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上) by 邓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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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门(上) by 邓彣(3)
·常秀急道:“殿下这不是让安师兄把涵秀给恨上了么……”·常秀只急着说话,却不想自己身上的伤原也没好,喉咙还干涩带火,这一着急,一番轻微动作下来,直疼得他额上生出点点冷汗。
闻牧连抚了他的额,道:“好好好,不唤他便是,你这么急着做什么,怕没吃够苦头吗”·常秀只咽了咽嗓子,道:“主子虽是着心涵秀,涵秀却不想给师兄添了麻烦。
如此,主子这就叫如海收拾了,今夜便搬过来吧,正好也顺便叫人挪了涵秀出去·连着两夜都没人在主子跟前服侍,自醒了以后,这都快成涵秀心病了·”·闻牧只抿了抿嘴,道:“偏你这样还能关心到旁人,依了你便是,我待会儿便叫人给你收拾了房间。
只这些天没你在跟前,怕是连睡觉都不眠了·”·常秀却是眯了眯眼,又把脸蹭了蹭闻牧的手指,道:“离了主子,便是涵秀,也无法安心啊·”·第二十九章·安德听讲常秀从五皇子寝殿搬了出来,便主动到常秀屋里说要与他一同住,平日里也好多照应些,后被常秀推辞了,只喊了个名叫福喜的小太监到自己屋里来看顾。
安德虽是看着常秀醒的,后来却只是扶了他用药安睡,并未有多少交谈,眼下见常秀又不要自己照料,只哭丧了张脸,道:“师弟还是怪了师兄让你遭此大罪了,是不是”·常秀经了一番搬动,原已体力大竭,如今看安德这副表情,却不得不强打了精神安慰道:“师兄想哪儿去了,常秀只是怕耽误了师兄的事儿。
当日之事,本是巧合,原就怪不得师兄·况且,常秀也听殿下说了那日的情形,当时若不是碰着师兄和柳穗儿指了殿下去寻人,只怕常秀还要在三皇子他们那儿遭更大的罪,这如何却能怪得师兄”·安德听了,心下大定,忙问道:“殿下也是这么说的吗”·大约是觉着自己问话有些冒失,之后他又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只你总归遭了这么大罪,便是你与殿下不怨我,我也是心下难安啊”·常秀只微笑着答道:“师兄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只常来看看我便是,我如今身上带伤,也出不得门,正怕一人呆了着急。”
安德连声应好,见着常秀神态确已疲惫,他便道:“如此,那你好好休息吧,福喜那小子若是有什么照料不周的地方,你尽管告于我,我自替你教训他·”·常秀却是不再答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缓缓合了眼睛。
柳穗儿自飞霞殿回来,本是神采飞扬,待进了昭阳殿大门,却见几个小太监正抱着些被褥在院里跑,她一时没多想,只往闻牧的寝殿方向走,还未近大门,隔着窗棂,却发现寝殿外间的榻上已不见了常秀的踪影,只一个人站在那里,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收拾些什么。
她连忙快步走近门口,却见门前站着一个小太监,也不是原来常见的如海,等她问了,那小太监只答道:“殿下迁了常公公出去,念这内里无人,便让如海公公跟前值夜了,刚有几人抱了常公公的被褥出去,现下如海公公正在里面整理。
您要找殿下的话,刚才有人过来宣旨,殿下这会儿工夫应被皇上招去了·”·柳穗儿听了,却是紧咬下唇,她再想不到五皇子这回动作却是这般快,竟是这么着紧就安排了新人值夜。
虽说值夜的活儿是太监、宫女都可,且她又是娘娘亲口应了要近前服侍五皇子的,但是,既已有人占了位子,回头她再想传了娘娘的旨意,毕竟是女孩子家,真对旁人说了要将五皇子安排好值夜的人换了自己,却怎么也不好开口。
阻了小太监要喊里面如海的动作,柳穗儿在门口怔了片刻,一时间又实在想不出能够既不出头又可换人的说法,最后,只得在心里把这占了头巧的如海暗暗骂了一通,然后便怏怏地走了。
……·迁屋的时候,闻牧正好给皇上叫去了,于是,他便叫了其他宫人迁了常秀出去,等他在皇上哪里完了事儿,再去寻常秀,进到常秀屋里,却见小太监福喜正弯着腰给躺在床上的常秀上药。
强强平步青云·因常秀从臀部到小腿弯儿的地方都给打得皮开肉绽,只动一下,便会疼得全身直冒冷汗,因是,给他上药的事儿,便全落在了福喜身上··福喜原本背对着大门,忽觉有人拍肩,扭头一看,却是五皇子。
他正待转身开口行礼,却被五皇子一个手势,止住了接下来的响动··闻牧从福喜手上接过药,又扭头示意他出去,然后便在常秀床边坐了下来··常秀不得已让人帮着上药,在别人面前显了私密|处,本就羞得不敢往后看,只拿牙死死咬了被子。
等他觉出不对劲,感到背后的手劲比之前有了明显加重,甚至有时会按到痛处,疼得他全身发颤,他这才忍不住回头瞧了··只这一看,却让常秀惊得更痛起来··“殿下”·常秀回头见到闻牧一手拿着药,一手还搭在自己臀上涂抹,只惊得猛一下用胳膊撑直了上身,竟是想爬起来。
但这一动牵扯了他身上的伤,便是原先没挨打的地方,也像被拆散了骨头一般,只疼得他又一下子泄了力道,整个人重跌回床上,这一跌,更是让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闻牧见了,赶紧扶住他身子,轻斥道:“知道自己受了伤,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一句话说的,浑当刚刚吓着常秀的不是自己··常秀伏在床上好半天儿,一直等那阵疼痛慢慢减缓了,他才缓缓扭了头看向闻牧,语气却是有些臊:“怎么能让殿下做这种事,殿下快唤了福喜进来。”
闻牧却是一脸无谓地笑答:“也不是没帮你上过药,这会儿又有哪门子不好意思的·况且那个福喜已让我打发去忙别的事儿了,这附近怕是没有旁人了。”
“那等福喜回来再抹药也不迟”常秀忙急急应道··闻牧却是眯起了眼睛,道:“以前帮你上药,也没见你这么推搪的,怎么这会儿倒这么害羞起来”·常秀听他提起以前上药的事儿,怎敢开口说以前抹的地方不同,且当时两人年岁都小,不像如今都是懂了事儿的年龄,因只脸色一红,再想反驳,却是说不出话儿来。
常秀向知闻牧性子,他见闻牧既已坐在这儿,就晓得这主子断不会再轻易离开,无奈之下,只得又拿牙咬了下唇,道:“那……就麻烦殿下了·”·说着,他却又急急转了头去,再不敢往后瞧上一眼。
闻牧见常秀确是害羞,也不再拿话抵他,只又低了头给他上药··看到常秀自臀部到小腿上一截都皮破不堪、淤青带血,便是小腿处没挨打的地方,也是白中带青、红紫肿胀,闻牧不觉眉头紧锁。
闻牧向来是做惯了主子的,原本就没服侍过人,以前便是练武受了伤,也自有常秀给他上药·常秀伤重,他又是生手,加上一番心思涌动,手上力道更是拿不准,只他一碰触伤口,便把常秀痛得浑身轻颤。
偏偏常秀又是死要脸面的,闻牧帮他上药,他更不敢怨疼,只牙齿咬得死紧,拳头紧紧攒住,硬是忍住了痛··还是闻牧自己察觉常秀样子不对,只停了手上的动作,移到前面看了,却见常秀竟是闭着眼睛,满脸铁青,一头冷汗,这才知晓自己下手重了。
心下有些讪讪,便见闻牧蹲下身,凑近床头,轻拭去常秀额上的汗珠儿,又低声问道:“我原没注意力道,可是疼得厉害”·常秀睁了眼,一双眼睛只湿漉漉地看向闻牧,勉强笑道:“不关殿下的事儿。
身上破个皮还得疼个半天,何况这么多板子挨下来疼也是应该的·”·闻牧听他这么说,只俯首在他紧皱着眉尖的那米红痣上轻蹭了下,然后便又走到先前的位置坐下,道:“这回我会轻点儿,你若熬不住,不用憋着,只管叫出来。”
闻牧这次的动作的确轻巧了不少,那太医因着闻牧一顿火发了,给常秀开得都是极好的伤药·等伤处全抹了一层药膏之后,常秀果觉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止不住疼,但伤口上却是清清凉凉,再不像先前那般刀割火燎的痛。
于是,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地慢慢放开了··感觉伤处似乎都已上好了药,常秀正待扭头对闻牧说话,却觉闻牧的手并未离开,反倒又渐渐在自己身上游移起来。
察觉到闻牧的动作,常秀呼地一惊,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却是一手撑了自己的身子,另一手转身便要伸了抓闻牧的胳膊··原来,闻牧上完药,见着常秀仍是疼得筋骨突起,忽想起自己曾跟顾长庭学过几日推拿,便想着这若施在常秀身上,当也能帮他稍稍解痛,于是又拿了手指在常秀身上慢慢寻起穴道来。
偏常秀下身虽受了重伤,上身却是完好无损,少年人皮肤特有的细致滑腻,让闻牧原意的推拿,竟渐渐脱了掌控,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抚摸,而且,闻牧的手指还一路顺下,也不顾常秀臀部的伤,竟是缓缓向着他的股沟间探去。
闻牧今年虚龄已有十五,便是常秀也快有十四了,在民间这般的年龄虽还属小,但在宫中,却已是全知人事的年岁了··只萧贵妃平日里多有督促,闻牧行得正当,且常和常秀玩在一起,常秀又是个守礼的,所以,并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十二三岁便已尝了人事。
可这会儿,面前摆了个几近全身赤|裸的巧人儿,虽是怜惜眼前这人下|身青红不堪,但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欲念,一时间,反倒是起了性儿··常秀觉察到闻牧的动作,大惊之下忙想阻止,却忘了身上原有重伤,连惊带痛之下,还没碰着闻牧,只发出一声近乎尖锐凄厉的声音。
闻牧本还沉溺于手下的细腻,被这声惨叫蓦然惊醒,霎时,只觉有说不出的刺耳··第三十章·太监净身过后,身体各处皆会有所变化,最显著的便是体发渐少,以及——声音变得尖锐。
闻牧性格挑剔,和成年宦官打交道时,向来觉着他们嗓音过于阴柔诡谲,便是低着声音,也仿佛是捏了嗓子在讲话,让人听着十分刺耳··常秀虽也净了身,但他净身之时毕竟年纪尚小,况且,他还未长到一般少年变声的年龄,是故,他的嗓音向来只比同年纪的孩子显得柔和娇嫩了些,闻牧便从没听到他发出过宫里大多宦人那种尖细古怪的声音。
如今猛然听到常秀这一声,闻牧却是骇然,手下一个把稳不住,反是重重按在了他的臀上·常秀忽觉身上传来一阵撕心的疼痛,但这次,他却只发出一声闷哼··闻牧讪讪地缩回手,又站起身来看向常秀。
常秀转过头来,眼神清澈见底,只愣愣盯着闻牧看了半晌,呆了一会儿,却是泪珠儿一粒一粒地落了下来··闻牧先只站着不动,手里仍拿着方才涂抹的药瓶,过了好半会儿,他才轻叹了口气,然后又走到常秀的床头坐下,道:“是我不好,刚才下手没轻重,弄疼你了”·常秀却是随着他的身影,慢慢将脑袋扭向前方,只仍抬了首,直直望进他的眼里:“殿下也同三皇子他们那般,将涵秀当个随意游戏亵玩的玩儿了吗”·说话间,常秀的嗓音略略嘶哑。
他已止了泪,只刚被水洗过的眼睛,却是显得越发清亮··闻牧听了这话,身子微微一动,看向常秀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你也将涵秀当个随意游戏亵玩的玩儿了吗·闻牧唇边儿只渐渐荡起一抹笑,他将身子慢慢移到常秀近处,然后又轻轻抬了常秀的上身,让他缓缓趴在自己的大腿上。
因被闻牧抱在身上,常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着一只手在自己头上轻轻抚摸着··“有见过主子为了一个玩儿打架的吗只怪涵秀太招人爱了,总会让人情不自禁。
只是,忘了你还受着伤,这倒是主子的不应该了·”·常秀能察觉到头上温柔的动作,能感觉到身下温暖的体热,只是,在宫里待了这些年,他却真不知道何时该把一些话记在心里,何时又该把一些话听在耳上了。
他纵使终日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却终究只是个身残的奴才,便说现在算个稍有脸面的管事儿,却也不过是主子们眼中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自己受过五皇子的温柔,却也饱尝过他的冷漠,知晓到他的聪敏,却也见识过他的诡谲。
在五皇子面前,他总是谨小慎微,却终是追不上五皇子的心思变换·即便能感觉到五皇子对自己的好要甚于宫中其他奴才百倍,但对于这位主子,他却始终是惧怕大于信服。
闻牧虽是答了常秀的话,常秀却反倒不敢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只觉着,主子的回答,不仅没让他安心,反倒叫他心里更起了一种惊颤的感觉··常秀闭了闭眼,似在想着闻牧的话,只顿了一下,再睁开时,眼里却已是一片宁静。
他将脑袋轻轻往里扭了,虽只能看到闻牧的衣襟,却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儿,道:“涵秀知道主子对自己好,只是想到当日的情形,至今仍是心有余悸,刚才主子又……”·他停了停,又慢慢转了话题,道:“是涵秀失了分寸……主子当日为涵秀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最后还被皇上责罚,涵秀只会永远铭记心上。
皇上今日又叫了主子去,难道还是为了那天的事儿”·常秀有意移了话,闻牧原也觉着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孟浪,于是,也不迫他,只顺着答道:“这倒不是,因着年中,下面进上了些小物件儿,都是些玉珠串儿,父皇便赐给了我们几个皇子。”
见常秀侧耳听得认真,闻牧继续道:“只这些玉串儿当中,有串紫色的有些与众不同,父皇却把它赏了我·我虽不觉有什么好看,但到底把其他那几个气得脸色发青。
只我想不明白,父皇为何单单将这最特别的给了我要说北边儿的因小六受了牵连,但中宫的老四却又为什么让父皇落下了”·常秀原只想岔开话,不想闻牧不仅回答得仔细,反而又问了自己问题。
他只凝神想了想,便强笑道:“主子这是当局者迷·那日在皇上那里,涵秀虽是没敢抬头,却觉皇上对主子的回答甚是满意,只主子到底是有了过,为了让其他娘娘安心,皇上也不能不责罚。
只这次,皇上怕又是为了上次的事儿,补偿主子的·”·闻牧原也只是想移了常秀的注意,如今听了他的话,却是一笑,道:“果是你想的仔细,我这倒真是当局者迷了。
只我向来不喜欢紫色的配饰,即便是得了这赏赐,估计也不会戴,回头还是只能让人给收起来了·”·……·因觉着闻牧的话有道理,待柳穗儿走后,萧贵妃便偷偷叫人递了信出宫,给她兄长萧朝弼。
其实,即便没有萧贵妃的口信,久历官场的萧副相也早已从此次派往益州查案的人员名单上看出了端倪··但想到这事儿既是贵妃专门派人传了口信的,第二天下朝以后,萧朝弼还是特意把汪之林叫到了府里。
汪之林家原是益州大户,他自己现虽在京城为官,专负责官家药材采买,但若说家族根基,却是在益州·想在益州暗地里查大皇子贪污修堤赈灾银两之事,自是找个当地的地头蛇更方面些。
汪之林听了萧朝弼的话却是有些犹豫,他既把自家的女孩儿送到太后那儿,女儿又一直跟在五皇子身边做事,自然已算得是贵妃这边的人·只他对皇子敛财一事却十分怀疑,毕竟,大皇子深处大内,至今尚未出宫开府,没必要聚敛这么多银子。
况且,堂堂一国皇子,竟会贪污修堤赈灾款吗如果此事没查出来,又让皇上知道有大臣在暗中窥探皇子,只怕反是落了下成··萧朝弼听了汪之林的疑虑,只轻笑着摇了摇头。
汪之林入庙堂时间尚短,对有些事情还不慎明了·萧朝弼却是深知,很多时候,深处大内的人反是比外面更短少钱财,尤其是要争储位、争帝位的时候,皇宫上上下下、朝廷得力官员、私下办事人手都是需要钱来打点的。
如贵妃这边,萧氏家大业大,除了他们在京城的一支,便是祖籍嫡脉那边儿,真到需要的时候,少不得也要出人出钱出力·中宫皇后身后的梅家,虽说家底不如萧家,但也是世代为官,多少总有些私产供着。
至于李贤妃那边儿,她原是婢女出身,虽是良家子卖身入宫,又有一个因沾了她的光而升了正三品冠军大将军的哥哥李继业,只她家底本就在那儿,虽她家里人后来打着她和大将军的旗号也在外面经营了些生意,但终究是底子不厚,那点子营生,便是还有皇上平日里的赏赐,怕也不够他们日常里消耗的。
强强平步青云·闻致今年便要出宫开府,要打点,要办事,要人手,若是提前便为此准备钱财,昧了赈灾款,倒的确是有理可寻··萧朝弼自然不会在汪之林面前说这些皇家辛史,只指了他在益州这地盘上,多往闻致那边儿拢拢消息,汪之林见他这般示下,当下明白萧副相对这事儿应是多少有了些把握,便只应了是。
待两人说完益州之事,又闲谈了些朝廷近况,汪之林便要起身告辞·他走出了大厅,刚迈进沿廊,却听见后院里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娇笑声,回头看了,远远只见影影绰绰几个鲜艳人影。
他知这定是萧府内眷,又连忙转回了头,不敢再张望,只脚下急急出了左仆射府··……·在床上趴了半个多月,常秀总算能下地走动了,因着伤未痊愈,虽已能下地,他却仍只可做些轻微的动作,便是这样,落地活动的时间也不能长了。
遭此大难,常秀原本就单薄的身子看上去更显瘦弱,他于床上休养的这段日子,闻牧几乎每日都会来看他,即使自己不得空,也会打发了身边的如海过来··因是,昭阳殿的人都知道,小常公公虽说是被责罚了,便是在贵妃娘娘那儿也见了嫌,但在小主子这里,却并未失宠。
如此,常秀这番受伤搬到副殿单住,倒是让平日里不太往来的一些宫女太监们多有机会来探望他,与他反是比往日里要走近了许多·只这其中,却是安德跑得最勤,只要闲着没事儿,他便会来与常秀说话,旁人见了,不由感叹,不愧是同一个师傅底下出来的师兄弟,关系到底不比常人。
见常秀终于能落地了,闻牧便急急想叫他搬回正殿,只常秀觉着自己眼下虽已可动,但毕竟还做不得什么正经事儿,便又推脱了几回··又过了几日,耐不过闻牧三番五次的询问和催促,加上几天下来,常秀能下地活动的时间和范围也越发多了,六月初一这日,他到底还是拗不过主子,终究是搬回了闻牧寝殿的外间。
第三十一章·这日里,安德又来寻常秀,因常秀伤未痊愈,是故,他虽搬回了主子身边,但多只在殿里留着,做些打点闻牧身边儿琐事的事务,并不像往常那样随着闻牧东奔西跑的,也因此,虽然再过几日便是闻牧生辰,他却比往年都要清闲了许多。
·安德找着常秀,便见他手里正拿了一本书在瞧,安德因笑道:“这别人都忙得屁股尾儿冒烟的时候,只你最是悠闲,不做事儿也就罢了,还得了这好雅兴,有空儿看起闲书来了。”
常秀见是他,便放了手中的书,笑道:“偏师兄最会来打趣人,我进宫这些年,也就眼下遭了罪,得了点空闲,你还瞧不过眼儿去·却不说只怕我才是最劳碌的命,原想趁着这次大伤,使不得要休整一两个月的,哪想这会子才能落了地,便又被派了差事。
你说我这是悠闲呢还是命苦呢”·安德只拿起他放在旁边的书瞧了,却见着上面写了“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之类的话,里面倒有大半的字是自己不认识的,因只叹了口气道:“到底比不得你多念了几年书,我最多也不过是识得几个字罢了,你却能把这些个‘之乎者也’的看出了兴趣来,难怪殿下只急急又迁了你回来,怕是这殿里,学问有你多、能合了主子意的,也就你一个了。”
常秀微微皱了眉,抬眼看了下安德,答道:“都是当奴才的,做的又是服侍主子的事儿,哪有什么学问多一说不过是忙里偷闲,打发时间罢了。
师兄这话若让人听去,可不是叫人说常秀逾了奴才的本分”·安德只连连拱手,道:“是是是,是我不会说话,是我的错·不过,有一点,我倒得说你,你只当着是劳碌命,是命苦,可你这主子的恩宠,怕却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去,仔细不在心里骂你不知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常秀听了,只眉角一挑,抬眼望了安德,道:“原来师兄是在心里骂我不知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我这会儿却是知道您是怎么瞧我的了·”·安德听了,放了手上的书就要拧常秀··“我这是给你提个醒儿,好心倒给你当了驴肝肺,也不见你和柳穗儿常混,怎么倒把她的嚼舌挤兑人学了个十成十”·常秀因身上不方便,匆忙间躲不开安德的手,只能嘴里急急告饶道:“师兄,我的好师兄,知您是为我好,这是跟您说着玩儿呢,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安德见着常秀确实怕了,方才松了手,道:“只你这般没心没肺的,亏我还怕你一人闲在殿里无事着急,特地来陪你打发时间,你倒只会拿那灵牙利齿来磕碜我,见着师兄舍不得欺负你这病里人是吧”·常秀见安德一副委屈的表情,又正了神色,道:“知道师兄是为常秀好,常秀自然记在心里。
刚才只是和师兄说句玩笑话,要不是在师兄跟前,我也不能这样讲·说句实在的,在这宫里头,谁不巴望着能往主子跟前凑你我师兄弟也不是外人,跟您交个底儿,就说我前几天能下床走路,如今便能行得稳健,可不是因为特特打发了福喜回去,晚上一个人私底下多练着的缘故。”
安德先是吃惊,然后又是一脸感叹地望向常秀,道:“我说你怎么让福喜搬回去了呢,原来却是这个缘故·你也是个要强的,只这样私下里没人帮扶地练着,也着实辛苦。”
“主子跟前服侍,哪有不辛苦的·”常秀也是轻轻一叹,然后却是表情一转,嘻嘻笑了起来,道:“师兄先前还说我悠闲,好歹我这也是带病之身,主子体谅。
可师兄你可是个主事儿的,却怎么又能得了空来找我,别是偷懒了不成”·安德听了,又作势要拍常秀肩膀,见常秀只是笑着躲,他不禁无奈地拍拍手,道:“只你这张嘴怕是要不得的,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多话,看来你这些日子倒是把性子给闷出病来了”·说着,他又摇摇头,道:“如你说的,现下里谁不是忙得团团转,便是柳穗儿,她本是专管物件儿的,前日里还跟我抱怨,说是她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再过两天,便是天贶节,然后便是殿下生辰,偏偏紧跟着后面又是太后七十华诞,只这些便忙得她回不过气来·师兄我管的东西比她更杂,便是想偷懒也没个机会啊。”
常秀听了,却是奇怪地问道:“那师兄现下怎么有工夫来我这儿了”·安德却是翻了个眼儿,答说:“便是个铁打的人,也该有个歇息的时候,我手头上的事儿眼下总算都告一段了,这才得了空过来找你,你还真当我偷了懒啊”·常秀只歪着脑袋对安德笑了笑,突然的,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安德问道:“那师兄眼下是没事儿了”·安德应着点了点头。
常秀见了,直是开心地道:“那敢情好,师兄眼下得了空,我这儿正有件事要师兄帮忙跑一趟·师兄也知道,我这身子现在跑不了长路,上回师父风湿腿疼我去看了,回来才想起我这里还有些殿下以前赐下的皮子。
虽说现在是夏季,可冬病夏治,该捂的时候还得捂,我这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是做徒弟的一份心意·只麻烦师兄替我跑一趟,给师父送过去可成”·安德却是眼睛一转,只道:“这是小事,你尽管把东西交了我,正好我也还没去师父那儿看望过,左右这次将我俩的一起送去得了。”
常秀只连声应好,直道“麻烦师兄了”··于是,常秀便带着安德去了他之前的房间,待从房里找出个小布包来,又道:“都是些我平日里积攒下来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的。
师兄只在师父那儿帮我应一声,还叫师父他老人家不要嫌弃了·”·安德接过东西,笑道:“能有这番心意,师父就该高兴了,那我这就回屋拿了我那份东西,取了就给师父送去,防着待会儿又有了其他事情,反倒抽不得空去了。”
常秀只连连点头,笑着送了安德出门··安德送了东西到司礼监,见到常贵,说了几句话,没敢太过停留,便又急急往回赶,只他心里却是有些得意:虽说是常秀提醒他还有师父腿疾这茬儿,但东西毕竟是他送去的,只要他不说,师父这里的人情怎么都是他担了多些。
想想又觉着,自从挨了这顿打,常秀这脾气倒是日见得变好了不少·倒不是说常秀以前脾气差,只是以前的小常公公,可没这么见人面带几分笑的,倒是板脸肃穆的时候多些。
看来,这一顿板子,倒是把常秀的矜持和傲气打掉了不少··安德正一路走一路想着,忽觉前面路上一道亮光,像是什么东西被太阳照了晃眼··安德急步走上前,低头看了,却是面上一喜,只又拣起地上的东西细细瞧了,然后左右看了看。
见着四下无人,他将那东西小心揣到袖带里,又回头瞧了,见仍是无人,便急急匆匆,一路小跑着走了··又过了几日,却是六月初八,正是闻牧生日。
这天里,闻牧早上照例先去了萧贵妃飞霞殿,后去了太后的华阳宫,最后又去了皇帝处谢恩··因见皇帝的时间迟了,他便被皇帝留着吃了午膳,并且还很喝了几杯酒。
等他转回到昭阳殿时,便见到常秀正和一个叫捧雪的宫女站在内厅说话··两人见了闻牧进来,只急急转过身·捧雪上前给闻牧行了礼,便低首和跟在闻牧身后的如海一起出了内厅,关上殿门下去了。
常秀却是迎了上来,然后嗅了嗅鼻子,又挽了闻牧坐到旁边的榻上,道:“虽是殿下生辰,可殿下这中午饮酒也多了些,老远就闻了一股子酒味,晚上可才是正宴呢”·闻牧只把头依在常秀腰间,咧嘴笑道:“不多,虽是有些上了头,但神智却还清楚,你只叫人端来醒酒汤便行了。”
常秀听了,便要叫人去拿汤,刚要转身,却叫闻牧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腰··“你别走,走了我怕旁边没个靠的,自己就坐不住了·”·常秀只是无奈,还说自己酒不多,说的话都前后矛盾起来。
这主子本不善饮酒,偏偏每次酒劲上来又是在回殿之后,倒让旁人以为他酒量有多大,便是皇上都以为五皇子善酒,若不是饮酒过多,宴饮时也不会多有节制··常秀被闻牧抱得走不开身,现下里又不能叫外头人进来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因此,他只能勉强转过身,低头拿两拇指在闻牧太阳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闻牧本也只有些头晕,被常秀这么一按,倒是清醒不少··常秀见了,只问道:“殿下今日生辰,晚上还有正宴,这会儿只早早午歇了吧,殿下先放手,叫我到外面传碗醒酒汤上来好不好”·闻牧眨了眨眼,半晌后似才明白过来常秀的话,然后便不情不愿地放了手。
待常秀吩咐了外面回来,却见闻牧眼睛直盯了他刚才放在桌上的一个碗瞧··知道闻牧向来对自己吃药盯得紧,常秀连忙道:“那是涵秀今天的药,刚端了进来,太烫,只放那儿凉着,眼下差不多该好了。”
说着,他便端了那碗要往嘴里送,正待喝药,抬眼间却发现闻牧眼睛只直直盯着自己的嘴巴瞧··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常秀把药在嘴边儿停了停,却又说道:“好像还是热了些”,然后便将药碗又放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二更)·常秀放了碗,闻牧却仍只愣愣盯着他的双唇,并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常秀见了,只觉着十分不自在,想了想,便又开口道:“先前我见乾泰宫的公公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柳穗儿捧着进了侧殿。
早上的时候,皇上不是已经赐下赏了难不成这回去见皇上,殿下又得了什么东西”·闻牧笑着点头,道:“去时正好碰见几位兄弟也在,父皇就顺便考较了我们功课,因我答得好,今天又是我生辰,父皇一时兴起,便赏了我一件旧衣,说是他当年曾穿过的。”
“旧衣”常秀煞是惊异地问道··这又不是赏赐奴仆,哪有赏给皇子旧衣的说法虽说是皇帝的旧衣,可皇上年轻时的衣物,到现在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那衣料可不早就朽败了·大概是猜出常秀的心思,闻牧只笑道:“虽说是旧衣,可取时我瞥了一眼,竟是如同新的一般,颜色却是鲜艳的紧。
后来才听李吉宝说,这衣料原是当年皇祖父在位时,西越那边进贡的,当年只有太|祖母并皇祖母几人得了·父皇这件,还是皇祖母将自己的料子与父皇做的·据说这是什么虎雀翎制的衣服,冬暖夏凉,耐水耐火,便是这么多年,颜色也是明艳如新。”
强强平步青云·常秀不由叹道:“太后娘娘真是慈爱之心,如此想来,这衣服确实珍贵得紧了·”·“其实,我瞧着那衣服除了颜色艳些,其他也是寻常,只回来的时候,在廊上碰到吴尚宫,听吴尚宫说,那衣物质料虽是难寻,但只要有材料,总还能制成,如今,这最珍贵的却是它的绣法。”
闻牧抿了口常秀递过来的茶水,又道:“当年皇祖母为了制父皇这衣服,还特地托了萧家送到宫外让人刺绣的·据说那上面的针绣都是江南一个纺绣世家的独门针法,只可惜那个家族在几年前因亲戚犯事连坐,家里人死的死、流的流,卖的卖,之后竟是再未有这绣法见世过,这门手艺怕是已经失传了。”
将杯子放回桌上,闻牧接着说那衣服,道:“吴尚宫自己原是针线上出来的人,对这些个最是喜欢,跟我讲到的时候,还不胜唏嘘,只说我这衣裳怕是以后再找不着同样的了。
听她那语气,让我都不禁为这绝世针法的失传惋惜起来·”·闻牧原是想说这段逸闻逗常秀开心,不想常秀听了,却反是脸色一白,抿了抿嘴唇后,方勉强笑道:“那么一大家子的败落,主子只想到这针法的失传,若让外人听见,怕不要感叹如今这世道,物不及人了。”
闻牧见常秀脸色不对,却不知这话触了他哪根弦·他本就喝了酒,感触一时间没那么敏锐,只当常秀以此念及了自己家族凋敝的身世,于是,便岔了话道:“知道我们殿里的涵秀最是菩萨心肠,下次再不敢在你面前说这话了,不然,怕不有人整天要拿个佛经在我耳旁念了。”
常秀听了,知是闻牧在逗自己开心,也只扯了唇轻笑,但那笑意未达眼里,却反而更显忧郁··常秀不想叫闻牧见了自己的表情再有其他话,便闭了闭眼睛,道:“涵秀再菩萨心肠却也是连自己都护不得身,若那佛经真能管用,便只求它能让涵秀夜里睡塌实些,别再痛得翻来覆去不安稳了。”
“说到痛,我今天可又为你寻来个好东西·”说着,闻牧便从衣袖里掏出样东西··常秀低首看去,却见闻牧手上,正拿着个眼熟的小瓷盒。
“殿下,您又到太后娘娘那儿骗药去了”常秀惊呼出声,下一刻便被闻牧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掌捂住了嘴··“怎么就是骗药了,偏你这么个机灵人,竟是这么嘴笨。”
见常秀被自己手掌捂着,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闻牧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他放了手,道:“见你疼的厉害,又想着你身上的伤会留疤,今天去皇祖母那儿,就顺便要了点天山沐隐膏,怎么到了你嘴里,却变成了骗”·常秀看着闻牧手里的小瓷盒子,然后又慢慢伸手接了过去——这个药,他几年前涂过,只后来被李达告到萧贵妃那儿,之后,他却是等闲不敢用了。
如今再见着这药盒,不知怎的,竟有了点物是人非的感觉··闻牧见常秀接过药盒,只静静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出声,黑白分明的眼睛似在出神,可长长的睫毛却又会不时有着微微的颤动,如此安静的模样,不知怎的,突让他有了几分心动的感觉。
情不自禁间,闻牧不由下|身离座,微抬起头,用嘴轻轻在常秀的眼睑上轻啄了下·感觉唇下生起些许颤动,他不禁轻扬了唇角,也不说话,只又坐回原处,抬眼看向常秀,眸间却是慢慢溢起一种莫名的温柔。
常秀被闻牧突然亲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只用手捂了眉间·愣了片刻,他却是放下胳膊,退后两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回首顾盼道:“这个捧雪,去端个醒酒汤也用得着这么长时间”·闻牧见他这幅模样十分有趣,起身正欲再上前,却见常秀突然又扭过身,只眉目间流光一转,道:“殿下刚说皇上赏的衣服珍贵,只可惜这次我没跟在殿下后面,却是没有眼福看到。
早知道,刚才见着柳穗儿送衣服过去的时候,我先截了来看看才是·”·当常秀是想岔了刚才那事儿,闻牧也没故意促狭,只顺着他的话答道:“你既是想看,叫人拿去便是,这有什么可惜的。”
说着,闻牧便大声招呼进外面的如海,让他去找柳穗儿把那虎雀翎衣服拿来··常秀找完了话头,正不知下面再说些什么好,忽听门口传来一阵门响,抬头看了,却是捧雪端了醒酒汤敲门进来了。
常秀接过托盘,直接便将盘子放在旁边的榻桌上,然后又将盘子里的青花碗端给闻牧·闻牧接过常秀递上的汤药,先是凑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皱了皱眉··常秀让捧雪先下去了,转身便见着闻牧这幅模样,只笑道:“殿下这习惯总还没有改掉,最是厌恶喝药汤,不过是个醒酒汤,哪就那么难闻了。”
闻牧抬眉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盯了药碗出神,只是不往嘴里送·常秀抿嘴偷笑,却是悄悄掏出两颗芋子糖出来,伸手递到闻牧跟前··闻牧诧异地看向常秀手心,却听常秀笑道:“这是涵秀刚才为自己准备着吃药用的,这会儿正合殿下用了。”
闻牧抬首,见他眉眼都笑开了,只拈起他手里的糖,然后一口就将汤给咕了下去,接着又赶紧将那两颗糖塞进嘴里··常秀见闻牧喝了汤药,也端起桌上放的自己那碗药,慢慢喝了起来。
他的药比闻牧的醒酒汤却是苦了不少,只是他向来不是很怕苦,虽把两粒糖给了闻牧,自己却也能咽得下去··闻牧嘴里还在嚼着糖,只拿眼瞅着常秀喝药·等常秀也喝空了碗,他方开口问道:“只这么干喝着,不苦吗”·常秀却是眨了眨眼睛,只将两人的药碗放回盘子里,轻笑道:“这些日子都习惯了,况且涵秀原就不太怕苦的。”
说着,他便拿帕子擦了擦闻牧唇边上的痕迹,然后又要用手背去抹自己的嘴·不想,他手还没到嘴边,却叫闻牧一把抓住了胳膊,接着,便见闻牧身子越来越高,脑袋也离他越来越近,最后竟是凑到他面前,伸了舌头在他唇边舔了一圈儿。
常秀先是一愣,然后便惊得要往后退,闻牧却是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他只得拿手抵在闻牧的胸前,想推了人,却只觉身前这人一丝不动··身形被锢,力不如人却又不敢出声,无奈之下,常秀只能任了闻牧的任意作为。
闻牧将常秀唇边儿舔了一遍,接着,舌尖渐渐向了他的唇间移去,很快便探入他的口中,只被他咬得死死的牙齿挡住,再进不去··然后,只听闻牧喉咙间轻轻咕哝了声,舌尖却是更用了力道,便是手上也更出了几分劲儿。
常秀原有伤在身,被闻牧胳膊箍得紧了,只觉身上一痛,闷哼一声,却是不知觉地松了牙关··闻牧知机地赶紧将舌尖送了进去,常秀再想合了牙齿,又怕咬伤了闻牧,只得无奈地任了他在自己嘴里胡搅一通,但脸上却已是惊羞的通红,两只手也紧紧揪起了闻牧胸前的衣服。
闻牧将舌探进常秀嘴里,还不罢休,又想用舌头寻了常秀的丁香小舌,常秀却是羞得退避不止,两人的舌头倒是在他嘴里玩起了捉迷藏来··闻牧唇间的酒气充斥在常秀的呼吸间,正当常秀觉得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第三十三章·正贴在一起的两人俱是一惊,闻牧只手上力道一松,常秀却是慌得一把将他推得老远··闻牧站直了身子,低头却见不着常秀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通红的颈项,于是,便把头凑近他耳边儿低声问道:“这会儿觉得甜了没有”·接着,没等常秀回话,却是抬头冲门口喊了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柳穗儿和杏儿,杏儿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件叠好的紫红色衣物··“也不怕苦了殿下·”见两人进来,常秀只低首轻声说了句话,便端起桌上的盘子,也不和进门的两人打招呼,就急急要出去。
闻牧知常秀脸皮薄,眼下定是脸上红得不敢见人,便也随了他,只伸手招了杏儿到跟前,道:“皇上给的这衣服,吴尚宫也说好,只我没仔细看,却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
瞧着这颜色花里胡哨的,不年不节的天里,可是穿不出去·”·柳穗儿跟着上前,将盘子里的衣服取出,又双手托着递给闻牧,然后笑道:“主子这说的,本是皇上旧衣,若真是年节里穿了,才是不像,过年过节的,谁不是裁了新衣穿倒是平时里穿出去,让别人瞧个眼馋才是真的。”
闻牧知她也是说笑,只接过她手上的衣服看了,嘴里却道:“也不知道这东西好在何处,耐水耐火难不成还真能把这衣服放火里烧着试了偏你们见了都说好,我只瞧着这紫色的料子跟个花蝴蝶似的。”
柳穗儿却是捂了嘴笑:“这都是奴婢们女孩子家女红上的见识,主子又怎会清楚,若是主子拿了篇文章来问奴婢好不好,奴婢定也是答不出个所以然来·”·闻牧听了,只是笑笑,又拿了那虎雀翎衣裳翻了看,却听门口一声响动,抬首瞧了,原是常秀送完盘子回来,脸上倒是好了不少,只还有些红晕。
闻牧忙朝他招了手,道:“快来见见这稀罕物儿吧,我虽不知道这东西稀罕在什么地方,但听她们说了,却都只道是好东西,你便是像我一样,瞧不出这物什儿好在什么地方,也当来开开眼界。”
常秀见了他手上的东西,却是眼睛一亮,只急步走上跟前,接过左看右看,又翻了里子细瞧,柳穗儿在旁边见了,只戏谑道:“瞧小常公公这模样,倒比主子要识货主子看不出好,还只当别人都是和他一样的呢”·闻牧却不信,道:“涵秀也不懂你们女孩子家女红上的事情,怎么他就会同你们一样,比我懂得多怕不也是装模做样,在外行里看热闹了。”
常秀听了,却是抬起头,少见地反驳了闻牧,道:“殿下这次可说错了,我曾听人说,这种衣服,在平日里虽是看不出好,但动作之间却自有它的妙处·”·说着,他便自肩处将那衣服拎起,然后往外走了几步,直到快近门口,方才回身面对三人,道:“你们可看仔细了。”
说着,他只将手中的衣服轻轻一抖,又前后左右摆了摆,跟着,又拿着衣服,面朝众人,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众人盯着那衣裳仔细看了,忽就听见一声惊呼。
发出声音的却是杏儿,常秀只笑看着杏儿,问道:“刚才可看见什么了”·“好像……是不是有只仙鹤在上面动弹”杏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说话间都带着结巴。
“那上面绣的仙鹤似乎的确是活了一般”闻牧只扬了眉看向常秀,“既是杏儿都不知道这里面的玄机,你也不做女红的,却怎么晓得这上面的仙鹤在行动间会像活了一般”·常秀见柳穗儿也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方明白这三人虽都说了这衣服好,却竟然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秒。
他只拎了衣服,上前笑道:“亏刚才还有人说了什么女红不女红的,竟不知道江南司衣坊的刺绣最出名之处不仅在于她的绣工精湛无双,双面绣无人可及,便是她不同光照之下显出图案不同就足以叫人惊叹。”
见三人都看着他,他又抖了抖手上的衣裳,继续道:“但最让司衣坊名满天下的,却是其绣活物便栩栩如生,仿死物亦惟妙惟肖·刚才殿下提到此衣,我便对这衣裳起了好奇,以前只听宫里的老公说过,这会儿可算真正见识到了。
人都说画龙点睛,你们看这仙鹤的眼睛,可不是双目传神·”·柳穗儿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虎雀翎,嘴里叹道:“以前只听说司衣坊的绣工无人能及,他们出的精品绣活,若是坏了,别人便是想补都补不来,原来其中竟还有这种玄机。
只可惜等奴婢大些,通了女红的时候,司衣坊早已没落,他们家出的精绣更是难见到了·那日接了这衣服,奴婢便掂在手里左右看了,也只觉绣工精美而已·难怪当时吴尚宫在旁边看了只是抿嘴乐,怕是正笑话奴婢眼拙不识货呢”·常秀见众人都欣赏完了衣服,只让杏儿将那虎雀翎收起来,又道:“刚才在门外就隐约听着说什么衣服怎么穿之类的,怎么着,殿下得了件好衣裳,却舍不得穿了吗”·强强平步青云·柳穗儿笑着道:“哪里是舍不得穿,是殿下嫌这衣服颜色太艳,平日里穿了觉得太招摇,年节里穿了却又是旧衣,正不知道拿这宝贝怎么办呢”·常秀听清缘由,只眉角微抬,道:“偏你往日里是个伶俐人,今天却被蒙了心,年节不能穿,可一些喜庆的日子,总是可以穿的,远的不说……”·常秀话还没说完,就见柳穗儿眼睛一亮,接口打断他道:“再过一旬便是太后寿辰,正是适合穿这衣服。”
见众人都看向她,她又继续道:“太后娘娘向来疼爱殿下,殿下也是再孝敬她老人家不过·往年里,太后娘娘生辰都是能简则简,今年是她老人家七十整寿,便是她再想简朴着些,皇上也是不能同意的。
就说殿下,不也一个多月前就开始给太后娘娘抄写经书了吗便是皇上罚殿下抄书的时候,也没见您耽搁了给她老人家抄经呢·”·听柳穗儿提到闻牧被罚抄书的事情,常秀的眼神暗了暗,然后,却又微笑着点头,道:“说的正是,主子刚才说这衣裳原是太后娘娘省了自己的衣料给皇上做的,太后必是还记得的。
这衣裳皇上保存了这么多年,如今,又将它给了主子,正是一代一代舔犊心·”·说话间,常秀抬眼看了下闻牧,又继续道:“老人家最是喜欢家里子孙满堂,儿孙亲善和睦,太后娘娘看到这衣服,既会想到皇上的孝心,又能见着皇上的爱子之情,必定很是高兴。”
闻牧听了常秀的话,顿时觉得很有几分道理··难不成,父皇今天单单又另给了自己这件衣裳,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心里略一思量,他便点头道:“如此也好,便按你们说的,回头皇祖母生辰那天,便穿这衣裳吧”·虽不是很喜欢这衣裳颜色,但这里面既然有如此寓意,自然要穿在当用的时候。
常秀听了,只又转头对柳穗儿道:“既然如此,这衣服也不用压箱底了,左右不过十天就得穿,你们只先挂好了,防着穿出来的时候,衣上折了印子·”·说着,他表情又严肃起来,道:“这衣服既是这么精贵,你们可要收好了,不然到时出了岔子,咱们可谁都担待不起。”
柳穗儿接过杏儿手上的衣服,只嗔笑道:“小常公公,您就放心吧,咱们平日里保管多少东西,也没见出过什么岔子的,偏经你手上过了,便格外谨慎些·这么重要的东西,咱们会小心的。”
等柳穗儿和杏儿收拾好东西,告了退,闻牧见只剩了自己和常秀两人,便又盯着常秀在那儿笑··常秀虽是低着脑袋,却能察觉到闻牧的笑意·被闻牧笑得不好意思,他连忙转身出门唤人打了水进来,然后便绷了个小脸服侍着闻牧用了水。
偏闻牧洗漱过后,到了床上也不放过他,只拉了他的手不让走,道:“主子现在倒觉出嘴里有些上了苦味了,这可该怎么办”·常秀见闻牧拿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出口的话来挤兑他,只又急得满脸通红,忙道:“殿下先放手,涵秀再给你取糖去便是。”
闻牧自知道他这是借口,只怕这一放手,这个小人儿待会就再不会近自己身了,因只拿了个无赖的笑脸对着他,道:“要不你让我多喝些水,去去嘴里的苦味”·常秀先是不解,待看到闻牧只直直盯着自己的嘴唇瞧,顿时明白了他的“水”是怎么个“水”法,只赶紧移了眼神,嘴里轻啐道:“主子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经。”
刚说完,却又转而告饶道:“好主子,别闹涵秀了,晚上还有正宴要紧,涵秀昨夜里先是身上疼,后又被蚊子吵,一整晚上没睡好,眼下上下眼皮子都打架了。
主子行行好,先午憩了,也让涵秀在外间打个盹儿·”·闻牧原也只是趁着酒兴儿说了这番话,听得常秀这么一说,又见他一副怯弱的可怜样儿,便到底有些不忍心捉弄他下去。
于是,只轻松了他手,道:“逗你玩儿的呢,看你急的”·接着又道,“你刚受了伤,身体不好,便是午间打那一会儿盹,你那榻上睡着也不舒服,不如到我床上来歇着吧”·常秀只赶紧缩了手,低了眉眼,道:“殿下又糊涂了,那日里不就说过,涵秀这伤虽有些好了,但还是碰不得,两人挤一块儿,若不小心碰到,不又要让涵秀搬出去了”·闻牧知常秀说的是实话,也不好再勉强他,只得放了手,一个人午休了。
第三十四章(二更)·待见得闻牧睡着了,常秀却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到外间榻上小憩,而是走到门口,又叮嘱了守在门外的如海几句,然后便转身出了门··也没打愣,常秀只径直就往副殿的方向去了。
待走到一间房门口,他在那里停下,沉默了半晌,方才抬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里面站着的却是昭阳殿的主事大太监李达··“哟,今儿这什么风,倒是把常公公给吹到咱家这里来了”李达见着门外站着的常秀,很是诧异。
李达和常秀共处一殿连头带尾近五年,常秀主动来找他的次数,可是一个手掌都数得过来··常秀对李达微微施礼后,站定抬首看向他,微笑道:“李公公不请我进去坐会儿”·李达点点头,让开身子,手向门内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自然要请常公公坐会儿,常公公能来咱家这里,可是稀客”·待得两人皆在一个圆桌前坐定,李达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放到常秀跟前。
常秀捧起茶盏,直接就道:“我来也不为别的事儿,今儿是殿下生辰,殿下中午的时候在圣人那里多喝了些酒,现在歇息了·晚上是正宴,殿里也要忙起来,殿下顾不到这些,自然只有我等奴才为主子思量了。
不知下面的事情,李主管安排的怎么样了之后再过几日,又是太后娘娘寿辰,宫里都要布置得喜庆着些,这怕也要李公公多操心了·”·李达闻言,只抬眉轻睨了眼常秀,然后笑道:“常公公这话说的,现在殿里大小事务不是都由安公公在负责吗怎么这事儿倒问起我来了”·常秀抬手轻抿了口茶,因他另一手挡在鼻上,李达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待到常秀将茶盏放回桌上,方才抬头微笑道:“李公公这话说得我倒不明白了,安公公虽然理着殿里的杂事儿,可这昭阳殿的在册管事大太监可是李公公·万一事情出了岔子,到时找的可不是李公公吗就像殿下身边有什么事,最先问责的,必是我一样。”
说着,他又面带些许诧异地看向李达:“难不成李公公以为做个甩手大掌柜,其他就都没您什么事儿了吗便是真到时候,一个渎职的名头压下来,李公公难不成就白白担着”·李达眼皮子一跳,再看向常秀的眼光已是透着尖锐。
“常公公向来不理殿务,又和安公公是一个门子里出来的师兄弟,向来最是帮扶安公公不过,怎么这会儿倒为咱家思虑起来了”·听到李达的话,常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首轻笑着敲了敲自己放在桌上的茶盏,道:“我也知道李公公往日里的为难,一边要伺候咱们主子,一面对贵妃娘娘那边又不能不紧着些。
都是主子,亲娘老子关心儿子的事儿,外人不好插嘴,只苦了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却是难得两头都要伺候好了·”·说着,常秀又抬起头,对李达拱拱手,道:“我前些年不懂事,还为着这事儿埋怨过李公公,如今在宫里头时间久了,方才明白公公的不易。
便是殿下,前几日在我跟前也夸了公公,说殿里这些年来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倒有大半是公公的功劳·”·李达听到这话,先是眯了眯眼,后又歪着头仔细打量了常秀一番,最后,方才长叹了口气,道:“娘娘关心五殿下,也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能拦得住的,只殿下不知道我们下面人的难处,却当了咱家是个通风报信、迎奉拍马的小人。
加上殿下才到昭阳殿那会儿,咱家没摸清楚殿下的脾气,不小心冲撞了殿下,弄到如今,倒让殿下对咱家还是不冷不热的·咱家这心里,也是苦得很啊”·李达三十多岁的年纪,对着常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太监诉起苦来,却是没有一点不自然。
常秀听了,只是点点头,道:“其实,公公说的,我明白,殿下也明白·况且,殿下原不像李公公想的这般计较,主子向来是个大度的,李公公说的冲撞一事,殿下早不放在心上了,不然,殿下前些天也不能在我跟前提到您。”
看李达只是听着不说话,他又轻笑着点点茶盏,道:“况且,公公说苦,怕却也苦不到哪儿去·就说这茶水,怕不是今年新进的雨前白珊吧”·白珊茶是本朝名茶,李达能拿来在房里平日间随意喝用,就是比之宫外的一些普通官员富户,也是不差的。
不等李达答话,常秀突又说道:“这些日子,我在殿里事不多,有时听人闲聊,还有安公公也在我跟前提过,似乎殿下明年迁宫,李公公有意不随殿下去继元宫,而是想继续留在这昭阳殿里”·“你听人这么说的”李达眼睛微眯,虽是问得轻巧,眸光中却闪现过一道怨毒。
五皇子闻牧,明年过完十五周岁生辰,就要迁到皇宫东边的继元宫去·按照过去旧例,皇子十岁开始独居一殿,有了自己的殿上管事大太监,十五岁搬到继元宫新殿,如果不出意外,搬过去时也大多会带着旧人去主事,至于那新殿原有的管事大太监,则会回司礼监听候新用。
李达就是五皇子闻牧十岁搬进昭阳宫时的管事大太监,虽然他在五皇子未搬进昭阳殿前,就已是昭阳殿的管事,但是在主子身边服侍五年,最后却没能跟去继元宫,而是被主子摒弃留在了昭阳殿里,不说这里面的待遇差别,就是盯着五皇子的萧贵妃、太后娘娘,甚至是皇上,恐怕都会以为是李达伺候不周,或者是他能力有限、不得主子堪用吧·不说他会不会因为此事被上面分派差事的司礼监大太监另眼看待落了冷,就说这有主子的一殿管事大太监和没主子的殿里管事大太监,那差别也是大了去了。
虽说是级别一样,可这里头的油水那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儿·试想,谁会给个没有主子的殿里分发多少分例不给你扣个几成,就算不错的了··留在昭阳殿,想等下一个主子进来,估计,那就只有等到这皇宫换一个主子改元的时候了。
·“虽然人都以为随着主子迁殿是件好差事儿,但李公公在昭阳殿多年,舍不得这里,我们也能明白·李公公约莫是清闲惯了,不愿跟着迁殿受累。”
常秀像是没看到李达的神情,只是理解地点点头,至于他说的“我们”,李达更是弄不清楚,这里面包不包括五皇子闻牧··“能在主子身边伺候,自是我们做奴才的造化,小常公公向来持重,做事稳健,怎么这会儿倒听起旁人乱嚼舌头起来”李达松了松脸上的表情,只眯着眼,嘴角微翘,笑着给常秀茶盏中添了水。
“我也觉着李公公不应是这么躲懒的人,只是,既听人这么说了,便少不得要问上一句·有句话说的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便是主子跟前伺候的人,当然也是用惯了的才好。
虽然说离迁殿还有一年,主子暂时想不起来这些事情,可咱们做奴才的,总得为他先考虑到才是·”·看到李达笑着连连点头,常秀端起茶盏,喝了口水,又道:“既然李公公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这殿里头的事儿,还是得有公公这样的老人多担待着点儿·您也知道,我终日跟在殿下身后,是个多不管杂事的人,以后到了新地方,与其他皇子同处一宫,人事复杂不说,和贵妃娘娘离得又远,可不得有些老成贴心的人跟着操持才行安公公虽和我是师兄弟,但到底也是年轻,那般情形下,一殿管事大太监……”·李达眼皮子再次猛然一跳,再看向常秀,却见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自语般地道:“宫中险恶,殿下待我恩重,我总不能为了一个门子里的情谊,便置殿下的安危于不顾。”
“小常公公忠心于殿下,这是殿里人都知道的”李达跟着应和道··常秀笑着摇摇头,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方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待我不薄,我自当事事为殿下多思虑些。
近来事儿多,我只是闲得时间长了,有些瞎操心罢了·”·强强平步青云·说着,他放下茶盏,又起身对李达道:“出来这么长时间,我也得回去了,最近这阵子忙,还得有劳李公公多操点心,这里就不耽搁公公事情了。”
李达含笑躬腰将常秀送出门,直到常秀走得老远,才复立起身,静静看着常秀的背影,默默回想着两人先前的那番话,眉宇间却满是阴鸷··不论常秀此番前来,所图为何,安德想要踩着他上位的意图,却是早有端倪。
安公公,咱家虽对你有所忍让,却不是你想踩就能踩的·见着咱家在五皇子跟前少露脸,现在便开始四处宣扬咱家不欲随五皇子去继元宫,竟是想趁着明年迁殿,直接就将咱家踏在脚底,取而代之。
安公公,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第三十五章·闻牧生辰过后,又过了几日,便到了太后寿辰··这天一大早,柳穗儿、杏儿、捧雪、如海并几个宫人便在闻牧寝殿门外候着,等主子起床。
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里都准点起来的五皇子,今天却是比往日里都迟了些··好在只是迟了一小会,也不耽误事儿,还没等柳穗儿想要上前敲门,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正是常秀。
常秀点头示意宫人端着洗漱的东西进去,待服侍了闻牧梳洗过后,端盘的宫人们下去了,柳穗儿和杏儿又上前帮常秀替闻牧换穿了那虎雀翎衣裳·等一切都打理好,闻牧便要带了如海和捧雪出门。
这一天时间少不得都要待在太后宫里,因太后寿诞,今日来华阳宫拜见的女眷也多,方便起见,听着常秀劝言,平时很少带宫女出门的闻牧,这回身边不仅跟了如海,另外,则又带了宫女捧雪。
留了常秀几人在殿里,闻牧迈出门槛正要离开,却被常秀一声叫住了去处··众人回首,却见常秀一脸奇怪地走上前来,弯腰捏着闻牧衣服的腰摆瞧了瞧,道:“我说怎么走动之间,迎光瞧着觉着不对劲,似是仙鹤左眼睛少了半个,原来是这里脱了线,金纹不见了,难怪见了两只眼睛不大对称。”
说完,又像是突然回了神,只抬首一脸惊愕地看向众人··其他人听了他这话,先还没反应过来,柳穗儿却是“啊”的一声,一脸惊慌地看向闻牧,脸色竟慢慢儿白了起来,便是闻牧,这时候眉头也开始渐渐收拢。
愣了一愣,捧雪才失声惊道:“这……这可是皇上御赐之物……”·听到捧雪的惊呼,旁边的杏儿猛地跪了下来,只颤颤道:“殿下开恩,奴婢保管此衣,从不曾发现这里有毛病,竟不知这儿何时脱了线。”
周围几人也一并跪了下来,柳穗儿是因自己是杏儿的掌事,宫里赐下的东西皆由她总管,这虎雀翎虽不是直接经了她手,但她监管不力,多少也要担了干系·如海和捧雪却是因见了闻牧脸色不好,且柳穗儿和杏儿都跪了,他们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常秀虽没跟着几人跪下,但这时候也躬身垂下了头,只轻声道:“前些天我们瞧这衣服时,竟都没发现这上面有问题,此事也不能只怪杏儿,求殿下开恩·”·闻牧一大清早本是高高兴兴要去给太后娘娘祝寿,如今出了这一茬事情,本就不太高兴,再见着这跪了一地的人,心下更是有些烦躁,于是,便不由地冷了声音,只皱眉道:“既已这样,便赶紧想个补救的法子吧,都在这儿跪着有什么用时辰不早了,再磨蹭下去是想我们最后一个到华阳宫吗”·几人听了,都起了身,但起来之后,却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常秀先开口道:“昨天贵妃娘娘特地打发人来问殿下今日的准备,这会子不管怎么折腾,怕是也要迟了,不如先打发人去回了贵妃娘娘,让娘娘先去华阳宫,殿下之后再单独去。”
闻牧闻言,点点头,然后便叫如海找个宫人去飞霞殿那边报信了··待闻牧吩咐完,常秀又对柳穗儿几人说道:“昨日娘娘派人来问时,捧雪就答说今日要穿这虎雀翎,这会子换了衣裳,不仅娘娘那里不好回话,便是临时找件适合祝寿的新衣裳,怕是也得费番工夫。”
杏儿在旁边颤颤巍巍地道:“前些天为着殿下生辰,裁过两套新衣裳,因后来说太后寿辰时穿这虎雀翎,便没有再特地做新衣,便是那两件衣裳,平日里也都穿过了。”
柳穗儿这时候也犹犹豫豫地道:“一时间怕是找不着适合的衣服了,况且,这又是在娘娘那里挂了名的……其实,这脱线的地方也不甚明显,刚才若是不迎着光仔细看,我们也没人发现,况且,这又是旧衣……”·柳穗儿知道闻牧向来不在意穿着上的事情,这话里的意思,竟是想着就这么糊弄过去。
常秀知道柳穗儿这是不想将殿里的事情弄到贵妃娘娘跟前,若让娘娘留了意,回头问起,怕是要责怪她办事不牢了··于是,他瞟了柳穗儿一眼,便接口道:“一时找不着替换的衣服,现在叫针线上的人缝补也来不及,既赶时间,那只得想个法子先挡一挡了。”
众人听了,皆看向他,他又看了眼柳穗儿,方道:“那日里我们看这衣裳时,我觉着这鹤眼睛是齐全的·虽说不定是我记错了,但保不齐皇上赏赐时,也是有专人查看过的。
若真就这么穿出去,万一到时有人嚼舌到陛下跟前,也是一桩错事,还是想个法子遮一遮的好·”·这却是解释了他辩驳柳穗儿话的缘由,说完,他又看向闻牧,道:“涵秀这临时想的法子也只能挡一时耳目,殿下却是看行与不行。”
见闻牧对自己点点头,常秀躬了躬身,道:“涵秀记得前年春祭,皇上曾给过殿下一块紫玉祥云佩,但殿下嫌那佩子颜色过深,只带过一次就搁置了起来·如今,那玉佩与殿下这身衣裳倒是很配,只着人拿来,系在腰间,正可挡了这块地方。
便是走动间这脱线的地方或有显露,那也只是偶尔,旁人若不是特意仔细找差错,倒却还能遮挡过去·”·闻牧听了,只眉梢微扬,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有过那么块玉,颜色好像是和这翎衣差不多,如此,便先带着那玉挡挡吧。”
听得闻牧吩咐,柳穗儿便带着杏儿急匆匆去找那块紫玉祥云佩了··见两人走远,闻牧又对常秀道:“幸有你这好记性,不然,还真记不起来有这么个东西。”
常秀只躬腰低了首,道:“殿下见过的稀奇东西多了,自然就不把这放在心上,涵秀服侍殿下,却是少不得要细心着些·况且,紫玉本就少见,那还是前年春祭,殿下与几位皇子射箭比赛拔得头筹时皇上赐下的赏,涵秀自然记得更是清楚。”
不一会儿工夫,随柳穗儿去取佩子的杏儿却是一个人回来了,她手里虽拿着一块玉,脸上却一副犹疑的神色··见到闻牧,还没说话,她就先跪了下来,然后方道:“殿下恕罪,奴婢们一时没找着那佩子,柳姐姐怕您等的急,就让奴婢先拿块颜色相近的玉佩过来试试。
她这会儿还在库里找那玉佩·”·杏儿高举双臂,手里却是一块靛色的佩子,常秀拿过佩子,往闻牧的腰间比比,和那身衣服颜色倒也还配··众人又等了片刻,闻牧已是很不耐烦,正皱眉要说话,却见柳穗儿急匆匆走了过来。
见到闻牧,柳穗儿面上带着一丝强笑,道:“许是时间久了,藏得地方深了,加上前几天主子得的贺礼又多,这一时半会儿却是没找着那佩子·”·见到杏儿刚才拿过来的玉佩还在常秀手上,她又道:“这佩子可还合用奴婢刚才见着这块佩子或也可用,便叫杏儿先拿来凑个数,时间赶的急,若能配上,便先用着吧。”
常秀看看柳穗儿,再看看手上的佩子,最后又看看皱着眉的闻牧,不待闻牧吩咐,只低首将手里的佩子挂到他腰间,然后又后退着看看,方轻舒一口气道:“看着倒不打眼,也能过得去,不然,殿下便先用着吧,等今日回来,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把这翎衣给补了。”
闻牧见常秀这么说了,众人也皆是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只颔首道:“便先如此吧,时间已是有点迟了,我先上皇祖母那儿去了·”·正待要起步,他突又转身对柳穗儿说道:“那紫玉祥云佩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品,但到底是御赐之物,柳穗儿,你待会再好好找找,本宫虽不一定要戴,但这殿里的规矩却是要整饬的。
不然叫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这昭阳殿只理得一片混乱·”·柳穗儿忙低首连声答是··若在平日,闻牧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小事,但今日好好的将要出门,却接二连三的出了些小纰漏,他心中自是不快,于是语气之中便也显了出来。
待闻牧带了如海和捧雪走出殿门,剩下的三人这才面面相觑,始是长舒了一口气出来·只柳穗儿眉目间还有一丝轻愁,在和常秀打了声招呼后,她便带着杏儿,又急急去找那紫玉祥云佩了。
晚膳过后,常秀正和安德站在廊下说话,忽见闻牧带着如海和捧雪急急走了过来·常秀见了,连忙迎了上去,安德却是站在原地,后退躬腰,行了个礼··常秀走到几人跟前,却见闻牧一脸阴翳,便是他身后的如海和捧雪也是一脸小心,只偷偷抬眼向他使了个眼色,却是不敢说话。
常秀见了,先是一愣,然后却是眼睛瞪大,做了一脸严肃地表情,道:“你们是怎么侍候殿下的,早上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儿的”·捧雪也是知机,急忙迎道:“奴婢侍候不周,只那中宫的……”·捧雪的话还没说完,却叫闻牧一口打断道:“也不怪他们,涵秀,你先叫人传了柳穗儿来,本宫有话问她。”
第三十六章·常秀听闻牧在自己跟前称“本宫”,便知他这次气性不小,只赶紧打发了捧雪去寻柳穗儿,跟着又让如海去传了清凉泻火的乌梅汤·回身时见安德还在,只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然后便挽着闻牧进正殿坐了。
六月的天气,还很是闷热,常秀见闻牧只坐在那里不出声,便找了把扇子来,一边给闻牧打扇,一边笑道:“早上出去时还好好儿的,怎么这会子回来却气成这样·在太后娘娘宫里,难不成还有人敢给主子气受了太后寿诞,主子这般板着个脸,可不好叫人瞧见的。”
闻牧本是极大恼火,因在华阳宫不得表露,便将火气一路上撒到了如海和捧雪身上,只吓得两人都不敢出声说话,如今被常秀这么一扇一笑一开解,火气倒没原先那么大了,反倒一个激灵,竟是想清楚了原先一直纳闷的事儿。
突然想明白了事情,闻牧也不那么恼了,只嘴角微翘,道:“其实原也没什么好气的,只是被中宫故意挑了一番刺·不过这番刺却是挑给我了一个答案,我终是知道这接二连三的,父皇为何单单赏我的东西特别些”·常秀见闻牧眉不皱了,脸不阴了,嘴角也扬了起来,便知这主子虽是一时的气性,但到底还是敏捷睿智的性子,这会子已是冷静了下来。
于是,他只做好奇道:“难道皇后娘娘那边儿竟是为了这翎衣挑了殿下的不是如此,在皇上面前却不也太显小家子气了”·闻牧却是一声冷哼,道:“这大概正是父皇想见的了原先我也没想到,现在看来,父皇怕只是借着最近的事儿转了中宫那边儿的视线,况且……”·闻牧话说到一半,却是没再往下细说,只是心中琢磨——况且,涵秀上次挨打也是一个契机,让中宫的注意力全往萧贵妃这边儿移了。
不过,即使没有上次的事儿,父皇怕少不得也要找个让贵妃这边儿出头的事情做个靶子的,毕竟,父皇还是想保儿子的·未满十五岁的皇子,父皇虽也让接触些政务,但那只是点拨学习之用,论起朝堂上真正的大事,却是参与不上。
因此,不要说他现在比不了今年将要出宫开府的大皇兄、二皇兄,便是比起已年满十五、可出宫领差的三皇兄、四皇兄,在朝政上,他也处在了劣势·所以,这段时间,他竟是没能看出父皇的用意。
若让中宫、西宫都将视线盯在大皇兄的事儿上,再有萧、梅两家在朝中推波助澜,即便父皇有意在朝堂上雷声大、雨点小,将益州之事大事化小,怕是也难挡众口之辞··强强平步青云·现下,自己在宫中得了父皇额外的赏识,却是被故意树成了中宫的靶子,意只在转移皇后娘娘的视线。
不过,换句话说,闻致与益州那事儿,看来倒的确是大有干系了··父皇,您真是好计算·见着闻牧没把话说完,只脸上挂起了一抹冷笑,常秀也不敢问他“况且”什么,只又道:“既然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事儿,殿下却是叫柳穗儿来做什么殿下刚才的神情,可真是吓人的紧,捧雪这会儿去找柳穗儿,还不知要怎么吓唬她了。”
还在细想皇上用意的闻牧听到常秀这话,却是把眼睛一眯,道:“这事的确与她有关,只没捧雪她们想的那么严重而已·”·忽而他又朝常秀眨眨眼睛,道:“只我一人不痛快那多没意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己不高兴,看别人担惊受怕也挺有意思的。”
常秀见闻牧一副故作调皮的表情,不由停下了手中的扇子,直瞪大了眼睛,想做一副严肃的表情劝诫主子,只模样没做全,到底还是给主子的话逗乐了,虽没笑出声,但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是渐渐眯缝了起来。
不一会儿,柳穗儿便过来了,却是一脸苍白··常秀见了,以为她被捧雪给吓着了,正待开解,不想柳穗儿却猛地跪了下来,嘴里直道:“奴婢该死,那块紫玉祥云佩却是怎么都找不着了求主子恕罪”·刚才捧雪去找柳穗儿,见面便道殿下叫她,且这会儿脸色不好。
柳穗儿不知原由,只拉了捧雪问是怎么回事儿,捧雪便将白天在太后那儿碰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柳穗儿听了虽是大惊,却也一时没了主意,于是,刚一见到闻牧,便跪下请罪了。
原来,早上到了太后那儿,虽说有些迟了,但因皇上还没到,倒也无甚大事,萧贵妃甚至面子上还有些喜色——概因太后见着闻牧以后,先是眯眼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又把他叫到跟前,抚了抚他的脑袋,直夸了几句好孩子。
待得旁人问起,太后才细说了闻牧身上衣服的来历,话语之间,很有几分感慨和开心··李贤妃不知是因为六皇子闻敏上月才被皇上斥责过,还是心下到底不安大皇子闻致私下里办的那事情,这会儿,也少了平日里的神采飞扬,只敛了性子甚少说话。
皇后娘娘却很是不满,不说上次几个皇子打架的事儿并未牵扯到她中宫,就是四皇子闻放,既然已经记在她名下,那身份自然也应比其他皇子尊贵些,可是,这些日子,却是什么事儿都让那个犯了错的闻牧得了先,不仅他之前得的玉串儿是最好的,便是这件珍贵的衣裳,也叫皇上赏了他。
因膝下无子,皇后以前行事向来平和软绵,可自从几年前名下记了四皇子,她在宫中的做派倒是开始强势起来——明眼人都瞧得见的储位之争,她便是再想做出一副淡漠内敛的姿态,怕是也不会有人信了。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用皇后的威严牢牢掌控住后宫这一块的权利··因觉得五皇子最近恩宠过盛,加之太后刚才的解释更让她心下略有不平,皇后便不由多打量了闻牧几眼,这一打量,却让她把注意力全放到闻牧腰间挂的那块玉佩上去了。
皇后先是为王妃多年,后又在这宫中见过天下珍奇,自是眼力过人,只一眼便瞧出了这玉佩的好坏··要说这玉佩,原也没有什么毛病,其玉料虽算不上极品,却也是一块上好的玉石,若是在平日带了,也没什么打眼的,可偏偏闻牧今日穿的却是天下少有的虎雀翎。
这制成翎衣的虎斑王雀羽翎虽然难得一见,但真要花些功夫,倒也并非寻不到,可那翎衣上的织功绣功,却都已是如今寻不着出处的了·两厢撞在一起,倒让这身衣裳成了真正的天下极品,世间再难寻得。
只是,这样一来,闻牧腰间那还算上乘的玉佩反倒成了一大败笔,不仅没有锦上添花之妙,反是有了画蛇添足之嫌··其实,若是换上常秀早上所说的紫玉祥云佩,和这衣服倒也相配,毕竟那佩子玉质上乘,又是难得一见的深紫色,勉强也算得极品。
偏昭阳殿众人早上赶得急,又一时没找着那佩子,只急急用了柳穗儿找出的玉佩充数··皇室穿着配饰自有仪度,昭阳殿里几人眼光原也是好的,只因一时情急,却忘了这衣裳和佩子的颜色虽不相冲,但品第却并不相符,因此,在别人眼中反是落了下乘。
皇后华贵一生,眼光自是极利,只几下打量,便挑出闻牧身上的毛病儿来·心思一动之下,她也不张扬,只先赞了太后的仁爱,后又感叹了皇上的孝心,之后便大赞起闻牧这一身穿着。
只说到最后,她却是一声轻“咦”,很是奇怪地问闻牧,他身边人是不是伺候不尽心,怎么选了这块玉饰,品相不够,衬这衣服便有些不配了··因皇后知道萧贵妃一直以出身传世大家为傲,向来觉着自己出身矜贵,眼界高阔,因此,这般暗示闻牧短了眼光,少了品位的说法,却是正戳在了萧贵妃的七寸上。
于是,原先还有些暗自得意的萧贵妃听到皇后这话,顿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闻牧见着萧贵妃神色不对,有心想解释,可他却不能说是因为早上衣服出了纰漏才没带平时常佩的那块白玉髓——鲜白的玉髓往这紫红色衣服上一贴,可不就吸引人眼珠子往衣服这一块瞅吗·至于因为殿里人急忙,一时没能找到更适合这衣服的紫玉祥云佩,他就更不好当众说了——这只能白白叫人笑话昭阳殿管理不清、御下不严。
·因此,闻牧最后只做出一副嬉笑模样,道:“偏皇后娘娘眼尖,一眼就看出儿臣这佩子是出门时随手拿的·儿臣原想着今天这身衣裳贵重,便是不带任何配饰也显珍贵,便打算就这么光秃秃穿出来展示一番。
可临出门时,身边人好说歹说,硬是要儿臣带个配饰·被劝得不耐烦,儿臣便随手指了块玉,没想到这都让娘娘看出来了·”·说着,他转头用一副委屈的模样看向太后,道:“皇祖母,您瞧瞧,皇后娘娘也说孙儿这里没有好东西呢,您既是给父皇做了这么珍贵的衣裳,那干脆也赏我个能配得上这衣裳的配饰好了,如此,可不齐全了。”
太后听了,抚掌大笑,跟着又点了点闻牧的脑袋,道:“你这皮猴儿,这是你过生辰还是祖母过寿呢,你给皇祖母祝寿,反倒还讨要起东西来了·”·说着,不待其他人说话,就对旁边的一个老嬷嬷道:“再说下去,这事儿还得怪到哀家头上了。
既是如此,哀家这做事也得做齐全了,皇上既给了他这衣裳,你再去取了哀家那块血宁玉来给他吧·”·待得那老嬷嬷转身出去了,太后又对其他几位嫔妃并皇子、皇女道:“这却不是哀家偏心了,谁让你们父皇单单将这衣裳给了小五,看了眼馋,只管跟你们父皇闹去。”
太后这逗小孩子般的玩笑话,要是在一般人家,倒也还使得,可在皇宫内廷这般说,在场的人,除了萧贵妃和闻牧,都只能是在心里苦笑——能在皇上跟前闹的,除了太后您老人家,还有谁敢呐·只这么想着,众人面上却还要带着笑的凑趣,便是皇后,脸上也只挂了一层笑容——原是她挑起的话题,却反是成全闻牧得了块好玉,太后如此,岂不是在当众敲打她·待闻牧得了玉,谢了恩,按理说,这事儿到这里,也就该了结了。
谁知道,萧贵妃却将皇后的话记到了心里,昭阳殿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闻牧身边的人怎么可能连个配饰都没准备好,就让他随便挑了块玉佩出门·于是,凑着无人注意的空闲,萧贵妃便拉着闻牧,悄声又问上了这事儿。
在自己母妃跟前,闻牧自然没那么多隐瞒,虽没说这衣裳出了问题,但那块紫玉祥云佩一时没找着的事儿,倒是让他交代给了萧贵妃··萧贵妃性子向来有些严肃,听了闻牧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直训了闻牧两句“用人失度、御下不严”。
闻牧打早上出来,就无一事顺心,虽然凭着巧舌打诨得了太后一块玉,可他心情也没缓过来,如此又遭了萧贵妃的一番训,情绪自然更是不好··皇上是在下完朝后才到太后宫中来的,因政务繁忙,他也只是先来给太后请了安,然后便又急急匆匆走了。
直到快晚膳时,他才真正在太后这里落了座··晚上寿宴时,贤妃又把白天太后给闻牧血玉的事儿当趣事说给皇上听了,皇上听完来龙去脉,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又训了闻牧几句。
虽然也不是多重的话,但本来就已经有些兴致不高的闻牧,如此一被训,心下更是不快,只是碍着太后寿诞,又在众人跟前,当时不好露了脸色·于是,这一肚子火便一直憋到了回来的路上。
第三十七章·柳穗儿既然向捧雪打听了白天的情形,自然知道闻牧找她的事儿离不了那块紫玉祥云佩,只她今日找了一整天,连昭阳殿里老旧的库房都去翻了一遍,就是没找着那块佩子。
若说常秀记错也就罢了,偏偏那佩子虽然不为闻牧所喜,却的确是记录在案的御赐物品,况且,她也记得,就在不久前,她还曾看到过那佩子的··丢了御赐的东西,这可是大罪,因此柳穗儿一见到闻牧,只先跪下来请罪。
闻牧原来倒也不在意这些玉石宝器之类的东西,只这次皇后话语里隐隐的奚落虽是被他应付过去了,可他到底还是挨了皇上、贵妃的训,况且后来散席的时候,萧贵妃因着皇上的话,又教训了他几句,且很动肝火地将昭阳殿里当差的骂了一通。
在回西宫的路上,贵妃又啰嗦了几句,只重点却在于闻牧太过宠信殿里当差的,特别是常秀。闻牧知道自从上次打架事件之后,萧贵妃对常秀一直就很不待见,只因着自己当时的话,她暂时不好动人的,所以这次才又借题发挥地告诫他。·想到贵妃的恼怒,再想到常秀刚才的言笑晏晏,如今再见到柳穗儿这副模样,闻牧原先已渐渐平缓的火气却不禁又冒了上来··“你是怎么当差的,皇上御赐的东西也敢弄丢,看来本宫平日里是太惯着你们了,你这是不想再在宫里呆了是吧”闻牧渐渐收拢了眉,眼中露出锐利的目光,对柳穗儿说的话里充满了冷意。
闻牧向来少训下人,更少对女孩儿如此严厉,见柳穗儿被训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常秀连忙也跪下道:“殿下息怒,柳穗儿做事向来认真本分,只这次出了差池,想也不是有意的。”
柳穗儿见常秀帮着她说话,只抽抽泣泣地旁答道:“奴婢万不敢丢了皇上赐的东西,便是上个月放置皇上给殿下的紫玉串儿时,奴婢还清楚记得见那佩子与其他几件玉器放在一起,只因殿下向来不带那佩子,后来我也没特意留心过。
这次去找,其他东西还都在,却单单少了那个佩子,如此只怕是……只怕是……”·柳穗儿虽然不再往下说了,但众人却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个月前还在东西,只这会子不见了踪影,若是真如她所说的这般,那东西只怕是被人私底下顺走了。
闻牧听了,只猛一拍桌子,道:“难不成这皇宫里面还闹贼了不成,只那贼为何其他东西不拿,偏单单拿了那佩子,本宫这里只那佩子值钱了吗”·柳穗儿忙道:“那佩子虽不是最值钱的,却是殿下最不爱用,这次若不是为了这虎雀翎的衣服坏了,怕是往后多少年都不会有人想起它。
说不定那贼……人也知道这情形,只故意捡了不起眼的东西下手·”·柳穗儿这番话却是坐实了昭阳殿里就是出了内贼的事儿,若不然,她失职的罪过怕是要更大些了。
常秀也跟着替柳穗儿求情道:“殿下,柳姐姐也是自幼在宫中的,宫里的规矩她都知道,这些年也没见她出过大错,只怕这次的确是……”·柳穗儿见闻牧仍只是阴沉着脸不出声,便又哭道:“奴婢平日里虽是喜欢言笑,但做事却向来本本分分,只求殿下能查清此事,还奴婢一个清白”·闻牧却是眉角一扬,先看了看柳穗儿,又瞧了垂首跪在那儿的常秀,忽而,竟是轻笑起来,道:“那你要本宫怎么还你一个清白”·柳穗儿抬首瞧了闻牧,然后又想了想,便道:“此物丢失的时间不长,能下得手的也定是殿里熟知内情的人。
那佩子是御制用品,在外面一时难以出手,东西贵重,想贼人也不放心藏于他处,必是放于近身之所·况这一个月时间,奴婢们都忙于天贶节、殿下生辰、太后寿诞,也无人登记出宫,东西若真是让人偷了,定还没有脱手,只在那人手上。”
强强平步青云·见闻牧只沉静着不说话,柳穗儿又银牙一咬,道:“如今只求殿下能逐个搜捡了奴婢们的房间,若到时仍查不出东西,打罚驱逐,奴婢也是认了。”
柳穗儿知道抄捡内廷也是大事,只她左右已是犯了丢失御品的大罪,若是查不出来东西,她也只是多一层罚罢了·但若是真查出什么来了,她身上的责任却是要少了许多。
如此一来,她倒宁愿这般赌上一赌了··闻牧听了柳穗儿的话,只轻轻眯了眯眼睛,道:“你既是这般说了,那不还你一个公道倒的确是失了情理·如此,这事便由你着手去办吧,你去跟李达还有吴尚宫说一声。
到时候,不管查出来的是个什么结果,你也不会觉得冤枉了·”·柳穗儿听了,只是大喜,连忙磕头谢恩,然后便急忙起身出去找人手搜捡那个紫玉祥云佩了。
柳穗儿下去以后,闻牧只看着常秀笑道:“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准备跪到他们把佩子找来为止吗”·听到闻牧的话,常秀也起了身,只低着头道:“殿下今日这气性便是连涵秀也吓得慌,何况柳穗儿她一个女孩儿家的,若真是出了内贼,这事儿也不全怨柳穗儿,殿下何必这么吓唬她”·今日这事,闻牧起先只觉着有些晦气,事事不顺,但回到殿里,这一咕噜事儿下来,他却是感到有些不对劲起来,虽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把这出戏看下去。
只是不晓得在这戏里,究竟有哪些人上了这个戏台子··如此寻思着,闻牧又眯起了眼睛,只低首撩了腰间那块被皇后寒碜过的佩子把玩··“柳穗儿那丫头平日里的确有些过于肆意了些,让她稍微得个教训也好,至于你说的气性,只瞧着今日这出戏,眼下却反倒叫我觉着有趣了。
从早上到现在,竟是没有半件事儿顺当的,你说说,是不是就是连我,也都做了几回这戏中人·”·常秀突地抬起头,只拿了晶亮的大眼瞧着闻牧··见闻牧只低头摆弄这手里的玉佩,半晌,他才缓缓言道:“先会儿还恼成那样,这会儿倒又拿了当戏瞧,抄检内廷这么大的事儿,主子也能开玩笑,涵秀总是赶不上主子的心思,却是被越说越糊涂了。”
闻牧却是笑弯了眼:“你竟然也有糊涂的时候这殿里最不能糊涂的便是你了,你若是糊涂了,接下来要糊涂的却不是我了倒叫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像你这么贴心的伶俐人儿”·常秀听了,只垂手不吱声。
闻牧没有抬头,忽却又问道:“你说若是柳穗儿什么都没搜到,那又该如何”·常秀看不清闻牧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按律是要杖责遣离的,只她本不同于旁人,怕是不能按着一般的规矩来,况且,现在事情还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儿……”·因是抄检,少不得闹闹哄哄的花了不少时候,况且见过那佩子的只有几个人,搜检的过程便也更慢了起来,一番功夫下来,时间就折腾到了子时。
外面在抄检,闻牧也没睡觉,洗漱过后,只拿了本书歪在罗汉床上看,常秀见夜深了,怕闻牧这样看书伤眼睛,正想提醒主子先休息了,等明早再看结果也不迟,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一阵喧闹。
常秀看了闻牧一眼,见闻牧根本没抬头瞧,便自己走到门口要推了门向外张望,不想却正碰上如海和捧雪端了盘子要进来,常秀让开两人,只对如海问道:“外面怎么回事儿这么吵吵嚷嚷的!”·如海低首答道:“是柳姑娘领了人在搜各间屋子,因说是主子的命令,大家原也无话可讲。
只到了安公公那儿,安公公却是不让进,说是姑娘得了势便把往日的情分都不顾了,只会作践人·姑娘听了,便急得和安公公吵了起来·”·闻牧虽没看门外,耳朵却尖,他也听到了如海这话,只不经意地道:“安德和柳穗儿一向交好,如今让柳穗儿领头搜了自己的房间,也难怪他会不服气。
只却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往日的情分大些,还是捉贼的兴头强些·”·常秀听闻牧这话似是带了几分嘲弄,只又转身走到他跟前,皱着眉头,轻声道:“两人各有自己的道理,也各有自己的难处,殿下何必笑话他们。
若我是安德,定也不愿让柳穗儿随意搜了房间的,毕竟两人不止是平日里交好,安德头上可还有着副主事的名分儿,面儿上到底有些过不去·”·闻牧嘴角突然露出一抹笑,道:“所以我说今儿这戏都是有意思的,便是没找着东西,这戏份也是看足了。
只不知道这出戏的结局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常秀抿了抿嘴,正待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道:“启禀殿下,东西找到了”·常秀转首看了,却是杏儿满脸通红地跪在门外,那脸上的颜色,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跑得急喘的。
第三十八章·“在哪找到的”不知是因东西找到了便觉心安,还是本就不把东西放在眼里,原本最先索要佩子的闻牧,眼下却是有些懒洋洋起来,只稍稍坐正了身子,才慢悠悠地地问道。
“是……是在……安公公那儿找到的”许是想起这儿还有个安公公的师弟,杏儿刚才兴奋的声音却是慢慢低了下去,也不敢抬头看常秀,眼睛只直直地望着地上。
常秀听了,也一下跪到了地上,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却听闻牧一声冷笑,道:“好个大胆的奴才,没想到竟真是出了内贼·叫人拿了他上来,这倒要好好审审,本宫待他也是不薄,怎么却还累得他要做了那见不得人的耗子。”
说着,他又轻扫了跪在地上的常秀一眼,道:“你也起来吧,知道你想说什么,等把人带来问清楚了,再求也不迟·”·常秀本要求情的话被闻牧这么一拦,反倒是开不了口了,只得先起了身,伺候着闻牧从罗汉床上坐起来整理好衣饰,然后又立在闻牧身旁,等着杏儿叫人带安德上来。
不一会儿,便见安德走了进来,身旁还有柳穗儿、捧雪以及其他几个宫女、侍人·走在他们最前面的却是顾长庭,他应是听说殿里出了贼,特赶来护驾的··一进大门,安德便跪了下来,嘴里直喊冤枉,柳穗儿却是快步走到闻牧跟前,跪下|身子,双手托举着给闻牧看了。
闻牧低眉瞧去,她手上拿的是一块通体泛紫的佩子,因紫玉祥云佩他也只带过一回,况且本就不甚喜欢,故也记不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便只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佩子被找到了。
“主子,东西是在安德的房间里找到了,他原不愿让奴婢进去搜,还跟奴婢吵了起来,谁知这东西竟真被他藏了起来·”柳穗儿见闻牧点了头,这才开口解释道。
“柳穗儿,我平日也没得罪你,你如何这般陷害我,东西虽是在我房里找到的,那便定是偷的吗枉你我平日里也算深交,你竟是不听我一句解释,就认了我是贼,往日里竟不知你是这么个扒高踩低、冷血心肠的人。”
安德本就没有偷佩子,虽然说捡了佩子没有归还也是罪过,但自认为没有偷窃的他在和柳穗儿争辩时却很是理直气壮··安德见柳穗儿从搜房开始就没听过自己一句解释,直指了自己是贼,一时急怒恼羞之下,话语间也没了往日里的客气。
只这一番话却把柳穗儿气得满面通红,直啐一口道:“我们平日里虽是交好,但公归公,私归私,你既拿了殿里的东西,便是你我私下里交情再好,也不能有所偏袒。
况且这原来被收得好好的东西,若不是特意去拿的,难道它还自己长翅膀飞你屋里去了吗”·“我怎知道你是怎么收藏东西的,只这东西却的确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你说这东西不是你偷的”两人正在互相指责,闻牧的话却突然插入其中。
安德这才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只又吓得连连磕头道:“回禀殿下,奴婢真没有偷过东西,这佩子的确是奴婢在路上捡的,因没见有人回去找东西,奴婢这才给收了起来。”
说着,他又语带哭腔道:“奴婢该死,奴婢是被猪油蒙了心,见着好东西没人要就自己留了,没想到要上交上去·可就算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奴婢也不敢在皇宫里面偷东西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还求殿下明查。”
闻牧嘴角微扬,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门外有人说道:“今儿这喜庆日子,这殿里竟然这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众人寻声望去,竟是萧贵妃带着刘尚仪和绿裳、红玉走了进来。
虽是吃惊,殿里众人却立刻都跪了下来,闻牧也从座位上走下来,在萧贵妃跟前行了个礼,道:“这么晚了,娘娘怎么来了,也不叫人先说一声·”·萧贵妃却是一声冷哼,道:“本宫要再不过来,这昭阳殿都要叫你给掀了。
若叫人先过来说了,本宫来了,还能看到这出子好戏吗”·萧贵妃平日里很少到昭阳殿,一年来的次数便是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清,只她自己虽不过来,这昭阳殿的事情却自有人会不时向她禀告。
今日昭阳殿这事儿闹得大,失了东西不讲,这会儿竟还弄出个搜殿,这么大得事情,自然有人去向她报信立功了··萧贵妃今日在华阳宫本就着了恼,如此一听,更是火上浇油,立时觉得昭阳殿里的规矩果然是乱了套,因只急急带了几个随侍赶了过来,大有要好好整饬昭阳殿一番的意思。
听到萧贵妃驾到,原本躲在后面不愿蹚这趟浑水的吴尚宫和李达也从副殿赶了过来,只跟着行了伏礼··萧贵妃免了众人的礼,众人起身却都不敢离去·柳穗儿因在萧贵妃面儿上向来得宠,故她见到萧贵妃只脸上一喜。
其他人却因知道萧贵妃御下向来严厉,都只是颤颤巍巍,安德更是脸上一片惨白,至于本在闻牧身后的常秀,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似是极怕见到贵妃··萧贵妃既然来了,自然是被闻牧让到了上位,待她听柳穗儿禀清事情原由,只神色严厉地道:“既然东西是在安德那儿找到的,定是与他有关了。
你们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拿下了等候发落芝麻大的小事都叫你们折腾成这样,难怪只会被别人笑话去·”·听这言语,萧贵妃显然对皇后上午的话还耿耿于怀。
安德只全身颤抖着伏倒在地,嘴里大喊道:“冤枉啊,奴婢真的没偷东西,那东西确是奴婢在路上捡到的·那储物室的钥匙向来只有柳穗儿保管,奴婢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进不去啊。”
柳穗儿也跟着连忙磕头道:“因想皇宫里无人敢偷东西,那门上的锁也只是平常,多是做个样子,防人不防贼的·若真想进去,只随便拿个东西便能撬开。
安德口口声声说是捡的,难道谁偷了那佩子还又故意扔了不成·况且,这佩子一看便知不是奴才们该用的东西,既是见到主子的东西,怎么也没见安德交上来过”·安德本就觉冤枉,又不想平日里要好的柳穗儿竟这般认定是自己偷了东西,心中只觉又惊又气,竟不顾萧贵妃在此,只破口大骂道:“柳穗儿你这贱婢,却是好狠的心肠,你只望着自己摆脱干系,却是把事儿全往我身上推。
你不查清偷东西的元凶,只在此陷害于我,我便是有罪,也不过是私匿之罪,你却这般要置我于死地·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这般害我·”·萧贵妃听了,却是声色俱厉道:“好个猖狂的奴才,当着本宫的面儿竟敢口出污言,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宫拿下。”
闻牧见萧贵妃确是动了气,忙在她身旁劝道:“奴才们坏了规矩,冲撞了娘娘,娘娘何必为他们生气,直接把他打发了就是·儿臣也是因为这奴才刚才一直叫冤,才不好直接将他处置了。
不然,他这一番喊冤,叫人听见,倒要说儿臣这主子当得不分黑白、不讲道理了·”·柳穗儿本也只急着摆脱失职之罪,因见了东西是在安德处找到的,便一口咬定了是他偷的。
不然,若事情再横出枝节,找不到安德嘴里说的元凶,只怕这罪责最后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但柳穗儿也清楚,东西虽是在安德处找到的,可安德只要拒不承认,一口咬定东西是他捡的,那即便是有萧贵妃做主处置了他,也只会叫人说了自己自私自利、翻脸无情、捧高踩低,竟是为着开脱罪责,连平日好友叫屈也不管不顾。
强强平步青云·因此,听了萧贵妃和闻牧这一番话,她更是心下难安,不由抬头急扫了周围人几眼,果见着众人虽是面色不一,但却多有嘲弄之色··因自己心中已有了疑虑,如此一来,柳穗儿顿觉面儿上极是难堪,不觉又看了众人几眼,只这一看,却又让她发现一直站在拐角的如海面色甚是奇怪,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慌张。
·她本就因月前如海抢她先占了闻牧的夜班儿生了隙,如今见了如海这副模样,心下不由更觉此事或许与他相关,因只心思翻动之下,突然喝道:“如海,是不是你拿了玉佩怎么神色如此慌张”·因萧贵妃在这儿,众人原本就已精神紧绷,再加上如海心中的确藏了事,眼下被柳穗儿这么一喝,却是大惊,只一下子跪了下来,嘴里连道:“主子恕罪,主子恕罪,奴才没偷东西,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啊”·如海之前是在殿外看门,之后也随着柳穗儿、安德等人进了殿里,只他一直不起眼,旁人原也没注意过他。
他此时被柳穗儿突然的一句问话吓住,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反让人觉着他和这事儿倒真有了什么关系··因此,闻牧也肃声问道:“如海,你要是真知道些什么不说出来的话,便是知情不报,也只当同谋论处。”
如海更是惊恐,顿时惊惶不安地道:“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刚才突然想起……”·他话说到一半,突又停了下来··“想起什么”柳穗儿忙追问道,只她话插得急了些,惹得坐上的萧贵妃也不由看了她一眼。
“想起……”如海支吾了半天才答道,“想起……六月六天贶节那天傍晚,奴婢在后|庭子里见到安公公神色匆忙地从北跨院那里面出来。
奴婢真不是有意要隐瞒的,奴婢只是想起这事儿,却真不知道那和这次丢东西相不相干啊”·如海话音刚落,安德顿时脸色大变,便是全身也不禁打起颤来。
柳穗儿见了,只急道:“安德,如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讲,北跨院只是储物的场所,向来是少人去的地方,贵重物品都在那儿,六月六那天你却去那里做什么”·安德却是没话应答,只趴在地上哭道:“奴才冤枉,奴才真的冤枉啊”·至此,他才恍然明白,自己竟是掉入了一个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不管那人是谁,只怕自己这次却是在劫难逃了··第三十九章·安德那日的确去过北跨院,但却不是去偷东西,而是受人相约,应约而去的,只是这其中原由却又更不能与外人所道,否则,只怕即便他没有偷窃,萧贵妃也饶不了他。
原来,安德自进了昭阳殿,其他主子处找他的人便慢慢多了起来,只开始他还有些惧怕,行事上也十分规矩,对别人送的东西只是推拒,就连和他同是一个门子里出来的、二皇子跟前的小弦子送的钱财都打发掉了。
但也或许正是因为他推拒了小弦子给了别的宫人以启示,后来一些想收买他的人便多是送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虽说这些东西在主子眼中是不很起眼,但皇宫里的东西,即便再差,出了宫也是个值钱货儿。
而这其中,找他找得最勤的,便是大皇子闻致殿里一个叫小全子的太监··小全子与安德本是一个县里出来的人,开始他只是套着同乡的名义和安德有些来往,他给的东西安德原先也是没敢要,只后来他趁着年节的时候,又借口送过一些小物件儿,几次推脱不过,又看不是什么很打眼的物儿,安德便终于有一次大着胆子收了下来。
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自此,小全子便时不时地给安德送些小东西,安德收了几次见也没出什么状况,胆子便慢慢大了起来,后来对小全子给的东西却都是来者不拒了。
安德也知道小全子是为着大皇子办事,便是小全子有几次向他打听五皇子的情况,他也尽只说些平常都能探听到的消息,再深些他便推说自己虽身在昭阳殿,但五皇子近前当差的只有常秀,即便有什么机密事情,也都轮不着他知道。
如此过了两三年,他升了主事也没见大皇子叫他做些什么,他便更是心定神安了·况且,安德原也有着自己的打算,他虽是拿了东西,心里却十分清楚明白,平日透露点小消小息不打紧,但若大皇子真叫他做些什么有害于五皇子的事情,他却是决计不会干的。
毕竟,这皇宫里面若是没个得势的主子,下面的奴才只会更受人冷眼而已,真叫五皇子倒了霉,他这个五皇子殿里的副管事,以后还能得更多好处不成·安德这边觉得自己得了便宜,大皇子那边儿却也不傻,闻致生在皇族,自是有一套自己的用人法子,他深明白有时候花大把钱财精力养的一些人,并不在于平日里能给自己多少好处,其用处只在于关键之时而已。
小全子供着安德,虽然没得过什么有利的消息,但若真到了用人之际,本就有了把柄在自己这边,再加上些其他的威逼利诱,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殿上副主管不乖乖就范吗·因此,安德升了主事,小全子不仅更少向安德打听事儿,给的东西反倒却是越来越多。
当然,安德都敢接了,或许也是时间日久、位子越高、胆子更大的缘故··只这事儿被六皇子闻敏知道,却又起了其他想法,闻敏与闻致一母同出,虽不像他胞兄一般性喜渔色、阴狠狡诈,但却也有着自己顽劣的一面。
他自幼见惯了常秀跟在闻牧身边,便一直对其念念不忘,只他那时年纪还小,也非是要对常秀侮辱亵玩,只是对个清秀乖巧的小童多有好感,想与之亲近玩闹而已·况且,别人家的东西总是好的,闻牧对常秀越是看得着紧,他便越是觉得这人肯定是个好的,也就越上了心。
可常秀向来为人冷淡,除了他的主子,在其他主子跟前,竟是个两不沾·几番冷遇受挫下来,闻敏对常秀反是怀恨上了,再加上他年岁渐大,在闻致身边耳濡目染上一些恶习,到了后来,更是立了狠心要将常秀好好折辱一番。
闻敏知道兄长笼络了安德,便私下里找到安德,又许了他不少好处,只要安德寻了机会让常秀单独上他那儿去一趟··安德自是知道六皇子不安好心,但他自己对常秀也是嫉妒已久,六皇子如此一说,反是正中他下怀。
只是安德也知道常秀平日多跟在五皇子身边儿,想把他独自骗去见六皇子却是极不容易,况且,他虽是有意谋划常秀,但这事儿也不能做得过于明显,否则依了常秀在五皇子面前的得势,到时候,牵扯到自己头上反是划不来。
如此,一直等到上回常秀一人去找五皇子,他才找着机会,陷了常秀去见六皇子·只他也没想事情最后会闹得那么大,竟惹得四位皇子打架,因此,常秀受杖责回来,他心虚之下便对常秀更是殷情,这样还骗过了旁人耳目,只当他二人师兄弟情谊深重,便是常秀自己,也在这段时间里与他更加交了心。
正在安德以为无事了的时候,这天里,他却在自己住处的门缝里收到个小布囊,布囊里是一个金花生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老哥,急事相托,六月初六戌时,北院墙下,不见不散。”
·各宫平时的封赏物品喜好各有不同,中宫皇后爱用金叶子,南宫的主妃方德妃并随她同住在南星门后的萧淑嫔用的是金瓜子,西宫主妃萧贵妃的打赏喜用金豆子,而北宫主妃李贤妃及一并住在北月门后的王嫔则是多用金花生。
大皇子虽早已搬出北宫住进了继元宫,但随着母妃喜好,赏手下人金花生也不出奇··因平日和小全子私下里是往来惯了的,且又知道这种赏赐习惯,安德当时第一个念头便是小全子有事找自己。
安德也没多想,只觉若是危害到自身的事儿,他自是不会应,若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个金花生,分量也是够了·如此,他收起金花生,又把纸条烧了,六月六那天,趁着殿里众人收拾的收拾,用晚膳的用晚膳,只一个人从平日里少有人去的后|庭子走,悄悄儿去了北院。
不想,那天在北院墙外等了小半个时辰,他也没见到小全子·不知道小全子是有事耽搁了,还是他的急事已经解决了,见不着人,他只得又急匆匆地由后|庭子赶回了殿里。
安德却是再想不到,只这一回行事,竟是让自己掉进了洗不清的茅坑里··其实,宫里头哪个得势的奴才私下里没得过别人的好处便是皇上身边儿的李吉宝大公公,平时也少不了收些其他主子的小恩小惠。
安德本也没做过什么太对不起西宫的事儿,只他因了常秀的事情本就有些做贼心虚,加上奴才们私相授受也是宫里头明令禁止的,所以,要说了他是北宫的人约出去的,那怎么都是个罪,况且,他们殿里的,谁不知道萧贵妃最厌恶的便是北宫那头·如此,眼下在萧贵妃面前,安德若说了是应着大皇子跟前小全子的约去了北院儿,他便是个清白的,也得惹了一身腥。
况且,他原也不是个能自清的,就说他平时里收了小全子的那些东西,依着贵妃对北边儿的厌恶,再加上此刻的恼火,只怕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主子砍的··这种长了一身嘴都说不清的事情,安德虽知是受了陷害,却也无法找着话儿辩解,最后,他只能伏地乞饶,直道冤枉。
他既是说不出去北院的理由,别人自然只当是他偷了玉佩却不承认,柳穗儿不禁面露喜色,正待开口说话,只旁边的常秀却是一下跪到萧贵妃跟前,道:“娘娘饶安德这一回吧,安德服侍殿下这些年,平日里也是尽职尽责,只这回被迷了心窍,求娘娘开恩,饶他这一回吧”·萧贵妃原就因儿子殿里出了这种事而恼火,况且她对常秀已是生了厌恶,常秀这一哀求,不仅没让她消气,反是火上浇了油。
于是,只见她眉头一扬,厉声道:“放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接着又对旁边的刘尚仪道:“大半夜这般吵吵嚷嚷的,烦人得紧,叫人先将这安德拖出去,等候发落””·安德一听,脸色立时灰白,这一被拖下去,没个说话的机会,生死就全在主子的一念之间了,于是,他只拼了命地磕头哀求道:“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啊,奴婢虽去了北跨院,却不是为了行窃,娘娘明鉴,求娘娘明鉴啊”。
萧贵妃半天只听得安德求饶,却又没见他真说个什么子丑寅卯出来,心下更觉厌烦,旁边的刘尚仪见了,忙一声喝道:“娘娘的话没听见吗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李达瞅了伏倒在地的安德一眼,却是凑近贵妃身边,轻声道:“刚才奴婢来时,听下面人说,在这奴才房里查出不少外面的东西,其中还有个金花生……娘娘知道,咱们西宫是向来不赏赐这个的……”·见贵妃立时目露寒光,他又接着道:“虽说这奴才该死,可昨儿才过了太后寿辰,大半夜里的,连个一整天都没过去,这奴才如此大叫大嚷,传到外面,可不好听。”
萧贵妃听了,面色更寒,站在萧贵妃身侧的刘尚仪也听到了李达这话,于是,忙出身向前,厉喝道:“你们还不堵了他的嘴,拖出去……”·“直接杖毙”·萧贵妃四字一出,安德顿时瘫软在地,他还待再讲话,一直站于殿旁关注着五皇子神色的顾长庭却已不给他这机会,见五皇子面色如常,没有出言反对贵妃的话,他便直接挺身上前,和另一侍卫一手堵了安德的嘴,然后拖着人出了殿门。
萧贵妃见事已解决,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儿对闻牧训道:“不过是个奴才,该骂的骂,该打了打,该杀的杀,你这殿里规矩该怎么整饬就怎么整饬,便是你从小心善,也不是这么个善法。”
萧贵妃话虽是在教子,其实,更多的却是在警告这昭阳殿里几个近前宫人——即便是有个和善的主子,宫里规矩却是不能乱了半分,不然,安德的下场,就是众人的前车之鉴。
听到萧贵妃的话,昭阳殿几名宫人俱都面露寒栗,相顾惊颤,再不敢有半分言语··至于一直跪在地上,到最后都没被萧贵妃叫起身的常秀,则是始终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上表情。
一番训斥下来,萧贵妃也觉着今日有些伤了神,瞅着时间已近深夜,在又与闻牧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她便要带人回去了·跟在她身后的绿裳临走之时轻轻瞟了柳穗儿几眼,柳穗儿见了她的模样,朝她颔了颔首,然后便只和众人一起恭送萧贵妃出了殿门。
强强平步青云·等萧贵妃走后,闻牧回到殿里,才对一直跪在地上的常秀道:“起来吧,娘娘都走了,还跪着做什么·”·见常秀从地上爬起身,他却又突然对身后的如海开口问道:“如海,六月六那天,你去后|庭子里做什么”·如海神色慌张地跪下|身,道:“六月六,晒红绿,按着民间习俗,奴婢偷偷去后|庭子里晒衣。
那日事儿多,一直忙到下晚上,奴婢才想起去收拾东西,然后就碰到了安公公·因日子特殊,所以奴婢记得清楚·奴婢知道这不合规矩,刚刚才不敢直说,求主子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
六月初六天贶节,皇帝晒龙袍,后宫主子晒朝服,宫里奴才们却是不能过这个节的,否则,到了这一天,整个后宫晾了一色儿的衣服,却是成何体统·闻牧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只随口答道:“你倒是好运道,犯个事儿却犯出个见证来了,即是你作证立了功,便功过相抵吧”·说着,又看了旁边低垂着脸的常秀一眼,道:“今晚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本宫也累了,涵秀,服侍本宫就安吧。”
……·安德被堵着嘴一路拖到后院内,知已求生无望,他竟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当行刑太监庭杖落下来的时候,他才会发出呜呜的□□。
神智渐渐陷入模糊的他,脑子的画面却不知怎么反而越发清楚了起来,从入宫至今的事儿竟是一件又一件地从脑海里闪过,最后,只定格在常秀背对着自己,跪向萧贵妃求情的身影上。
杖刑到最后,安德已是发不出半点儿声音,只是嘴唇却时不时会微微抖动,感到自己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似乎整个身体也都变得轻飘飘的,最后回荡在他耳边的竟是常贵曾经说过的话。
“安德子,你跟在师父身边儿至今,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如今只能送你一字箴言——‘忍’·要能对自己克忍,对别人容忍,对敌人残忍,在这宫里,你只有得了这‘忍’字精髓,才能平平安安,一路下去。
这宫里头得了势的人,谁不是踩了旁人爬上去的,谁又没有被旁人踩过几脚平日行事只当万事退一步,但到了真正出手时,却是要机关算尽、不留余患。
如今师父这面儿上,也就你和小秀子最有潜质,今后是福是祸,只全凭你们自己了·”·师父,安德子终究不是您门下最出色的徒弟啊……·行刑的太监们杖毙了安德,正要拖了尸首下去处置,却见一个瘦弱的藏青色人影施施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太监正想上前阻拦,待看清过来的人之后,便不由慢了动作,只拉了另一人悄悄退到边儿上去了。
然后,他便见那人走到安德身边儿,缓缓蹲了下来,虽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见到一滴一滴的水珠儿落在面容扭曲、已是没了声息的安德脸上··那太监见了不禁也有些黯然,不想安德犯了这样的罪,这人还不怕受牵怒,竟如此重情谊地来见他最后一面儿,平日里虽不怎么见他与人深交,但这会儿这般行事,却比之面儿上与谁都交好的柳穗儿,不知胜过了几倍。
如此想着,他脸上表情不由又肃穆几分,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瘦弱身影倒是起了不少敬意——想来,能被主子重用的人,果然有几分与旁人不同的脾性。
那太监在侧面看着,只见到那人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那人只又慢慢起了身,用手擦了擦眼睛,朝着两个行刑太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缓缓离开了,那侍卫只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觉得,那个年岁不大的背影竟是显得无比萧索。
一直到那人消失在眼中,那两个太监才拖起安德的尸体,向院外走去··一阵突起的狂风带起地上的沙石发出沙沙的声音,风声里,竟似有一抹叹息飘零其中··师兄,原给了你两次机会,你却都错过了。
否则,殿下又怎会记起还有那块佩子……·自你捡了玉佩不交还,已是入了渔网,见着金花生而冒进,便是上了砧板,何时下锅,只在厨子找到炊具而已……·我原也没想到,这工具,会来的这般及时且趁手……·师兄,谢谢你教会师弟什么叫阴奉阳违、人心险恶,什么是机关算尽、斩草除根。
今后,在这风云诡谲的大内深宫,师弟定会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绝不叫你这份教训,白费了去·(第一部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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