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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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携天下 by 千层浪(下)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此时方才看清,来物竟是一长相极凶的怪鱼·    尖锐的牙齿陷入臂肉,不仅疼得他直抽气,更限制了他的行动,情急下朝那白花花的鱼肚狠蹬数脚,怪鱼吃痛,牙关松了些许,木风乘隙脱出,纵身急退,突觉身后水流涌动,一个黑影自暗处直扑过来,将他撞得一个筋斗,险些又糟鱼吻,原来那巨鳄被他使计捅破下颚,心生怨恨,在原地寻他不着,嗅着气味一路尾随而至。
    木风经其一撞,五脏六腑一齐翻转,几欲作呕,且此时于水底逗留过久,肺中空气耗尽,憋闷难当,动作难免有些迟缓,好难才稳住身形·眼见前有虎,后有狼,他自不敢掉以轻心,摘下发簪,牢牢握在掌中。
    他未动,其余两方也蛰伏不动··    鳄鱼生性残猛,尤胜豺狼虎豹,此时盯着猎物,一双鼓突恶眼之中,冷光幽幽,极是险恶,而那怪鱼利齿栉密,厚鳞覆体,端端也是面目狰狞,与这两者渊停岳峙,纵使他一向镇定自若,后背上也不由生出了冷意。
    一蹬足,踢起水底泥沙,污扰敌方视线,同时曲起身子,躲进一团乌糟糟的淤泥之中,他动作极是快捷,但前后敌袭来得更快,便见两道箭一般的身影随他窜入泥中一阵乱咬,一时间尘泥翻滚,昏天暗地,突然一道白影自泥沙团中游出,直往水面而去。
    泥中骚动未歇,巨鳄首先发觉不对,粗尾甩动,追他而去,怪鱼动作稍迟,却也紧随而至·木风浮上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眼望见水底跟来的庞然巨物,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如此紧咬不放,还道小爷收拾不了你们闭气潜入水中,在鳄头猛踏一脚,跟着挥脚踢出,正中怪鱼肚腹,巨鳄头颅被他踏得一低,陡生戾气,巨尾横扫,而那怪鱼的肚子正是脆弱之处,接连被他踢了数脚,也是獠牙毕现。
    眼瞧两者夹袭而来,被困在中间的木风却不急着逃脱,而是瞄准巨鳄左眼,将手中的发簪狠狠刺入,巨鳄吃痛,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他拦腰咬断·    就在此时,怪鱼已游至身旁,木风撤手沉身,一下钻到了鳄鱼腹下,举起发簪,毫不犹豫的扎进它的心脏·    两副利齿吭哧相撞,怪鱼被巨鳄咬断了头颅,而巨鳄亦被怪鱼顶破了喉咙,兼之木风那一下致命之击,两个庞然大物浑身抽搐着,向水中沉去。
    夜翎赶来之时,远远便瞧见这凶险一幕,吓得肝胆俱裂,就怕稍有差池,那抹白影就要葬身鱼腹··    幸而,有惊无险··    他的一袭白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黑发如浓墨泼洒,一眼瞧去说不出的空灵清逸,可及得近了,才发现那双狭目之中满是狠戾之气,令其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游到中途,夜翎几乎看得呆了··    ——这才是真正的,万剑山庄的杜三少··    那人浮在水中,眼神在他身上微微一转,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佻达。
夜翎见他按着手臂,心中一突,急速游了过去,扶了人粗略一看,右边袖子破了好几个洞眼,却也瞧不出有没受伤··    木风朝上指了指,夜翎会意,携了他浮出水面。
两人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好半晌才有人开口··    夜翎抿了抿唇:“我……”·    将象牙簪子插回发髻,木风指了岸边道:“这水中有凶物,上岸再说罢。”
说着挥动手臂,往前游去··    夜翎见他右臂软垂,全靠左臂划水,伸掌在他背心一托,将人带到怀里·木风已是极累,也未推拒,便由他带着。
不料上岸之后方走得几步,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往后仰倒··    夜翎知道他伤势定是不轻,轻叹着将人揽进怀里,木风伸手往前一指:“前方应有几间墓穴,寻个地方,我要疗伤。”
    夜翎点了点头,抱起他,一路寻觅过去··    待寻到间狭小墓室,怀中之人已由于失血过多而昏厥,平日间总是含笑的俊颜一片惨白,而那一袭翩然的白衫,反而因鲜血的浸染而成了怵目惊心的殷红,夜翎小心翼翼拨开他按着伤臂的手,卷起衣袖后发现,其手臂上的伤势远比想象中来得更为严重。
    狰狞的齿痕深陷肌理,形成几个相当深的洞,粘稠的鲜血不断自洞口中涌出,隐约可见到白森森的骨,伤口旁的肌肉则因潭水的浸泡而发白肿胀——伤口如此之深,光是看着便教人发憷,对方却愣是没有吭一声,夜翎皱起眉,心中某个地方隐隐抽疼。
    点了他几处止血的穴道,又仔细清理了伤口,夜翎撕下一截衣襟,将他的伤处包扎起来,那人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眉,张口发出一声呻吟,男人苦笑道:“这时知道疼了,前面也不见你叫唤。”
    连他自己也未意识到,自己说此话时,语气有违平日的严谨刻板,而带了几分宠溺··    为对方处理完伤口,夜翎暗运内力,烘干衣袍上的水气,接着便寻了个角落盘腿而坐,养精蓄锐的同时,亦平复起连日来纷沓杂乱的思绪。
    静坐不到半刻,身边便不断传来翻身的动静,许是湿漉漉的衣衫黏在身上颇为不适,木风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    夜翎犹豫了一下,伸手褪下他的衣衫,为他擦干身子,见对方仍是瑟瑟发抖,他在斗室内转了转,寻了副棺木徒手劈了,掏出火折欲要生火,不曾料想火折经潭水泡过之后,再无法使用了。
    瞥见身旁之人那两片冻得乌紫的唇,夜翎无奈,只得轻轻揽住他的腰身,将人拥进怀里,木风寻着热源,更不客气的死命抱住,夜翎身子一僵,即便由他去了。
    抱着捂了许久,对方的身子依然冷如寒冰,夜翎索性解开衣襟,让他汲取自己的体温,那人寻了个舒服位置,很快便睡踏实了·劳累数日,夜翎亦觉困倦不已,趁此机会,也闭了目小憩,直到被一股滚烫的热力惊醒。
    探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夜翎眉间拢成了川字,此时无食无药,这人却发起高烧,可如何是好·    “唔……别走……”昏睡中那人说起胡话,滚烫的额头抵住夜翎的脸颊,不停摩挲。
夜翎轻拍他的背脊,试图将他唤醒,那人睁开眼来,烧得迷糊的双眼眨了眨,而后盯着夜翎,目不转睛··    被他瞧得有些发毛,夜翎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忽然那人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欲令人窒息。
    “你发甚么疯”夜翎掰开他的手臂,低头斥道,遽然对上一双盈满水光的眼眸,接下来的话语于是全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道不出口了。
    “我好难受……”·    “唔,好痛好热……好难受……”·    有胆量与巨鳄徒手搏斗,此时却哭得犹如受了委屈的孩童,一个劲儿地往自己怀里钻,夜翎捏起他的下颚,凝视这张令天下间的女子都为之嫉妒的脸,白皙的两颊由于高烧而呈显异样的潮红,嫣唇轻启,溢出微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氤氲滋生,再也忍耐不住,夜翎低下头,狠狠摄住这两片诱人的唇瓣·    比想象中更为柔软火热的触感令他发出舒爽的叹息,但紧随着,小腹中窜起的火焰,却教他浑身一个激灵·    该死他在做甚么·    猛地推开怀中的男子,夜翎惊坐起身,急喘不停,岂料对方在呆了一呆之后,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霸道的反缠上来。
    夜翎完全懵了,手足僵硬的被他压在身下,不知作何反应··    “你逃了这么久,是不要我了么”狭眸溢出水光,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夜翎推却的双手顿在半空,一时间心乱如麻。
    “你扔下我一个人在世间,不知我会寂寞么,你可知我只有喝醉了才能不想你、不念你,可醉死了,梦里仍尽是你的影子·”·    泪如珍珠,一滴一滴落在夜翎健硕的胸膛,颤抖的唇压了下来,磨蹭着身下古铜色的肌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寻遍天下都找不到你……你故意躲起来不见我,是不是”·    “……”被他压着脖子,明明不觉得重,夜翎却感觉呼吸为难。
    “七年了,我好容易找着你……你却又狠心扔下我·”修长的手指抚上宽阔的背脊,夜翎全身肌肉绷得死紧,强行按捺着冲动,才不至于失去理智。
    手指顺着腰线一路下滑,在结实的腹肌上来回游弋·“不许走,我甚么都依你,可好……”·    明知对方要的不是自己,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而赤身相对,怀里的人儿又不停的撩拨,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这般诱惑,更要命的是,对方高热的体温,令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但凡指尖过处,肌肉无不是跟着一阵轻颤。
    忍耐已至极限,一股股气血直冲脑门,欲望叫嚣着缓缓抬头,怀里的人儿却固犹不知,继续撩拨着,给他致命一击··    “青,抱我……”·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蜗,他的最后一丝理智,也随着这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斗室中显得尤为响亮,木风摸着右颊,茫然无措的瞅着眼前的男人·“青”·    夜翎扶正他的身子,面色铁青地吼道:“睁大眼睛好好瞧清楚我是谁再胡言乱语,我就教你看看我是不是正常男人”·    片刻的沉默后,迷离的凤眸一点一点恢复清明,转而眯起:“夜翎,你敢打小爷”·    听见这嚣张的语气,夜翎暗自舒了口气,有些粗鲁的推开对方。
“食水在坠落时遗失了,我去附近转转,看能否找到些补给·”·    他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去,自也没有瞧见,背后的男子也缓缓舒了一口气。
    待墓中只剩他一人,木风曲起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此时又是饥渴,又是疲累,可别再出甚么岔子才好,这般想着,困意再次袭上,沉沉欲睡。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一个声音说道:“世子,这儿有个墓室,我们且进去歇一歇·”又一个声音道了声好,接着,脚步踏踏,愈来愈近··    木风从膝盖中抬起头,眉头紧紧蹙起。
    真是怕甚么,来甚么·    -未完待续-·    ·    第75章 第四十三回: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    ·    江水奔腾不息,滚滚流逝,颜少青站在岸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石碑上来回轻抚,似在等待,又似在思考,少顷,他轻眯起眸子,凝视江心。
    但见湍急的水流之中,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先只有碗盘大小,须臾之后,便成了个汹涌漆黑的深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水底不停翻搅、肆虐,漩涡越转越大,其中传出‘呜呜’的呼啸声,犹如来自地狱的召唤。
    忘川在颤抖,在呜咽,他臣服在这个可怕的漩涡之下,彻底丧失了凝聚千万年的尊严··    见时机成熟,颜少青举步而行,奇的是,他踏在江水之上,非但鞋履未湿,更像是如履平地一般,待来到江心,再将袖袍一卷,跃入浪高渊深的漩涡中心。
    黑色的锦袍很快便淹没在水下,待一切归于平常,岸边的雾霭之中,悄然行来了一支队伍,依旧是黑袍罩体,依旧是静默无言,上了奈何,渡过忘川,去往彼岸。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凋谢了七年的曼珠沙华,也在彼岸悄然绽放,为这九幽之地添了几许香光丽景,不再显得死气沉沉,只唯独三生石旁不见了那抹寂寥身影——他,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他借由薛辰的皮囊重返世间,历经生死,终寻回了缺失的一魂一魄,不过,在忆起过往的同时,也继承了薛辰的记忆,至如今,他究竟是商贾薛辰,还是那江湖中叱咤风云的岚山阁阁主,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佛曰: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诸如世间万事,经由分分合合之后,便再也理不清,道不明了··    因修建下七层浮屠塔,塔基之下,又向下掘开了数十丈,挖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岩洞,这些岩洞终年阴暗潮湿,难见天日,也便是平日关押奴隶之处。
·    此时,其中一间较为宽敞的岩洞内,隐隐传出了一阵水声,扎尔木举着火把,缩头缩脑地打量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鬼鬼祟祟的闪进洞内。
    他将火把支在岩壁,压着嗓子喊道:“喂,洗好了没有万一教那些人发现,老子可得跟着受罪”·    话音方落,岩壁上的火把爆出噼啪一响,吓得他险些跳起来,末了,拍拍胸脯,惊魂未定的四下一打量,嘀咕道:“老子真是欠了你的不就吃了你几口饭……”·    潭中水花翻动,颜少青浮上水面,拢起黑色长发转身望来。
    那双眼瞳彷如淬了冰霜,冷烁逼人,扎尔木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心房,抱臂打了个颤,话都讲不利索了·“这……你……”·    “出去。”
    晶莹的水珠顺着腰线滑落,男子匀称的身躯在火光的熏染下泛起象牙色的光泽,扎尔木甩甩头,抬目瞧时,正对上那一片光裸健硕的胸膛,无法置信的揉了揉眼,复又定睛细瞧,最终见鬼似的跳将起来,口中直道:“不可能……不可能……”·    倒也不能怪他如此失态,这人几日前才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此刻身上却连一道伤痕也瞧不见,可不是个妖异至极之事·    正是瞠目结舌,跟着身子一轻,被阵怪风送到了洞外,他僵着姿势坐在地下,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妖’字卡在喉咙口,愣是不敢说出。
    两名监工巡路撞见,其中一个膀阔腰圆的,从腰里抽出皮条兜头就是一鞭子,扎尔木惊叫弹起,又噗咚一声跪地求饶·那监工一抬手,抄起他的衣领狠狠摔将出去,骂道:“你这贱奴好大狗胆,这地方也是你配来的么”·    你道是如何原来这地下窑洞也是分了好几等,南向几间,空气较为干燥,乃是监工平日里休憩的场所,这水潭正是洗浴的地方,奴隶若是擅入,是要被斩断四肢,拔去舌头的,勿怪乎这扎尔木吓得手足俱软,爬也爬不起来了。
    他浑身没长几两肉,鞭子抽在突出的肋骨上,梆梆作响,那监工听得有趣,下手更狠,于他们眼中,奴隶与虫蚁草芥并无异处,只要不将其致死,便不算违了规矩,正打得尽兴,后背上没来由的冒起一股凉气,不待惊疑,足尖便离了地,连人带鞭一同摔了出去。
    另一名监工伸手来扶,岂料那股力道大得异乎寻常,扶未扶住,反倒同跌了出去,两个壮硕汉子撞在岩壁上,结结实实的一下子,连窑洞也晃了几晃··    扎尔木一脸呆像,仍旧匍匐于地,不敢起身,直到一双青靴停在眼皮底下,才颤巍巍的仰起脑袋。
    此际颜少青已自取了监工身上的衣裤穿戴完毕,虽是粗衣麻布,却也显得挺拔玉立,卓尔不凡,扎尔木呆呆凝望,便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何故在短短一日之内,变得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不过也算他机灵,知事已至此,只剩下逃亡一途,当下扒去另外一人衣物,往自个儿身上胡乱套去··    顾不得计较缘由,将两名赤条条的监工捆成粽子踢进水池,转头向颜少青道:“我识得一条小路,无甚阻碍,你要想出去须得跟着我走。”
紧了紧裤腰带,率先往个窄小岩洞走去··    走得两步,不想身后没了动静,转头看见颜少青径往另头行去,于自己丝毫不作理会,忙上前将人拦下,急道:“你不要命了那头是比武场,教人发现又是好一顿毒打”·    黑瞳凝起一抹嘲意,颜少青背负双手道:“比武场”·    “是啊今个儿正好逢到佛塔竣工的日子,国主亲临,要在比武场看表演,大部分的人手因此都被抽调过去,我们才得空出来,你此时赶回,不是自投罗网么”·    “高昌王……”颜少青若有所思的一凝眉,脚下却不停步。
    见对方执意往前,扎尔木情急之下去抓他胳膊,可任他左拿右拽,均是探了个空,抹了把汗又道:“即便你功夫了得又如何人说蚁多咬死象,对面人多势众,你能打过几个,况有国师坐镇,这一去还不是羊入虎口。”
    这一会儿,颜少青才终于驻足望他:“迦南也来了”·    扎尔木惊呼:“直呼国师名讳可是死罪,你……”·    眼前的男子从容举步,淡然道:“正好,待我去会一会他。”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不好意思啊,最近琐事缠身,真抽不出空写文,不过肯定不是坑,会继续更完的。
    多谢长久以来的支持,鞠躬·    ·    第76章 第四十四回:浅水焉能困烛龙,浮屠岂可容巨枭·    ·    ·    比武场上正在进行一场生死肉搏,两名大汉你一拳、我一脚,尽使蛮力撂倒对手,场面精彩至极,不过今日的观席却有违平日的喧嚣而显得一片宁静,因之观席上坐了一位特殊的看客——高昌国的最高统治者,毗伽?王罕。
    高昌王现年四十三岁,身形健朗,浓髯密髭,面庞上皮肤粗粝,犹见多年征战的痕迹·他端坐于观席之间,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道:“国师曾言今日将有盛宴相呈,本王观赏之下,亦不过如此而已。”
    其语气虽缓,迦南仍从中听出了些微不耐,朝君主行了一礼,转向身旁的侍卫吩咐了几句··    少时,擂台四周被竖起了一道道铁杆,将两名奴隶圈围在内,台子中间滑开了一块石板,露出个黑黝黝的通道,几声野兽的嘶吼,跟着从通道中传出。
    两名奴隶正打的胜负难分,闻声不由骇然,张着个嘴,一步步后退·通道之中,忽然跃出一头体型彪硕的狮子,竟有半人多高,一双眼睛火炭似的,鬃毛更长到了胸前,无比的狰狞可怖。
    两人吓得拔腿便奔,可擂台早被封起,又往哪里逃去奔到铁杆前,踢拉拽扯,铁杆纹丝不动,突然间一声咆哮发自身后,那狮子纵身向一人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来咬他的脖子。
    狮子许是饿了多日,眼中绿光闪动,那奴隶吓得筋虚骨软,口中直呼救命,狮子一只爪子撩搭上他的肩膀,喀的一响,咬碎了他的头颅,那人手足舞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再看另外一人时,只见他胯下湿成一滩,竟是吓得失禁了。
    这两个奴隶莫不是百里挑一的精壮汉子,可面对雄狮依然无招架之力,眼见这血腥一幕,高昌王纵声而笑,举杯邀众人同饮:“我高昌帝国能有今日之繁华昌盛,诸位功不可没,今日权作犒赏,诸位也不必拘谨。”
说罢一仰而尽··    再回首时,场中却变故陡生·    但见围起的铁杆被阵怪风吹倒,余下的那名奴隶连滚带爬跌下擂台,狮子岂容猎物逃跑,奋起直扑,突然自半空坠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众人大感诧异,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忽见一人走近,犹若闲庭漫步,丰神隽朗,气度闲雅,不是颜少青是谁·    “薛辰……”见苦寻数日之人忽然出现,纵是迦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由面露诧异,不过观察几眼之后便即发现,眼前的男子虽然形貌未变,气度、风姿却均与之前大相庭径,再看那雄狮异状,必与他有关,当下断言道:“你不是薛辰,你是甚么人”·    颜少青负手踱步,随口道:“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
    在对方的步步逼近之下,迦南竟而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他素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高昌王也于他敬爱有加,何曾体会过这种感觉·    失神间,颜少青已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迦南?奚耶勿,我问你,古墓中到底有何乾坤,何以左贤王要大费周折,广邀群雄”·    听他直呼国师名讳,高昌王若有所思的望过来,即使遥遥相对,这个衣着普通的青年男子也令他有些坐立难安,向侍卫递了眼色,吩咐众人将比武场包围起来。
    迦南平复心绪,看了对方一眼,便即说道:“左贤王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消息,听说古墓内有赤霞草可用作药引医治王妃的怪病,不惜许下重赏请来武林众豪入墓探取,此事已张榜昭告天下,武林中更是人人皆知,阁下难道不清楚”·    颜少青‘哦’了声:“这消息不正是国师派人向外散布的么依我看来,墓中若无赤霞草,左贤王便要枉做小人了。”
    迦南从容答道:“阁下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无凭无据,还是莫要胡乱指摘的好,即便坊间有些流言蜚语,也定是朝中宵小之徒想要挑拨我同左贤王之间的关系,从中牟利罢了。”
    颜少青一摆手道:“孰真孰假,与我实无干系,你只需告诉我,古墓之中有何凶险,乃至左贤王要向疆外求援”·    迦南脸现不悦:“阁下若想探知究竟,何不亲自前往”·    一个是叱咤风云的黑道魁首,一个是权势滔天的高昌国师,两厢对峙,自是谁也不买谁的账。
    颜少青略一思索,道了声打扰,转身即走··    见他这就离去,迦南有些愕然,转念一想,暗呼了声糟糕,五指疾弹,数颗佛珠向前飞去。
    原来颜少青竟是向着观席而去,缓缓几步,也不见如何施展功夫,已站定在高昌王身后,袖袍轻拂,将迎面而来的佛珠兜在袖中,随手拈了颗把玩,抬眸看他:“国师这是何意。”
    这人不但武功极高,智谋更是过人眼见这寥寥数语之际,高昌王便受挟于人,迦南拢在袖中的手指渐渐握紧·“阁下擒住我高昌国国君……又是何意”·    颜少青低头看时,高昌王正好回过头来瞧他,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点头道:“原来这位便是高昌国国君,果然气度不凡·”·    一国之君被人擒住,周围士兵皆不敢轻举妄动,高昌王久经战场,也算临危不乱,轻叱道:“放了本王,留你个全尸”·    颜少青弹出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高昌王手中的酒杯登时四分五裂,鲜红的葡萄酒淋湿了他的锦衣华服,模样好不狼狈。
    这一下既是警告,也是威胁,高昌王只觉酒液泼处,身上的皮肤灼烫不已,再不敢多言··    衣袂飘动,迦南跃至两人身前,冷冷警告:“阁下若是伤了他,今日也休想全身而退”·    颜少青仍旧是不温不火:“国师果然忠心耿耿,看来外头传言你意图造反之事……”他的一只手掌按在高昌王的肩膀,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硬,而周围的士兵,也由于他随口一说而惶然大乱,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实属谣言了。”
    他的一言一行,无不左右人心,且披着张少年面皮,却满肚子的鬼谋精算,迦南心中有气,质问道:“阁下到底是何许人闯入浮屠塔,又有何阴谋”·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高昌王争强好胜,连年的征战早便掏空了国库,后为充盈国库不得不颁赋重税,民众苦不堪言,并不算有道明君,迦南有取而代之之意,除去朝中几名心腹并无几人得知,这时被人揭出,虽无实据,众人心中均各惊疑,尤其是高昌王,看着迦南的眼神一时变得复杂无比。
    迦南虽欲除他而后快,但若对方在自己手中出了事,自己如何能逃脱干系虽有些不情愿,当下又只得全力保他,自也是愁肠百结··    “奇了。”
颜少青一扬眉道:“你们将我捉来,却如今倒打一耙问我有何阴谋,这……”·    迦南面露疑虑,招来监工问清缘由,才知事实确如他所讲,暗道:果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正计较着怎样才能救回高昌王,便又听对方说道:“我与高昌回鹘素无恩怨,也无心结怨·”·    迦南只冷冷盯着他,以及受他所制的高昌王。
    颜少青继续道:“你只须告诉我,古墓之中有何乾坤·”·    迦南姣好的面容一片冰冷,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墓中确实有赤霞草,但要带走它必要取得凝玉匣,此玉匣藏在一具棺木中,需得钥匙才能开启,且不说那把钥匙已遗落多年,即便找到了钥匙打开棺木也是徒劳,因之看守凝玉匣的是……”·    颜少青正认真倾听,冷不防衣带生风,掌风呼啸而至,侧头避开,衣袖挥处,一串佛珠被打散抛向空中。
    迦南猱身欺近,接连三掌,分击颜少青胸腹腰际,同时挥掌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散珠··    颜少青却不教他得逞,衣袖轻抖,向他肩头拂去,这时迦南不得不俯身前窜,躲他招数,不料对方攻势倏变,衣袖携风,迎面挥到,化去他三掌不说,更抢先一步夺去了从空中落下的佛珠,跟着抖手发出。
    迦南从他袖下避过,毫无片刻耽搁,足尖轻点,身子如箭离弦,向上腾空,咻咻几声,数枚佛珠贴衣飞过,嵌入身后石柱··    而不待他双足落地,又是两枚佛珠射到,他在半空扭身,左足在柱上轻轻一踏,借力纵前,径踢对方脖颈。
半空中他衣袂飘飞,身轻若燕,但这一脚却是蓄足力道,劲猛绝伦··    “看守玉匣的是甚么”颜少青左右不离高昌王三步,待敌袭至,只将身子微微侧转,两指捏住对方的脚踝。
    迦南见对方不躲不闪,轻松便化去了自己招式,已是大惊,更不料自己这般容易便被对方制住,心中的惊骇无以复加·    “放手”倏地抬脚踢向对方胸腹,颜少青抓住他的衣襟下摆,两下一夺,嘶的一声,衣襟裂成两截。
    迦南翩然落地,只长衫被人撕去一截,露出内里的中衣,显得有些狼狈··    颜少青双手递回衣襟,道:“得罪了·”·    迦南面色一沉,不由分说,左掌临空虚按,一股凌厉罡风震得众人衣袍乱飞,颜少青知他动了真怒,不敢轻视,指间嗤嗤几响,森绿火焰携起罡风,向外推送。
    两人都显露了真功夫,场中霎时被两股横冲直撞的罡气搅得天翻地覆,众人四下逃散,只有高昌王因受人牵制不得不坐在原处,忍受碎木割肤之痛,不多时,他身上的锦袍便被割得破破烂烂,却偏生不敢动弹。
    迦南的招式一招胜过一招的凌厉,每一招,皆有说不出的妙处,颜少青斗到兴处,不由暗自激赏,本想再与他切磋几式,忽听得几声鹰啼响自远处,冷漠的脸庞上现出一抹笑意,喃喃轻语:“总算是到了。”
    左掌斜劈,劲猛的罡气截断石柱,震塌屋顶,高昌王坐在下方,眼见石柱压身,惊得魂飞天外,危急时腰身一紧,被人提着身子向后跃出,还未落地,耳边便是轰隆巨响,仿若天塌地陷一般。
    迦南携了人站定,但见弥漫的烟尘之中,一线阳光自屋顶的裂缝透入,颜少青站在废墟高处,一只隼鹰缓缓降落在他的肩头··    “良禽择木而栖,国师若在高昌呆不下去,自可来寻我。”
    迦南捏着断裂的佛珠,脸色变了几变:“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冷淡薄唇轻轻勾起,男人几不可闻的笑了。
    “——岚山阁,颜少青·”·    -未完待续-·    ·    第77章 第四十五回:待到重阳花开日,便是拨云见日时·    ·    ·    “七爷,七爷,有消息了”·    软帘一掀,一个仆役模样的少年人跌跌撞撞闯进楼来。
因是午牌时分,酒楼内客聚如潮,这少年穿梭其中免不得磕绊碰撞,途经东窗一桌时,摆在桌沿的酒壶被他衣袖带到,砰地摔得个粉碎··    那少年不及回身致歉,衣领已教个大汉拽住,提了起来。
    大汉作辽人打扮,生得浓髯遮面,虎背熊腰,这细瘦少年被他提在手中时,就像拎着只小鸡,引得众人发笑··    少年见不仅无人为自己解围,反而引得满场哄堂,大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辽人大汉抬脚踩在凳上,斜眼打量他:“好端端的你扰了大爷酒兴,说罢,要怎么赔”·    如今辽人兵强将勇,走至何处皆是这般耀武扬威,便是身处回鹘人的领地也依然不知收敛。
店家见有人滋事,有意调协,却见那大汉身旁腾地站起两个同伙,都不像是好商量的模样,便就此打消了念头,退远了去··    那少年呼道:“我赔你就是,作甚么动手动脚,快放我下来”·    辽人大汉嘿地冷笑,摊开手来:“你肯赔便好,一共五十两,拿来罢”·    少年乍听之下吓得一跳:“甚么酒要五十两”·    对方揪紧他的衣领,强词夺理道:“这店里的碗盘打碎都要一赔三,我这壶酒一口没喝便被你打翻了,自然也得按这规矩来陪”·    少年争辩道:“那也要不得五十两银子。”
    辽人大汉冷哼道:“最上等的‘玉颜春’十两银子一壶,三倍便是三十两,再加上你扰了大爷我的兴致,少说也得赔个百八十两,收你五十两算是少的,废话少说,赶紧赔钱”·    “你……你们这不是讹银子么”·    几人相视之下,哈哈大笑。
少年见状,知被自己说中,不由又气又急,朝着楼上喊道:“七爷,七爷”·    辽人大汉一面笑着,一面抬眼往楼上看去:“也好,你赔不起,叫你主子来赔。”
便要提人上楼,无巧不巧,刚好有个书生打从旁边经过,手里的酒杯被他撞到,翻洒在地··    书生向后退了几步,口中叫道:“哎哟,小生的酒”酒液淋在身上,他忙又道:“小生的袍子”·    书生身量不高,着一袭儒衫,面上皮肤苍白,双眼细长浮肿,一副常年熬夜苦读的模样。
辽人大汉嫌他挡着路,不耐烦的伸手推人:“走开,别挡道·”哪知手腕探出,书生恰好弯腰擦拭衣襟上的水迹,抓了个空·他只当是巧合,伸手往对方背上按去,书生又刚好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空杯。
    暗骂了声见鬼,几人索性绕开他,径往二楼而去,那书生挡在路中,举着杯子道:“几位撞洒了小生的酒,便想这么一走了之么·”·    辽人大汉左右绕不开他,怒道:“走开”·    “各位要过去,也得赔了小生这酒钱才可。”
书生慢条斯理的搬过把椅子坐下,挡住通往二楼的过道··    辽人大汉斥骂道:“滚开,别挡着爷爷发财”·    那书生闻他言语粗鲁,皱了眉头道:“兄台这般着急,是奔着意外之财去的,还是为着不义之财去的”·    辽人大汉道:“管你甚么事”·    书生坐在椅上,摇头晃脑道:“古有义母诫宰相之子,不义之财,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
意外之财取之无碍,小生自不拦着,兄台若是冲着不义之财而去,那小生便要奉叨几句·”·    辽人大汉不及他说完,便呸了声:“他妈的,哪里来的酸秀才”抬脚便向他踹去。
    那书生不慌不忙带着椅子往后一退,辽人大汉脚未着力,向前跄踉了一步,险些摔倒··    书生作势去扶,口中道:“兄台不必行此大礼。”
    辽人大汉大骂道:“你劝也劝了,还不滚开”·    书生仍是和气道:“规劝兄台是一码事,兄台归还小生酒钱是另外一码事,不可混成一谈。
如今兄台只须赔了小生酒钱,想去何处我皆不阻拦·”他无视对方愈来愈难看的脸色,继续侃侃而谈:“便如兄台所言,最上等的‘玉颜春’十两银子一壶,照着酒楼的规矩,三倍便是三十两,兼之你扰了小生喝酒的雅兴,一百两子是少不得的。”
    对方听了这话好生耳熟,稍微一想,不正是自己方才威胁少年的话语,冷冷盯着书生道:“你这是要为他人强出头了”·    书生道:“非也,非也,小生只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教各位明白事理。”
    “放屁”辽人大汉一拍桌子,意识到自己手里提了人行动不便,于是朝另两人使了眼色,那两人受了他的指示,围到书生身旁,左右各一使力,将书生坐着的椅子搬了起来。
    书生双脚离地,倒不显得如何慌张,只是道:“几位要抬小生去往何处”·    两人齐齐冷笑,猛将手里的椅子砸向窗外:“抬你去见阎王”·    椅子将窗棂撞出个大窟窿,架子跌在桌上,又是叮铃咣啷一阵响。
这时附近几桌酒客为避是非,纷纷离去,有几个更是连酒钱也赖了,店掌柜一面安抚客人,一面叫人堵住门口,防止再有人赖账··    几个辽人眼瞅着书生飞出窗外,可当他们伸出头往外探时,却哪里有对方身影突然后心一痛,呈个狗啃屎的姿势摔出窗外,直在花圃里滚了一身泥。
几遭羞辱,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个练家子,再看那书生,兀自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身旁站着一名少年,正向他致谢··    这厢热闹方歇,那头门帘便被人掀起,一人甩着扇子笑入门来,向身旁另一人摊了摊手掌:“我说老八铁定第一个到,你偏要同我唱反调,这下可服了罢,十两银子,愿赌服输。”
    众人寻声而望,但见大门口站了个蓝衫公子,手里轻轻摇了把折扇,一张脸庞生得极其俊俏·塞外蛮地鲜少见到这等标致俊雅的人物,一些女子不由偷偷朝他瞧来。
    蓝衫公子身旁那人,身材微胖,上唇留着浓髭,左颊上生有一道胎记,瞧着有些猥琐·他看了眼站在窗边的少年,嘿嘿两声:“九哥这话未免言之过早,这银子嘛,还指不定揣谁兜里。”
    蓝衫公子放眼望去,厅中虽无虚席却再无熟识之人,摇了摇头道:“十弟此话怎讲难不成除老八之外,还有人先到一步我怎没瞧见”·    他问此话时,那书生打巧也向门口望来,遥遥朝二人抱了抱拳,满面含笑,显然与二人是熟识。
    此三人,正是收到飞鸽传书,赶来会晤的岚山阁三位当家,那白面书生叫做李思函,于众弟兄中排行第八,使一对判官笔;蓝衫公子姓望,名唤玉溪,江湖人惯称他为玉溪公子,坐岚山阁第九把交椅,轻功卓绝,鲜有人及;而与他打赌那人则是十当家蒋唯,腰间的八棱铁锏轻易不离身,便是他最擅使的兵器。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蒋唯撇下一头雾水的望玉溪,上前同李思函打过招呼,又拍了拍那少年肩膀,问道:“小武,七哥何时到的怎不见人”·    闻他此言,望玉溪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对方一副吃定他的模样,原来这少年正是七当家宇文无极的小厮,因自己与七当家往来甚少,是以才不认得。
想通始末,笑追了上去,在蒋唯肩上捶了一记··    蒋唯不敢真问他要那十两银子,搔了搔脑门,三人相视而笑,寒暄几句之后,小武将他们引上二楼,一路走一路道:“我们早些时日就到了,在此盘桓了数日,一直在打探大当家的消息。”
    望玉溪听他说起正事,敛起了笑意:“可有打探到甚么”·    小武缓了缓脚步,道:“附近有人见到一名白衣公子出没左贤王府,听其描述,那人的身形、样貌都与大当家如出一辙,想来便是了。”
见几人点了点头,他接着道:“至于……”·    几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已到了包间门外·这间酒楼布局极尽巧妙,自底楼大厅去向二楼的路上,须得经过一处园子,园中遍植高树,恰好阻隔了街市上的喧闹,是以方才尽管厅中大闹,二楼却并未受到影响。
    叩门而入,但见房内除了宇文无极之外,另有二人,一人对门而坐,看衣着打扮,是个娇贵公子,另外一人紧挨着窗户,身上的衣物有些邋遢,正是随同宇文无极一并前来的沐亭之和悠子期。
    沐亭之倏地从座位上站起,喜道:“秀才,九哥,十哥”·    因之岚山阁的几位当家时常在外走动,鲜有机会齐聚,此次若非大当家传唤,不知要过得几年才有这样的机会,对于在众人宠溺之下长大的沐亭之来说,这样的机会自是难得。
一上来便给几人让了座,令小武去叫店伙计进来招呼茶水··    望玉溪落座之前,恭恭敬敬朝宇文无极抱了抱拳:“七哥,久违了·”·    宇文无极朝众人点了点头:“都坐。”
·    对于他的冷漠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在桌前寒暄一阵,很快便进了正题··    “这是大当家的飞鸽传书·”宇文无极将袖中的绢帛取出并示于众人看,只见数寸长的绢帛之上,写着寥寥数字:——今吾顽疴缠身,汝等须同赴蕃昌,善庇汝主。
    众人看后,均自身边取出卷一模一样的绢帛,并排放在桌上··    沉默片刻后,宇文无极叹了口气道:“诸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望玉溪皱眉道:“大当家的身子一向健朗,实难令人相信……”抬眼朝其他人望去,众人也皆是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可大家都识得大当家的笔迹,岚山阁联络方式又颇为特殊,绢帛绝无可能是伪造的。
    沐亭之道:“可事实摆在眼前,木叔叔这般心高气傲,若非迫不得已,岂肯向人求援·”·    宇文无极招来小武问道:“事情调查的如何”·    小武将适才同望玉溪等人交代之事再又复述一遍,宇文无极遂又问道:“确定那人是……他对方可有看出他身体有恙”·    小武摇了摇头:“这小的没问那么多,一打听到大当家的下落就急着回来禀告了。”
    蒋唯率先拍案而起:“既然如此,那咱们还等甚么,直接去左贤王府把大当家接回来”·    李思函将他拽回椅上,道:“十弟莫急,现不知大当家到底作何打算,我们贸贸然闯进王府,怕是不妥。”
    蒋唯挣开他的手,气呼呼道:“这不明摆着么,大当家定是落在官府手里了,是以才不得不向大伙儿求援”·    望玉溪靠着椅背,敲了敲手里的扇子,道:“十弟以为,大当家的武功如何”·    蒋唯愣了愣,答道:“当是独步天下。”
    望玉溪瞧了他一眼道:“既然如此,区区左贤王府,凭何困得住他”·    蒋唯被他一堵,半晌说不出话来,稍后反问道:“那你说说,大当家现下是个甚么样的境况”·    望玉溪起身在周围踱着圈子。
“于我看来,王府内定有某样值得大当家在意的东西,这样东西十分重要,也十分棘手,以至于凭借他的力量也没有把握得手,他这般招摇过市,便是要我们一到此地就能掌握他的行踪,去助他一臂之力。”
    众人好奇道:“甚么东西”·    望玉溪驻足轻叹:“这样东西,高昌国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他话音刚落,房中一下便静得针落可闻,宇文无极跟着叹道:“只怕真如你所说,他此来的目的……就是左贤王出榜悬赏的舍利子。”
    望玉溪弯了弯唇,笑容却有几分凉意:“七哥看起来并不如何着急·”·    他素来知道宇文无极对大当家的感情,若在平日知道对方有难,早先几刻就要奔赴过去,如何还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可他却不知柳州城发生之事,此时宇文无极纵然是腹热心煎,也再不能如往常一般,表现在面上了··    宇文无极有些落寞的靠向椅背,定了定神,再道:“大当家有难,我自与诸位弟兄一样心急如焚,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弄清一件事情。”
    李思函道:“七哥还有何疑惑”·    宇文无极点了点桌上的绢帛:“这字里行间,你们没发现蹊跷么。”
    蒋唯将头颅凑到桌前,横竖看过之后,抓了抓头发:“这大当家也是,写个条都要文绉绉的,一行字教人半数看不懂”·    李思函轻咳了声,取来绢帛大声念出,接着向他解释了一遍,继而问道:“七哥认为这句话有何蹊跷”·    宇文无极按了按眉心,道:“他自接手岚山阁以来,从不允许我们称呼他为阁主,而只叫他作大当家,并坦言岚山阁永远只有一个主人,那个人姓颜,而非姓杜。”
    望玉溪首先听出了问题,吸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是……”·    宇文无极的食指落在绢帛的最后一个字上,径自往下道:“而他在信中,却用了这个‘主’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沐亭之的脸庞上,缓缓开口:“小十二,他行事谨慎,不可能有此疏忽,你说对么”·    沐亭之垂下目光,答道:“十二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这里只怕没人比你更清楚”宇文无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数只茶盏都在簌簌的抖,沐亭之不料他突然变得如此疾言厉色,脸色白了一白,向后退却。
    悠子期闪身挡在沐亭之身前,不客气道:“七哥,你这般为难十二作甚么”·    其他人也未料到宇文无极会突然发难,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许久才想起上前给沐亭之解围,李思函将宇文无极劝回座椅,小武即刻为他添了茶。
    宇文无极怒意稍平,一双鹰目却仍是盯着他,沐亭之委屈的扁扁嘴,乖巧的端起茶杯送到宇文无极跟前··    “小十二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岚山阁之事,七哥若心存误会,大可以质问十二。”
    岚山阁几位当家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平日虽偶有口角,却不曾真闹过矛盾·这时见宇文无极动了真怒,众人均是惊疑,暗道莫非小十二真干了甚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惹着他了·    宇文无极见他几欲落泪,也是心软,顺手接了茶盏。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大家伙么,他要我们庇护的主子,究竟是甚么人·”·    沐亭之抿了抿唇,转眼看向悠子期··    悠子期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跟着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到正前。
    也该是,谜底揭开的时候了··    -未完待续-·    ·    第78章 第四十六回:禅心既作沾泥絮,春风岂可舞鹧鸪·    ·    ·    一阵銮铃响,客栈门前停了匹通体雪白的骅骝马。
店伙计闻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出门招呼来客··    阳光下,沈遥云手执拂尘,青衫飘逸,店伙计自他手里接过缰绳,神情犹似做梦,乃至拂尘迎面扫来,才猛然清醒,忙道:“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置一桌素食,再收拾两间上房。”
    “好咧”·    客店半旧不新,在城内鳞次栉比的建筑中更是显得毫不起眼,掌柜的是个汉人,住进这儿的,十之七八也是往来中原和回鹘两地的宋商,沈遥云不通异族语,为了省去麻烦,才选了这处落脚。
    踏入厅中,各种目光随即而来,沈遥云如以往般漠然视之,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跑堂的上来招呼茶水,照常闲碎了几句,但见这道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两声,自讨了个没趣,抹了抹桌子走开了。
    少时,饭菜上齐,杯中的茶水也见了底,沈遥云眉间隐露不耐,目光亦时不时移向门口··    此时正值午牌时分,客店中甚是忙碌,他坐了两刻,听得门外马蹄声响,竹帘被人掀开,抬眼望去,来者并非自己等候之人,再又别开目光。
    来者共三人,俱作军官打扮,为首一人豹头环目,长相凶恶,踏进门后啪一声抖开手里的画像,往身旁几名客商逐一比对,众人见他们来势汹汹,都显慌张,掌柜的过来赔笑道:“几位军爷,小老儿小本生意,几位军爷包涵,包涵”一面说,一面往对方手里塞银子。
    那军官收下银子,装腔作势咳了声道:“这两日,可有看到可疑人物经过”·    掌柜弯腰笑道:“小老儿只知道安分守己,不曾见到可疑人物。”
瞥眼瞧见画像上悬赏的通缉犯,疑道:“这人犯了甚么事一大早就有几队官兵来盘查过·”·    上悬赏的通缉犯,疑道:“这人犯了甚么事一大早就有几队官兵来盘查过。”
    另一名矮个的军官睁圆了眼,大声斥骂道:“这人毁去浮屠塔,罪大恶极,朝廷下令全城通缉,谁要是瞧见了却知情不报,便是与犯人同罪”·    掌柜见他一脸凶神恶煞,当即吓退两步,忙又过来作揖道:“哎唷,您就是借小老儿十个胆,小老儿也不敢包庇朝廷重犯啊”·    对方瞧不起他低三下四,胆小如鼠的样子,从鼻腔里哼出声。
领头的既收了人银子,也不再逗留,卷起画像就要离开,忽然那始终未发话的军官附耳过来,同他说了些甚么,这领头的军官脚步一顿,转头往窗边看去··    沈遥云见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向自己射来,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三名军官将他包围在中间,一个道:“打哪儿来的·”·    沈遥云不理不睬,端起茶杯饮茶··    另一个促狭道:“看模样像是中原来的,把你的通关文牒拿出来看看。”
    沈遥云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开口道:“掌柜,结账·”·    他态度傲慢,于身旁三人完全视作无睹,领头的军官砰的一下,拍响桌面,大声道:“我看你就是这贼人的同党,给我拿下”·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矮个军官噌地窜到沈遥云背后,伸臂钳住他的胳膊,沈遥云冷笑一声,忽骈两指,暗点对方腰间麻穴,矮个军官手还未碰到他,已然中招,腿脚虚软,一屁股坐到地下。
    领头的不知是沈遥云捣的鬼,骂道:“妈的,关键时刻虚了,早叫你少逛窑子”抬起头来,只见沈遥云手执碧玉拂尘站在身前,虽说是俏颜含霜,却美得仿若天人,他胸口发热,咂舌道:“瞧着像是娘们假扮的,拿下再说”·    矮个子从地上爬起,偕同另一人堵住沈遥云后路,领头的军官手指探出,捏他下颚,哪知身旁忽然横伸过来一条手臂,将沈遥云拦腰一带,抱在怀里。
    领头的军官伸手探空,怒火中烧,侧身看时,一名身着褐袍的男子正予他报以笑颜,他目含桃花,嘴角噙笑,神情似正亦邪··    “你好大的胆子,敢阻挠军爷捉拿朝廷钦犯究竟甚么人”·    褐袍男子将沈遥云护在身后,道:“在下携内子前往西域经商,途经高昌,人生地不熟,内子更是不通贵族语言,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几位军爷海涵。”
    他虽然笑着,言语间的气势却万分迫人,几人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齐声喝道:“问你是甚么人”·    褐袍男子彬彬有礼的作揖:“在下方惜宴,是个行脚商人。”
    沈遥云听不懂异族语言,见他们叽里呱啦,好不耐烦,从方惜宴身后走出,拂尘一卷,欲将这几个轻薄自己的人教训一顿··    方惜宴左掌前伸,绕住拂尘银丝,侧身在他耳边道:“这些是替朝廷办事的军官,将他们得罪了,今后如何行事”·    沈遥云睨了他一眼,收回递出的招式:“别同他们啰嗦。”·    方惜宴为虏获佳人芳心,事事于对方惟命是从,当下自也不例外。
他安抚了这头,转身便摸了锭银子放在对方手里,笑道:“西域千里迢迢,内子出门在外诸多不便,是以才女扮男装,并非是可疑之人·”·    对方虽心有不甘,但得了银子,也不再纠缠,嚷嚷了几句,转身走了。
待人走远,两人在桌前坐定,沈遥云不言不语,举箸吃喝··    方惜宴眼珠子转了转,转看窗外,那寻事的三人正骑着马往东面疾驰·从筷篓里抽出三支竹筷,施力掷出。
    竹筷疾如飞蝗,瞬间便追上了远处的三人三骑,几声嘶鸣,对方登时人仰马翻·方惜宴仿若无事,又从筷篓里取了一双竹筷,给身旁的男子布菜··    这一幕沈遥云全看在眼里,口中无话,唇角却微微翘起,用过饭后,难得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桌前坐了一小会儿。
问道:“不是说别生事儿么,刚才又是作甚么·”·    方惜宴为他斟了茶,慢悠悠开口道:“他想碰我的人,可得付出点代价·”·    沈遥云将杯子重重置在桌上:“谁是你的人”·    话一出口,四周便即静了一静。
沈遥云握住拂尘的手指微微发白,警告道:“再要胡言乱语,便教你好瞧·”·    方惜宴连道不敢,给他赔了几句不是,稍后又嬉皮笑脸贴了过来。
沈遥云撵他不走,只好任他挨近,突然问道:“你适才同那些人说了甚么话,为何这几人听了之后就走了”·    方惜宴在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我同他们说,这位是得道真人,得罪了他,全家可都要跟着倒霉。”
    沈遥云回想那几人瞧自己的眼神透着古怪,狐疑道:“当真如此”·    “可不止如此·”方惜宴摇摇手指,继续道:“还花了我十两银子。”
    沈遥云心中仍是存疑,但想了一阵也得不出个所以然,姑且信了他·待一会儿店伙计过来收拾了碗筷,他便开始问起正事·方惜宴点了点头,轻声道:“消息是有,不过这里人多嘴杂,我们楼上去说。”
    上楼进屋,方惜宴转身闩上门,一回头,沈遥云已坐在桌前看着他··    “现在四下无人,可以说了·”·    方惜宴叹道:“师叔如此记挂那人,我心里可不舒坦。”
    他一路上诸多花言巧语,逮着机会,就要向自己诉说情意,沈遥云听也听得烦了,偏过头道:“你舒坦也好,不舒坦也罢,于吾何干·”·    被他奚落,方惜宴毫无怒意,依旧笑嘻嘻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师叔怎还是如此绝情……”·    沈遥云立即打断他:“谁同你有肌肤之亲休要胡言乱语”却见对方伸出食指点了点嘴唇,急道:“还不是因为你……你……”·    “因为我如何”趁对方不注意,方惜宴从后挨近,张臂将人抱在怀中。
    鼻端尽是男子身上淡淡的熏香味,沈遥云红了耳根,挣脱道:“放开”·    方惜宴在他耳边轻笑:“这种程度你只需一招便能化解,师叔却任由我放肆,怕是心里早就有了我罢。”
    这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纵使沈遥云百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态度确有所转变,从一开始的抗拒、抵触,渐到如今任他搂搂抱抱,亦不觉有何不妥。
这个男人正以他的方式,一步一步令自己沦陷,再这般下去,自己总有一天……自心底里打了个冷颤,再不敢往下细想,低头侧身,一招‘飞流瀑’直击对方小腹。
    他忽然出招,方惜宴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跄踉,往后便倒·身后正好是个花瓶,一头栽下,免不得要见红·沈遥云知他武艺高强,应变机敏,下手并未留有余地,焉知对方却像傻了一样不躲不闪,眼瞧就要撞上,抖手挥出拂尘,将人拦腰截住。
    危急之时,方惜宴不惊反笑,腰间用力,竟将沈遥云的拂尘震开·沈遥云怒道:“你做甚么”当下弃了拂尘,伸臂将人搂住。
    佳人投怀送抱,方惜宴如何不喜纵声笑时,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方惜宴被他压在身下,促狭道:“师叔这么主动,倒教师侄有些难为情了。”
    此时沈遥云已是怒极,反手一巴掌挥去,方惜宴捂住半边脸颊,龇牙道:“真狠……”·    沈遥云脸上罩着寒霜,一字一顿道:“你听好了,吾沈遥云今生今世不会爱上任何人,也无暇陪你浪费时间,他的事,你相助固然是好,便是不助,吾仅凭自身之力,亦能扭转乾坤”·    推开他起身,忽然手腕被对方用力握住,重又倒回床上。
他施力摆脱,对方这一式擒拿手却似蛆附骨,如影随形,始终挣脱不了,厉声警告道:“放手”·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师叔,我千里迢迢随你奔赴回鹘,待办完事,你我就要分道扬镳了,相处之日无多。”
    揽在他腰间的手掌移向脸庞,轻轻摩挲:“就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听对方语意酸楚,沈遥云动作一顿,方惜宴乘隙反身压上,将头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颓然道:“师叔,这些日子,你当真对我……毫无感觉么……”·    灼热的气息从颈边蔓延到全身,沈遥云张了张唇,却始终未语。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唇瓣上有一重物压了下来,霸道的掠夺着他的呼吸··    “嗯……唔,放……”抑制不住心里的悸动,沈遥云推却的双手慢慢环上对方的脖子。
    他的信誓旦旦在对方几近无赖的攻势之下,显得脆弱而无助,不过,有些事看似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而实则,又焉知不是此意别人应未觉,不胜情绪两风流·    午后阳光正浓,方惜宴捧起他嫣红一片的脸庞,总也觉得看不够。
沈遥云挥开他的手,嗔道:“瞧够了没有·”·    方惜宴牢牢抱住他的腰身,笑道:“不够,永远也不够·”·    沈遥云在他怀里更是脸红,暗恨自己总是在不经意间,轻易便入了他的套。
    抱了人翻身坐起,方惜宴满脸餍足的道:“在外打探了一上午,总算是有点收获·”自腰间取出一物,朝他晃了晃··    沈遥云精神一振,忙即去取。
    方惜宴却将东西收回腰里,摇头轻叹:“为了这消息,师侄差点跑断了腿,师叔不犒劳一下可有些说不过去·”·    见他又耍花招,沈遥云执起拂尘,作势要打:“你别得寸进尺”·    方惜宴盯着那两瓣被自己蹂躏至红肿的双唇,笑得不怀好意:“师叔若要强抢,师侄自绝非对手,不过师叔抢师侄的东西,这话说出去就不太好听了。”
    他如此这般的一说,沈遥云便再下不去手:“谁要抢你的东西·”·    方惜宴嘿嘿一笑:“照老规矩,师叔亲我一下,我就将东西给你,并将消息告之,如此可好”·    “不好。”
    “哎呀,早上打探到甚么消息来着,你瞧这时间一长,我就有些记不清了·”·    “……”·    “估摸着再过个一时半刻,全给忘光了也说不定……”·    沈遥云忍无可忍,低叱道:“……闭眼。”
    方惜宴依言闭起双眸,预料中的吻却并未到来,反而掌上突然一空,再睁眼时,对方已坐到桌前,展开夺来的书信,他当即苦笑道:“师叔真会趁人不备。”
    沈遥云头也不抬:“哪容得你每次都得逞·”细看信中所绘,乃是一副极其复杂的地图,眉头渐渐蹙起,道:“这是……地形图”·    方惜宴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呷了一口才道:“确然是地形图。”
    沈遥云看了看他,问出关键:“哪里的地形图”·    男子放下茶杯,缄默了片刻··    “左贤王府。”
    -未完待续-·    第79章 第四十七回:公输暗使张良计,楚王明架过墙梯(修订)·    ·    第四十七回:公输暗使张良计,楚王明架过墙梯(修订)·    ·    近昔寇盗肆暴,庶狱弥繁,皇宫大内自不必说,连同王府内的岗哨也增至了平日的两倍。
    铁勒提着食盒,向刚换班的守卫打了个招呼··    那守卫取出钥匙打开院门,笑道:“怎么是你来给郡主送宵夜,麦尔提提呢”·    铁勒摸了摸后脑勺,咂声道:“说是家里孩子病了,女人就是事多。”
    那守卫赞同的笑了两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道:“赶紧给郡主送去罢,闹了整日,到现在甚么都没吃·”·    铁勒点了点头,将食盒敲得梆梆响:“那我去了。”
之后再不回头,一路行至东头厢房··    叩响房门,前来应门的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妪,见到是他,愣了愣:“麦尔提提呢”·    铁勒将刚才对守卫说过的话,复又向她说了一遍,老妪这才放他进屋。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打开食盒,将一碟油塔子、一盘囊肉包,并几样小菜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只见屋内比之平日空旷了许多,凡是能砸易碎之物,皆不见了踪影。
    菡萏灯在床前发出淡淡的光晕,纱帐内隐隐映出一抹纤细人影,憔悴到令人心凉··    老妪催促他放下东西快走,声音大了些,惊动了床帏内的人。
    珍莲撩开纱帐,披了件罩袍起身下榻,铁勒看见她两颊微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想是许久未曾好好进食,于是劝道:“郡主,吃些东西罢,是王妃特意嘱咐厨房做的。”
    珍莲心疼母妃卧病在床依然为她忧心劳神,落下泪来,转头向老妪说道:“嬷嬷,你回去照顾母亲罢,我想同铁勒说两句话·”·    老妪却摇头推说王妃不允她随意离开。
    珍莲听后,挥袖扫落桌上食盘,冷笑道:“别当我是瞎子,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盯着我”·    老妪跪到地下,泪眼浑浊:“郡主,王爷也是担心你……”·    珍莲一脚踢翻椅子,叱道:“住口别老拿父王压我他将我关起来,难道我还要感谢他么”·    “王爷也是为了郡主着想,那人来历不明,不值得郡主牵心……”·    “我喜欢谁,甚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来指手画脚”·    “老奴不敢。”
    珍莲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铁勒眼瞧两人争吵,慢慢走到老妪身后,伸指在她脑侧耳门穴一点··    珍莲感觉身后突然没了动静,转过身来,见老妪身子歪倒,铁勒正托着她的肩膀,将人扶在椅上,心生古怪,问道:“铁勒,你干甚么”·    铁勒俯身挑亮案上的青铜灯,跟着一伸手,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
    濯濯灯火,照出一双眼亮如点漆,珍莲心中砰咚一下,险些撞翻了身后的高脚花架··    她捂住嘴,又使劲揉了揉眼,确认眼前所见,并非是由于日思夜念而产生的幻象,走到近前,凝看许久,依旧无法置信。
    “薛……薛辰你没事,你真的没事”连日来覆在心上的巨石终于落地,珍莲喜极而泣。
    颜少青稍一颔首,重又戴回面具,见她张口欲言,抬手作了个噤声的姿势,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屋外有人·”·    珍莲学着他的样子在桌上写道:“是父王派来监视我的人。”
    颜少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珍莲坐在桌前,撑着腮帮子朝他甜甜一笑,脸上便如骤雨初晴,说不出的温婉可人··    男子俊颜含笑,但笑容却如冰如霜,珍莲看得着迷,纵然心觉有异,也无暇细究。
    颜少青食指沾了茶水,再又写道:“带我去找他·”·    这个‘他’所指何人,珍莲心知肚明,心里泛起苦涩,歉意的写道:“自那日所有人进入古墓之后,父王便派重兵驻守通道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入,也包括我。”
    颜少青沉吟片刻,随手写道:“知道了·”接着挥袖拂去桌上的水迹··    见他动身要走,珍莲忙拦住他,极快的写道:“等等,我替你想法子”·    既有办法免去干戈,颜少青自不欲动手,复又坐下,且听她有何计策。
    许久之后,屋门打开,守卫过来询问,铁勒给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食盒,笑道:“郡主本来说甚么都不肯吃饭,可一见着我,顿时就胃口大开·”·    那守卫狐疑的望了望他,又探头向他身后张望,看见一人罩着黑色斗篷,不言不语跟在后头,就待上前盘问,忽听铁勒叹了口气道:“郡主身子不适,你好好守着,我带嬷嬷去请个大夫回来。”
·    守卫听了一愣,遂即让路:“那快去快回,郡主的病情可耽误不得·”·    铁勒重重点头,携了嬷嬷走出院子。
两人避过守卫,快步走到王妃居住的小院,珍莲卸下斗篷上的风帽,说道:“你在门外等我·”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半刻后,两名轿夫抬起一乘软轿,疾步行至府邸极西的荒园内。
    此时已至深夜,园内树影婆娑,寒气森然·轿子甫一落地,忽然从黑暗中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树荫下、假石旁,数百名侍卫钻了出来,迅速将轿子包围起来。
    侍卫统领认得王妃驾辇,屈膝行礼,候了半晌,见两名轿夫垂首肃立,轿内毫无动静,躬身前行,在轿前跪下··    “王妃”·    许久才听轿中传出几声咳嗽,轿夫掀起帷帘,王妃提着藤篮跨下轿子。
    她一张病容在月色下显得苍白憔悴,身材瘦得脱了形,每走一步,就要咳上几声·“诸位为了维护王府安宁,日夜操劳,妾身实为王爷过意不去,亲手做了几样宵夜,咳咳……慰劳……诸位。”
    王妃在府中素以温婉贤淑著称,亦时有体恤下人之举,不过自染病以来,便甚少在人前露面,今夜探望,不得不教人心生惊疑··    侍卫统领心中有惑,却不敢多问,俯首称谢,同时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食篮。
    忽然,王妃捂住胸口,发出一阵猛咳,身旁侍女忙去搀扶,哪知她咳了几声,便即晕去··    这下子,众人全然猝不及防,轿夫惊声呼救,众侍手忙脚乱,有人去禀告王爷,有人去寻大夫。
    院内乱糟糟一片,自也无人注意,有道黑影如烟絮般,自轿底窜入了后排旧屋··    远处枯叶覆盖的屋顶轻轻震了下,方惜宴从中探出头,喃喃道:“这人轻功好高,不知是江湖中哪路高手。”
    转首看身旁之人,笑道:“若是在外遇见,师叔可有把握追上那人”·    沈遥云的目光追随那抹黑影,若有所思的皱起眉。
    方惜宴习惯了自说自唱,往下说道:“轻功好又有何用,达到如此境界,还不是要偷偷摸摸行事·”·    沈遥云被他打断思绪,微有不愉:“难不成你还想明目张胆的进去”·    他这话原有调侃他的意思,不料方惜宴竟答道:“不单是明目张胆,我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沈遥云自是不信,转过头继续留意林中的动静··    方惜宴凑近他道:“师叔若是不信,我们就来打一个赌·”·    一路上沈遥云不知被他半哄半骗的打了多少个赌,也由此被吃尽豆腐,面颊一烫,低声叱道:“有主意就快说。”
    方惜宴见他不上当,撇了撇嘴,自衣袋中摸出三枚古钱,呈品字形置于手背··    清溪观弟子精研阵理,所习堪舆之术,在道界被誉为首屈一指,沈遥云用以施术的法器,便是师门传下的三元罗盘,可演算八卦,通晓阴阳,平日耳闻凌华宗弟子于奇门异术之上,均颇有造诣,法器更是五花八门,今日得见,果然甚为奇特。
    方惜宴所使古钱,椭圆凸面,刻有阴文,称为鬼脸钱,为战国时通行的货币·夜色下,青色的古钱泛着沁色,古朴沉逸··    见他左手捏诀,嘴中念念有词,沈遥云忽然按住他的手背:“你要施术”·    他的手指洁白细长,琼脂也似,方惜宴反手握住,眯起眼道:“你我源属道学正宗,又不用道术害人,有何不妥”·    沈遥云感觉掌中三枚古钱传来阵阵温热,知是对方的道术已然生效,忙阻止道:“尊师明涯道长与敝派开山祖师均有明令,所有弟子,但凡到山下行走,俱不得擅用道术干扰世间之事。”
    几缕极淡的雾气从林中钻出,围绕在两人身旁··    方惜宴眸光轻闪:“据我所知,七年前的宫闱之变,太子能够顺利登基,全仗师叔在关键时刻用道术破了本门叛逆的邪术。”
    沈遥云料到他要用这事反驳自己,立即回道:“此事自是得了师傅他老人家的首肯·”·    方惜宴‘哦’了声:“那不知师叔施展禁术救人一事,是否也得到一阳真人的首肯”·    见对方垂下眼睑,方惜宴笑了笑,咬破左手食指,在右手背上迅速画下一道符。
    “这般看来,师叔也并未遵依先人遗志,既如此,又拿甚么来约束师侄”·    月光下,那双桃花愈发显得勾人心神:“我辈既承天意,当以正术来剥落阴邪,顺天正道,若仅因门规教条之限,而视世间屈事于不顾,那这身道术学来何用”·    沈遥云看着他,一时答不上话来。
    方惜宴继续道:“这蛮地藩王将人骗进古墓,派兵驻守入口,显是别有用心,你难道就没有怀疑”·    沈遥云闻他此言,终是松开手指,·    方惜宴左手大指掐右手子纹,掐诀再念,手背上的符文脱离肉掌,浮到空中。
    两人身旁,雾气渐浓,相距不逾一尺,却互不能视··    “别担心,只是障眼法·”自屋顶纵下,方惜宴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途径各处,竟真的无人识破。
    正应了方惜宴那句话:‘不单是明目张胆,我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古墓之外,几人为避守卫,各显神通;而古墓之内,置身险境的杜三少,又有何遭遇欲知后事,请待下回慢慢叙来。
    -未完待续-·    第80章 第四十八回:风吹荷摆烟波动,月移花影照栏杆(修订)·    ·    第四十八回:风吹荷摆烟波动,月移花影照栏杆(修订)·    ·    两人在甬道中并肩行了里许,接着被一扇石门拦住去路。
·    沈遥云俏立门前,不由思及七年前和师弟同闯景王府的情形,那时二人势单力孤,却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将偌大一个景王府搅得天翻地覆。
    方惜宴陪他站着,看见他嘴角微微扬起,还道他又在思念那冰中之人,心里有些吃味,道:“进了古墓你便能见着他了·”·    沈遥云从回忆中抬起头来:“我们是有好些时日未见了。”
    方惜宴听他答得干脆,心中更是淤塞,运起内力,将满腔郁意都发泄在门上··    几掌迭出,石门却纹丝不动,转头看沈遥云,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他师承凌华宗,同时也是明涯道长的关门弟子,其内功修为在同辈之中堪属出类拔萃,怎连区区一扇石门也应付不下沈遥云心中疑惑,将火把渐渐凑近门前,一探究竟。
    火光下,只见石门中央刻有一幅棱形图案,凑近细瞧,发现这图案竟是由无数米粒大小的梵文组成··    伸出手指,顺着图案的轮廓描摹,道:“这道门被施了禁术,堵死了。”
    这时方惜宴也瞧出了门道,冷笑道:“这高昌王果然是别有用心,只怕那些人即使找到赤霞草,也要被活活困死在墓中·”·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沈遥云开口道:“他劳师动众将人请来,却又将他们害死,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    方惜宴在门上踢了脚,骂道:“谁知道,许是那老匹夫在墓中养了头僵尸,要将这些人投作食物。”
    沈遥云见他同一扇门置气,有些哭笑不得,轻拍他的肩膀道:“再找找,看是否有其他入口·”·    不想,方惜宴得了便宜又卖乖,捉住他的手掌凑近唇边磨蹭。
    指缝间又痒又热,沈遥云脸上登时起了烧意,拂尘跟着打去,方惜宴笑着躲开,回想刚才的滋味,心中郁闷一扫而空··    沈遥云将右手藏在袖中,撇过头再不理他,突然肩头一沉,被人从身后抱住。
方惜宴抵着他的肩窝,笑道:“师叔肯主动亲近我,我便是死也甘愿了……”·    话至半途,已被人捏住肩膀摔将出去,也算他反应迅捷,身处半空时,伸足在墙头一蹬,一个筋斗翻过来在地上站定,笑道:“我只是说笑,师叔还真要我的命。”
    见沈遥云皱起眉头,定定望向自己身后,方惜宴转身看了看,可身后除了一面石壁,甚么也没有··    沈遥云越过他,在墙边蹲下身。
    “奇怪·”·    方惜宴跟着蹲下身来,问道:“有何奇怪”·    沈遥云指着石壁道:“你一踏之下,这石壁震了几下。”
    方惜宴在石壁上叩了叩,不信道:“这石壁少说也有尺许来厚,怎可能被我一脚踢动”·    沈遥云睨了他一眼:“你有多少本事,我心中自然有数。”
    听见这话,方惜宴嘴角抽了抽,蹲在旁边默不作声··    沈遥云忽然道:“你看”·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方惜宴愣是甚么也瞧不出来。
    沈遥云握起他的手,带到石壁与地面交接处,感受指尖传来的异样,方惜宴愣了愣:“这是……”·    两人将火把凑近,只见墙边渐渐显现出一道极淡的痕迹,这痕迹并不比发丝粗上多少,是以若非特别留意,极难发现。
    沈遥云顺着这条痕迹往上抚摸,心中闪过个极其荒唐的念头·为了证明这念头,他弃了火把,向方惜宴道:“你让开·”·    方惜宴猜到他要做甚么,依言走开,一霎时,凌厉的掌风刮疼脸颊,忙又退后几步。
    石壁在发出惊人的巨响后,整块向内塌陷··    周围虫鼠惊走,烟尘四弥,方惜宴捂住口鼻,自地上捡起火把,移到石壁一照,但见一道入口出现在眼前,黑黝黝、空洞洞,不知通往何处。
    从惊愕中回过神,他伸手摸了摸入口两旁的石壁,只觉触手光滑,不似被掌力强行破开··    沈遥云跨步走进,道:“怕是先我们一步的那位前辈所留。”
方惜宴连忙跟上,皱眉道:“看不出这是如何做到的·”·    沈遥云回过头来道:“身具神兵利器,开山凿壁,又有何难·”·    方惜宴似懂未懂,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两人且行且探,不多久已深入穴中,墓中际遇,于此不再赘述,且说杜三少在室内休憩,忽闻外间有说话声,忙即寻了个隐蔽之处藏匿起来··    段素真在众人簇拥下进入墓室,侍从自包袱中取出毡垫,铺在一旁的石床上。
他撩袍坐下,取出食水干粮,慢慢嚼咽,歇了一会,遣走侍从,余留一人在身旁伺候··    众侍依他命令守在门外,段素真又歇了片刻,才出声向那留下之人说道:“由你看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那人全身罩在宽大的斗篷下,面上蒙着黑巾,从角落里慢慢踱出,说道:“只怕我们都中了左贤王的诡计。”
    段素真心里一突:“此话怎讲”·    那人在他周围踱了两步,缓缓道:“左贤王派人进来探查过数次,对途中的机关、陷阱又怎会不清楚但事前并未给我们任何提示,其居心险恶,由此可知。”
    听他这么一分析,段素真登时气得将水囊摔在地下:“本世子折了那么多人手,这笔账全要算在他头上”·    那人摇了摇头:“世子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段素真待要询问,忽见对方朝他摆了摆手,伸手一拂,蘸起衣领上的粘稠血迹··    段素真忍不住问道:“你受伤了”·    那人眼珠动了动,忽然抬起头,向上拍出一掌。
    说时迟,那时快,他稍有动作,一抹黑影便自头顶落下,站定在段素真身后,一带一扣,将其双手反剪起来··    段素真缓缓转过脖子,身后偷袭之人噙着抹笑,迎上他的目光。
·    “是你”·    木风扣住他的脉门,好整以暇的笑道:“世子,这么快又碰面了·”·    段素真身为皇长孙,深居宫中,身边从不缺美人相伴,但长那么大,也从未见过这等风采过人的男子,每回见着他,莫不是手脚俱酥,柔声道:“你……你怎会在此,又抓我做甚么”·    木风但笑不语,眸子扫向对面,缓缓眯起。
    墙上的火把发出噼啪一声,那人投在壁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少顷,他卸下斗篷,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利刃般的眼睛··    “恐怕,杜公子是冲着我来的罢。”
    -未完待续-·    第81章 第四十九回:世事如棋令人局局困迷,孽障随身何能般般如意(修订)·    第四十九回:世事如棋令人局局困迷,孽障随身何能般般如意(修订)·    那人除去斗篷黑巾,露出一袭宝蓝缎袍,领口镶着金丝,腰带上坠着只翡翠貔貅,活脱脱的富商打扮,但满脸阴沉狠辣之色,正是天门寨的二当家陈文。
    他斜目望了眼天花板上的隔层,咧嘴笑道:“都说狡兔三窟,但兔子哪比得上杜公子会躲·”·    木风一摸鼻子:“小爷在上头午睡,可被你们一顿聒噪吵醒了。”
打了个哈欠,瞅了眼对方光秃秃的右肘,嘿嘿笑了两声··    在他的注视之下,断腕之处又开始隐隐作痛,陈文皮笑肉不笑道:“杜公子身上的伤可好些了不如先放开世子,教随行的大夫看上一看。”
    木风笑道:“陈二当家说笑了,我好端端的,何曾受伤·”在段素真肩头一拍,又道:“我只是同世子开个玩笑,世子不会介意罢”·    段素真忙即说道:“不会,不会。”
    陈文见他神色痴迷,心下颇为不屑,转过头,脸色阴沉的盯了木风一眼:“杜公子确定不需要大夫”·    其实,木风整条手臂已疼得失去知觉,面上却不露破绽,笑道:“陈二当家很关心我的伤势亦或是……只有确认我受伤了,你才有胆子向我动手”·    被他道破心机,陈文禁不住老脸一红。
    “你”·    木风有意调侃,不顾他的脸色,继续说道:“我怎忘了,陈二当家最拿手的就是趁人不备,暗中偷袭,在天门寨中如此,先前在暗道中,亦是如此。”
    原来之前木风于墓道中遇袭,便是这陈文趁乱所为,陈文不料他突然道出,脸现慌乱,被段素真瞧见,大声喝斥他道:“陈寨主,你对杜公子做了甚么见不得光的事”·    陈文在肚中骂了一句,面上却不敢违逆:“世子,他是在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千万别被他得逞。”
    段素真冷冷回望:“你我之间有何关系,本世子怎生不晓得·”·    三人之间的气氛,登时微妙起来··    木风索性放开段素真,在他身旁站定:“那时虽然匆忙,我仍在陈二当家身上留下了迷踪散,二当家若是心里没鬼,可敢取来斗篷一看”·    他此行匆匆,哪来得及准备甚么迷踪散,可陈文却真被他信口胡诌的话唬住,脸色僵硬的立住不动。
    段素真脸色更沉,斥道:“陈文,你敢背着我……”·    陈文低声喝道:“世子切莫受他挑唆”上前两步,走到段素真跟前,大声道:“这一路,若非有我破解机关,世子如何能走到这里,而且别忘了,这里是高昌回鹘,而非大理国土,世子即使得到舍利子,也未必能够安然返国”·    段素真哼了声:“你敢威胁本世子。”
    陈文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令世子明白现下的处境·高昌王别有居心,世子此行怕是正中他的下怀,大理兵强马壮,可也远水救不得近火,我天门寨虽说仅百余弟兄,却在此扎寨良久,于周遭地形了如指掌,要护送一人出去,那是再简单不过。”
    见对方的神色犹豫,他乘热打铁,继续道:“世子将来继承大统,有舍利子便是如虎添翼,如果为了这事同在下翻脸,错过带走舍利子的机会,实不明智。”
    段素真看了看木风,不由有些举棋不定··    权衡利弊,木风心知段素真迟早会被陈文说动,不再浪费口舌,慢慢退至门前。
    陈文喝道:“杜迎风,能被世子瞧上,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若乖乖听话,我也可考虑不杀你·””·    木风抱住肩,怪里怪气道:“小爷好怕啊”·    陈文忍无可忍,左手挥出,直向对方胸口拍去:“你纵使没有受伤,也是个失了武功的空架子,还道我怕你么”·    木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暗堤防,只待他一发难,指间暗捏的石子,便猛得弹出。
    陈文偏头躲过,讥讽道:“如今的杜三少,也只会这小孩玩耍的把戏了·”说着,一掌追到木风胸前,直取要害··    木风石子打出,便即向后仰倒,陈文一击不中,变掌为爪,从斜里抓向他的咽喉,陡觉寒气灌顶,心中大骇,忙将头颅一偏。
    瞥眼瞧时,一柄匕首已没入肩膀三寸··    若非匕首寒气太盛,令他心生警兆,这一下已直中脑颅,这样想来,陈文不禁遍体生寒,怒道:“杜三少,原来这样精于算计”·    原来木风行走江湖,向以谨慎为上,左右靴中各藏有一柄匕首,其中一柄在水中激斗时遗失,另一柄则被他悄悄藏于天花板和屋梁之间的暗阁,只须发指弹石,便能触动伤人。
    陈文死里逃生,但想自己万般提防之下,仍是着了他的道,心中气愤难当,挥手拔去匕首,摔在地下··    跟着,他揉身而上,出掌斩向木风肩头。
    见他又发狠招,木风不闪不躲,嘴里数道:“一、二、三,倒”·    他话音甫落,只见陈文头脚下一个跄踉,旋即萎倒在地。
·    木风哈哈大笑:“这大礼我可受不起,还是向你主人跪拜罢·”·    陈文大是惊惶,捂住肩膀叫道:“你……竟在刀刃上涂毒万剑山庄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你……你……”·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木风在他肩头踢了脚:“对待君子,小爷自谦和有礼,但对付卑鄙小人,小爷向来不会吝啬于手段。”
    陈文咬紧牙关,叱道:“……好一个杜三少,在下今日算见识了”·    木风‘切’了声,道:“见识连毒药和迷药也分不清,你能有甚么见识。
怎么,那送你霹雳雷火弹的唐门弟子,没将这常识教予你”·    陈文惊道:“你……你怎知……”·    木风牵起嘴角,说道:“霹雳雷火弹乃是唐门不传之秘,而唐门门规甚严,所做暗器从来不流以外用,你若非与谁熟识,焉能得到”·    陈文疼得满脸汗水,见对方步步逼近,转头向段素真求救,哪知这脓包还未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只得咬紧牙关,继续与木风对峙。
    木风道:“唐门与世隔绝,其门人从不轻易涉足江湖,只有继位掌门人,会在接任前到江湖中游历,那位送给你霹雳雷火弹的,便是唐陌罢·”·    陈文哼声道:“是又如何”·    木风笑了笑,继续道:“如此触犯门规,极有可能被剥夺继位资格,可她竟为你甘冒奇险,你是她的如意郎君,还是救命恩人”·    他语气不急不缓,陈文却听的冷汗涔涔,大叫道:“世子,快叫人进来”·    木风一甩衣袖,冷冷道:“恐怕这两样都不是,唐陌之所以被逼拿出防身暗器赠予你,定是有把柄落在你的手上,怕是之前用这柳叶镖偷袭我,也是受了你的指使。”
    伸出手掌,递出一枚系着红绸的柳叶镖,又道:“唐陌的秘密,我希望你守口如瓶·”·    陈文僵着身子卧倒在地,听到这话,嗤笑道:“她要杀你,你还维护她……”·    见木风捡起匕首,向他走来,陈文声音打着颤:“别过来我不说,我不说就是”·    木风道:“原来陈二当家这般怕死,但可惜,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谎。”
挺刃便刺··    陈文大声叫嚷,木风突见对面墙上升起一道黑影,忙侧身避开,回身看时,一只陪葬的器皿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当即冷笑道:“世子终于想通了”·    段素真偷袭未果,张口喊道:“来人给我拿下”·    侍从涌入门内,将木风围困起来,两人作势拿他,突然膝盖一痛,迎头撞倒。
    木风躬身曲膝,将掌中的石子一一打出,趁乱奔向门口··    众侍人仰马翻··    段素真见他要逃,亲身挡住门口,但只见眼前白影幌过,脖子上已多了柄沾着血迹的匕首。
    陈文见大势又去,暗暗气恼,但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急智··    木风架着人质慢慢后退,突然鬓发飘动,正举匕相抗,利刃破空之声便到了耳际。
那暗器来得既猛又快,木风伤臂力弱,咻地一声,被暗器砸落了手中匕首··    段素真乘隙逃脱,木风待要擒他,耳边风声又至,两枚柳叶镖当空飞来,钉入身后石墙。
    木风盯着刀柄上飘飘荡荡的红绸,苦笑道:“唐陌……”·    -未完待续-·    第82章 第五十回:千手菩提逢遇偏阳神弓,凤引九雏铩羽乌龙铁脊·    ·    ·    明亮的火光下,身着绛色裙装的少女慢步走来,盈盈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宇间却是英气逼人,正是江湖中素有千手菩提之称的唐门下一任掌门唐陌,但看其双手垂于身侧,手中空空如也,也不知方才的暗器发自何处。
    陈文仰面大笑:“杜迎风,这一下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木风从不知甚么叫作束手就擒,足尖一点,勾起落在地下的匕首执在手中,环顾四周,前有唐陌堵住去路,后有众侍虎视眈眈,情势于自己万分不利,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朝前一指:“阮天钧”·    此言一出,众侍皆惊,连唐陌也愣了一愣。
江湖之上,人人都知湘潇剑是谁的弟子,无人敢轻易招惹,更何况其本身便是个行事狠辣、极为难缠的角色·段素真在他手里吃过苦头,是以一听这个名字,便是满脸惊惶。
    木风瞅准机会,蓦地里撞倒了身旁的侍从,拔步便逃·唐陌轻抖衣袖,三枚柳叶镖齐齐追去,木风背后却似长了眼睛,反手擒住离他最近的侍从挡在身后,那侍从沉肩卸劲,但肩膀似被他手掌牢牢黏住,愈是挣扎,便被扣得愈紧。
    这几式擒拿手是万剑山庄的家传武学,精妙无比,轻易无法挣脱,但听噗噗噗三声,那侍从身上已然中镖,其中一镖打在头部,登时气绝·唐陌喝道:“你再跑,下一镖便射你的脑袋”·    木风毫不理睬,双臂一勾,将尸体驮在身上往前急奔,唐陌抖手又是三镖发出,全射在尸体的背上,陈文在旁大叫:“快追快追”·    甬道狭窄,唐陌追赶之际不免束手束脚,且途中几次发出暗器,皆给他用尸体挡了去,怒道:“你若再逃,我可不客气了”·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唐‘姑娘’对在下,何曾客气过”在姑娘两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唐陌轻咬贝齿,现出忿恨的神情来,自腰间的小皮囊中取出两只铁球,施力掷出·此际木风已跑出甬道,来到墓穴中央的蓄水池,忽听耳边嗖嗖两声,忙就地扑倒。
    两只铁球在空中相撞,轰隆一声,池中水花飞溅,木风赖以护身的尸体,也给炸的四分五裂··    鲜血混着水珠打在脸上,木风信手抹去,眯起眼道:“唐姑娘,这墓穴建了好几百年,也不知牢不牢靠,你这样胡轰乱炸,若是炸塌了岂不是将自己也给赔了进去。”
跟着拂去身上的碎肢残骸,抖了抖袖子站起来··    唐陌指间捏了两颗霹雳雷火弹,以防他再使诡诈:“你若是安分一些,何劳我陪你一道送死”·    段素真领着一干侍从追出甬道,陈文被两人架着紧随其后,大声嚷嚷道:“唐陌,快拿下他”唐陌嫌他聒噪,反手发出一镖,割断了他的发髻。
    陈文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唐陌,你敢如此待我,不怕我将你的秘密公诸于世”·    唐陌听后冷笑连连:“我杀了你,再杀了这里所有人,看谁能将这秘密带出去。”
    “只要我死了,立即会有人将这秘密散步到江湖上,到时看你如何向唐门解释,哈哈……”由于中了麻药,陈文的头颅歪向一边,脸上的肌肉也渐渐瘫痪僵硬,笑容十分诡异。
    唐陌未料他如此阴毒,嘴唇咬出血来·木风在旁道:“唐姑娘,你今日若放过他,便要被他以此威胁一世·”·    唐陌叱道:“你住口你们没一个好东西”暗恨他在英雄大宴上大挫自己的威风,抖手发出一枚柳叶镖,射向他的膝盖。
    此时木风身前已无遮挡,镖携风声,转眼即至,突然一支羽箭从旁横出,箭尖在镖头上一撞,柳叶镖顿时失了准头,斜斜落在地下··    羽箭借这一撞之势改了方向,但劲力依旧不减,唐陌眼见箭到,侧身闪避,哪知黑暗中咻的一声,又跟来一箭,其势更是迅捷无伦,便见她足尖在地下轻轻一点,身子腾空跃起,那后来之箭自她腋下钻过,牢牢钉入身后石壁。
    羽箭来势汹汹,可见必非俗物,唐陌借着火光一瞧,箭身通体乌黑,箭尾处以篆体刻着一个‘夜’字,正是以弓射之术饮誉武林的夜家堡之物。
    唐陌冷哼道:“夜堡主既然驾到,何不现身一见”说着朝箭来之处小心探顾,未防衣袂飘动之声响自头顶,一抬头,一道黑影如巨鹰般扑下。
    来者坠势极快,双掌似携万钧之力,当空劈下,唐陌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立即举掌相抗,但对方的臂力甚是惊人,双掌叠交之后,唐陌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得以站稳。
    火光下,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刚毅的脸庞透出几分怒意,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却不是夜翎是谁·    眼看便要将木风擒下,突又横生枝节,唐陌如何不气,咬牙道:“夜堡主为何阻我行事”·    夜翎看了木风一眼,加重了臂上力道。
    唐门以暗器和毒药雄踞蜀中,内外功夫皆只属寻常,尤不擅近身搏击,此际仓促应对,更是不敌,只消半刻,唐陌便感到手臂酸麻,将要抵御不住·情急中她檀口一张,顶出一枚暗器。
    夜翎见她嘴唇张开,便知有异,呼的一声,撤掌向后纵跃,刚跃出丈许,一枚银针即从对方口中射出,直取他的眉心忙向右急闪,反手拉满弓弦:“不知你的暗器,能否挡下我这一箭。”
    自其父夜飞雪过世之后,‘偏阳神弓’便再未入得兵器谱,此事一直是夜翎心中之憾,后唐门跃居其上,他嘴上不说,心中固然不服,现下正有一较高下的机会,自不容错过。
    唐陌右手中捏了一枚暗镖,眸中亦是斗志满满:“今日我倒要领教一下,偏阳神弓的厉害”扬手挥出暗器··    话音方落,啪地一声,半空中扬起一蓬粉末,原来两方箭刃相交,竟均各自毁去了。
唐陌暗暗诧异于对方的内力竟如此之强,抖手又发出两枚暗器:“这一次,看你如何抵挡”·    只见两枚铁球自她掌中发出,径取夜翎双目。
夜翎脚步一错,斜身避过,但见那铁球在半空相互轻击,打了个弯再又向他追来,不由怔了一怔,忽听一个声音提醒道:“是霹雳雷火弹”·    铁球追到背后,夜翎忽地停步,灰光闪动,两支箭矢分击两路,将铁球射了个对穿,轰响声中他微微侧目,池边那人白衣飘飘,一双凤目颇含关切之意。
    张开弓弦,将箭尖对准唐陌,却是对着那人道:“你还不快走”·    “谁也休想走”唐陌纵身跃起,身上暗器尽往夜翎身上招呼,但见夜翎所处之地,种种暗器铺天盖地,飞蝗石、铁莲子、柳叶镖、梅花针,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纷纷扬扬若天女散花,一望之下教人头皮发麻。
    此一招,正是唐门绝学‘凤引九雏’,每一种暗器威力虽是不大,但数量极多,无孔不入,令人躲无可躲,防无可防··    再观夜翎,身形幌动,几番起落,这数百枚暗器竟也未能伤他分毫,且躲闪之间,亦能弯弓搭射,予以奇袭,亦无愧偏阳神弓之名。
    双方恶斗不休,其余人皆退避三舍,唯恐被暗器及利箭伤及·陈文身上的麻意渐渐退去,手脚虽仍不能动,脑子却转的飞快,暗中指使一名侍从靠近池边。
    木风关注场中局势,一时不查周边情形,被人摸近身旁固犹不知·那侍从偷偷从后偷袭,突觉脑门一凉,紧跟着被股大力携起带上半空··    众人发觉时,只见他头颅上钉着一支乌黑的箭矢,身子悬在池子正中,不住乱挥双手,似乎想要拔去额头上的箭矢。
猝然间他浑身一颤,一团火星自他脑门中迸射飞散,鲜血便像瀑布,从炸得血肉模糊的脖颈中喷涌而出··    尸体直直坠入池中,很快沉下,不多时,从水底冒出几个血红的水泡,便再没了动静。
    夜翎神色如霜,冷冷开口:“谁敢动他,这就是下场”·    众人吸气声中,唐陌的呼吸也为之一紧,喝道:“乌龙铁脊箭”·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夜翎手腕振动,第二箭紧跟着射出,这一次,却是直取唐陌·    所有人皆被乌龙铁脊箭的威力震慑住了,唐陌也不例外,她丝毫不敢轻怠,抖手发出暗器阻挠,同时身子纵起,跃后数丈。
    箭矢甫一离弦,便如脱缰野马,将射程之内的所有一切皆尽摧毁,众侍护着段素真和陈文躲进甬道,在墙后探头观望,陈文躲在人后,眼神闪烁,不知又在酝酿甚么诡计。
    唐陌身上的暗器已消耗大半,跄踉落地,几欲摔倒,夜翎从背后抽出三支乌黑小箭,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千手菩提,亦不过如此而已。”
    -未完待续-·    ·    第83章 第五十一回:世路从来多险阻,难得一诺千金重·    ·    ·    唐门行事诡秘,门人个个心高气傲,更遑论身为下一任掌门人的唐陌,听夜翎言谈间大有轻视之意,忍不住勃然发怒:“当年夜飞雪做了皇家的走狗,又好到哪里去”·    夜翎最恨别人辱及先父,右手抬起弓箭,斗然射出。
唐陌向旁窜开,解下腰囊向前掷去,那腰囊之中尚余几枚霹雳雷火弹,被抛至半空后,沉甸甸的往下坠落,距逾夜翎头顶不过数尺··    眼见一只缎面绣花腰囊当头落下,夜翎足跟着地,身子向后疾退,但见他后退之时,右手微微一抬,一支箭矢向半空中的腰囊射去。
此时腰囊落势不减,若要射中已是难事,更何况他进退之际,身形尚未稳实,但就在这难上加难之境,乌龙铁脊的箭头准确无误的穿过挂绳,将腰囊又送了回去·    唐陌心道:你便是送回来又如何,难道我还躲不开么身子微侧,轻轻巧巧的纵身跃开,莫瞧她内功不算登峰造极,轻身功夫的造诣着实不低。
哪知脚刚落地,后方咻的一声,紧追着腰囊又射来一箭,这一箭快逾电光火石,若非风声破空,几乎难以察觉··    她心觉不妙,身子还未立稳,猛地里往后仰倒,身后就是蓄水池,她落入池中之后,毫不犹豫一头潜下,同时间,半空中两支箭矢首尾相撞,擦出的火星立时便引燃了腰囊中的霹雳雷火弹·    众人躲在墙后,只听得外面轰隆声响,跟着脚下开始摇晃。
    早在爆炸之前,木风便被揽入一副厚实的胸膛,那人行动之间,更是小心翼翼避免压到他的伤臂··    两人紧挨着在地上滚了数圈,好容易止住势头,头发衣物上已沾满尘泥,透过烟尘望去,蓄水池中水流翻涌,有不少已漫出堤坝,涌上地面。
再一抬头,东侧墓顶牢牢钉着一截断箭,以其为中心,周围的墓砖兀自不停地开裂、剥落,袒露出木制的横梁,而这些横梁大多布满虫蚁噬咬的痕迹,朽烂不堪,绝经不起夜翎的一箭之力。
    木风不禁苦笑道:“夜堡主,你这一箭再射偏些,我们今日可都要交待在这了·”·    夜翎默然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凝视蓄水池,许久不见唐陌浮上来,心道:难不成她受了重伤,在池底溺毙了·    木风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在旁开口道:“唐门地处深山,门人多不谙水性,她多半是上不来了。”
摸了摸下巴,又道:“除非……”·    夜翎见他话留半句,一双眸子满含促狭,忍不住道:“除非甚么”·    木风坐在他身上一摊手:“除非夜堡主刚才那一箭射偏了角度,而这唐陌偏偏又熟悉水性。”
    瞧见夜翎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木风咳了声,才继续道:“夜堡主一定在想,我偏阳神弓例无虚发,又怎会射偏”·    夜翎在他身上推了一把:“起来。”
    木风一面拂去身上的石头渣子,一面慢悠悠的起身·“可是,当日在珠玑玄阵中,夜堡主共出十箭,却始终莫奈我何·”·    偏阳神弓向来是例无虚发,就除了那唯一一次例外。
每念及此事,夜翎总是又气恼,又不甘,忿然道:“若非你使诈,我又怎会……”话至半途,突然抱起木风着地一滚,而两人甫离之地,一道铁索嗖地飞近,钻入地面寸许。
    “杜公子身为天下第一,自然是技压群雄,我等力疏技拙,居于人后,又岂敢与之匹敌”池中水花飞溅,一头巨鳄的尸体缓缓浮上,唐陌踩着鱼肚飞身上岸,抖动手腕,铁索宛若飞舞的灵蛇,绕上她的小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四处响起机簧之声,想是她带来的随从已经赶到·唐陌莲足轻摆,在一块大石上站定,睨视木风:“那时杜公子确实威风八面,况有万剑山庄替你撑腰,江湖之中谁人敢惹”冷冷笑了一声,再又道:“可如今你武功尽失,又负伤在身,只会拖累于人,又何谈甚么天下第一”·    甬道深处,陈文四肢已恢复知觉,但仍大气不敢出,生怕唐陌在水中溺毙之后,夜翎回来寻他算账,是以频频向身旁的段素真传递眼色,示意其撤退,却见段素真双手抱头,蹲在地下簌簌发抖,全被方才的动静吓着了。
他暗骂一声,继续留意外面动静,不过因之距离较远,始终听不清木、夜二人之间的谈话,此时见到唐陌生还,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贴墙慢慢靠近池边··    黑暗中闪过刀光剑影,木风嘴角的笑容逐渐隐去:“夜堡主,自此刻起,你我就分道扬镳罢。”
    夜翎却好似看不见周遭的威胁,向前走了两步,将他护在身后·“我既允诺护你周全,便不会食言·”·    木风摇了摇头,正色道:“唐姑娘说的对,现下我除了拖累别人,实无可取之处,且夜堡主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便说之前有所相欠,也已经还清了。”
    习惯了他的刁钻耍滑,见他突然正经起来,夜翎有些难以适应·“我不懂甚么拖累不拖累,我只知大丈夫需言而有信,说一不二我既承诺在墓中护你周全,便会竭尽全力,同样,我立誓在出去之后取你性命,定也不遗余力”·    转过头凝视对方双眼,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得婆婆妈妈”·    段、陈携众人逃离时,火把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黯淡的火光中,夜翎浓眉扬起,眸光深邃而认真,更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木风眨了眨眼,噗嗤笑了出来:“夜堡主恩怨分明,乃是真英雄·”转而暗叹:我数度设计相逼于他,反而做了小人··    危机当前,他尚在谈笑风生,惹得唐陌怒火高窜,叱道:“杜迎风,他今日若是丧命,全是你害的”·    夜翎举起弓箭,沉声道:“要我的命,就拿出真本事来”·    唐陌忍下心中不快,足尖一点,腾空跃起。
身在半空,腕间铁索舞动如蛇,直向夜翎缠来·夜翎斜身闪避,揉身抢进,转眼便与对方拆了十余招,未料对方除了暗器功夫,这一手铁索使得也颇见巧妙,且暗处时不时飞来暗器偷袭,他左躲右闪,还要分心兼顾木风安危,始终无法腾出手来张弓射箭。
·    双方僵持不下,夜翎替木风挡开几枚飞针,喊道:“你先走”木风深知在此情形之下,自己留下只有累他分心,点了点头,避进一处甬道。
黑暗中窜出几个黑色身影,看身法均是硬手,直向木风追去,夜翎五指一松,箭如连珠,无一虚发,只听得惨呼连连,那几人均已丧命在‘偏阳神弓’之下··    唐陌奋起直追,却被夜翎拦下,铁索缠上铜色雕弓,叮叮当当又是数招拆过。
    唐陌喝道:“夜堡主,你与他非亲非故,只为一句承诺便与我唐门为敌,孰轻孰重,可要拿捏清楚”·    夜翎此时已不用再顾忌木风,与这一干唐门弟子周旋,纵然无法取胜,也足可自保。
冷冷道:“何为轻,何为重,我一向分得十分清楚,不劳唐姑娘费心·”·    多说无益,两人缠身又斗,夜翎数箭齐发,将偷袭他的唐门弟子一一击毙,唐陌眼见门人遭难,暗暗焦急,忽然身后甬道之内传来几声大笑。
两人兵器倏地分开,各自退开丈许··    众仆举着火把守在甬道出口,陈文押着一人慢慢走出,火光下只见那人一身白衫,墨发披肩,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人半推半就着走到池边。
    陈文伸手扯过那人的一头墨发,阴测测的笑道:“夜堡主,猫抓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未完待续-·    ·    第84章 第五十二回:问世间情为何物,听轻风吹落翎羽·    ·    ·    如缎的长发被人从后扯起,木风被迫仰起头,露出衣领间一大片莹白的颈肌,许是因为被反绑着双手而牵痛了臂上的伤处,他眉心拢成了川字,额头渗出的汗水很快打湿了鬓发。
    陈文从一名侍从的腰间抽出刀刃,信手架在他的脖颈上:“你的‘裙’下之臣真不少,之前那位呢,怎么没瞧见”见对方不加理睬,他倏尔施加了手里的力道,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划开一道血痕。
    夜翎看得心中直跳,大声叱道:“你敢”箭尖直指着陈文··    伸出舌头舔去刀上血迹,陈文放肆大笑:“夜堡主,你说我是先砍下他一条手臂好呢,还是一根根剁去他的手指”·    夜翎握弓的手掌微微发抖:“放了他”·    “放了他,凭甚么”·    “我叫你放开他”话音甫落,箭矢离了弓弦,咻地一声射向对面,因为怕误伤木风,他特意将箭头偏了稍许,且保留了五分力道,陈文早有防范,身子微微一侧,轻松便躲了过去。
只是殃及了他身后的一名侍从,胸口正中了一箭,立即倒地不起··    纵是敌众我寡,但这一箭投鼠忌器,所有人俱不敢上前·除了唐陌,夜翎周身一丈之内,再无其他人。
    陈文脸色一沉,白晃晃的刀尖在木风的颈项、手臂之间游走:“夜堡主,你若不想他缺胳膊少腿,奉劝你立即扔了兵器”·    木风不顾颈上利刃,转头看了看他,突然笑出声来。
陈文听他越笑越大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问道:“你笑甚么”·    木风道:“我笑你痴,笑你傻,你用我威胁夜堡主,却不知夜堡主巴不得我早些死。”
    陈文自然不信,哼了声道:“他敢为你得罪唐门,自然将你看得极重,又怎会巴望你死你要骗我,也得编个像样点的谎话。”
    木风睇了他一眼,道:“天门寨久居蛮夷之地,消息闭塞,也无怪你这样想·我与夜堡主宿仇不共戴天,江湖上谁人不知你若不信,便可以问一问他。”
    陈文素知他诡计多端,并不向夜翎求证,而是转头看向唐陌,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继而讽刺道:“杜三少当年一剑斩杀夜飞雪,此事并不是甚么秘密。
今日夜堡主非但不报父仇反而认敌为友,可教我们大开眼界了·”·    当年之事,参与者尚且难断是非曲直,唐陌所悉一切均从长辈口中得知,是以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夜翎自懂事起,叔伯长辈便向他灌输杜三少是怎样设计残害他的父亲,又如何令夜家堡陷入万难的境地,对于真相却只字不提,如此潜移默化之下,夜翎自然积怨于心,唯一的念头便是找到对方,以雪先耻。
    初见木风,是在关外的龙水客栈,他不曾料想自己的仇敌竟然如此年轻,再看其衣饰打扮,分明便是个不谙武艺的贵族子弟,哪有半分恶相父亲竟然败在这样一个少年人手中,他心中登时生出一股极其荒谬之感。
再至后来,几人遭遇暗算,落入珠玑玄阵历经奇险,他才看清这人促狭的笑容之下,隐含了一副怎样鬼谋深算的心思,一方面,因杀父之仇他对他恨极,另一方面,他又为他的风度、才识所吸引,山顶上身不由己的拥抱,树洞中阴差阳错的一吻,墓穴里神识不清的痴缠,渐渐的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因此饱尝爱恨交织之苦。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信守承诺之人,从不轻易许诺,因之其一旦允诺,便会豁出性命遵守,夜翎就是这样一个人,木风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早早为自己留下后路,迫使他许下承诺,以保自己在墓中安然无虞,不过他所不知的是,这个承诺非但成了他的一道护身符,也使夜翎为自己的私心找到了个正当借口,不必在爱恨之间天人交战、踌躇不定。
    唐陌不知其中曲折,自以为一番话语能够激怒对方,可对方却连正眼都没有瞧她一眼,目光牢牢盯着搭在木风肩头的那只手掌,仿佛要将其生生洞穿·    在这样的注视之下,陈文忌惮的缩了缩手。
“夜堡主,我不管你与杜三少之间有何仇怨,只要你不搀进今日之事,并立誓今后也不找我天门寨的麻烦,我天门寨同夜家堡便继续相安无事,日后,若你夜家人途经关外,我也可予以引路照顾……”·    想对方心高气傲,决计不肯食言而肥,便以木风为要挟,先给自己找个退路,可话还未说完,便听对方一声冷笑:“一个打家劫舍的悍匪,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夜家堡再是落魄,亦不至于要沦落到受一个强盗的威胁。”
    天门寨是关外恶名昭彰的强盗窝,寨中贼寇甚多,声势浩大,常行jiānyín掳掠、打家劫舍的勾当,陈文本是寨主手下的一名军师,仗着有几分才干混到了二当家的地位,极瞧不起身边那几个只会一味蛮干,半点头脑没有的弟兄,且他但凡出门在外,总要扮成个商人模样,穿的既斯文又体面,就是不想让人瞧出他的强盗出身。
·    听夜翎张嘴强盗,闭口悍匪,陈文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正欲喝斥,远处忽然响起啪啪啪的击掌之声,侧目一看,却是唐陌在一旁拍手称快。
陈文怒道:“唐姑娘,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唐陌道:“我哪边都不站,不过觉得他说的有理·”·    夜翎颇为意外的瞧了她一眼,那厢木风已脸现不耐:“夜堡主,你还留在这里做甚么,是等着看我被人五马分尸的惨状么”·    夜翎恼他不识自己好意,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眸。
    木风直视他道:“夜家人做事怎么都这么拖泥带水,当年若非夜飞雪动作不够利索,又怎会成为我剑下之魂,未想他是这样,连他的儿子也是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父亲,见那张俊秀的脸庞上满是轻视、鄙夷,夜翎微微一愣,下一刻,胸臆间的怒意便如洪水决堤一般,奔泻而出。
    手指关节被捏的咯咯作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杜、迎、风”·    木风斜眼瞧他,脸上的神情愈加不耐。
    夜翎努力平复着怒气,指着他道:“你想激怒我,令我不顾你的死活一个人离开·”·    木风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夜翎咬牙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夜翎就是这样一个背信弃义,不守承诺之人”·    这一次,轮到木风愣住了,暗自磨了磨牙:“夜堡主也未免太自恃甚高了,你纵使留在这里,于你、于我又有何好处”·    夜翎斩钉截铁的一挥手:“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这木鱼脑袋木风暗叹一声,突然挣开束缚,左手抵住陈文握刀的手腕,右肘猛地向后击出陈文全副心思都放在提防‘偏阳神弓’上,焉能料到他竟而会反扑啪地一声,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手中刀刃也脱掌飞出。
    原来木风早先趁着混乱,在地上拾了一截断箭藏在袖中,适才同陈文周旋时,用箭刃悄悄磨断了缚手的粗绳,再趁其不备,于对方腋前三寸,与乳平齐之处的天府穴上拂了一下,须知天府关联肺气,而肺为五脏之华盖,以特殊手法触之,能瞬间教人逆息咳喘,头眩目瞑。
    陈文不知其中蹊跷,被他一推一撞间,只觉肺部似要炸开般难受,错以为对方恢复了武功,脸上大惊失色,待回过神来,刀刃已失手被夺·不过也算他反应迅速,稳住身形之后,跟着伸手向木风肩头抓到。
    木风肩膀一沉,矮身避过,同时左手探出,接住半空中落下的刀刃,接着,反手一招白帝斩蛇式,奇袭对方面门,他刀法精妙,即使不着内力,亦迫得陈文身子后仰,连连后退。
    见此情形,段素真的仆从亲随立即一拥而上·木风调转刀尖,利刃挥处,白光濯濯,众人均向后退··    只见其刀法展开,初时劲猛凌厉,但一招过后,便因伤不支,带起的风声也渐渐消弱,陈文这才知道他是故弄玄虚,陡出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
木风瞬间刀刃脱手,落在地下,众人再又围上··    便是此时,夜翎手中的弓箭动了··    嗖地一声,乌龙铁脊箭擦过指间的铁环,飞入人群,火光中只见一支箭矢漆黑似墨,质朴无奇,但在场众人俱见识过它的威力,耳闻破空之音呼啸而来,无一不是惊惶而逃。
    唐陌毫不示弱,几乎同一时刻,抖开腕间铁索,直甩向前,一阵逆耳难听的铁器摩擦声响过,乌龙铁脊箭已被铁索半途拦截··    夜翎正待射出第二箭,忽见唐陌右手往怀中一揣,道她要放出暗器,立时举弓回防。
唐陌冷冷一笑,手腕振处,铁索卷住箭矢,倒飞而回··    夜翎身形一挫,险险避过,两人身法武功,均属机敏一路,只不过夜家堡的武功讲究刚劲迅猛,而唐门更注重身法轻巧,变幻灵动,可说各有千秋,片刻间,实难分出胜负,但就这一耽搁,木风那边的情势,却再次陷入危急·    更为不妙的是,唐陌舞动铁索,索头缀着箭矢,如蛆跗骨,紧咬在夜翎身后,夜翎奔走相避,实在腾不出手来护援。
    那一头,陈文几次经木风戏耍,怒意填胸,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拾起刀刃,往他肩头挥落,木风被两人架着胳膊,眼见刀锋愈迫愈近,索性双目一闭,泰然承受。
    银光闪动,一声惨嚎响彻地底,木风睁开眼来,但见自己手脚完好,而对面陈文则紧捂右眼,指缝间鲜血迸流·讶然回眸,池边夜翎与唐陌胜负已分,夜翎右手紧攥弓背,左手呈张弓之势匍匐在地,后心好大一个窟窿,正泊泊往外冒血,脖颈上一枚牛毛粗细的银针,扎在风池穴上。
唐陌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当即知晓,危急时定是得他援护才幸免于难,而对方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错过了躲避暗器的最佳时机,以至被利箭穿胸。
    其实自木风使诈逃脱,再到夜翎舍身相救,这一幕说来沉赘,实则只发生在片刻之间,见夜翎躺在地下一动不动,幸存的唐门弟子,以及段素真的随从亲侍皆大松了一口气。
    木风脑中嗡地一声,唐陌先前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杜迎风,他今日若是丧命,全是你害的·    全是你害的·    全是你害的·    全是你害的·    你害的……·    他大权在握,武艺超凡,自执掌岚山阁以来,不论当家理纪或是扩充邦畿,都在运筹帷幄之中,从不曾吃过亏、打过败仗,更不曾欠下人情债务,在这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武功尽失,更想不到将他视为死敌的夜翎,会在危急时处处相护,更为了他而丧命。
    其父于七年前暗算了‘他’,其今日又为了自己而死,这算甚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人情,又叫他怎么还拿甚么去还·    心中涌上啼笑皆非之感,眼角却渐渐湿润,木风望着在地下挣扎扭动的陈文,忽然抬起右脚,狠狠踹去·    被乌龙铁脊箭射中,陈文半张面皮血肉焦糊,惨不忍睹,木风这一脚直中他的眼窝,将曝露在外的半支箭矢,全幅扎入他的眼球,鲜血飙射四溅,惨呼声中,段素真浑身寒气直冒,忙吩咐侍从将木风制住。
·    陈文忍痛拔去箭矢,撕下一截衣襟裹住伤处,片刻间衣襟便被鲜血渗透,他睁开完好的左眼,环视四顾,所见皆是红彤彤的一片,只有一道白影翩然站在近处。
厉声道:“杜迎风,我要杀了你”手执箭矢,朝他当胸刺来·    唐陌挥动铁索,卷住陈文执箭的手腕,陈文怒道:“你干甚么”·    唐陌看了看四周,道:“现下损兵折将,我要留下他作为探路之用。”
    “不成,今日他必须死”·    唐陌眼神骤冷:“你听不懂我说的么·”·    瞧见两人争吵,段素真压下心中惊意,过来附和道:“唐姑娘言之有理,我们的人手也折损的厉害,若不然先留他一命,反正一路上陷阱甚多,他也活不了多久。”
    他毕竟是自己将来的衣食父母,陈文只得忍气吞声,不过心中怒意无处宣泄,兀自憋得难受,看见地下夜翎尸首,右眼疼得更为厉害,握紧手中箭矢,走了过去。
    木风见他欺近夜翎,心知不妙,一声呵斥还未出口,陈文已将手里的箭矢刺下,这一箭既准且狠,从夜翎后心扎入,前胸透出,鲜血在地下汇成小溪,缓缓淌入他身后的蓄水池。
    木风身子摇晃,脸上血色褪尽·先前他心中还有一丝奢望,盼对方能在重伤之下生还,现下被人捅穿心窝,便是神仙也难救了·偏那陈文还嫌不够解气,五指一张,拽起夜翎的后领拖到池边,再一甩手,将人扔进了池里。
    “不……”·    “夜翎”·    -未完待续-·    ·    第85章 第五十三回: 地陵原是帝王冢,惊弩过后现琼楼·    ·    ·    墓道漆黑逼仄,径不逾丈,里面皆是发黑泛黄的残肢与骸骨,颜少青在骨堆上行走,落步甚轻,几乎听不见丁点脚步声,极静的黑暗中,唯有冷风带起衣袍,猎猎作响。
    他一面前行,一面留意墓道两旁的碑碣,这些碑记、铭牌大都刻满了墓主人的生平,略扫了几眼,他便对墓主的身份了然于胸··    高昌国的开国君主仆固俊,骁勇善战,好大喜功,生前刀下亡魂无数,死后,服侍过他的宫女、妃子,乃至建造陵墓的工匠皆被送入墓中,为其殉葬。
    他大肆修建寝陵,憧憬死后到了另一个世界,依然做他的一国之君,享受生前的荣华富贵·可是,世道幽微,岁月呼啸,任你生前叱咤风云,死后也便是一杯黄土,而这仆固俊,充其量也就是用一只宝匣来装载的黄土。
    但眼下,却有一大批武林人士受利益所趋,进来瞻顾这堆可能已经发酸、发臭的黄土··    其实,对于张榜招贤,进墓取药之事,颜少青在得见王妃时也曾旁敲侧击的查问过,但对方却对此含糊其辞,这不由,令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左贤王放任外人进来亵渎自己的祖宗,当真如其所言,是为王妃治病若仅仅如此,又何须紧闭墓门,派兵驻守·    究竟这墓中有何秘密,他试图在碑文之中找寻答案,不过碑上所述,尽是仆固俊生平的丰功伟绩,毫无任何蛛丝马迹。
颜少青看完之后,眉头微皱,暗思猜疑,忽然脚步顿住,凝立不动··    放眼望去,整条墓道都铺满了尸骸,这些尸骸不仅有碍通行,更阻隔了视线,令人看不清周围布下的机关陷阱,他行走时暗运轻功足不沾地,亦是避免踩中陷阱,触动机关,岂料,最终还是百密一疏。
    就常理而言,防盗机关都是微小而隐秘的,虽‘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总体而言皆有迹可循,若非几篇碑文引走了他的注意,他早该发现左右两侧的尸骨存在着异样。
    尸骨呈对坐之姿,项上无颅,右掌探出,指骨上互执一条丝绳,并不比发丝粗细··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而当下,他的靴子就触到了这条丝绳。
    先是头顶上响起阵阵机括之声,紧跟着两侧石壁一震,露出密密麻麻、无以计数的洞孔,每个洞孔皆是黑黝黝的不足寸许,似是这石壁上突然生出无数只怪眼一般。
    呼喇一声,颜少青卸下披风,再一掀一扬,罩住全身,几乎同一时刻,百余支箭矢便如疾雨,自洞中辄射而出·    箭矢系纯铜打造,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硬如碑碣,也在箭雨中消磨成粉,墓道中无数的骸骨被凿穿、绞碎,令人头皮发麻的嗖嗖声中,只有一道身影稳如磐石,周身似有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将所有威胁挡在墙外。
    须臾之后,暗器渐渐消耗殆尽,待洞孔中不再有箭矢射出,颜少青抖开披风,信手拂去肩头的一抹灰尘··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墓道中,目力所及,尽是纷纷扬扬飘下的石灰、骨粉。
振袖一扫,正待继续前行,忽见左侧石壁上的一个洞孔之中,隐隐闪过一丝亮光··    这丝亮光极其黯淡,若非周围暗成一片,极不易发现·颜少青趋步走近,举掌按向石壁,哔哔啵啵数声响过,整面石壁如遭重击,开始龟裂破碎。
    少顷,石壁后袒露出一道缝隙,宽不过寸许,高不达半丈,而那一丝光亮,正是自其中透出,颜少青运起内力一推,缝隙周围的泵土便大片沉落,露出个方方正正的入口来。
    他一掀衣袍,举步跨入··    甫一入内,便是金光耀眼,他微微屏息,再就勾起唇角,面露笑容··    原来石壁后隐藏了一个极大的墓穴,室内堆满百余只镶金玉、嵌螺钿的木箱,箱内金砖叠着银块,珍珠缀着宝石,箱外玛瑙、玉器堆叠成山;左首靠壁有一只博古架,下层一溜做工繁复的金饰银佩,上层蒲垫里摆着十余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右侧临门位置是一排柜格,从下至上,隔板上依次摆着沉香木匣、鎏金铜镜,以及一柄象牙镂雕的宝刀。
    便是他见惯大笔金银,亦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无需夸言,这里的财物足可媲美高昌国库,而那一丝亮光,正源来自这满屋的珠光宝气··    颜少青并非无欲无求之人,且岚山阁正在逐步壮大,当下虽没有银钱上的困扰,但日久之后,便会渐渐捉襟见肘,这笔财宝来得正是逢时。
·    不过,与这些身外之物相比,眼下他更注重的却是另一件事——此地危机重重,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擅作主张,冲动行事的情人。
    正欲举步离去,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仔细辨来,约有数十余人·颜少身形一幌,藏身于宽大的博古架后,顺手拉下一侧布满灰尘的锦帐。
    过不多时,室外又传来几声惊呼,想是他们已发现石壁上被开了一个大洞,接着,一行跨刀带剑的江湖人士手执火把,纷纷走进··    他们一入墓穴,先是被金光逼照得睁不开眼,待适应之后,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寂静无声,猝然间,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欢呼,紧跟着,墓穴中像是炸开一般,众人都抑制不住的欢呼起来··    火光濯濯之下,众人脸上皆是贪婪沉醉的神色,只除了墓穴正中站着的四个人。
    四人之中,为首那人衣饰华丽,身上似有贵气,不过看其下盘虚浮,显是不谙武艺,其身后站了个独眼黑袍的汉子,衣袍上全是血迹,正一脸忿恨之色,站在他身侧的是个面貌清秀的女子,左手挎一张铜色雕弓,右手攥着一条铁索,铁索的另一头,则紧紧捆着一名白衣男子。
    颜少青自博古架的缝隙望去,那白衣男子也恰时转过脸来,火光下只见一张异常苍白的容颜,长睫半垂,俊逸的凤目透出几分没精打采··    颜少青呼吸一紧,手掌探向腰间,握住了从不轻易出鞘的鬼纹刀。
    -未完待续-·    ·    第86章 第五十四回: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    这几个站在中间的,正是陈文、唐陌、段素真三人,而被唐陌擒住的白衣男子,除了木风之外,还能是何人·    此时,门外又走进几个唐门弟子,将一些事宜向唐陌禀告过后,目不斜视走到其身后,一排站定。
见他们都是训练有素,而自己的亲随、侍从却是贪相毕露,段素真登时有些难堪,咳了声,向他们吩咐道:“你们到处看看,有何异常马上来报·”·    众侍这才有所收敛,各自散开,往四下查探去了。
陈文朝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望了又望,忽然朝段素真躬身道:“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段素真不明所以,望着他道:“喜从何来”·    陈文凑上前道:“世子曾提及,年初时大理苍山东麓山洪爆发,以至千顷良田埋于洪流,朝廷为赈灾的银子伤透脑筋,世子此次回去,向国主献上这批宝藏,不是恰巧解了国主心头忧患立此大功一件,指不定龙颜大悦,就……”·    看对面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段素真哈哈大笑起来,但片刻后又面露愁容,环顾四周道:“这里的金银财物数以万计,少说也得装上几十车,如要搬运出去势必会惊动左贤王,这可如何是好”·    陈文想了想,又献一计:“世子莫急,墓穴的位置我心里已有些数目,待出去之后,我立即召集弟兄在附近隐蔽处掘一个地道,到时搬出宝藏再悄悄运走,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段素真听了之后,不由笑道:“那就有劳陈寨主多费心思,假以时日待我荣登大宝,必不会亏待于你。”
    陈文便是等他这一句话,忙俯首称谢,随后两人正待讨论细节,忽听身旁传来一声嗤笑,陈文转头叱道:“唐姑娘,何事好笑”·    唐陌满脸不屑的睨视他们:“且不论你我能否安然无恙的出去,即便出去了,你真敢在左贤王的眼皮底下顶风作案万一左贤王有所察觉,世子天潢贵胄,左贤王不便为难,而你一介盗匪,怕是连具全尸也留不下”·    天门寨于沙漠中横行无忌,远近村民无不闻风而逃,但强盗再嚣张也只是强盗,如何敢同官府对抗唐陌这话虽不入耳,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陈文心里十分明白,面子上却过不去,沉下脸来道:“唐姑娘这话,是教我们入了宝山却空手而归”·    唐陌抬起下巴道:“我是教你有点自知之明,凡事要量力而行。”
    陈文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冷笑道:“唐姑娘话中有话,大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唐陌凝视他的双眼,指着一旁的段素真道:“无主之财,见者有份,凭何要全归他大理所有”·    陈文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
因之重伤未愈,他体正虚,气正竭,笑声不免有些走调,唐陌听了眉头直皱,忍不住喝斥道:“你笑甚么”·    陈文止住笑意,摇着头道:“唐门弟子心高气傲,向来自诩高人一等,到头来还不是像我等凡夫俗子一般,对财宝起了觊觎之心。”
    唐陌面上微红,继而一扬手道:“总之你们想要独吞,绝无可能”·    陈文道:“唐姑娘,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唐陌瞪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陈文道:“不如何,我只是好心提醒姑娘一句·”·    唐陌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自同行之后已忍他多次,这时再不能忍,左手探入怀中,便要挥出暗器,段素真怕事情闹大,赶紧过来劝阻,虽劝得她不再动手,但与陈文的一番唇枪舌战还是无可避免。
    木风眼见两人争吵,噗嗤一声笑出·这笑声饱含轻蔑之意,立即引来两人不满··    唐陌冷笑道:“看来杜三少对此也有意见”说着扬起右臂,将他扯近身前。
    唐陌本打算要他吃些苦头,是以牵动铁索时用上了些许真力,不想一拽之下轻若无物,真力收将不住,整个人往后便倒··    原来木风赶在她行动之前,已快步向她走近,唐陌这几分真力完全使空,焉能不趔趄摔倒幸而她轻功了得,身子还未着地,脚后跟在地下一转,堪堪稳住了身形,再看木风时,只见他微微俯下身来,朝她笑道:“唐姑娘,你还好罢”·    若非其使诈,她又怎会吃此暗亏挥开那只假惺惺伸过来的手,唐陌气得双颊绯红。
·    木风使计戏耍唐陌时,陈文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这会儿才落井下石道:“唐姑娘,这小子即使受制于人,也还有一肚子的刁滑诡计,可你却偏要留下他,这会吃了亏也怨不得别人了。”
    唐陌一怒,两支飞镖分别打向木、陈二人,陈文身形一矮,狼狈躲开,不过脸上仍被划开好大一道口子,口中骂道:“唐陌,你还真敢”而飞向木风的那支,则不知何故偏转了方向,钉入一旁柜架当中。
    陈文一看,更是愤怒不已,拔下飞镖掷在地下,恶狠狠地骂道:“贱人,敌我不分”·    其实打向陈文那支镖已是她手下留情,可飞向木风的那支镖明明瞅准了的方向,却为何射偏了唐陌满脸惊疑的揣测道:是自己失手,还是……·    木风凝视地下的飞镖,继而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这手暗器功夫摆在江湖上,足可所向披靡——但要奈何在下,却还欠缺些火候”·    唐陌和陈文齐声惊道:“你……你武功恢复了”·    木风微微一笑,左掌虚扬。
陈文只觉一股凌厉劲风扑面而至,身子腾空飞起,撞上一只木箱,喀喇一声,木箱碎裂,金银珠宝散了一地·他咳了几声,嘴里吐出暗红的血沫子,一句话讲不出来,感觉胸口有些冷意,垂下目光,胸膛已被一截断木扎穿了。
    段素真吓得面如土色,众侍围到他身旁,纷纷抽出兵器,对准木风··    唐陌捡起滚到脚边的银锭,紧紧握在掌心里,眸子望定木风,既惊且骇一干唐门弟子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俱是没了主意。
    谁也料不到,这节骨眼上他竟然恢复了武功·    木风笑若春风,走到陈文跟前道:“哎哟,失手失手,陈寨主请起。”
说罢拽住对方衣领,将他从断桩上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扯了起来·    他下手毫不容情,又刻意放缓了速度,火光照在陈文扭曲、抽搐的脸上,其仅剩的一只左眼,就像要凸出眼眶一般,死死瞪住眼前的白衣男子·    跐溜一声,他膝盖跪地,鲜血就如决堤,自胸口的窟窿中喷涌而出。
    木风于他的瞪视之下,眯起长眸:“还是说,陈寨主喜欢躺在地下”不待对方回答,伸手一推,将他推倒在地··    陈文后脑着地,一下子没了知觉,木风在他衣袍上擦拭手掌上的血迹,回过头来道:“世子,我们有笔账需得算算。”
    段素真一屁股跌坐在地,慌慌张张的喊道:“护驾护驾”众侍却手执兵器,避缩不前·木风嘴角弯了一弯,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再又转回头去,一掌拍向陈文的天灵盖··    唐陌眼见木风抬掌毙敌,忽然念及陈文先前威胁自己之言,忧心他死后,真有人将自己的秘密散播到江湖上,那自己十多年来的苦心便全部白费了。
    又见对方背对于她,毫无防范之意,唰唰两下,双手各抖出十余枚暗器,朝木风背心射去·    木风轻轻叹了口气,仍是半蹲着背对唐陌,但射过来的几十枚暗器,却突遇劲风阻挡,全被扫落在地,半支也未挨近他身。
重生强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唐陌知晓他如若恢复武功,自己绝非对手,但像这般一动不动就扫落自己的暗器,还是令人难以置信但旋即又想到,方才那股劲风是从旁扫来,并非发自木风的位置,于是转眼又向博古架的方向望去。
    风吹帘动,火光摇曳,博古架后慢慢踱出一个身影,待其走到光亮处,唐陌才‘啊’了一声,道:“竟然是你原来不是他恢复了武功,而是你捣的鬼”·    男子一袭玄黑衣袍,周身上下皆透着令人屏息的冷漠,眼神更似寒冰,直逼得唐陌喉头发干,心里泛怵,她仿佛看见一场风暴在那双黑瞳之中凝聚,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自己·    那日英雄大宴上,这栖云庄庄主尚无今日之气势,怎地不出几日,完全似换了个人一般·    他就那样负手而立,众人为他气势所慑,均向后错开一步,不敢上前,只有木风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接着,像寻着了宝贝一般,笑眯了眼。
    他等这一日等的太久,太久·数载春秋,几度花落,魂牵梦绕的,不正是这一双眼·    深如海,遥如峰,于尘世中可望,而不可即。
    感受到他的目光,颜少青侧过脸来,冷漠的眼瞳中漾开了一丝暖意··    -未完待续-·    ·    第87章 第五十五回:观音有泪中生苦,妖刀无情只问风·    ·    ·    继而,他不慌不忙抬起两根手指,夹住猝袭而来的暗镖,指间使力,暗镖无声无息化为粉末。
几乎同一时刻,一枚铁球呼啸而至,径取他中宫要害·    这是唐陌身边仅存的一枚霹雳雷火弹,面临如此强敌,她不敢再有所保留,火弹掷出后,铁索跟着封他上下两路,动作一气呵成,实教人无路可躲。
    颜少青站定原地,右臂仍负在身后,左掌扬处,已牢牢握住疾飞而来的铁球,五指一拢,但听‘嗤’地一声,一缕硝烟自他的指缝之间飘溢散出。
    而唐陌腕间的铁索,已不知何时断成了数截··    刹那间,墓室中静得针落可闻·颜少青松开手掌,任由铁粉簌簌落下,道:“唐门暗器,就仅止于此了还有甚么招,一并使出来罢。”
    霹雳雷火弹有开山裂石之力,无坚不摧,如今被他徒手毁去,唐陌如何不惧但她生性争勇好斗,绝不容许有人小窥师门,双臂一张,百余枚暗器齐齐发出。
    颜少青袖袍挥动,漫天暗器犹如被一阵飓风卷起,在空中不住打转,一时间众人耳边尽是‘吱吱’的金属摩擦声,有些人忍受不住,索性用袖子捂住耳朵。
    颜少青神色淡淡地道:“这招凤引九雏,你能够练至同时发出三百余件暗器,也算不易,当年唐玖初涉江湖,也仅能发出四百余枚·” 说罢收了招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半空中开始下起一场纷纷扬扬的铁雨··    众人垂目一瞧,落在地下的暗器折的折、断的断,俨然成了堆废铜烂铁,再看唐陌,其脸色沉得几乎要拧出水来,咬牙切齿地指着眼前的男子道:“你……你……”·    唐门以毒药、暗器闻名江湖,而暗器一门,不仅需要眼疾手快,更着重修炼人的定性,因之只有心定,才能手稳,而只有手稳,才能准确无误的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可此时,唐陌的两只手掌,都在微微发着抖,几乎要拿捏不住掌心中的几枚暗器·    唐玖乃是唐家姥姥的闺名,除却几位年事已高的长老、故友,在江湖中鲜有人知,即使在唐门之中也少有人提,多是以姥姥敬称。
此人至多不过二十余岁,听其语气竟似识得年轻时的唐姥姥,再看他足不移步,手未执刃,轻轻松松便化解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招,怎不教人惊诧万分·    这所谓的栖云庄庄主,究竟是何来路江湖上,何时多了这样一名高手·    不知是谁手中的火把发出噼啪一声,颜少青打破沉默,缓声道:“你身为唐门下任掌门,唐玖没理由不予传授那一招。”
唐陌心下一凛,指甲扣进掌心犹然不觉··    颜少青轻叹了声,继续道:“观音有泪,泪中生苦·唐门最隐秘的绝技,非是凤引九雏,而是——观音泪。”
    唐陌愣了一愣,随即叱道:“这观音泪的口诀,你是如何得知”·    颜少青别有意味的扫了她一眼,道:“我不仅知道观音泪的口诀,我还知道唐门有一项规矩,即掌门之位传贤不传嫡,传女不传男。”
    这话更令得众人莫名奇妙了,就连几个唐门弟子也满脸迷惑,心道:我唐门的祖宗家规自然人人都知,何必由你来道出·    此时,也唯有唐陌知晓他言下之意,脸色铁青地道:“阁下是甚么意思,若想在我们手里讨一杯羹,明说便是”·    颜少青似是听着了甚么笑话,唇边笑容隐露。
忽然从旁传来噗嗤一笑,笑声中颇含玩味之意,反问唐陌道:“分一杯羹这里的每分银钱,皆是我二人的囊中之物,何须问你分一杯羹”·    此言甫出,唐门弟子各个于他怒目相向,木风撇了撇嘴道:“既是无主之财,便是能者得之,各位若是不甘心,大可以向我这位颜……咳,薛兄挑战。”
    说着笑眯眯凑近,伸掌在其肩头一拍,道:“薛兄呀薛兄,你常不磨枪,不会久疏战阵罢”·    听到这番嘻声笑语,颜少青嘴角的笑容逐步扩大。
“不会·”·    木风在他耳边轻声道:“唐姥姥十年磨一剑,好容易教导出这么个传人,你可得手下留情·”·    颜少青眼帘低垂,片刻后,他缓缓启音:“唐姑娘,你我各出一招定输赢,赢家可以拿走全部宝藏,你意下如何。”
    见对方沉默不语,颜少青继续道:“我站在原处不动,你尽管攻来,如若我脚下移动半分,便也算我输,这里宝藏也尽数归你,和大理世子所有,不过,你若输了……”视线扫过众人,嘴角浮现出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
    此际陈文已死,段素真无勇无谋,部下亲随又皆各懦弱,身旁毫无可依之人,只盼能寻找机会逃走,哪敢再觊觎宝藏瞥见那抹冰冷的目光,忙慌慌张张道:“唐姑娘,这宝藏我大理不要了,全……全归你和薛庄主。”
    唐陌最瞧不起贪生怕死之人,朝他狠狠吐出三个字:“滚远些”·    颜少青对这半路横出的闹剧俨无半点兴趣,道:“唐姑娘意下如何”·    唐陌不喜被人牵着鼻子走,口气十分不愉,冷冷道:“你想送死,我难道还要阻止你么”·    她言下大有讽刺之意,不过以颜少青的涵养,自不会同她计较。
转过头来凝视木风,木风与他对视片刻,揉了揉眼,不情不愿走向一旁··    便是此时,唐陌已然出手只听她口中喃喃道出一句口诀:“观音有泪,泪中生苦。”
紧接着,一道白芒若流星坠空,向颜少青当面袭来·‘观音泪’乃是唐门不传之秘,亦是杀伤力最强的暗器,即使阅历深如颜少青,也从未得见。
    凝目望去,袭来的暗器一方圆润,一方尖锐,玲珑小巧,似佳人梨雨,还未袭至,先便闻见一阵腥气扑鼻,可见必是剧毒之物··    转眼,‘观音泪’已进入他周身三尺之内。
唐陌正自得意,忽听啪地一响,暗器似撞上了一堵气墙,堪堪停在男子身前,再难寸进·    那堵气墙,不消说便是颜少青的护体罡气了,想暗道之中百余枚劲矢都未能将之攻破,仅仅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物事,又能奈他如何·    不过‘观音泪’毕竟不同寻常暗器,这般消磨良久,竟也还未力竭,颜少青颇感讶异,伸指向其轻轻一弹,嗡地一声,‘观音泪’斜斜飞向空中,但转瞬间,又向他疾冲而来,方向、位置均于方才毫厘不差。
    木风在一旁击掌道:“观音泪果然不同凡响,薛兄小心了·”眼见他在自己身旁晃悠来去,唐陌气得牙痒,心道:小瞧了观音泪,今日要教你们吃些苦头。
    原来‘观音泪’不出则已,出则必要见血,一旦瞄准了目标,便是不死不休,颜少青当下了然,五指临空虚抓,一名唐门弟子双脚离地,被他擒在手中。
    那唐门弟子先是觉得胸口一凉,跟着浑身上下似被几千几万只虫蚁噬咬一般,痛麻难抵,还未等他痛上几许,一银白之物便‘啵’地一声,钻破了他的颅骨,浮在半空。
    周遭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那唐门弟子的尸体倒在地下,周身泛黑、脑液横流,死状极其恐怖,段素真扶住石壁一阵干呕,众唐门弟子惧怕自己蹈其覆辙,一个个吓得脸无人色。
    颜少青暗疑:难道它还能认人不成聚起目力望去,‘观音泪’在空中熠熠生辉,真好似一滴神佛之泪,除此之外,却也瞧不出甚么异常。
    唐陌冷笑道:“是你说要见识‘观音泪’,如今却怕了”·    颜少青只淡淡地道:“该我了。”
手掌按向腰间,蓦地幽光一闪,支撑墓室的石柱塌了半边,唐陌几乎看不清他如何出手,只知反应过来时,‘观音泪’已被斜斜切成了两截··    须知‘观音泪’的制作方法已然失传,对于唐门来说,每一枚都弥足珍贵,可以说是用一枚,便少一枚,唐陌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之毁去,全然呆住了。
    脑中一片空白,突然眼前唰地一声,有股寒气迫面而来,她陡然惊觉,腰一弯,身子向后仰倒··    但见一柄尺许长的短刀在面前飞过,刀镡上雕饰的鬼头长舌绕柄,獠牙毕现,非似人间之物,更令人胆寒的是,她离刀刃尚且还有寸许距离,其上散发的寒气,便已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鬼纹刀”她竟然忘了,他身上还有鬼纹刀惊呼声中,唐陌连连后退,鬼纹刀跟在她身后一路追蹑,为了躲避,她不断地以墙角、木箱为掩蔽,神色仓惶,好不狼狈。
    唐陌一面逃,一面忍不住在心中苦笑:隔空驭物原来对方已到了这个境界,自己纵然再练十年,也绝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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