出来,攥在掌心··    珍莲身处下方,先是闻到一股糊味,跟着便有黏糊黄液翻洒下来,沾在她的衣领、脸颊,虽不知是何物,却叫她泛起一阵恶心,胃里翻了几翻,突然间身子一沉,往下坠去。
    原来那巨禽被薛辰直取要害,已死得不能再死,而死禽焉有会飞之理待它双翅一敛,二人一禽便同往下坠··    一想到就要摔个肚破肠流,珍莲吓得捂住眼睛,薛辰双脚勾住鸟背,拦腰将她抱住,恰时一枝箭矢递到,他携了珍莲从鸟背上翻身落下,足尖一踏箭矢,借力腾跃,上了株高树。
    千钧重力砸到地下,立时便现出了一只深坑,待到烟尘散尽,众人见坑中只有一只死禽,不见二人踪迹,正自纳闷,树上便落下了两道身影··    薛辰走到夜翎跟前,两人互一击掌,眼中均流露出欣赏之意,转眼,却见木风拿起一支树枝在尸体身上戳戳拣拣,眸光一闪,拍着他的肩膀道:“沾了一身腥臊,你陪我去溪边洗一洗罢。”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珍莲吵嚷着要跟去,却因男女有别,挨不得近去,小嘴一扁,蹲在小溪东头,往溪中扔着石子··    薛辰在溪中清洗双手,蓦地背上一重,木风压将上来,呼吸灼灼:“有一个问题我思来想去,仍是不解。”
    薛辰‘哦’了一声,却不回头:“甚么问题”·    木风的双手圈过他的脖子,闷声道:“鹑鸟是《南山经》中记载的仙鸟,传说是凤凰的一种,瞧这只鹑鸟体型硕大,定是修炼了不少时日,体内不可能没有……”·    薛辰将水珠弹在他的额头,笑道:“《南山经》是古人痴人说梦,而且你也道是传说了,岂能当真”·    木风眨了眨眼,道:“你破开它的脑颅之时,真没发现有甚么异物”·    薛辰佯作不解:“甚么异物”·    木风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尺寸:“一粒算盘珠大小的珠子。”
    薛辰微微一惊,暗道:果然任何事都瞒不过他·面上却露出一抹不以为然:“你若喜欢珠子,改日我们去玉器行挑串成色好的,那怪鸟体内又腥又臭,焉有好物”·    木风屈指点了点额头:“倒是提醒我了,待我去将那畜生剁成十块八块,便不信找不着。”
说罢便撇下薛辰,径自去料理那只怪鸟··    见他行动间尚不利索,却还惦记着珠子,薛辰摇了摇头,伸手将人捞了回来:“到底甚么东西这般重要”·    木风神秘一笑:“凤凰虽是虚构,鹑鸟却是真有其物,只因生在蓬莱巅境,世人对其一无所知,故不懂得它的价值,鹑鸟寿命极长,性喜日月光华,又常衔灵草筑巢,久而久之,体内渐育精华,结成灵丹。”
    “灵丹”此话听来虚无缥缈,但他确然从鸟颅中寻得了一颗珠子,薛辰心中念着,抬眸间,又教眼前的景色,失了神。
    长睫上轻沾的水珠,为他一双晶亮凤眸更添了妖冶,许是受到这双眼的蛊惑,又或许是夜色太过醉人,薛辰不由自主,凑唇吻了上去·他轻声呢喃:“其实,刚才我受了伤。”
    木风心下一惊,待要推开他查看伤势,却被对方吻得更深·“唔……哪里受伤……”·    “胸口……”·    木风伸手探入他的衣襟,摸到胸口位置,微微怔住,素知他所有的衣衫,都会在胸口处缝上一只暗袋,此际这只暗袋里,就有一颗滚圆的珠子。
    狭目微微眯起,暗忖:好你个薛辰,竟然又耍小爷·推开他,取出珠子在月下一照,赞叹道:“果然是涅槃珠”·    月色下,明珠光华绽放,彩泽光润逾于玉而胜于琼,最神奇之处,在于其色一半水润透明,一半烟染朱砂,真谓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薛辰看了片晌儿,冒了句:“瞧来只是普通的琉璃珠,纵使颜色特异,市价也不过十贯·”·    木风取得至宝,正是爱不释手,闻言勾起一笑:“涅槃珠是上古宝物,汲取日月光华,怎可与世俗凡物同日而语”·    商贾以价议物,薛辰经商已久,这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笑道:“那是可值得百八十两。”
    “……”见他说此话时一脸正经,能言善辩的杜三少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又听得对方说道:“既是好物,你便收着罢。”
    木风眼珠转了转,道:“还是先搁你那儿,不然回头我又找不见·”将珠子放回薛辰胸口的暗袋,却突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    “放岔地儿,掉衣领里去了·”·    “……”·    “别乱动,我帮你取出来。”
    “……”·    “你一动,落得更下面了·”·    “……”·    “打上头够不着。”
    “……”·    “你别动·”·    “风……”·    “嗯”·    “……你到底在摸哪儿”·    “我找珠子。”
    “……珠子能掉那里头么·”·    “你不是挺享受的·”·    “……”·    被他一通乱摸,所到之处,无不起火,薛辰见对方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转身,将人压在身下。
木风双手被对方扣在头顶,却仍不安分,向身上的男子勾起一抹坏笑,膝盖朝上一顶··    薛辰一向端肃的容颜,几乎要凝出血来,此刻再不放过他,俯身深深吻下。
唇瓣贴合无间,舌头互相追逐,少顷,齿颊一凉,一颗圆润之物顺着对方的舌头顶了进来,他微微愣住:涅槃珠·    接着舌尖一痛,鲜血混着珠子一同滑入腹中。
他尚无法置信,眼前景物一翻,反被人压在了身下·“你”·    木风轻抚他的脸庞,叹道:“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但为了以备万一……”最后几个字,却是轻得听不真切。
    薛辰待要问个清楚,激烈的吻便如排山倒海而来,白皙的指尖点起他的下巴,他抬眼相望,望进一泓暗涛汹涌的湖水,就想此生此世,沉溺其中··    木风贪婪的吮吸着他口中的腥甜,强势里,更带了一丝不容置疑。
两人于溪边激吻缠绵,浑然忘我,殊不知这一幕,已全然落入了另一人眼中··    夜翎站在石后,呼吸渐促,他虽曾从薛辰口中得知二人的关系,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此际迷药虽已褪尽,但浑身却又升起一股燥意,之前同木风相触之处,更是烫如烧灼,一种极怪的感觉自心里蔓延至全身,意识到那是甚么,他浑身一个激灵,登时又彷如置身冰窖。
    怎么会……不可能……·    绝不可能·    恰遇阮天钧至溪边汲水,见他呆立在一块大石后,脸色青白交替,探头往后一瞧,便知了究竟,继而状若无事的朝他一颔首,往另头去了。
    “啊——”遽然间,一声惊叫从小溪东头传来,石后溪边的三人、乃至行至一半的阮天钧俱抬头而望··    “是珍莲难道出事了”薛辰暗道一声糟糕,与木风互整了衣衫,匆匆循声而去。
    几人聚到溪东,果见珍莲缩在树旁,双手抱住膝盖,两眼瞪得极大·在她面前,一具麋鹿的尸体只剩了个皮殼,血肉肌骨,尽数不见。·    她见到薛辰,一下偎到了他身旁,死死拽起他的袖子。
    阮天钧用竹剑挑起鹿皮,横竖望了两眼,道:“不是被人扒下的,倒有些像……”·    身旁的木风接过话头,道:“像是被掏空了。”
    薛辰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袖子,垂眼望向少女:“怎么回事”·    珍莲的神色仍有余悸,颤声道:“这小鹿方才还好好的,一下便成这样了……”她指向溪旁的一株矮树,继续道:“我在溪边梳洗,看见它蹭过来,便投了野果喂它,它吃了两只,先还有些欢愉,后就发起疯来,我一靠近,就蹬蹄子,待它不动了,我才敢上前查看,谁知突然……突然就……”讲到这里,身子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木风蹲在地上,将鹿皮铺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目光倏尔一凝,指着它颈下两寸处的一道细微伤口,道:“你们看这,像是被咬的·”·    夜翎疑道:“难道是被周围的野兽咬死的”·    珍莲却摇了摇头:“没见着野兽,我见到小鹿时,它也没受伤。”
    木风摸了摸下巴,道:“这便怪了……”却见薛辰弯身捡起地下吃剩到一半的果子,道:“也可能,是教虫子咬了。”
    他将野果被啃食过的一面示于人前,众人凑上观看,便见这果子中间已大片溃烂,米粒大小的虫卵分布在果核周围,有些已破囊而出··    木风蹙眉,沉吟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这麋鹿吃下了虫子,继而又被虫子吃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未完待续-·    ·    第55章 第二十三回: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    ·    既然已得知了阵眼方位,诸人便不再耽搁,稍作整顿,取径东南,不过鹿皮一事却似在各人心底投下了大片阴霾,一路上,活泼如珍莲,竟也再未开口说话。
    约莫行了里许,走在最前方的阮天钧忽地顿足不前,珍莲收势不住,一下撞在他背上,捂着鼻子道:“你作甚么一下子不走了”·    阮天钧斜斜睨了她一眼,让开道路,众人一眼望去,见路旁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地倒了好些野兽的尸体,死状竟与先前的麋鹿一般无二。
    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蔓延,夜翎忍不住道:“这若真是凶虫所为,胃口也未免太大了罢·”·    木风在尸体身上打量了几眼,朝他挑眉道:“夜堡主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作‘蚁多咬死象’”·    夜翎闻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若这虫子真能咬破野兽皮囊,光是一只,便也够骇人听闻,如若成群结队而来,叫他们在途中遇见,可如何是好转头看另外几人,均也是愁眉不展。
·    又行半里,遥遥可见一株巨树如鹤立鸡群,矗立在夜色之中,少女惊喜道:“就是这株大树,我和木风哥哥来过这里”·    几人快步走近,忽听珍莲一声惊呼,原来这大树周围,兽尸堆堆叠叠,不下百具,竟将高达数丈的巨树,也埋进了小半截去。
    木风与薛辰互看了一眼,薛辰会意,足尖一蹬,施展轻功飞上树梢,再跃下时,手中已多了一只尺许来长的龟壳··    他将龟壳翻过面来,珍莲凑上一看,忙摆手道:“不是这一只,木风哥哥找到的那一只,背后刻了许多怪字。”
    薛辰皱紧了眉头,望向身旁的男子:“果然不是”·    木风自他手中接过龟壳,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确认再三,道:“确然就是这一只,但上面雕刻的卦文,被人抹去了。”
    夜翎愕然一顿,斥骂出声:“如无卦文提示,我们要寻到出路便是难如登天……到底何人这般可恶”·    阮天钧眸子一转,轻蔑似地一声冷笑:“除了玉茗山庄的庾大庄主,还会有谁”·    到底是女子,比不得男子胆大,此际听到脱险无望,珍莲已红了眼眶:“木风哥哥,我们是否永远也出不去了”·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木风背靠着大树,轻叹了声道:“那倒也不是。”
    少女转忧为喜,道:“木风哥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木风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瞧了她一眼,接着轻移目光,转望夜翎。
    那一双凤目,在黑夜中顾盼生辉,琉璃也似,夜翎接触到他的视线,略不自在的偏过面颊:“珠玑玄阵一旦到了时辰,便会不攻自破·”·    珍莲拍怕胸脯,欷歔道:“原来如此,那便不怕了。”
但见对方的面色颇为不妥,心中也跟着七上八下,继续问道:“那接下来,我们便能出去了”·    夜翎苦笑着道:“不,接下来,我们全要葬身此地。”
    闻他此言,少女一阵错愕,攥在衣袖上手指,也剧烈发起抖来,指节骨发出的‘咯咯’声,在寂静深夜里,尤是碜人··    阮天钧正听得不耐,忽觉这‘咯咯’声中,还夹杂着几丝其他声响,侧耳聆听之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隐隐从尸堆下传来,手指悄然搭上竹剑,此际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咻地一声,一支箭矢飞离弓弦,钻入了树下尸堆。
    尸堆轰一声炸开,碎裂的皮囊四下飞散,众人忙向旁跃开,纵是如此,仍被溅起的泥土碎屑落了满头满脸,不过当下却无人计较,因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    尸体堆中,一只雪白的蜂子正停在一头云豹的尸体上,头顶的两根触须左右晃摆,似在触探位置,片刻之后,触须一顿,尖细的口器猛地扎入尸体的脖子,狠狠吸吮,转眼间,一头壮硕的云豹便只剩下一张皮囊。
    那只蜂子吸食了云豹血肉,身子在陡然间胀大了数倍,紫胀的肚皮薄到透明,隐约可见到里面的骨渣肉糜,它摇摇晃晃向众人飞来,珍莲瞧见,吓得失声尖叫。
    薛辰第一个回过神来,足尖勾起一具兽尸,向它撞去,那蜂子看似行动迟缓,受到袭击时,却异常的灵敏迅捷,口器一扬,兽尸便教它撕了个粉碎,凶目一闪,欺身迫近。
    夜翎的手指搭上弓弦,又一箭往它肚皮射去,心料那厮的肚皮鼓胀沉重,必是弱点,焉知箭到跟前,仿佛射在一团软绵之上,留了道凹痕,便就滑了开去。
    偏阳神弓,竟也奈它不何·    阮天钧目色一沉,提剑便上,剑到之处,青光乱闪,然而那蜂子浑身滑不溜丢,竹剑总也砍不到实处,珍莲虽吓得面色煞白,仍是抖索着手掌,伸进百宝囊里捏了一把银针,抖手挥出。
    银针打在蜂子两翼,嗤嗤几声,尽数弹回,珍莲哪来本事躲闪后退一步,脸上惊慌失措,突见鬼纹刀银光一闪,横伸过来替她挡下了暗器,再是一转,往那蜂子飞去。
    那蜂子眼见鬼刀飞来,目中红光陡盛,双翼疾扇·鬼纹刀在它周身一个盘旋,被其口器一撞,偏去方向,薛辰瞅准时机,足尖在他口器轻点,一招‘轩辕跨虎’,反身上了蜂背,又一左一右,分别拿住它两边翼翅,但听他口中清啸一声,这怪蜂的两只翅膀,便被他硬生生拔下·    那蜂子失了平衡,摔落在地,一对凶眼幽幽闪烁,似在表吐恨意,薛辰卸了它的双翼,一个鹞子翻身轻轻落地,伸手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鬼纹刀,行动间行云流水,俨然一副武学大宗的风范,与之当初见了刺客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比较起来,岂止天壤相别,木风瞧在眼里,嘴角微微弯起,心下的喜意,尽自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蜂子体型硕大,平日间皆靠一双翼翅飞行,此刻翼翅被人拔去,任有再大的能耐也使将不出,匐在地下,翻来滚去,搅得四周乌烟瘴气,薛辰见木风眼中闪过厌恶,知他不喜虫鼠一类,呼地一掌,往那蜂子头颅按去,直进中宫,取它要害。
    便在此时,那蜂子诡异地一转身,将一支蓝光熠熠的尾针,直直对准了薛辰·    这厮先是佯作挣扎,待人去了戒心,再将人一击格杀,薛辰掌到半路,陡然急转,心下暗惊:果然是青竹蛇儿口,毒不过黄蜂尾后针,若是自己稍有大意,一只手掌就要白白废去促起一变,改攻它左路空隙,但万料不到,这蜂子腹部一阵紧缩,尾针竟脱了身体,当空射来·    众人神色骤变,木风的那一丝笑意,也凝在了脸上,非是忧心薛辰躲不过去,而是那支蓝盈盈的尾针,正往自己这厢射来他内力尽失,行动迟缓,怎快得过破空利器。
他手无寸铁,气力衰竭,拿何去挡一瞬间心头掠过无数计策,却无一条可行,踌躇之时,又是半息过去,尾针距离鼻尖,不足盈寸,此时便是旁人来救,也已不及,于众人的抽气声中,一只手掌疾若电掣,快过针矢,稳稳将其拿住。
    怪蜂射出毒针,浑身抽搐而亡·众人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听到木风轻叱道:“薛辰快扔了”蜂针色泽鲜润,腥气扑鼻,必是剧毒之物,他呼声一出,薛辰便立即松了手掌,毒针落在地下,周围的青草野花,立时便枯死了一片,抬头再看自己的手掌,从掌心处开始,渐渐转为乌紫。
·    头脑阵阵晕眩,几欲站立不住,忙盘腿坐下,运功抵御··    珍莲大叫道:“薛辰”奔过来便要搀他。
    木风一把将她推开,疾言厉色道:“不要命了”薛辰身重蜂毒,他自是心急如焚,却也不敢伸手搀扶,便是想着自己再若中毒,谁来顾他,少女不知好歹,当他只顾到自身,赌气道:“我才不怕,木风哥哥要是怕,离远些便是”·    木风无暇理会她,低头与薛辰授受逼毒法门,这一惊一乍,他背后已是汗水涔涔,面上也是少有的端肃冷峻,珍莲被其余光一扫,咬住下唇,再不敢上前。
    薛辰中毒之后,掌心的紫斑迅速向上扩散,一股阴绵之力也随之侵入,半柱香的功夫,半截手臂便没了知觉,之前遭遇千秋殿杀手暗害时,日常的饮食茶水也曾被人投毒,但俱不及此次来得猛烈,只稍微一碰,便沾染上身,但这最猛烈的一次,他反而不觉慌乱,稍一动念,体内真气便从令如流,督护各处血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鬓发已全被汗水打湿,面色也略显苍白,不过指尖滴落的血液,渐渐由污黑转为鲜红,见此徵状,木风暗舒了一口气,轻声问道:“感觉如何”·    薛辰睁开眼眸,向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掌。
    木风会意,将手掌交付予他··    见那两只手紧紧相握,严丝密合,仿佛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珍莲眸光一黯,心中最后的一点希冀,也化作泡影。
    夜翎五指渐拢,望着他们一语不发,许久之后,喟叹一声,将目光投向远处··    林中万籁俱寂,只一轮圆月淡洒银辉,夜翎抬头时,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月光,他眯了眯眼,凌厉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紧跟着,双目倏地睁大。
    “快跑——”·    -未完待续-·    ·    第56章 第二十四回:出得虎穴入狼窝,峰回路转觅生机·    ·    ·    无数白色的蜂子从天而降,仅是挥翅之声,便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只蜂子,尚且如此难缠,这嗡嗡喁喁的一大群,怎不令人心头发怵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白蜂,珍莲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坐倒在地,口唇半张,愣是发不出一个音。
    阮天钧抬目瞧了眼,稳步走至木风跟前:“公子,现下怎么办”·    木风若有所思的目光停顿在周围的尸体上,突然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们说,此处的尸体为何聚集得如此之多”·    身旁的三名男子均愣了下,齐齐侧目过来,又听得木风继续讲道:“林子这么大,这些野兽偏生跑到这颗树下送死,你们不觉奇怪么”·    夜翎神色一凝,道:“你的意思是……”·    突然间,薛辰双目放光,接道:“这大树中,定是另有乾坤”话音甫落,一只手掌往树干按下,哔哔啵啵的碎裂声后,树上多了一个黝黑大洞。
    珍莲探头一看,喜道:“下面是空的”·    原来此树看着雄伟粗实,内里却已被虫豸蛀空,是为绝佳的藏身之所,林中野兽奔赴至此,多是知道有这样一条生路,但它们虽知其门,却不得入,以至撞断颈骨,死在树下。
如此这般,倒给木风一行人指了条明路,终应了那句诗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却说薛辰拍开树洞之后,一手抱过木风,率先跳入,夜翎一提珍莲衣领紧随其后,阮天钧垫后,五人虽分先后坠下,却差不去多少距离,中途不知出了甚么变故,挤作了一团,以至于落地之时,全成了腹背相贴的姿势。
    底下漆黑一团,纵是习惯于黑暗中视物的木风,也瞧不清众人的脸孔,伸手摸到身下的男子,料想他此时也瞧不见自己,顽心顿起,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察觉到对方的身躯微微一僵,轻笑了声,起身掏出火折。
    火光亮起,周围的景象,渐都依稀可辩,薛辰过来他身边,问道:“没摔着罢”·    木风心想:你作了我的铺垫,怎地还不知我有没受伤这话应是我问你才对。
笑吟吟地凑近,将人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轻声道:“没压疼你罢”·    “我……”·    “啊”·    两人不待说上几句话,便被珍莲的一声惊呼打断,众人聚到她身侧,看清周围,俱是一愣。
    原以为自树洞跃下,定是跌入了甚么地下岩洞,此时细一打量,才发觉仍在树中,巨树高达数丈,树根深入地下竟也有丈余,龙蟠虬结,形如木笼,将几人罩在其中。
众人一番查探之后,发现四面皆被泥土堵得严严实实,俨无任何出路,再仰首望去,头顶上的一点光亮,已遥如星辰··    好不辛苦才躲过了怪蜂追袭,此时又遭囚困,众人心中自然是无比抑塞,珍莲垂头丧气的坐到角落里,身未沾地,又惊叫着跳将起来,凑上火折一照,一张扭曲的脸庞映入眼帘。
    “啊——”她惊声后退,火折失手掉在地下,滚落到角落里··    火光下,一具干瘪的尸体显露出来,姿势极其诡异,面朝下,背朝上,四肢被反折过来绑在背后,一截树根从其后心深深扎入,又从口中探出,像一条狰狞的舌头。
    感受到对方的手掌紧了紧,薛辰低声问道:“怎么了,这尸体有何特别”·    木风并不作答,而是牵起他的手,在四周走了一圈,每到角落处,便弯身凑下火折。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的呼吸愈来愈紧,珍莲的一双眼眸,更是睁得不能再大··    这四周的角落里,竟有不下十余具的干尸·    夜翎闭了闭眼,再又张开,声音又干又涩:“怪不得……这树被蛀空了仍是能活,原来和那些蜂子一样,靠吸食尸体的血肉。”
    木风点了点头,道:“无论何种法阵,阵眼只能是死物,对方这样做,无疑是教死物活了过来,阵法威力大增不说,变化也无穷无尽·”狭目一眯,哼了声:“撇开手段不谈,灵隐门的鬼谷子,当属我辈中的奇才”·    珍莲呐呐开口:“木风哥哥,你别光顾着夸他,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木风指着头顶道:“其一,生一双翅膀飞出去。”
再一指地下,继续道:“其二,我们掘一条地道,爬出去·”·    见薛辰默默望过来,他扬眉道:“莫非薛大庄主还有更好的法子”·    “……”薛辰虽没有更好的法子,但却十分清楚木风的为人,若无把握,怎会有心思开玩笑可对方不说,定有缘由,是以也不急着开口询问。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木风径自往下说道:“其三嘛……”·    另外二人听他还有下文,纷纷向他望来··    清亮凤眸凝起一丝厉光,他冷冷牵起嘴角:“其三,自然是唯一的一条路,可你二人一个要我性命,一个目的不纯,我因何要带你们出去”·    坑洞中的气氛,霎时间紧张起来·    夜翎盯着他嘴角边那丝狡猾的笑意,抿了抿唇:“我早已说过,恩是恩,仇是仇,你相助之恩,夜某日后定当报答……”·    不待他将话说完,木风便冷笑着打断:“夜堡主,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无论你如何报答,事后定还是要来寻我算账,横竖是要我死,那你报不报答,又有何意义”·    夜翎握紧手里的长弓,沉声道:“父仇不共戴天,你与我之间,今生今世,不死不休”·    “好一个不死不休”木风遂一击掌,眼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如此,我更无理由去救一个将要杀我之人·”·    夜翎陡然间沉默下来,片刻后,缓缓开口:“你便是不说,我难道不会跟随在后么”·    木风听了,玩味一笑:“夜堡主,你难道不晓,杜三少手中沾染过多少血腥今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嫌少。
我能同你相安无事处到现在,是因为适才需要大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但并不代表我会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    夜翎抬头,望见薛辰黑若幽潭的双眸正朝自己望来,念及乔白的那一条断臂,一时间心乱如麻,他一点也不怀疑,若是对方执意要杀自己,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自打他们坠下坑洞,那个狡猾如狐的男子,就将一切算计好了·    眼中闪过迟疑、彷徨,但最终还是没有退缩,夜翎执弓上前,道:“那今日,夜某就再向‘鬼纹刀’讨教一番”·    木风眸光一闪,蓦地轻笑出声:“夜堡主,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你何必这般激动。”
    夜翎一向直来直去,哪里绕得过他的心思,怔了怔,道:“你到底要如何”·    木风敛去笑意,望了他道:“你要报父仇必不急在一时,待从古墓里出来,寻我报仇也算不迟。”
    夜翎未料到只是这么个条件,颔首道:“可以·”·    木风再道:“还有……”·    见他还有后话,夜翎登时觉得自己教对方耍了,升起一股恼怒:“你别得寸进尺”·    木风眉峰微挑:“我还未得‘寸’,如何进尺”不顾对方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往下说道:“古墓里甚是凶险,我要‘偏阳神弓’,助我三次”·    半晌无言,弓箭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夜翎一咬牙道:“好。”
    木风笑了笑,眸光一斜,望向站在薛辰身后,一脸淡然的少年··    阮天钧与他视线相触之际,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朝他拱手道:“主人说了,天钧一切以公子马首是瞻,公子说甚么,天钧便做甚么,如有违抗,便不用回去了。”
    木风‘哦’了一声,垂下眼帘:“若是我令你去死呢·”·    竹剑悄无声息的出鞘,横在少年白皙的颈项上,阮天钧并未应答,但以实际行动证明了答案。
    木风满意的一颔首:“两位在江湖中均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也不会予我扯谎·”走到正中,弯下身来,拨开脚下的泥土··    见他这番动作,诸人都感奇怪,暗道难不成真要挖掘一条隧道·    薛辰知他定有深意,蹲下身同他一块儿清理泥土,不多时,手指触到一方坚硬之物,他拂去上面的浮土,见是一块刻了图案的石砖,微微讶然。
    石砖呈圆形,径宽三尺,上刻太极双鱼,薛辰屈指轻叩,但听一阵空响自下方传来,当即知晓,砖下必有出路··    夜翎和阮天钧立刻上前,几人合力将石砖搬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通道。
    夜翎面色古怪,忍不住问道:“你怎知这下面会有通道”·    木风拿下巴努了努一旁的干尸:“如果没有通道,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众人均是一顿,如此浅显的道理,一时间竟无人想到,不由面面相觑,大感愧然。
    薛辰定了定神,问道:“这甬道通往何处”·    木风耸肩道:“也许通到出口,亦或许直达地府,谁知道呢。”
笑着望他,问道:“薛大庄主可愿随同”·    薛辰浅勾唇角,将人一揽,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与你一起,纵是地狱黄泉,又有何惧·    ***·    前唐为了进一步巩固西北边疆,于庭州设立北庭都护府,开荒种地、屯垦戌边,历经数十年发展,已颇具规模,安史之乱后,唐王无力西顾,北庭孤悬塞外,之后被回鹘大军占领,迄今三百余年。
任是如此,北庭始终沿袭了汉人的习俗,酒楼茶铺,青楼楚馆,比之江南之地,竟也不遑多让··    午后烈阳如骄,宽敞的街道上,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一人青袍玉冠,神清骨秀,容貌甚是清丽绝伦,另一人褐色衣袍,仪表英挺不凡,偏生了对细长的桃花眼,那么微微一眄,一路上不知惹来多少芳心暗醉··    如此出众的外貌,不禁叫这些见惯了西北蛮夷的北庭居民眼前一亮,一名卖花少女怔怔上前,递出手里的花枝,吱唔道:“公子,这是今晨刚摘下的曼陀罗……”红透半边面颊,后半句话却噎在喉咙里,道不出口。
    见她此举,周围众人皆哗然而笑,曼陀罗虽好,却是男子赠予女子之物,这两位公子一看便是打外乡而来,身旁也不见女眷,买来作甚·    却见那褐袍公子双眸一眯,直呼妙哉,掏出银两买下花枝,亲手赠予身旁的青衫公子,众人不禁一愣,难道这公子不知本地习俗可即便不知,又焉有买花赠予男子的道理·    沈遥云正为薛辰一事烦心,不曾注意到这一出,突觉一只手伸过来,搭上自己的肩头,又听得一个声音在耳畔道:“出来散心,怎地还是这般闷闷不乐”·    抬目瞧见那抹露骨的笑容,沈遥云冷淡的拨开他的手。
“是你要出来散心,吾只作陪同·”·    方惜宴见他挥开自己的手,也不以为忤,将花枝递到他跟前,笑道:“送你·”·    火红的曼陀罗娇艳欲滴,美到极致,便是沈遥云少有喜恶,心中亦是一动,顺手接了来,放在鼻下轻嗅。
    他长年在山中修行,超然物外,于世俗半点不沾,自然不知晓这送花的含义,但方惜宴却是风流场中的常客,又岂会不知·    一个懵懂一个刻意,但此时谁也不知,送出去的情,是怎样也收不回来……·    二人走走停停过了半条街,忽然迎面走来一行镖队。
    沈遥云望着旗幡上的‘龙远’二字,脚步一顿··    -未完待续-·    ·    第57章 第二十五回:云间青鹤绿堪染,风中曼陀红欲燃·    ·    ·    沈遥云满怀心事的从驿站中走出,继而加快步伐,向下榻的客栈行去。
方惜宴举步跟上,道:“虽然错过,但知道他们去往何处,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赶路罢·”·    见对方明明听见,却不作理会,方惜宴心生恼意,暗道:我一路上对你关怀备至,你却丝毫不领情,整日惦记另一个男人,是何道理牵过他的手,扯入一条暗巷,不待他挣扎,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将他按在墙头:“沈师叔,我耐心有限,你答应我之事,究竟何时兑现还是说,师叔只是敷衍于我,待到事成,便要抵赖”·    两旁道路人来人往,已有不少人往这边观望,沈遥云即便不经世事,也还知道礼义廉耻,秀颜染上薄怒,轻叱道:“吾沈遥云答应之事,岂会反悔放手”·    方惜宴凑上脸庞,言语中颇有些嘲意:“‘凝蔘丹’一事,师叔已欺瞒过一次,这一回,要我再信你……”啧啧两声,轻叹道:“难咯。”
    ‘凝蔘丹’一事,确实是自己理亏,沈遥云松开将要挥出的拂尘,垂下眼睫,语气也软了三分:“你要如何才信”·    方惜宴看见他青衫下的一截滑腻颈项,早已魂不守舍,此际听他温言软语,只觉飘在云端,动作也不由放肆起来,轻轻咬住他的耳垂:“今晚,你将诺言兑现了……”·    沈遥云浑身一颤,冷冷打断他:“不可能。”
    男子拥着他,笑得轻浮:“你终究是要给我,早一天,晚一天,有何区别”·    “……待你救了他再说。”
    “哈哈”·    “你笑甚么”·    方惜宴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来,笑叹:“便知道你不肯,今日我也不强求,不过为了表达诚意,师叔是否先要给出一些利息”·    见他笑得不怀好意,沈遥云眉头轻蹙:“甚么利息”·    “你吻我一下。”
    “……”·    方惜宴促狭道:“怎么,师叔连这么个要求都做不到那承诺之事想必也是糊弄我的,我还是打道回府罢,省得浪费时间……”·    柔软的唇瓣贴合上来,仿若蜻蜓点水,触之即离,方惜宴剩下的话语消失在嘴边,双目怔怔,犹似不信,要他吻他,不过是戏言,可竟然……·    如此,便再不放过你了。
唇边扬起一抹邪笑,他捏起他尖削的下颚:“师叔,这么轻轻一碰,便叫作吻么让我来教你,甚么才是吻……”揽了人隐入一处暗角,他俯下身,深深摄取他口中的甘甜。
    半迫的,沈遥云被他撬开唇齿,一双手抵在对方胸前,成了欲拒还迎··    指尖一松,曼陀罗花掉落在地,如火欲燃··    ***·    甬道不过丈许来高,脚踏实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暗道,曲折蛇行,不知通往何处。
其余三人跟着跃下,黑暗中,以薛辰为首,五人小心翼翼的向前行进,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甬道渐渐向上倾斜,也更狭隘逼仄,待到后来,几乎要猫着身子才能通过··    再行一段距离,走在最前方的薛辰忽然凝住不动,木风挨在他身后,问道:“怎么了”·    薛辰侧开身子:“没路了。”
    木风挤到他身侧,推了推面前的石壁,再又叩了两记,摇头道:“完全堵死了·”·    夜翎在后头道:“如此大费周章的挖掘一条死路,这也太不合情理。”
    木风想了想,将火折凑近岩壁:“大家在各处找找,莫要漏了甚么机关·”·    众人点头,在四周一阵摸索,珍莲拿一支暗镖敲敲打打,回眸却见阮天钧闭着双眼,盘腿坐在地下,歪着头道:“你怎地不帮着一块儿找”·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阮天钧向她作了个噤声的姿势,珍莲撇了撇嘴,不知他故弄甚么玄虚,少顷,便见他眼眸一睁,叫道:“找到了”·    珍莲疑道:“我们睁着眼寻了半天也未有结果,你闭了眼一坐就能找着”·    阮天钧道:“此处气息流畅,不可能完全封死。”
原来方才闭目打坐,是要静下心来,找寻气流的位置·他摘下竹剑顶了顶头上的石壁,听得一阵笃笃空响,珍莲‘啊’了声,道:“上头是空的”·    夜翎探手摸去,果然摸到几丝缝隙,接着伸臂一推,喀啦啦地一声脆响,碎石塌落,一束月光当头照下。
    这月光与阵中的并无不同,却令众人生出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薛辰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揽过身旁的男子,左右一踏,飞身跃了出去。
待踩上实地,四下环顾之后,才知已然回到了龙水客栈,回眸看时,夜翎正携了珍莲从一口枯井中跃出,两人看见周围景象,也是一愣··    一只手掌搭上井口,阮天钧跟着翻身而出,看了一眼周围,略微蹙眉。
过来向木风拱手道:“公子,那庾萧寒设计陷害,忒得可恶,待天钧去摘了他的人头,我们再行赶路·”·    被庾萧寒几次欺到头上,木风早就恼怒已极,听他提及,自是再好不过。
阮天钧得了首肯,携剑冲入屋中,突被一声巨响震了回来,只见屋内烟火并起,再一摸房梁檐下,皆被涂了层油脂,火油一遇,烈光熊熊,将他们生生阻在了院外,此时再要进去前屋,必须穿越火场,如此一耽误,罪魁祸首早便逃之夭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向外奔出,滚在地下扑灭身上的火焰,那消雪楼的女弟子捂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孔,口中不住发出嘶嚎,薛辰于心不忍,上前查看她的伤势,被对方一下抓住了手臂:“公子,救……我”·    谬说薛辰不精医术,便是在世华佗,于这张红肿焦黑的脸庞也是束手无策。
他手握成拳,眼中闪过愤慨之色:“为了一己私欲,累及无辜……”·    木风取了块湿布,覆在女子脸上,闻言轻叹道:“这里所有人,都是冲着舍利子去的,没有一人是无辜。”
顿了顿,再又道:“欲有所得,必要所失,江湖便是这么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夜翎望着冲天火光,咬牙怒叱:“他们这般行事,便不怕被天下英雄声讨么”·    将众人扶到一旁,留下伤药,薛辰再不言语,起身自一旁的马厩牵过马来。
木风与他共乘一骑,阮天钧携了珍莲一道,四人翻身上马,便欲离去,临到门口,木风在马背上回眸:“天下英雄皆忙着争权夺利,谁来管这闲事,而且此事除了你我几人,还有谁知晓是他们做的。”
稳了稳有些躁动的马匹,勾起唇道:“夜堡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骏马扬尘而去,夜翎面色复杂的望着几人淡去的背影,许久之后,他抬起食指,在唇上轻轻抚过。
那一吻,也许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马匹在夜色中疾驰,薛辰一手执着缰绳,另一只手揽着昏昏欲睡的男子,令他更舒适的靠在自己怀中。
木风揉了揉眼,抬眼望向夜空,道:“快要天亮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高昌城,你再睡会罢·”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道:“烧也退了。”
    木风坐正身子,侧过脸来:“我令镖队先行去往北庭,你没有意见”·    薛辰轻轻摇头:“若非你做了这个决定,镖队就要折在龙水客栈了。”
    木风嘻嘻一笑:“你不担心那些药材”·    薛辰俯眼一瞥,道:“事到如今,还要瞒我”前往北庭一事,若不是这人一手策划,路上岂会有这般多的巧合先是有人赠刀,再便是九转丹魂经功法,接而有天门寨的‘雪香玉露丸’,如果追溯到更前,是否连湖边那一次赠药,也是他刻意安排下的·    木风嗯哼一声,懒洋洋倒回他怀里:“我助你达成心愿,你不高兴么”·    黑夜中,薛辰一双眸子更是深沉如墨,缓缓开口:“我的心愿,你是如何看出的。”
耳畔传来一声叹息,男子的声音仿佛隔了层轻纱:“我怎会不知呢·”·    你就是他,他沟壑于胸的大业,这世上有谁比我,更了解。
    半个时辰后,一道壁垒自天边拔地而起,马蹄停在城墙之外,脚下,俨然已是高昌回鹘的王土··    刚至卯时,城门未启,守城小将将人拦下,一看是汉人,态度便恶劣起来,挥手便要赶人。
    大宋与回鹘虽有商贸往来,但汉商唯利是图,十有九诈,不少回鹘人在他们手底下吃过亏,昂贵的玛瑙、象牙却只换来劣质的丝绸茶叶,可这两样物品偏偏又在国中日渐紧俏,是以,即使吃亏,也不得不继续同他们交易。
久而久之,在一些回鹘人眼中,汉人便只剩下一个诡诈的形象··    薛辰伸手递过几两碎银:“我们有急事入城,这位官爷,烦请行个方便·”·    他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倒是教对方一愣,守城小将眯眼打量,瞧见马上之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是穿绸裹缎,极尽讲究,与那些jiān商狡贾,何其类似,冷哼一声:“你们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守着规矩,到了高昌,便就要藐视法度城门未开,任何人不得通行”·    见对方态度强硬,薛辰皱了皱眉,与木风互看了一眼。
他熟习突厥语,便是考虑到进入异域之后,方便与人沟通,岂料还未进城,便被人立了个下马威·此来为了舍利子,不宜得罪高昌王族,是以也不能硬闯,两人正愁无计,忽听得身后一声娇笑,珍莲轻夹马腹,执缰向前。
    “任何人,也包括我么”·    守城小将抬眼望去,一名妙龄少女安坐马背,下巴微微抬起,蓝眸中神采熠熠,盛气凌人。
    他眸子一亮,突然大叫道:“瓦依提汗”周边差吏闻他一声大喊,纷纷聚来,向少女叩首行礼··    “瓦依提汗回来了”“快去禀告王爷,郡主回来了”·    “我们的瓦依提汗回来了”·    瓦依提汗,在突厥语中寓意珍珠,而作为封号,举国上下只有一个女子享此殊荣——左贤王之女珍莲。
传闻她出生之时口衔明珠,体带异香,高昌国师闻她一声啼哭,当即预言,此女携祥瑞而生,必为高昌国带来空前繁盛,那一年,高昌回鹘吞并西州,与辽军首战大捷,高昌王龙颜大悦,赐下封号,珍莲郡主一时风头无两,殊荣尤胜皇女。
·    欢呼声中,木风向身旁的男子一扯嘴角·这一回,任何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继而,他轻眯起一双狭眸,遥望城内的十里长街——·    云谷舍利,我势在必得·    -未完待续-·    ·    第58章 第二十六回:扶桑古木千尺高,誓把烛龙指间绕·    ·    ·    是夜,左贤王得知爱女归来,喜不胜收,于府内设下洗尘宴,同邀薛、木二人。
    大殿中,婀娜舞姬翩然红毯,丝竹管弦洋洋盈耳,王府中的家眷、客卿分坐大厅两侧·木风坐在下首,一只手搁在面前的食案上,惬意的打着拍子,狭目微带醉意,时而瞟向宝座上的中年男子。
    那人锦衣绣袍,腰缠宝带,身躯虽生得臃肿,一双眼却厉如鹰隼,正是高昌左贤王多罗克·葛萨··    西魏大统十二年,突厥在其首领土门领导之下,西并天山铁勒各部,东灭漠北柔然,自称可汗,九姓铁勒无一不在其统治之下,受尽名族压迫之苦。
贞观四年,铁勒诸部之一薛延陀联合回鹘部助唐同灭东突厥,薛延陀大胜之后,树牙鄂尔浑河上游郁督军山,建立汗国,而回鹘则暂附于薛延陀之下,树牙鄂尔浑河之南土拉河上,同它分争漠北。
    唐贞观二十一年,以回鹘为首的九姓铁勒相率叛而附唐,共灭薛延陀,同年,唐以薛延陀故地划归回鹘,定都高昌,设六府七州,九姓相继并入,其中最强大的一支,为葛萨氏族,沿袭至今,现任族长多罗克·葛萨已是高昌回鹘的左贤王,权势甚盛,其女珍莲·葛萨册封‘瓦依提汗’,意为明珠郡主。
    大半生的戎马生涯,致使多罗克即便到了大衍之年,仍是神采奕奕,不输壮年·他从宝座上站起身,与薛、木二人遥遥举杯:“两位护送小女归国,本王感激不尽,先以薄酒为敬,宴后,更有明珠良驹酬赠。”
说着一口饮尽杯中酒水··    左贤王身份尊荣,二人又是有求而来,自是不敢摆谱拿大,相继站起·薛辰举杯道:“王爷不需如此客气,大宋同高昌一向交好,此事也仅是举手之劳,何谈酬劳。”
    左贤王捋了捋胡须,看向自己的爱女,犹豫道:“这……”·    此刻,珍莲已换了身精致华服,秀发编成长辨,绕着翠珠垂在肩上,少了几丝调皮,多了一分雍容。
她抿了抿嘴,笑盈盈的斜眼瞅着薛辰,却对着左贤王道:“父王,薛庄主在中原富甲一方,哪里瞧得上我们西蛮之地的这点东西·”·    薛辰本意推辞,被她拿话一堵,愣了一愣,扫了眼四周,众人目中均含疑色,左贤王亦是一脸怫然,向他望来。
当即执杯一揖,向对方道:“郡主说笑了,高昌国极是富饶,怎算蛮地若将我大宋汴梁来比,怕也不及高昌城繁盛,王爷馈赠明珠良驹,我二人心喜尚且不及,怎敢小睽,只是护送一事,实乃举手之劳,王爷盛宴款待,已教我二人怀愠诚恐,焉敢再求报酬”·    他谈吐有度,不亢不卑,一番话说得左贤王老怀宽慰,心下大是激赏,座下众人,也一并扫去不悦之色,纷纷向他敬酒。
可珍莲似是故意与他为难,哼了声,从座位上站起,道:“说来说去,也便是瞧不起这点报酬·”转而面向左贤王,微嘟嘴唇:“父王,女儿的安危难道只值这明珠良驹这也怪不得别人不收受,怕还在心中笑您小气呢”·    左贤王闻言一顿,颔首道:“此事确是为父思虑不周,明珠良驹虽价值不菲,却无法与你的安危相提并论。”
沉吟片刻,道:“金银珠宝,确实难以表达本王谢意,若不这样罢,二位有何需求,尽管向本王提出,只要本王力所能及,定予以满足·”·    薛辰皱了皱眉,一时猜不透珍莲是何用意,他身旁的木风却是目光一闪,笑着泯了口酒水,仍不作声。
    未待薛辰答话,珍莲已端起酒杯,挨近左贤王身旁,娇嗔道:“父王,中原人就是俗礼多,您这样问,他们怎敢开口依女儿看,您须得自己好好想一想,我们府中有甚么宝物,是拿得出手的。”
    这哪里是刁难对方,分明是在为他讨赏左贤王位居高职,城府深沉,此时再要瞧不出她的目的,多年官场也便算是白混了。
抚须大笑道:“女儿所言甚是,依你之意,需赠何物,才能不显得为父小气”·    珍莲假意想了想,突然‘啊’了一声,道:“女儿觉得‘云谷舍利’最是适合,既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又方显得我高昌国泱泱大气……”·    她口中滔滔不绝,一双眼却觑着薛辰,不曾注意到自己父王的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气’字还未出口,便教左贤王叱责着打断:“住口”·    少女被吓得一跳,手中的酒杯失手摔在地下,酒液翻洒了一地。
她望着前一刻尚是和颜悦色,现已阴沉着一张脸的父亲,眸中透着委屈:“父王……”·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左贤王一甩衣袖,回到宝座上,道:“‘云谷舍利’关系到你母妃的性命,怎能随便拿出给人简直胡闹”·    珍莲气呼呼道:“那妖人信口开河,父王也信他医不好母妃的病症,便随便杜撰出从来无人见过的‘赤霞草’,还差人送来‘赤霞草’的线索,父王,您明知那古墓里危险重重,有进无回,还要人去送死,你……”·    左贤王显是怒极,当众训斥道:“放肆,国师地位尊崇,岂容你随便诋毁,这一趟你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出,本王还未予你追究,现又来无理取闹,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她抬眼瞧了瞧左贤王的脸色,服软道:“父王,‘赤霞草’一事空穴来风,您别听那妖人胡说八道……”见其仍僵着脸色,赌气道:“母妃的病,女儿自会想办法此去中原,就是为了寻求良方,若不是得他二人相救,早便客死异乡了,再见不着父王了……”·    “府中宝物何止上千,任挑几样,赏下便是,想要云谷舍利,但凭本事,拿‘赤霞草’来换”·    他父女二人争吵不休,厅上众人似乎早就见怪不怪,只闷头喝酒,薛辰见左贤王向自己望来,知他这话虽是说给珍莲听得,实则是向自己透出威胁之意,心下苦笑。
知此事全由自己而起,无法放任不管,上前一步,道:“郡主美意,我二人心领了,不过左贤王既然已张榜昭告天下,将云谷舍利作为寻得‘赤霞草’的酬劳,我们又怎能坏了规矩,令王爷失信于天下英雄”·    左贤王颇是意外的睨了他一眼,转而望向自己的爱女:“怎么,你想要为父在天下英雄面前,颜面尽失”·    珍莲一听,气得跺脚,却是语塞。
愤愤然盯了那不识趣的男子一眼,坐回自己的位子··    左贤王深沉一笑,一扬手,歌舞再起,不多时,厅中又开始推杯换盏,方才之事,仿佛不曾发生过。
    夜深之后,众人酒酣宴足、尽兴而散··    空中偶有闪电划过,树枝乱摆,似有一场骤雨将至··    薛辰在从大厅回去客房的途中,一路细想方才之事,瞥眼瞧见木风从宴上顺了只酒壶出来,拿在手里时不时饮上一口,当即夺了来,藏在背后:“你重伤未愈,少喝些罢。”
    木风任他取走酒壶,也不抢回,只眯了眼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薛辰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疑惑道:“你看甚么”·    木风再又绕着他走了一圈,低声道:“我瞧瞧未来的郡马爷长得甚么模样。”
    薛辰将手里的酒壶凑近鼻端一闻,讶异道:“我还当你喝了一宿的酒呢,原来不是·”·    木风眨了眨眼,道:“可不就是酒么”·    薛辰一捏鼻子,将酒壶递将过去:“有这么酸的酒么”·    木风一愣,这才回过味儿来:“你说我吃了一晚上的醋”·    薛辰咳了声,清了下喉咙:“我可没说。”
继而轻叹:“我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木风轻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是怕有些人看不清楚,而被迫于无奈,人有时候必要做出些违背本意的事来。”
    纵然对他了解甚深,薛辰也不解他何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缄默片刻,皱眉道:“你不信我”·    狭眸微微眯起,映出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
木风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缓缓摩挲:“我信·”接着,他敛去笑意,缓声道:“薛辰,你记住,你是我的,天下间无人能够染指·”·    薛辰双眉舒展,笑道:“好。”
    木风的手指在他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继而滑到他的胸前:“为了证明这一点,我要在你身上,留一样东西·”·    薛辰呼吸一紧。
    自打进了左贤王府,这个人便有些不对劲,尽管言语甚少,薛辰仍能从他的眉眼之间,发现一丝焦躁之色,但因何如此,却猜之不透·若说为了舍利子,这担忧未免过早,若说为了自己……为何一路上不曾见他表露出来·    暴雨抽打着窗台,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曳轻颤。
木风收起银针,起身打开窗户··    薛辰侧身站在镜前,一手撩起长发,墨色的烛龙刺青在一道闪电的照耀下,栩栩若生·龙首蛰于前胸,龙身自左肩开始,横贯整个背脊,龙尾则绕过股部,环缠腿间,昂首曲颈,俾睨天地——如同,黑暗的帝王。
    这刺青仿佛将他的心事述诸于画,薛辰满意的翘起嘴角,并不急于着上衣物,而是走到一张扶椅前坐下,向窗边的男子发出邀请·“风,过来。”
    木风离开窗台,微湿的衣衫散落地下,待到了男子身前,缓缓坐了下去··    动作之下,男子胸前的烛龙仿若须髯飞扬,木风的指甲嵌入他的肩头,声音再也压抑不住。
“嗯……嗯啊……”·    “叫我一声·”·    “……嗯……薛辰。”
    “不对·”·    “……啊……不要……辰……”·    “再叫,一直叫我。”
    “辰……辰……”·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方歇·水珠悬挂枝头,被风一吹,散落园中。
    珍莲撩着裙摆,疾步奔向薛辰栖身的小院,快到屋前,整了整衣饰,扬声道:“薛辰、木风哥哥,我替你们备了早膳,快开门”·    少顷,见屋中毫无动静,她寻了附近的下人一问才知,二人一早便出府去了。
少女轻咬樱唇,恨恨跺脚:“可恶,出去玩也不带上我”·    -未完待续-·    ·    第59章 第二十七回:杜三少巧戏番王,薛庄主邂逅迦南·    ·    ·    街道上人来熙攘,摩肩接踵,木风站在树荫下,缓缓摇着手里的扇子,视线一刻不离的注视着路旁正在挑选货物的男子。
    薛辰提着挑好的香料慢步走来,笑道:“逛累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际,凑近道:“还是说昨晚……”·    折扇一收,木风挑衅般地扬起下巴:“你当小爷是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眸子微微一转,瞥向他手里的货物,道:“薛大庄主真是时时刻刻不忘了生意,你栖云庄已有了如今的规模,还嫌不够”·    薛辰含笑点头:“原本倒是够了,而如今要多养一人,却是怎么也不够。”
似笑非笑的在他脸上瞅了眼,继续道:“这人吃饭要挑最好的酒楼,出门便是名马华辇,非美酒不尝,出手动辄便是千两纹银,我不努力挣钱,拿甚么来养活他”·    木风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所指何人,轻哼道:“小爷要花钱,不会自己赚么还要劳烦你薛大庄主。”
背过身去,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高昌城作为两北边陲重镇,虽不及宋都繁华,却自有一番沧桑古韵,两人东走西逛,不觉半日已去,待要寻个地方用膳,忽然从旁传来一声喝叱,循声望去,一个乞丐被个大汉提着衣领,从酒肆扔到了大街上。
    这大汉鼻大而勾,颧骨突出,一副辽人打扮,站在酒肆门前掸了掸袖子,叱道:“臭乞丐,也不瞧瞧这里头坐着谁,滚别的地儿要饭去”·    那乞丐骨瘦如柴,被他以蛮力扔出之后,在地下滚了数圈才止住势头,爬起身,却是敢怒不敢言,捡起破碗,一瘸一拐的走了。
    大汉嗤笑一声,转身进了酒肆··    见无热闹可看,街上刚聚起的路人顷刻间便散了,只有木风仍站在路中,半步不挪··    这事若放在平日,他几乎连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可是,方才那乞丐倒地之际,手里的破碗扣在地下,残羹剩菜溅将出来,弄脏了他的袍子··    他不好管闲事,但并不代表被人欺到了头上,仍会闷不作声。
望了眼衣袍上的污渍,折扇一张,进了路旁的酒肆··    薛辰摇了摇头,举步跟上··    正值午时,酒肆中座无虚席,也甚是吵闹,而吵闹的源头,正来自于对门的一张桌子。
    那一桌对坐着两人,均生得十分魁梧,不同之处在于,左边一人着了身回鹘人的装束,而右边一人则穿着辽人服饰,两人手掌相握,脸面憋得通红,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腕力的角逐。
    两人身后,分别各站了数人,木风斜眼望去,发现刚才的大汉也在其中,正站在辽人身后,为其助威··    他向薛辰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
    “巴图王子,教他瞧瞧我们辽人的铁腕”·    “洪将军,千万别输给这鞑子”·    “巴图王子,掰倒他”·    “洪将军,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能让这些外族小看了”·    原来这辽人竟大有来头,木风捏着下巴寻思着,跟着眼珠子一转,向身旁的男子道:“你猜他二人谁会赢”·    薛辰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木风啧啧两声,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位辽国王子生得高大威猛,必有一身神力,而这位将军大人瞧着也是英武不凡,定有一副铁腕,乍看之下实难分辨谁更胜一筹,可我细细一瞧,发现这位辽国王子下盘略浮,眼睑浮肿充血,是为沉溺酒色、纵欲过度之像,通常情况下,都不耐久战。”
    薛辰看了看他,又望了望眼角抽搐的辽国王子,缄默不言··    但就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般,木风话音刚落,巴图的手腕便咚一声被磕倒在桌上。
    洪将军胜了··    “洪将军洪将军”·    “洪将军——”·    喧闹声中,巴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盯着木风:“臭小子,若不是你摇唇鼓舌,小王怎地会输”·    木风刁滑一笑:“王子大人敢说最近不曾饮过酒,找过女人”·    巴图大怒,拍案而起:“油嘴滑舌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洪将军皱了皱眉,从座椅上站起身:“巴图王子,我敬你是客,已多番忍让,你也须自持身份,不要在我高昌国土上生事。”
    巴图哼的一声冷笑:“高昌国土数十年之后,我大辽铁蹄踏遍天下,届时莫说是小小一个高昌国……”冷不丁的睇向木风,继续道:“就连大宋,也将一并归入我大辽疆域”·    此言甫出,周围登时肃静一片。
    洪将军冷下脸来,语气已极不客气:“巴图王子,请将方才的话收回”他身后几名随从亦是义愤填膺,各个抽出兵器,怒视巴图。
    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巴图似是置若罔闻,仰首大笑起来:“好今日小王败于你手,便卖你个面子,这话,小王收回一半”·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众人听他此言,一时间你望我,我望你,脸上皆现迷茫。
这甩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焉有收回之理退一步讲,即便是当了放屁,又岂有放半个的道理·    巴图敛去笑容,举起手掌紧握成拳:“我大辽自马背上征战天下,凡事诉诸武力,只以强者为尊高昌国大将军铁腕神力,小王佩服,收回前半句话自也不在话下,但宋人柔柔弱弱,只会逞口舌之能,凭何令小王收回后半句话”语气争锋相对,直指木风。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