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案铭录 by 木异(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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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案铭录 by 木异(下)(6)
·    只怪刚才没想到这一层,觉得有个大家都知道的地方落脚就行·现在算是坏了,韩琅左右四顾一圈,其他人都还没有到·他自己也不敢停留,尤其看到前面还有道录司的人以后,他只敢抽出小刀来沿途刻了几个记号。
    也不知道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能不能奏效··    此刻他没了主意,只好在街头游逛·街上人心惶惶,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这里的人们本收拾了细软准备逃跑,却没想到官差封了城,既不放人进也不放人出。
于是他们全部聚集在街上,要么去鲜少开门的店铺争抢着买东西囤货,要么忧心忡忡地聚在一起议论·韩琅看见不少熟悉的人影,比如曾经的街坊刘叔,此刻信誓旦旦地对身边的赵大娘道:“我就在这里,没什么好怕的,打仗总有打完的那天,我爷爷那一辈就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韩琅见他们都憔悴了许多,可只要人平安无事,他就放心不少。
可此时韩琅脸上有易容,刘叔他们认不出他,他也不敢上前相认·正当他要抽身离去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数声怒斥:“站住休想逃”·    韩琅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狂奔在街上,后方追来一批手执兵刃的守卫。
被追的人身着破衣烂衫,身上全是伤痕,仿佛乞丐一般·但韩琅仔细一看,发现这人衣着虽然被扯得只剩些布条,却隐约可见考究的质地,再看那张蓬头垢面的脸,韩琅心中一颤,这人是见过的·    这是一名五品官员,就在朝堂之中,曾经还和自己有一面之缘。
可他怎么会落的这种境地·    这人身材瘦弱,显然跑不过那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韩琅心中犹如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紧了,好几次他几乎想飞奔而出救下这位昔日同僚,这些守卫不是自己对手,可此处是光天化日的大道,大批的叛军就在身边,就算面前被抓的是贺一九,他都不能暴露。
    如果这时暴露,一切就完了··    这人跌了一跤,很快就被追到了·接下来一件惨不忍睹的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守卫抽出佩刀,直接刺入逃跑之人的喉咙。
鲜血四溅,人群纷纷惊叫,四散奔逃··    “天啊,杀人了,杀人了”·    “嘘--别大叫大嚷的,赶紧跑”·    人群作鸟兽散,不知是谁推了韩琅一把,他也被挤入混乱的人群中,最后躲进了巷道里。
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这帮天杀的……”有人怕得连声音都在抖··    韩琅一言不发,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守卫翻搅那人的尸体,搜出一张信封似的东西,然后冷笑一声揣入怀中·守卫走了,尸体就这样横陈在大街上,无人替他收尸·韩琅眼珠子都瞪红了,紧紧攥着拳头,等几个守卫拐入巷道,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缓步退往无人之地,朝着守卫离开的方向潜了过去·这时他心中已经拟定了全盘计划,巷道视野逼仄,正好此刻他们身边无人,对手有五个人,先用咒术困住,可以一举格杀。
    机不可失··    等最后一个守卫踏入巷道,韩琅已如鬼魅般闪出,身边腾起噩梦般的鹘鸟妖气·五人脚步突然踉跄,就见地面升起漆黑的雾气,犹如藤蔓一般将他们牢牢缠住。
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声,韩琅已掠至他们头顶,手起剑落,五人命丧黄泉··    “五命换一命·”韩琅暗道,抬脚在尸体上踹了一下。
他时间不多,泄愤以后立刻弯身翻检那封信件,然后假装无事之人一般离开了巷子·路上还是最初那般模样,他找了个僻静地把信件打开查看,粗读就是一本曲谱,但仔细一看,这里头是用音律做了加密。
幸好韩琅早前研究过这种加密方法,逐字破解之后,他心中顿时一凛··    这是一封求援信·    然而信要送往何方,他已不得而知,幸亏信中用密文写了联络地点。
事不宜迟,韩琅立马循着地方找过去,刚走几步,脑袋后头突然被人刮了一巴掌,扇得他险些踉跄一下··    “找你找了半天了”贺一九的声音传来,“臭小子,就知道乱跑”·    “你可算来了”韩琅丝毫不掩饰惊喜。
    看见对方的确在为自己的到来而高兴,贺一九的怒意才压下去几成,他把韩琅拖到角落,压低声音道:“集体行动你懂不懂就知道一个人蛮干,咱们本来就没几个人,你真想一个一个全被抓啊”·    “错了,我错了,”韩琅挨了一通数落,也知道自己没占理,当即转移话题道,“阮平他们呢”·    “他找到竹贞了,正在重新安排躲藏之地,你这是要去哪儿”·    韩琅晃了一晃手中信件,扼要说了大概。
    贺一九忍不住又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你这小子,我要不来,你就打算自己冲进去了是吧”·    韩琅再度挠头:“我这不联系不上你们嘛……”·    贺一九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赶紧一个时辰内解决,不然阮平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循着信中所言地点找过去,发现是一处废弃的道观,里头早就破败不堪·观中供奉着三清像,上头结了不少蜘蛛网·韩琅按照信中指示,用三重两轻的方式轻敲神像,神像依然神态平和,目带怜悯,没有任何变化。
    正当这时,他们脚下突然开启一道暗门,三五个手执兵刃的男子突然冲出,直接将他们拽了进去·两人刚刚稳住步子,抬头一看,四周灯火通明,自己已经成了无数兵刃团团包围的中心,其中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厉声道:“你们是谁”·    接着又来一个人,伸手就掰韩琅下巴,匆匆打量他的面容以后道:“不是莫公子”·    人群哗然炸锅,各种议论不绝于耳,唯独指向他们的兵刃不变。
贺一九和韩琅急忙举起双臂表示并非敌人,口中道:“别吵了,自己人”·    韩琅更是对那位老者道:“尚书大人,是我,韩琅。”
    对方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迷茫·韩琅立刻擦去易容,对方可算认出他来,但态度丝毫不见改变:“你你这妖物,还回来做什么”·    贺一九气得站起身来:“你说回来干什么,还不是救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们都被贤王坑了,现在见了我们还这副赶尽杀绝的架势,脑子都被猪舔了不成”·    “你--”众人更加愤怒,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都快干起架来。
这时人群中突然插入一个声音道:“各位都冷静一下”·    韩琅定睛一看,竟然是于左书··    “我以性命担保,这二位的确是我们的人”·    ·    第122章 兵符3·    ·    于左书的脸明显苍白憔悴了不少,以至于韩琅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他来。
他一开口,屋中所有人立刻吵吵嚷嚷地议论起来,他们投向韩琅和贺一九的眼神依然充满了不信任,一个声音尖叫着:“于大人你先退下,这次战乱全是由他们引发,不论如何我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把他们捆起来”·    这句话得到了一窝蜂的响应,这帮文官夸张地挥舞着与他们并不相称的武器,起哄道:“对捆起来捆起来”·    “捆个屁”贺一九大怒道,示威似的向前大跨了一步,“什么叫由老子引发,老子真有那本事,早灭了你们这帮没脑子的杂种了”·    贺一九一旦暴怒,脸上顷刻间有横纹浮现。
这一句吼完,仿佛带了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这帮闹哄哄的官员畏缩了一下,开始迟疑地左右四顾,仿佛在等一个真正有胆量的勇士出来和贺一九对峙··    接着的确有那么一个人开口了,就是先前被韩琅称作“尚书大人”的老者,也是场上年纪最大的人。
他踏前一步,周围人自发围在他身侧,只听他道:“二位的身份已经众所周知,我们怀疑你们也在情理之中·这里虽不欢迎你们,但若你们是诚心想来帮忙,我们的确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我x”贺一九骂出了声,大手一挥道,“说不通说不通,一帮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韩琅同样备感心寒,他忍不住向于左书投去一个探询的眼神,对方却无奈地道:“既然如此,那便先把他们捆上吧。”
    贺一九登时连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委屈二位了·”·    其实挣断绳索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为了给这帮文官一点安全感,他们还是暂时接受了绳索。
阴暗的地下室顿时变成如审讯房一般的存在,贺一九挨在韩琅耳边低语道:“我算是后悔回来了·”·    说罢,他突然一呲牙,把正在捆他的官员吓得跌了一跤。
这帮文官平日里都有下人伺候,哪干过什么粗活,刚才武器都拿不稳也就罢了,现在绳子也捆得歪七扭八·看他们一个个胆小的模样,韩琅的郁闷劲儿渐渐过去了,现在只觉得哭笑不得。
    现在他提高嗓门,不无讥讽道:“魏尚书,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魏尚书是兵部尚书,算是这群人里头官位最高的人物,自然也成为了领袖。
韩琅话音刚落,魏尚书清了清嗓子,周围人立刻安静下来:“二位是从何处截获我们的密函”·    韩琅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通。
听到信使的死讯时,在场众人又是一阵扼腕叹息·有人悲愤道:“我们从京城辗转至今,东躲西藏,那帮人可恶至极,曾经同朝为官,如今却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这时韩琅才道:“我能否问问,诸位来此是为了什么”·    有人怒一拍案:“当然是不想与那帮反贼沆瀣一气待我们找到援军,必将夺回京城”·    然而韩琅却从他话里听出了底气不足的感觉,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躲在这里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只有嘴皮子利索,在这混乱的局面里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但“援军”二字还是相当令人在意,贺一九撇了撇嘴道:“哪来的援军”·    说话那人顿时沉默下来,怀疑地望着他们。
于左书立刻抢着道:“这二位都是信得过的人,武功不凡,有他们相助,我们原先的计划依旧可以照常进行”·    可他这一番话没有得到多少响应,韩琅和贺一九闹出来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的人说可以一试,还有的人犹豫不决,另有一个鄙夷地瞥了两人一眼,低语道:“非我族类……”·    这四个字再度狠狠刺痛了他们,贺一九忍不了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窝着一肚子火,如今被这人点燃,再难压抑。
下一刻他突然暴起,一拳把这人揍飞出去:“谁他妈再提这句话,老子直接送他见阎王”·    这下又是一通乱,喊着救人的,喊着要把他们赶出去的。
贺一九没尽全力,这人被揍掉两颗门牙而已·可场面再度回归一开始那副模样,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于左书拉架都拉不过来·战争所带来的怨愤在人们心中爆发了,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发泄。
屋里混乱一片,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大吼大嚷,韩琅只顾得把贺一九脱开,一瞬间心中甚至闪过离开的念头:与其同他们协作,真还不如我们单干··    一帮酸腐文臣,能干成什么事·    这时一声怒吼横插入他们中间:“够了闹成这样,成何体统统统闭嘴”·    魏尚书怒气凌然地站在屋子中央,一声令下,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老人的脸犹如石刻般静止不动,显得格外凌厉,他那眼神仿佛出鞘的利剑,扫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支支吾吾地退缩下去·见满屋的人都安静了,魏尚书才道:“如今事态已容不得你们内讧,你们每个人都身负天下苍生之厚望,莫非夺回京城只是你们放在嘴上的托词不成”·    众人哑口无言,韩琅拉着贺一九退到一边,却见魏尚书冲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韩琅过去了,贺一九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如果你刚才所言确实属实,那我便不再怀疑你的初心·如今以贤王为首的一众反贼,联手西域蛮夷,犯上作乱,占据京城,实数荼毒天下之祸事。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二位是否当真愿意讨伐贼寇,以报国恩”·    韩琅不喜欢讲那么多大道理,只拱手道:“自当效犬马之劳。”
    贺一九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不知道我们是来干啥似的,场面话就是多啊·”·    后半句故意拖了个长音,引得众人怒目而视。
谈话中的魏尚书却无视了他的嘲讽,对韩琅道:“韩公子有如此志向,足见社稷倾危,人心却是未死·在场诸位只需放下旧时仇怨,团结一致,收复京城必定不是难事。”
    这下传来一通附和,贺一九再度讥讽道:“漂亮话说完了,不松个绑吗”·    魏尚书眉头抽了几下,显然在极力忍耐。
说实在的,贺一九这么嘲讽让韩琅心里也很解气,于是他破天荒没有阻拦身边人,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给他们松绑·”·    这下众人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间隙,面对面地商量问题。
魏尚书将京中情况告诉了他们,说皇上仍然下落不明,两拨人马都在搜寻,但一无所获·部分御林军投敌,另外一部分在叛军围攻之中死伤惨重·朝中官员有些见情况不妙,已经倒戈,剩下的要么被处死,要么逃了出来。
    “可怜一同出逃的李大人,孙大人他们,刚来到安平就暴露了行踪,最终只能以死殉国·”·    韩琅听后也不禁叹息,接着问道:“成功出逃的大约有几位”·    于左书插话道:“大部分都在途中失散了,来到安平的就屋里你看到的这些,据我所知还有一部分分散在周边各镇,但已失去联系。”
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听到这里,魏尚书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接过了话头:“如今我们只能躲藏在此,寄希望于山上驻军,只不过……”·    “山上有驻军”韩琅和贺一九同时为之一振,“那为何还不出兵收复京城”·    “难就难在这里,”魏尚书道,“贤王早料到此举,刺杀当日,他派人劫持了莫老将军。
莫老将军手握兵符,没有兵符,再大的祸乱也无法调动任何军队,他们即便想来,也只能守在山上干着急·”·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左书叹了口气道:“祸乱发生之前,老将军的独子,莫晨莫将军正在驻军当中,刚才那封信就是送给莫将军的,我们试图联系上他再行决议。
然而信险些被叛军截获,多亏你们相助,否则不但是我们的计划,我们的所在地也必然会暴露·”·    有人与他们商议道:“外头已如此凶险,不能再冒险派人送信。
就连安平也不能待了,应当赶紧收拾动身才是·”·    “若联系不上驻军,那京城必定极难夺回,我们必须另行考虑·”·    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韩琅顺利参与其中,贺一九还是老样子,出言必是嘲讽,但他听得也很认真。
“现在莫老被贤王囚禁,莫将军又不知去向,我瞧驻军是真的不能指望了,只盼兵符不要落在贤王手中才好·”·    “照这样下去,极有可能。”
于左书蹙眉道··    “那该如何是好”·    “我们还有皇上,只要能找到皇上,就等于有了号召天下之力,那么局面还可以挽回”·    魏尚书却长叹一句:“如今皇上怕也自身难保,贤王必定想除之以绝后患,皇上即便福泽深厚,恐怕也不敢露面。”
    “既然如此,应当拥立太子,离开安平,到南方寻找一块安全之地,延续足以与叛军对抗的朝堂与政权·”·    “皇上登基不过数载,还没有立下太子,依我所见应当拥立赵王殿下才是。”
    “可是不论未来的太子或者赵王,如今都下落不明,如何找寻啊·”·    “我听闻皇后和几位嫔妃不愿受叛军所辱,已在宫中自戕殉国了,就连尚且年幼的几位皇子公主也……”·    “天杀的贤王天杀的西域杂种”·    “肃静”魏尚书再度开口喝道,话音刚落,周围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前当务之急,应该是重新找到安全的栖身之地,寻找兵符,以及想办法救出更多朝臣,尤其是皇室血脉。
不用争执孰先孰后,一同进行·”·    “可我们人实在太少,”其中一人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望了韩琅和贺一九一眼:“即便有这二位帮忙也……”·    贺一九横他一眼,凶相毕露,吓得他赶紧扭开视线。
韩琅对贺一九的孩子气举动暗自发笑,脸上则保持一开始的平静:“我们有五个人,包括一个刺客,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两个被你们所不齿的妖物,还有一个身怀异术天师,都不是泛泛之辈。”
    众人均是目瞪口呆,听到那个“不齿”时,有人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所以我们能调动的人手,可能比你们差不到哪里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话,但另外一些已经明显动摇了·魏尚书抬起眼来,锐利的目光来回打量着他们二人,似乎在权衡这番话的真实性。
见他迟疑,韩琅再度开口:“尚书大人平时在朝堂之上也这么犹犹豫豫地下决定吗”·    魏尚书一时语塞,扭开了视线··    “你跟我学坏了。”
贺一九凑在他耳边,掩着笑意道··    “你怎么不说你在学沈明归”·    “呸,别和我提他。”
    良久过后,魏尚书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冲两人道:“既然如此,可否麻烦二位帮忙寻找兵符”·    他的话说的小心翼翼,充满试探的意味,全然不似刚开始那般趾高气扬。
他只拜托了一件事,而且是一件希望不太大,而且困难重重的事,可见他对两人依旧不太放心·韩琅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与贺一九交换过眼色,没说别的,只点点头道:“可以。”
    众人又商量起了计划的细节,例如如何找人,如何突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外头已经是深夜了,韩琅和贺一九怕阮平他们等久了担心,也想赶紧把今天发生的事转告他们,于是起身告辞。
魏尚书点头允许,抬抬手叫来一个仆人,和于左书一起送他们到地道门口··    韩琅见状忍不住想:到底是年纪大了,别人都是轻装出行,就这个魏尚书还得人伺候。
当下不由得同情地扫了对方一眼,就听到对方语重心长道:“今天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公子见谅·”·    “无碍·”韩琅客气且疏离地摇了摇头。
    于左书也道:“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韩琅却淡然道:“我们并非帮你们·”·    “那韩公子到底在帮谁”·    贺一九在前方催促了一声,韩琅回头不置可否地笑笑,立刻快步追随那人而去。
    ·    第123章 兵符4·    ·    “你知道兵符在哪儿么”·    “或许在被贤王囚禁的老将军那里,或许在别的地方,我也不清楚。”
    “你有计划么”·    “呃……回来找你们商量算不算计划”·    竹贞翻了个白眼:“也就是说,你耽搁这么多时间联系上了自己人,就给我们弄来了这么一个差事找那个不知道还在什么鬼地方的兵符”·    “是啊,”韩琅干笑两声,“做点力所能及的。”
    竹贞冷笑道:“帮助难民脱身是力所能及,刺杀守城将领也是力所能及,哪个都比找兵符靠谱得多·”·    “好了好了,你这小刺客,脾气不要这么大,”贺一九从背后走出,在竹贞脑袋上狠狠薅了一把,“找兵符多好啊,有了兵符就能发动驻军了,到时候一两个贤王完全不足为惧。”
    阮平横他一眼,他便更加得瑟地揉了两下,直到被竹贞躲开·竹贞一走,贺一九就抢占了他的座位,冲众人道:“我也想做点别的,可人家就安排了这种烂活。
往好了想,这可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就看我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阮平听后蹙起了眉头:“然而贤王也清楚这一点,他同样想要兵符。”
    韩琅分析道:“现在城外驻军还没有动静,可见贤王还没有得手,我们还有胜算·”·    竹贞挑起眉毛:“凭这点就想下定论,未免太武断了。”
    “那我们跑一趟,探个清楚”·    “不用,我来,”阮平道,接着出去了片刻,以他们的视角只能看见他招来一个巽风楼的手下,问了几句。
小半响以后他回来了,言简意赅道,“明天早上会有消息·”·    “嚯,不愧是情报贩子,”贺一九啧啧道,“行了交给你了,我可是要带着我媳妇睡觉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韩琅赏了一手肘:“说话注意点·”·    四人目前躲在城中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外头有巽风楼的人马暗地保护,一有动静便可通知他们起身。
这么久以来,四人可算睡了一回安稳觉·翌日一早,消息回来了,驻军果然还没有动静,兵符不到,他们急得抓耳挠腮也不能出兵·四人听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如此看来,他们夺回兵符还有希望。
·    可兵符究竟在何处·    “只能回一趟京城了·”韩琅思索许久之后,得出了这个答案。
    “你们不行,”竹贞直接拦住了他,“你们太容易暴露行踪·”·    韩琅微一错愕,马上明白过来·妖这个身份虽比凡人更强,但忌讳也更多。
他和贺一九闹出过这么大的乱子,以至于全城戒备·京城对于他们来说太危险了,需要对抗的不单单是叛军,还有护卫龙脉的道士,乃至神祗··    贺一九道:“那以后我们要攻回京城的时候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傻站着看。”
    “以后再说吧,想太早了你·”韩琅苦笑道·的确,按目前的局面,攻回京城恐怕要到明年甚至更晚的时候了··    四人重新部署,最后决定让竹贞和阮平回京城,韩琅和贺一九留下来协助魏尚书等人。
结论既出,四人都没有异议,立刻开始行动·竹贞和阮平临走前,韩琅忍不住叮嘱一番:“此举凶险,你们千万小心·”·    竹贞无所谓地笑笑:“这算什么我早习惯了。”
    韩琅见他是这种反应,也不好再说什么,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如果碰见熟人……”·    “知道了,我们自己有分寸。”
    阮平也道:“能救便救,若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    两人傍晚时分出发,手持之前找来的通行令,出城倒是不难。
然而越往京城走,战火的迹象愈发明显,守卫也愈发严密·到达城下是已经是黎明时分,太阳刚从东方露出一角,洒下满地金红的辉光·举目四顾,之前郁郁葱葱长满庄稼的田地,此刻被烧得面目全非。
战马的踢印踩得庄稼歪歪倒倒,一片狼藉,满地可见折断的兵器和破碎的盔甲,以及横七竖八的尸首·成群的乌鸦在其间起起落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堪比人间地狱。
    两人面对如此惨状,心中备受震撼,甚至不再言语·竹贞默默拉下兜帽,将五官掩在其后,只留下一抹瘦削的背影·阮平则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迈步追上。
    城外虽然不见一人,但城墙之上却是戒备森严,四处可见放哨的叛军·如此严防死守,显然远远超出安平,就连竹贞也没把握突围·两人四处探查下来,完全不见任何可以利用的疏漏。
一贯小心谨慎的阮平不由得提出了暂时撤退的建议:“就目前来看,还是先找地方落脚,再作商议为妙·”·    竹贞却眨了眨眼,从背囊里摸出两根细长的铜管,递给阮平一根:“我有办法。”
    阮平立刻明白过来:“走水路”·    竹贞颌首:“看来你没那么笨·”·    阮平哭笑不得。
    城边有江水流过,其中有一条人口挖凿的水渠被引入城中,两边仍有守卫值守,但并不如城墙严密·两人立刻裹紧外袍,小心翼翼前往附近观察·路上可供利用的藏身之处不少,一路走下来可以算是有惊无险。
两人基本摸清了守卫的分布情况,转身撤离,重新回到惨不忍睹的庄稼地里··    竹贞边走边想,阮平则找到一件破败的茶棚供两人歇脚·竹贞折了一根草杆,正在泥地上写写画画,与阮平低声议论晚上的计划。
他已经盘算过,入城之前和之后都可以使用铜管换气,但通过守卫时他们必须闭气潜在水底·他自己是没什么问题,但他担心阮平没有这样的经验,无法长时间闭气。
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阮平听后却忍不住失笑出声:“我可是巽风楼之主,要没那么点功夫,岂不是早早被人取而代之”·    竹贞咋舌,他总是忘记阮平身份,还把他当成一个只有一身蛮力的乡野村夫。
阮平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伸手捋了捋他的后颈,微笑道:“不用担心,我哪有那个胆子拖你后腿”·    竹贞耳根一红,扭开视线道:“算你识相。”
    茶棚之中还有一些人,都是些愁眉苦脸的难民,他们蜷缩在一起,在飒飒的寒风中保持着死一样绝望的沉默·竹贞的视线环视一圈,脸色慢慢地沉下来,不想再说话了。
阮平从行囊中掏出中午的干粮,示意竹贞分给难民一些,竹贞照做了,难民们感激不尽地接过去,但脸上的忧虑仍然不见褪去··    他们一直挨到天色昏黑,大部分难民启程了,又有其他的进来歇脚。
两人发现角落里有个男人一直没动,最开始也没有接受他们递来的干粮,眼睛一直戒备地打量着四周,看起来并不像个真正的难民·竹贞摁了摁阮平的胳膊,阮平顿时明白了,拉着竹贞起身出去,低声道:“我们先走。”
    不出所料,没等走出十丈,那男人就跟了出来·竹贞暗暗咬牙,右手轻晃,四枚毒镖立刻出现在掌心·这时阮平按住了他的胳膊,口中道:“不急。”
    两人假意在附近兜起圈子,那男人始终跟在后头·他步履沉稳,气息绵长,看来是习武之人,只是这跟踪之术实在是练的不怎么高明·两人渐渐将他引入树林之中,竹贞四顾一番,停下步子道:“没有埋伏。”
    “动手·”·    两人突然转身,不由分说便拔剑而上·男人显然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连退了三步才顾得上抽出武器回击。
刀剑相碰,阮平与他错身而过,只这一击他便已经对男人的武功有所判断,是个好手,不过似乎无心与他们缠斗··    男人刚刚退开,竹贞的暗器已飞旋而至。
“上来就打这不好啊”男人出声叫道,“我不是叛军那边的”·    说罢,他挥剑下劈,随着一通叮咣声响,他硬是劈开了来势汹汹的暗器,身躯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后方:“二位大侠,我有话同你们商量”·    竹贞与阮平互望一眼,都停下动作。
前者道:“你是谁”·    “在下莫晨建威将军是我父亲”·    两人皆是一愣,他们听韩琅提过这人,难道真就这么巧·    “如何证明”阮平道。
    “腰牌为证”·    对方伸手在腰间一拽,直接把腰牌抛了过来·阮平稳稳接在手里,借着月色仔细一看,字样和纹理都很清晰,并不像是伪造的。
·    “你想做什么”竹贞问道··    “你们是不是要潜入城中”对方道,“我想和你们同行。”
    “你听见了”竹贞蹙起眉··    “能不听见吗,你们又没有刻意回避,那点声音稍有内力的人都能听见,”对方无奈一笑,直接将武器收回鞘中,大咧咧地走过来,“二位大侠,我不关心你们进城要干什么,反正你们有办法进去,多带我一个能怎样”·    这人有点欠收拾。
竹贞暗想·怎么最近老遇上这样的人·    眼前这位莫晨看起来才三十不到,肤色黝黑,一对明亮的眼珠透出精明睿智,说起话来又有一股子粗豪之气,倒的确像个军中人物。
不过他们互相之间仍有戒备,竹贞和阮平也不急于表明身份,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江水波光粼粼,泛出惨白的月色·草丛里想起秋虫的低鸣,声声凄惨,犹如被扼住了喉咙一般。
三人蹑手蹑脚地走至河边,脱下外袍,然后用竹贞带来的防水布裹起兵刃和行囊,窜入水中·江水冰冷,犹如针扎一般刺得人浑身疼痛·竹贞和阮平都不言语,一前一后地凫水前进。
莫晨在后头打了三个寒颤,自我安慰一般嘀咕道:“早些年在北边打仗,在河水里洗马,那才叫冷哩,冷得卵蛋都缩掉了·”·    然而无人响应。
    三人都用铜管呼吸,靠近哨岗游至深水,闭气潜游·行至守卫密集地带时,无数的火把就把亮光投在水面之上,视野上头全是大片大片的亮色,随着潺潺的水流摇曳不止。
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有一丝疏漏,比如一个气泡,或者一圈不同寻常的波纹,都将惊动守卫,直接用箭雨把他们刺成筛子··    许久都没有感受这种命悬一线的滋味了,竹贞虽然紧张,心里头还有一丝专属于刺客的兴奋。
可当他回身望见阮平时,这股兴奋却莫名消隐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三人在城里登岸,匆匆换上衣物,躲入暗处·城中守卫不如外面严密,四周一片死寂,战场的迹象依然处处可见。
阮平和竹贞一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一路都在忙于躲避守卫,忽然听见莫晨招呼他们道:“来这边·”·    两人迈步跟上··    莫晨仿佛轻车熟路一般,带着他们东拐西拐,拐进一间虚掩着大门的药铺。
这药铺里头有个天井,三人就在这里停下来,只见莫晨悠然回身,冲他们笑道:“二位是魏尚书派来的吧”·    两人面面相觑,竹贞道:“你如何得知”·    “怎么说呢,你们听了我的名字都有所反应,看过我的腰牌之后更是对我放松了戒备。
帮我进城,却不索取回报·如果不是来抓我的,那就是自己人了·看二位面善,我觉得应该不是前者·”·    应该竹贞暗暗冷笑,那岂不是也拿不准么。
“万一是怎么办”·    “这个嘛……”莫晨一笑,“那只能打一场了·”·    说罢,他身后突然传来刀剑的摩擦声,十余人马瞬间冲出,将竹贞和阮平团团围住。
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莫晨依然抱着双臂,笑道:“不管如何,两位今天恐怕走不了了·”·    这时,一个凌厉的女声猝然杀至面前:“你这傻子他们就是自己人”·    ·    第124章 兵符5·    ·    正当竹贞和阮平在京城中频频遇险的同时,韩琅和贺一九还在安平县内,想尽办法帮助魏尚书等人脱身。
    一群人全部躲藏在道观下方的密室里,焦头烂额地商量计划·魏尚书坐在屋子正中,韩琅和贺一九立于左侧,其余人则搬着小马扎围着屋子坐了一圈。
密室阴暗不见阳光,四处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正中央只有一盏孤灯散发着影影绰绰的亮光·人们都饱经磨难,对于这样的环境早就不在乎了,然而对未知将来的担忧使得每个人脸上都不满愁云惨雾,很快连这间屋子也不安全,他们又要逃往何处去·    今日清晨,他们又接纳了两个新逃出来的官员,这两人已经蓬头垢面,其中一人腿都瘸了,犹如两个乞丐一般。
在见到众人后,这两人当场涕泪交加,哭喊着跪倒在他们面前,声嘶力竭道:“完了,全完了,皇上、赵王殉国,没投降的文武百官全成了阶下囚,贤王已经入朝监国了”·    这下屋里炸了锅,人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不等他说完,魏尚书已厉声质问:“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可是亲眼所见”·    “我、我看见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两具棺材,说是皇上和赵王的遗体,然后随便葬在皇宫门外。
还在京中的大臣们,都、都不敢上去看·贤王还说,他从明日起入朝监国,要求大臣都去朝见,若是胆敢不从,便按反贼处置·”·    真是嚣张至极韩琅暗暗咬牙。
    “吏部郎中石大人,户部员外钱大人,他们都相继自戕殉国·其余大臣战战兢兢地降了,那帮水祁来的蛮夷,堂而皇之地在京里安营扎寨,见了朝中官员,就把他们当、当狗一样戏弄,任意毒打他们,甚至骑在他们的脖子上,招摇过市--”·    “够了”魏尚书悲愤地咬着牙,猛一拍案,“大胆蛮夷,定要叫他们血债血偿”·    可他话音刚落,屋里却无人响应。
放眼望去,除了韩琅和贺一九还在一旁神色紧张地窃窃私语,屋里众人或坐或立,脸色越来越惨白,神情也越来越绝望··    “皇上和赵王都……”“真的吗不可能吧。”
“时局至此,恐怕谁都难逃一死·”“叛军打来了,要是不降,还能逃到哪里去”“是啊,即使逃出去,迟早也会被抓到的,不如听天由命吧。”
    后来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屋子的官员统统跪伏在地,要么捂脸啜泣,要么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接着,呼天抢地的哭号犹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屋子,韩琅和贺一九站在墙角,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平心而论,他只想让这群酸腐的文臣闭嘴,一个个除了瞎出主意和为人马首是瞻以外全没了本事,没了朝堂,他们简直就像一群失了牧羊人的羊··    可当他们一起痛哭流涕时,一种巨大的悲伤就如潮水般涌来,国难当头,这种前途未卜的绝望的确令人崩溃。
可韩琅虽然悲愤,他却是哭不出来的,贺一九也是同样·他们面面相觑,只能将彼此的手攥得更紧些,静静地等这群痛哭的人安静下来··    还有一个人也在等,是魏尚书,从头到尾他连眼泪都没有掉过,只是把牙关咬得死紧。
小半晌后,哭声终于减弱了,人们宣泄完悲痛,睁着一双双红肿的眼睛茫然四顾·直到这一刻,魏尚书才开口道:“你们真的觉得皇上和赵王都在那棺材里”·    “难、难道不是么……”·    “无知”魏尚书厉声道,“两具棺材都能把你们骗住,一切不过是贤王耍的把戏,想要扰乱军心,让我们放弃抵抗罢了”·    “这话说得倒还在理。”
贺一九挨着韩琅耳语道··    “可是……”·    “皇上福泽深厚,怎可能轻易落入敌人之手贤王性情狠毒,与赵王本是死敌,又怎么会随意将尸身用棺材装了,草草埋葬”·    “没错”于左书也起身道,“诸位不要被贼人蒙蔽,还是都做好准备,早日突围,也好早一日讨伐贼寇,以泄不共戴天之愤”·    这么一番话说完,众人一个个瞪着眼睛发呆,渐渐醒悟过来。
这时,魏尚书带着的那个男仆又走出来,带来一些简单的吃食分给众人·大伙儿分着吃完,脸上又渐渐恢复了精神·韩琅却嚼着干粮渐渐走了神,视线扫来扫去,最后狐疑地打量了魏尚书一眼,却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怎么,噎着了”贺一九笑问他,“用不用给你顺顺气”·    说着就往他身上蹭,韩琅挤出个笑来,把他推开:“滚边儿去。”
    两人随时随地都能打情骂俏,他们自己早习惯了,于左书却尴尬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本要给两人递水,现在胳膊悬在半空,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巨响,惊得他手没握稳,盘子砰然坠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外面犹如滚雷一样的鼓声,狭小的密室在如此巨响的震颤中,犹如筛糠一般猛烈的抖动着。
墙上簌簌掉下泥灰,天花板也变得不安稳,屋里的灯烛闪了闪,越来越暗,还好于左书一个箭步上去用手拢住,才让这脆弱的烛火幸免于难··    贺一九第一个反应过来:“是迎军入城的鸣鼓礼”·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屋里顿时纷纷响起议论:“迎军入城,怎么回事”“没听说叛军要驻扎在此啊”“安平一个小县城,为何来这里”·    “糟了”韩琅浑身一震,接着立刻起身,直接冲出屋外查看。
贺一九紧随其后,于左书也跟了出来,三个人挤在道观里向外望去,只见城门大敞,整齐列队的兵士正在鱼贯而入··    韩琅断然道:“不能再拖了,必须撤离。”
    于左书有些犹豫:“可补给明日才……”·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和城外的友方里应外合,借助清晨运输补给的机会逃出城外。
不等韩琅解释,贺一九就道:“你是傻子不成叛军入城,别说什么粮草车了,你就是变成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于左书打了个寒战,立刻道:“我知道了,我去和魏大人商量。”
    “我们出去看看·”·    说罢,贺一九同韩琅使了个眼色,韩琅立刻施了一个幻身咒,和对方一起猫着腰溜出道观。
叛军进城,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可他们为何要来此地,莫非瞅准了有大批逃亡官员聚集在此,专程来赶尽杀绝·    极有可能··    但韩琅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他暗暗觉得,这支军队驻扎在此处,恐怕和他和贺一九……不无关系··    街上比想象中还乱,原来安平狭小,叛军安顿不下,索性驱逐平民百姓,强行逼他们迁出屋子,赶至城外。
四处都是哭喊和惊叫,不少叛军手里抓着银两和值钱财物,显然都是从居民家中抢出来的,若是居民胆敢反抗,必将遭到一顿惨不忍睹的毒打,最后被弃尸街头··    到处都是一片惨象,平民百姓只能拖儿带女往城外跑,什么都顾不得取。
韩琅和贺一九迎着人群快步走去,耳边充斥着哀求哭泣和辱骂,人群鱼贯从他们身边逃出,不时重重地撞到他们的身子·幻身咒的作用还在,没人能看到他们,但他们却能看到每一个人。
整座镇子几乎都在大声喊叫,声音混杂在一起以至于什么都听不分明,他们只觉得一片嘈杂的声音山一样地压过来,压得他们完全喘不过气来··    天空中的黑云始终没有散去,北风呜呜地哭号,吹来一阵阵浓重寒意。
两人向前走着,避开无数阻拦的身子,挥舞的兵器,犹如逆流而上的鱼·韩琅死死握着腰间的凤不言,只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如此厉害,剑刃几乎要滑脱手,最后重重摔到地上。
    直到某一刻,他猝然停下步子,手起剑落,刺向了最近的叛军··    贺一九来不及拽开他,那名士兵已经仰面倒下去,献血喷泉一样涌出,浸透了他刚抢到手里的包袱。
四周人群面面相觑,下一刻竟然爆发般涌上来,对着其余的叛军拳打脚踢·韩琅混在人流中再度连劈数剑,又是三人倒地,给在场百姓杀出了一条血路··    贺一九把他狠狠拽开:“你疯了吗我们会彻底暴露的”·    “我不知道,但要我再忍下去,我一定会疯”说着,韩琅用力甩去凤不言上的血迹,转身冲镇民们吼道,“你们快跑趁现在”·    “是韩大人”·    “韩县尉”·    有人认出他来了,场面一度混乱,直到更多的叛军涌来,人群才向四面八方散开。
叛军犹如用手抓握潺潺流动的河水,抓不住一个人,他们也很快锁定了目标--正在街道正中持剑而立的韩琅,眼眸中早已凶光毕露··    “你回去,”他对贺一九说,“去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们,带他们撤离,我在这里拖住这帮混球”·    “你这小王八蛋,逞一时之快有个屁用--都疯了得了”贺一九挡在他身前,用比他还高的声音吼道,“老子也留下来”·    “那谁去通知他们”·    “谁爱去谁去”·    “贺一九你--”韩琅一时语塞,竟然一拳打过去。
后者不堪示弱,回过来一拳,揍得韩琅眼冒金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再不回去,咱们全都死在这里”·    “妈的,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乱子回去就回去,你给老子等着,要是你敢有事,老子操得你哭爹喊娘”·    “真出了事你还操个屁”·    “你管得着么,再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摁地上操个痛快”·    叛军目瞪口呆地停下步子,看着两人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各个目眦欲裂,仿佛对方是不共戴天仇人,下一刻又一致对外,仿佛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贺一九抽身离开,一掌拍飞了几个挡道的叛军,犹如飞隼一般掠到了远处的屋顶·刚稳下脚步,他并没急于离开,而是匆匆回身望了一眼--·    韩琅正在街头与敌人鏖战,衣袂翩飞,剑影无声无息,犹如铺天盖地的骤雨一般向着敌人迎头落下。
凤不言的一招一式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充满了来去自如的轻松和写意,如同舞姿一般好看·贺一九心头一阵翻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只能注视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就这一瞬间的功夫,仿佛过了一年、两年,仿佛永生永世一般。
    “妈的,韩琅你这小兔崽子·”他喃喃道,然后用力剜了一眼,仿佛这一眼就能把那人整个剜出来,深深第烙印在心底,谁也别想夺去。
    “你给老子争气点,知道么·”·    他不再停留,转身飞奔回到废弃的道观·幸亏这些文臣及时地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已经收拾完毕,就等他们回去。
贺一九急匆匆进门,脚下踢飞了不知是谁的马扎,他也完全顾不得理会·“马上走,”他言简意赅道,“外头正把居民往外赶,混在里面应该还有机会。”
    “这、这计划不妥吧,许多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    “是啊,咱们真的要冒这个险么”·    “我瞧着不行,万一发现怎么办,还是重新商讨吧。”
    “对了,韩公子呢”·    “叫你们马上走,快点”贺一九现在只觉得身子里被塞了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他现在完全有拖着这帮家伙同归于尽的念头,只要韩琅一刻没有安全,他就一刻也静不下来,“再不走,是要老子八抬大轿请你们走么”·    众人显然没和这么粗鲁的人打过交道,虽然对他的土匪行径有所不齿,也对他的计划充满质疑,却不不知道该怎么提,只能全部望着魏尚书。
魏尚书一直没说话,此刻点点头,坚定道:“就跟他走·”·    众人分批行动,七八人为一批,装成逃难的一大家子,用一些简单的伪装混出城去。
贺一九一直小心翼翼地在旁护卫,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他看到不断有人列队聚往某处,手执兵刃,杀气腾腾,不用想也知道是冲谁去的·他一颗心彻底悬在了嗓子眼,只能自我安慰道:“只要他们还在增援,正说明韩琅没事。”
    可韩琅还能撑多久·    也多亏韩琅吸引走了叛军的目光,他们才得以顺利脱身·然而最后一波人撤离时还是遇到了麻烦,一个大臣被叛军夺走包袱,忍不住抵抗了几下,反被叛军拖走。
贺一九气得都快炸了,冲上去把那一群叛军全揍趴下,这才顾得上吼道:“赶紧出城”·    那个被抢走包袱的人讷讷道:“多亏了贺大侠,不然我们全都有麻烦了,多亏你,多亏你啊。”
    贺一九强行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是啊,多亏了我·”·    等他完成韩琅吩咐的使命,终于可以返回城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他一路飞奔,不断喃喃祈祷希望韩琅平安无事,正在这一刻他猛然抬头,看见一只漆黑的巨鸟腾入空中,翅膀猎猎扇动不止·他瞬间加快了脚步,等他跑到地方时,只看见无数叛军列队在前,一人昂首而立,冲他道:“不来打个招呼么”·    接着,队伍中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诵经声,一道银光猝然闪现,直接贯穿了巨鸟的胸腹。
    ·    第125章 兵符6·    ·    贺一九差点认不出面前的男人,对方已是四五十岁的样子,的确变了许多,苍老了,连发丝都显出花白来。
因为常年在外征战,他的肌肤晒得黧黑,给人一种铁器一般的钝感·那张年迈却不失精干的脸上,流露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气概,五官轮廓和贺一九有些相似,尤其那双眼睛,一样的水青色,蓝得透明。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水祁将军贺狄木··    贺一九只看了他一眼,脚步一顿,便不管不顾地朝着韩琅奔去·“阿琅--”他嘶声叫道,鹘鸟挨了那一击,在半空中仿佛沉重的铁块一般徒然坠地。
贺一九一脚蹬地,身躯瞬间化虎,奋力把韩琅接回背上·紧接着两人重回人身,贺一九抱着韩琅滑跪在地,后者已经没了意识,怎么喊都毫无反应··    “妈的”贺一九骂出了声。
韩琅面色苍白,全无血色,鹘鸟的妖气也在顷刻间消退不见,仿佛躺在他怀里的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贺一九浑身战栗,慌慌张张地去摸韩琅的脉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对方的胳膊。
还好,还有气··    他找不到韩琅身上的伤口,只在胸腹部位发现一处触目惊心的烙痕,边沿处皮肤焦黑,向内翻卷,不用想也知道是咒符所为·“你们这帮天杀的牛鼻子道士”贺一九回身吼道,“国都亡了,你们还跟着这帮蠢货为虎作伥”·    人群中步出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平静道:“道录司不插手皇家事务,但妖怪作乱,我们姑息不得。”
·    “混账”·    “裕儿,你还是要假装不认识我么”贺狄木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西域的语言,“再度重逢,没想到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裕儿,谁啊”贺一九用同样的语言回应道,他发出一声冷笑,笑得凶狠,甚至直接露出了一颗尖锐的犬齿,“你认识我么,凭什么和我说话”·    对方似乎有些愠怒,提高了嗓音:“贺狄裕”·    “贺狄又是什么”贺一九笑得阴森,恐怖的杀气甚至把近处的叛军逼退了一步,“老子姓贺,没听过那种蠢材似的姓氏。”
    对方不再言语,一双蓝眸扫过贺一九怀里的韩琅,然后长久地顶在前者脸上·片刻之后,他为叹一口气“久违的重逢场面,不是么”贺一九嘶嘶地笑出了声,“别装得跟我逼良为娼似的,你剥了我娘的皮,一部分挂在你主子的大帐里,一部分就披在你身上,你真不怕她九泉有知,半夜里回来咬死你这个老杂种”·    “住口”贺狄木显然忍受不了,“我之所以还带着你娘,那是为了缅怀--”·    “缅怀个屁”贺一九一声暴吼,喉咙里甚至带出了低低虎啸,震得在场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下一刻,他却忽然换回了中原官话,不无讥讽地道:“要打就打,老杂种,再不打爷爷就不奉陪了·”·    对方深深地望着他,如果他的目光能化作刀子,想必这一刻贺一九早已千疮百孔。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狄木才冷冷地吐出六个字:“进攻,不留活口·”·    弓弦急响··    漫天箭雨劈头盖脸地落下,贺一九抱起韩琅,抽身急退。
他其实并不担心这帮叛军,只要他化回原身,消灭一百来人完全不是问题,再不济也能驮着韩琅逃跑·可他担心的是那群道录司的臭道士,只要在他们面前,自己足以摧枯拉朽的虎形就成了摆设。
他们有上百种斩妖除魔的办法,或许上千种贺一九暗暗苦笑,韩琅已经帮不上忙了,谁知道在他们手里自己能撑多久·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能杀几个是几个,如果能杀了那老杂种,自己就算回本了。
    正当这时,自己怀里的人微微一动,竟是睁开了眼·贺一九倍感惊喜,一面单手击退前来的敌人,一面道:“阿琅,你还好么”·    韩琅气若游丝,艰难地咳出一口血,接着眼睛一转看到场上战况,挣扎着便要起身。
“你别动,”贺一九忙道,“我来就行”·    “他们有道录司的……”·    “我知道,”贺一九拍拍他的背,“你还能坚持么”·    韩琅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下一刻,震天动地的虎啸传来,妖气弥漫,冲散了近处人群·贺一九全身膨胀,瞬间化虎,韩琅就趴卧在他背上紧紧抓着他的脖颈,嘴唇咬得全无血色。
    “抓牢了”贺一九喝道,身躯扑入敌阵,张开血淋淋的大口,一口就将面前数人的身躯拦腰咬断·血腥的场面大大震颤了敌人的战意,白虎几乎是肆意地在敌阵中左奔右突,没人拦得住他,叛军的盔甲在他看来如同纸糊的一样,他用尾巴把碍事者扫向一边,用利爪撕裂他们的身躯,用牙齿把他们逐个咬成碎片。
箭雨袭来,他轻松跃起躲避,带起的狂风吹得每个人睁不开眼,只能踉跄向后跌退··    叛军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头怪物,贺一九撕碎这群碍事的杂兵,直接朝着贺狄木急扑过去。
然而道录司的道士阻挡他的去路,他们排成圆形已经结阵,地面在他们脚底下微微发光,为首那人厉声喝道:“八卦伏魔阵”·    “伏你奶奶”贺一九还顾得上回骂,然而他不敢停留,抽身退开。
眼前金光四射,又是那曾经困住他脚步的光辉,令他丝毫不敢怠慢··    这下双方僵持起来,贺一九担忧那阵法的威力,也只敢在外围徘徊·虽然叛军一直强忍着恐惧对他发起进攻,但他们的刀枪和箭雨仿佛碍事的蚊虫一样,相当烦人,但造不成可观的伤害。
    “阿琅”贺一九一面躲避道士的法术,一面撕裂追上来的敌兵,“如果你还有力气,想想办法”·    “我尽力”韩琅咬牙道,他刚才比法阵灼伤,直接被打散了妖气,现在重新聚力已经十分困难。
只要一动,五脏六腑都痉挛一般剧痛·可他还是强撑着施了一个咒术,半空中黑雾一层层浮现,化作无数巴掌大小的枭鸟,笔直地朝敌阵飞射过去··    韩琅瞄准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道士的阵法所在。
被他这么一干扰,对手阵法失去效果,贺一九急忙前冲,挥起利爪,一爪劈在最近的道士身上··    这可怜的道士直接成了肉泥,贺一九的指甲则深深嵌入地表,用力一抓,地面上瞬间浮现出数倒恐怖的沟壑,将那阵法从中撕成两截。
其余道士慌忙念咒,贺一九见势不妙,立刻抽身跃出·韩琅适时地补上了一道咒文,又是一群枭鸟浮现,雨点一般打入道士的队伍当中··    就这么两击,韩琅已累得浑身冷汗,几乎虚脱过去。
贺一九当然能感到他的疲累,忍不住道:“不行就别硬来”·    话音刚来,面前又是一群穷追不舍的叛军,迎接他们的是一声用上全力的虎啸,如此巨响震得方圆十里都能听见,附近更是树木弯折,石块飞溅,面前的敌人更是犹如雷击一般浑身战栗,直接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就连韩琅都被这啸声震得脑袋里嗡嗡作响,险些抓不住贺一九的脖颈,他忍不住在对方后脑勺上猛敲一记:“你别瞎叫,吵死了”·    “哈哈哈哈,”贺一九忍不出大笑起来,“看你精神还不错嘛”·    他们回身望去,贺狄木已然面不改色地站在敌阵之中指挥进攻,看起来对他们的反抗没有任何惧意。
真不愧是水祁的开国将军,临危不乱·贺一九冷冷地想·在贺狄木的号令下,敌阵整体上依然井然有序,现在他们不再冒险靠近贺一九,而是退向后方,竭力保护道录司的道士。
·    这么一来,贺一九的攻击就显不出优势,反而还被道士的法术追得仓皇躲闪·贺一九越跑越恨得牙痒痒,真巴不得把道录司揪出来直接咬死。
韩琅一时也没了注意,他强撑着起身四顾,接着突然狠狠攥了一下贺一九皮毛:“糟了--”·    贺一九侧头问道:“怎么”·    “他们在重新布阵,那个阵我见过--他们又要请六丁六甲”·    “我x”贺一九立马弓背一扑,结果又被叛军挡了下来,“至于么,为了我们两个小妖怪招了两次神祗了”·    熟悉的诵经声再度传来,眼前金光愈盛,犹如旭日东升。
贺一九几次想扑入敌阵破坏他们的法术,却屡屡被拦在外头·韩琅已经很难施法,屡屡运功都被体内剧痛打断,他不停地尝试,直到最后甚至连番吐血,手中刚刚聚起的黑雾还没成形就消散了。
    贺一九心疼难忍,不禁道:“你别用了我想办法”·    可话虽这么说,他现在却一筹莫展。
眼前的金光已经到了化夜为昼的地步,而且更加令两人胆寒的是,阵法中已经隐约有人影浮现,随着道士们的念诵,空中甚至响起阵阵雷声,犹如滚动的车轮,越来越近··    “真大排场啊,”韩琅呛出一口血,虚弱道,“没想到我们这种没有正经修为的小妖,也能感受一次雷劫了。”
    叛军被这景象所鼓舞,攻击愈发狠戾·城中金芒万丈,空中雷声滚滚,突然一道惊雷劈下,贺一九狼狈躲避,地上滋滋的焦炭离他的身子就差几寸。
    “当心”韩琅嚷道·只见数道天雷犹如飞降而至的利刃,噼里啪啦就往他们身上落·贺一九撒腿狂奔,左躲右闪,愈闪愈发来不及。
这天雷直接瞄准了他们,紧紧追随其后,他尾巴尖上中了一道,当即被烧秃了毛发,紧接着后腿又中一道,而地上已经遍布无数焦痕,令人心悸··    整整十八道天雷过后,他们才寻到片刻的喘息之机。
贺一九已累得气喘吁吁,回身舔舐起伤口·韩琅只见他右腿一片血肉模糊,旧伤又添新伤,顿时心疼不已·而贺一九却无所谓笑道:“你抓好了,等会儿还有得跑呢。”
    空中雷声愈来愈响,几乎就在头顶上方,已避无可避·韩琅再度施咒,仍然以失败告终,突然他身子一轻,居然是被贺一九叼着衣服放回了地上。
    “你做什么”·    贺一九却不言语,身躯在韩琅上方挡的严严实实,四只利爪狠狠嵌入地面。
那雷声越来越响,仿佛触手可及·韩琅完全理解了贺一九想做什么,他想强挡天雷·    “疯了”韩琅吼道。
贺一九无暇顾及他,就扫了一眼,突然看到韩琅并未乖乖呆在他身下,居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你这小兔崽子”贺一九气得半死,低头想把不听话的韩琅抓回来,然而韩琅动作极快,竟是在地上捡了两把遗落的长弓,然后抓来一支箭矢,搭于弓弦之上。
    “你--”·    弯弓搭箭,两把弓的弓弦寻常人已极难拉动,但韩琅几乎把牙齿咬碎,硬是拉成了满月·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惨叫,经脉痛得仿佛要断裂一般。
下一刻,箭矢飞出,直扑敌阵·两道弓弦的力量使得箭矢如同闪电,比平时的速度快出一倍,竟在天雷落下之前,直接射中了一个道士的脖子·    阵法乱了。
    任何人都没想到,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还有人能放出暗箭·天雷受此影响,迟迟没有落下·韩琅回身像贺一九跑去,后者急忙把他叼回自己背上,口中忙道:“你这家伙”·    “少废话,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贺一九转身就跑,然而敌阵比想象中更乱,眼前的金光也消隐了,空中的天雷更是瞬间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都有些纳闷,只听后面传来无数惊慌失措的吼声,贺狄木道:“怎么回事为何还不追击”·    另一个道人急忙道:“不、不行,六甲神走了,不知为什么就--”·    贺一九下意识地慢下脚步,忽然一阵迎风扑面,地上竟然瞬间结了一层冰。
这恐怖却熟悉的景象让韩琅紧紧攥住了贺一九的皮毛,忍不住道:“该不会是……”·    “任务完成,回天庭了呗·”道士队伍中,一个声音笑道。
    “这怎么可能,明明这俩妖孽还在--”·    “因为贫道告诉他们,可以滚蛋了啊,”那人笑声愈发明朗,口中絮叨个不停,让人恨得牙痒痒,“你们这帮废物,被两头畜生分散了精力,最后连个法阵都控制不住,你们啊,太没用啦。”
    “知道怎么回事吗,贫道老早就混在你们中间了,就等着这一刻呢·可好玩了,对吧”·    接着,青莲于半空中浮现,寒风浮动,近处的敌人瞬间直堕青莲地狱--内脏彻底被冰撕开,从里到外翻了出来,冻得像一尊尊恐怖冰雕。
    沈明归从敌阵中跃出,身躯犹如羽毛似的飘落,稳稳停在贺一九背上·然而贺一九扭头就咬,快如闪电,沈明归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被撕了一片衣摆下来。
    “哎呀,这烦人的畜生,”他不再靠近两人,而是用咒术浮在旁边,冲韩琅招招手道,“行啦,韩小哥,仗打赢了,叫你的坐骑该跑了·”·    “滚”贺一九一声咆哮。
    对方队伍里已经乱了,突然杀出的青莲和沈明归轻而易举地灭了那帮慌乱的道士,剩下的叛军再无战意,吓得拔腿就跑·的确是场久违的胜仗,贺一九不再停留,背着韩琅快步向城外跑去。
    然后沈明归飘在他们身边,却悠然笑道:“等等,让贫道带个纪念品吧--青莲”·    青莲杀入敌阵,从人群中揪出了贺狄木,用数条寒冰化作的锁链将他捆得严严实实,提回了几人身边。
韩琅瞥了一眼,只见贺狄木骂声不止,依然在挣扎不停·沈明归见状,抬手边揍,直到把贺狄木揍晕过去,他才拍拍手轻笑道:“好了,让我们凯旋而归吧·”·    ·    第126章 兵符7·    ·    竹贞调整了一下身上暗器的位置,摸出一把刀片塞进了鞋底,这才对着镜子检查起了仪表。
他一身难民服饰,兜帽遮面,浑身又脏又臭·而他见状还不满意,在屋内活动了几步,确保万无一失·手一扬,一把毒针顿时浮现,右手手腕则弹出了袖剑,他满意一笑,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手上的暗器都消失了。
    阮平在后面看他,那双眼睛不偏不倚地出现在铜镜里,看上去很黑,而且很沉·竹贞“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脏成这样,有什么可看的”·    “长得好看。”
    竹贞默默翻了个白眼,将兜帽拉得更严实些,不吭声了··    隔壁的屋子里不断传来争执,是个尖锐的女声,听上去凌厉而且泼辣。
她所骂的对象就是那个叫莫晨的兵痞子·这个莫晨,那天刚在他和阮平面前显摆了一把头脑,结果就被这女子用剑鞘敲在后背上,跌了一踉跄··    竹贞当场就无语了,和阮平面面相觑。
接着女子风风火火地杀至他们跟前,凝起双眸将他们打量片刻,道:“哎呀,你是住阿琅对门的那个小货郎吧长得挺标致嘛·”·    竹贞第二次无语,心里恼恨自己为什么要选水路,水把易容都洗得差不多了。
这女子他知道,就算没见过面,看这架势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郡主阁下·”·    “嗯,也挺机灵,”姚心莲赞赏道,视线移向阮平,“这位是……”·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他的保镖。”
阮平谦虚的一笑··    竹贞转身瞪了他一眼,他面色不改地接下了·姚心莲倒是没有深究,直接问他们来做什么,竹贞却不语,阮平则反问道:“诸位为何聚集于此”·    显然不是信任对方了,两边人马会见,的确不能马上就交底。
好在姚心莲信得过韩琅,自然也信得过竹贞和阮平,何况他们还帮了莫晨·于是她坦然地解释道:“我们啊,我们是京城最后的反抗军了·”·    她的父亲赵王,还有莫晨的父亲莫老将都被贤王所囚,无法脱身。
姚心莲当时正好在外学习剑术,所以幸免于难·她召集了她父亲的亲信和幕僚一起躲在城内,因为他们行动万分小心,基本从不外出露面,到现在还没有被贤王发现。
    至于她们的目的,那只有一个,就是送出兵符·阮平听到这里,顿时露出了质疑的神色:“赵王和老将军都被俘,如此境况下,你们如何取得兵符”·    “别小看我们,”姚心莲自豪一笑,“我父亲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设下重重圈套,引诱贤王去拿兵符。
等贤王费劲千辛万苦拿到那枚所谓兵符,他会发现……那枚兵符是个假的·”·    “假的”·    “我喜欢这招,”莫晨在旁边哂笑道,“岳父果然高明。”
    “岳父”突然冒出来的信息太多,竹贞和阮平有些听不懂了··    “别听他胡扯,”姚心莲道,“总而言之,贤王现在还在为了那枚假兵符而努力着,这给我们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至于真的兵符,目前在我手里·”·    “此话当真”竹贞和阮平同时为之一振··    “我骗你们作甚,”姚心莲悠然笑道,“好了,说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后来,竹贞便和阮平一起坦白了身份,解释了他们来此的前因后果·姚心莲大感庆幸,连连赞叹“原来城外的反抗军也安然无恙,太好了”。
消息传来,姚心莲所领导的这一群人倍受鼓舞,整个朝廷虽然分崩离析,京城也陷落了,可人心仍旧未散·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他们终究还有再度聚首,挥戈讨贼的那一天。
    于是竹贞和阮平就在这里落了脚,商量着如何协助莫晨把兵符带回军中·直至今日,计划已经制定完毕,竹贞正在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主要是莫晨在调侃,引来姚心莲的斥骂。
竹贞也是昨天才知道,这莫晨和姚心莲的关系还真不一般·他们的父辈是好友,正好孩子也是一儿一女,莫老将军本想联姻,但赵王的女儿实在太过泼辣,没看上兵痞莫晨,想找个谦虚稳重一点的女婿,于是一直把事情搁置着。
差不多半年前,赵王问过姚心莲的意见,刚好那时姚心莲觉得韩琅还不错,顺口一说,就被赵王记上了··    “我爹就说,阿琅身家清白,为人正直,身份地位我们给他就是了,以后也不会比莫老将军家的粗鲁汉子差。”
    莫晨一听就不乐意了:“岳父说我是粗鲁汉子”·    “我不喜欢他这样的,我喜欢阿琅那样的。”
    竹贞忍不住腹诽:可惜你的阿琅品味实在不怎么样,想想贺一九··    “好啊,你居然还惦记着那个阿琅,等我见了他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妈的,敢跟我抢女人”·    竹贞继续腹诽:那你完了,贺一九你惹不起。
    “你闭嘴,”姚心莲斥道,“反正阿琅不乐意,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是不会嫁给这人的,看了他就烦·”·    “心莲啊,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爹之前都下了命令了,说让我非你不娶。”
    “滚”·    于是两人动不动就因为这样的事情吵起来,竹贞和阮平默默无语,夹在其中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说实在的,就莫晨这个欠收拾的个性,万一真娶了风风火火的姚心莲,那就可太可怕了,到时候非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竹贞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着笑,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全被阮平看在眼里。
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竹贞搂过来揉了揉,什么都没说··    竹贞还不明所以:“你又干什么,放开·”·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处到现在,也到了暂时离别的时候。
姚心莲要继续留在城内,阮平带她与巽风楼接触,她一路都是又惊又喜,连连感慨以后贤王举动就容易打听了·至于竹贞,他要护送莫晨出城,将兵符送回军中·眼看着反击有望,众人都被大大鼓舞了士气,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
·    不过出城还是个巨大的难题,阮平这回不能来,毕竟是潜行出城,人越少越好·这节骨眼上只能竹贞带着莫晨想办法,水路进来容易,出去困难,不能再选。
他本一筹莫展,后来在药房里转悠的时候突然生出灵感,对阮平道:“你知道假死药么”·    阮平眨了眨眼:“知道,你会配”·    “会,”竹贞言简意赅,“你来帮我。”
    他们的据点正好是药房,药材很容易找·京城城墙下经常有无处可去的难民,天气入冬,有些饥寒交迫的可怜人被活生生冻死,直到翌日一早,尸体被守城的卫兵拖起,直接扔出城外去。
    竹贞的计划就是加入他们,装作死去的难民,不用动手就能轻松出城··    “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搜身”·    “尸体有什么好搜的,”竹贞没好气道,“走投无路被冻死在墙角的难民,身上怎么可能有值钱财物”·    莫晨仍旧不太放心:“万一呢”·    “万一,那也有对策,”竹贞道,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臭烘烘的箱子,“进去,然后就没人想碰你了。”
    莫晨立刻改了论调:“刚才那样就挺好的”·    “进去·”姚心莲路过,直接在莫晨屁股上踹了一脚。
    于是两个臭气熏天的难民出发了,竹贞作为刺客,从来就以任务为重,不论何种伪装都能应对自如·莫晨打仗时也在泥地里躺过三天三夜,嘴上虽然抱怨不停,但真到出发时却也完全没有犹豫。
他把兵符缝在中衣里侧,捂得严严实实,几乎快和他的肉长在了一起··    外头已经是深夜,呼啸的朔风越刮越猛,天空堆满了铁灰色的浓云·看来快下雪了,竹贞心想,是一个适合出现“冻死骨”的好日子。
还没等他和莫晨走出多远,面前真的飘下细小的雪花来,被风一吹就凝在皮肤上,凉嗖嗖的··    为了符合难民的身份,他们穿的都很少,即便有内功护体却还是冷的发抖。
雪越下越大,街上空无一人,满目都是白茫茫的细雪·竹贞搓了搓脸颊,感觉皮肤都被刀刃似的寒风刮得刺痛起来·离城墙已经很近了,正当这时,后面忽然扫过来一道亮光,接着是一声暴喝:“站住”·    竹贞大大方方地站住了,莫晨也是,两人拉着斗篷瑟瑟发抖,装作又冷又害怕的模样。
来人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进,果然是巡城的守卫,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已经是宵禁了吗”·    竹贞缩了缩脑袋,莫晨则支支吾吾地道:“官、官差老爷,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俺带着俺弟想去城外投奔亲戚……”·    “城门已经封了,你们都是瞎子不成”·    说罢,这人抽鞭就打,两人不敢躲避,结结实实地各挨一鞭,踉跄跪地:“官差老爷饶命”·    这人见状,露出一个狞笑,用水祁的土话不知道骂了几句什么,又狠狠补上来几脚。
两人被又蹬又踹,哭号不停,直到这人终于满意,冷笑道:“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起身边跑,没想到刚跑出几步面前又出现一个守卫,恶狠狠地揉了揉指节,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站住,还想去哪儿”·    两个守卫如同两匹饿狼,一前一后将竹贞和莫晨围得严严实实,再难脱身。
后来的这人用土话说了些什么,引得之前的连连附和·竹贞心中暗叫不妙,与莫晨换过一个眼神,看来是逃不掉了,如果对方继续逼近,他们只能动手··    莫晨悄悄地指了指前面,以口型道:“那人交给我。”
    竹贞默默颌首··    两人越走越近,满脸见到待宰羔羊的兴奋,突然后来的那个一把拽住竹贞的胳膊,狞笑道:“既然是投奔亲戚,想必带了不少银两吧”·    “没、没有……”·    他们不见得稀罕两人的财物,不过就是想欺负他们作乐罢了。
竹贞暗暗咬牙,之前另一人已经靠近莫晨,这下他们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莫晨身上可是有兵符的,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这时,面前的守卫突然皱了皱鼻子,一脚把竹贞踢开,大骂道:“马拉巴子的,这两人身上真臭”·    “一股子什么味儿,受不了,宰了他们得了”·    两个守卫一同拔出刀来,竹贞暗骂一句,胳膊轻轻一动,四枚毒镖已经捏在手中。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鼓声,两个守卫面色立改,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叫集合了,快走”·    “算他们运气好”·    两个守卫急忙跑走,竹贞和莫晨大大松了一口气。
幸好之后他们的计划一切顺利,没再遇到过这样的麻烦·两人成功到达城下,与那些歪歪倒倒的难民挤在一起,竹贞取出配好的药物,两人各取了一颗吞入腹中·药效起得很快,他们的身体僵硬起来,如同一条冷冰冰的毒蛇游入了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最后到达了心脏。
    渐渐地,他们的呼吸变得极慢,慢到难以觉察,就连脉搏几乎也不跳了,如同进入冬眠的动物·他们动弹不得,四肢无力,却依然能保持着模糊的意识。
可他们只能茫然的瞪着眼睛望向天空,仿佛两个死不瞑目的人··    时间似乎流逝得很慢,竹贞从来没发现一整夜有多么难熬·雪越来越大了,他们全身都被雪粉覆盖,视野也变成了灰白色的一片。
城墙被打湿了,又被朔风冻了起来,贴在背后如同冰锥一般刺人·因为无事可做,竹贞的脑袋里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暗暗抱怨,为什么这种药还能保留他的五感,不让他彻底陷入昏迷。
    下回重新调整一下配方好了··    一夜过去,黎明时分,雪终于停了·守卫开始驱赶城墙下的难民,走到竹贞这里时,竹贞甚至在胡思乱想,想这个人会不会没有发现被白雪覆盖的他们。
然而一双冰冷的军靴踢在了他的腰上,痛得他简直想呲牙咧嘴,一个守卫把他拖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直接扔到后头的板车上··    板车吱呀呀前行,竹贞不能动,但他勉强能看到莫晨也被扔在了自己身侧。
直到某一刻,身下的颠簸终于停了,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接着是可怕的失重感,城墙迅速从眼前一闪而过,他最后看见的是阴沉沉的天空,然后就是背后的剧痛··    该死,竹贞暗暗骂道,不知道有没有摔断骨头。
    两人落在层层叠叠的尸山里,用余光看见有人拿了火把来焚烧尸体·还好他们的药效终于过了,他们慌忙逃命,起身狂奔出一里多才停下步子·莫晨捂着心口道:“妈呀,这回非折寿不可。”
    竹贞顾不得这么多,开口就问:“兵符呢”··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莫晨一摸身上:“糟了丢了”·    竹贞顿觉五雷轰顶,这时莫晨一脸奸笑,拿着兵符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骗你的,在这儿呢。”
    竹贞照着他的鼻梁就是一拳··    ·    第127章 兵符8·    ·    韩琅一行人连夜奔入深山,寻找当时一同逃出安平的魏尚书等人。
对方一路都留有记号,找起来并不是很难·因为白虎目标太大,贺一九已早早变回人身,与韩琅各骑一匹快马,青莲绑着倒霉的贺狄木浮在半空中,沈明归则紧随其后。
行至中途,他忽然叫住前方二人,懒洋洋道:“到这里便可以了,几位慢走,贫道先行告辞·”·    “你不去”韩琅纳闷。
    沈明归不做解释,示意青莲把昏迷的贺狄木扔给贺一九,然后道:“这家伙交给你们了,有空再会·”·    说罢,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一人一鬼的身躯就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
韩琅本想叫住他,可声音刚出来他就没了踪影,一声“喂”只能徒劳地随风而散,弄得韩浪没好气道:“这厮成天神出鬼没,当真是个疯子·”·    不远处的黑夜里幽幽飘来一句话:“我还听得见哩。”
    贺一九张口怒喝:“赶紧给老子滚”·    这下彻底没声了,也不知沈明归去了哪里·余下两人默默无语,韩琅干笑两声:“其实这回多亏了他。”
    “呸,没他老子照样行·”·    韩琅早就摸透了贺一九的脾气,这人就是嘴硬,越是夸沈明归好,越是触他的逆鳞。
于是他笑着劝道:“好好,多一人多一分助力嘛·”·    贺一九这才没和他争下去··    魏尚书一行人正在林中休整,劫后余生,众人脸上难掩庆幸。
韩琅和贺一九又带来一个好消息,看到他们俘虏了贺狄木,面前一群文臣又惊又喜·那些起初对他们还有所怀疑的人,现在都一改往昔,拉着他们赞叹不停·魏尚书尤其高兴,连忙走近前来抓着韩琅的手道:“多谢两位仗义相助,老朽感激涕零”·    他态度和初次见面时天壤之别,韩琅和贺一九看在眼里,暗暗得意,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这时魏尚书已深深作了一揖,等直起腰时,他又喜形于色道:“这下复兴有望,复兴有望”·    也有人为难道:“水祁的蛮夷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追杀我们”·    “他们大将军都落进了我们手里,还能做什么”·    他们去商量如何安置俘虏了,这时贺狄木醒了过来,一见面前是这种阵仗,他张口就用西域土话叽里呱啦不知道骂了些什么。
没人理他,唯独贺一九上去给了他一巴掌,他顿时怒目圆睁,换成生硬的汉话吼道:“贺狄裕我谅你流着大漠的血,没想到你竟和这帮渣滓沆瀣一气”·    韩琅一听这话忍不住噗嗤笑了:“贺狄裕这名字怎么这么蠢”·    贺一九也笑:“我也觉得。”
    两人其乐融融地走了,临走前吩咐道:“给那混球塞根麻绳堵嘴·”·    很快他们就听不见贺狄木吼些什么了··    两人走去一旁休息,这时天都快亮了,渐渐飘下粉末般的细雪。
贺一九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邀韩琅坐下·两人相互依偎,贺一九道:“冷么”·    “还好·”·    “变个模样给你取暖”·    韩琅微微一笑:“嫌臭。”
    “那么厚的毛皮哪有不臭的·你还挑剔我,我还没嫌你有鸟粪味呢·”·    “哪来的鸟粪,鹘鸟身上的最多只能算尸臭。”
    “那更恶心好么·”贺一九皱了皱鼻子,其实他就是和韩琅拌嘴,真没闻到过韩琅身上有任何味道··    就算有他也不会嫌弃。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互相包扎伤口,拌着拌着都忘记自己要吵什么了,就是互相拆台觉得好玩·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阵,韩琅忽然冒出来一句:“原来你叫贺狄裕。”
    “你不是嫌这名字难听么”·    “是挺难听的,”韩琅笑,“贺狄是什么,姓”·    “嗯,来中原以后我就说自己姓贺了。”
    “贺裕哈哈哈哈哈更难听了--”·    “阿琅我发现你越来越欠了,抓我的小辫子很好玩么”贺一九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但一想到韩琅只会在自己面前耍小孩子心性,他心里就生出一股子得意,“你自己还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身世,和我有什么区别”·    韩琅揉了揉鼻头:“那家伙你打算怎么办,好歹是你父亲。”
    “我没父亲,”贺一九的回答比他想象的还要决绝,“我只知道,那是个蛇蝎心肠的老杂种·”·    “那你以前……”·    贺一九却笑咪咪地捂住了他的嘴,顺手在他鼻梁刮了一下。
“没有那些东西,什么都没有,”他说着,一对青眸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只有贺一九·”·    韩琅乖乖住了口。
    一行人休整过后,继续上山,把贺狄木扔在最不听话的一头犟驴背上,任他被山路颠得七荤八素·没多久,他们遇见了同样要上山的竹贞和莫晨,两边人马会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小心试探。
等相互确认身份之后,他们立马大喜过望··    “竟然连兵符也到手了”·    众人欢欣鼓舞,都顾不得隐蔽,在大山之中欢呼起来。
竹贞推开兴奋的人群走到韩琅和贺一九跟前,将他们上下打量几遍,挑眉道:“不错嘛,居然顺利逃出来了·”·    “有惊无险·”·    这时面前突然冲过来一人,正是莫晨。
不过韩琅还不认识,就见这个黑头黑脸的粗鲁汉子杀到跟前,鼻梁上裹着绷带,指着自己就道:“你姓韩”·    韩琅眨眨眼:“鄙人韩琅。”
    “原来就是你好好好,果真长得人模狗样·你过来跟我打一场”·    “啊”·    “是男人就来一决高下,输了的就退出,别再惦记心莲。
怎样,敢不敢赌”·    “啊”·    莫晨正在叫板,韩琅还一头雾水,就见面前虚影一晃,接着贺一九猛然冲出,拎起莫晨的后领就把人摔了出去。
然而莫晨也非等闲之辈,半空中一个旋身落在了地上,怒瞪贺一九:“你又是谁”·    “你是哪来的小兔崽子,谁允许你对我媳妇大吼大叫了”·    “谁是你媳妇”“谁是你媳妇”·    韩琅和莫晨异口同声道,接着两人都是一愣,韩琅上前拖开贺一九,莫晨则停下动作,似乎终于发现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我弄错了”他赶紧求助竹贞··    竹贞则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中午时分,一行人到达驻军营地。
天空飘着细雪,黑压压的营帐一字排开,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看这规模,这里的驻军约有三千余人·他们刚刚停下脚步,面前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抬头一看,一队戎装打扮的骑兵飞奔而来,见了莫晨,立马滚鞍下马道:“卑职前来迎接将军回营。”
    接着,又向其余官员躬身道:“参见几位大人·”·    “兵符已经到手,”莫晨道,“先进去再说。”
    以魏尚书为首的幸存官员,以莫晨为首的城外驻军,还有韩琅贺一九竹贞这三个纯属帮忙的江湖人,即刻前往大营议事·莫晨作为主帅,坐在议事堂正中,魏尚书则坐在左上座,其余人按官职高低依次排列下来,韩琅本想去末席,却见魏尚书笑眯眯地冲自己招手,示意他坐到右上座。
    贺一九随时黏着韩琅,此刻干脆去韩琅背后站着,仿佛是护法将军·韩琅环视一圈,发现部分官员没有来,魏尚书的那个仆人却在屋内·见此情景,韩琅表情微变,却也没说什么。
贺一九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片刻后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韩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先别管··    莫晨已经换上戎装,一改往日的痞态,竟生出几分威严肃穆。
手下拿来京城地形图,支在屋子当中,莫晨和魏尚书依次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又额外点明了韩琅一行人的功绩,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分析京里的形势··    “皇上仍然下落不明,这虽是坏消息,但也足以说明皇上并未落入贤王等人手中。”
    “不错,”莫晨道,“他们虽然占据京城,却少了皇上这个砝码,而我们有驻军,有俘虏,目前勉强算是和他们持平·”·    “但水祁不断有后续人马前来助阵,若让他们顺利会师,我们仍会陷入不利的局面。”
    莫晨道:“敌人的先锋军约一千人,联合京城叛军,目前共有三千人,与我们的人数相差不大·但我们属于攻城一方,自古攻城一贯比守城困难,甚至有‘两人攻城,一人可抵’的说法。”
    众人表示赞同,韩琅道:“也就是说,我们要有他们一倍以上的人马才可攻城”·    “一般情况下,的确是这样,”魏尚书沉吟道,“既然如此,决不能正面抵抗,只能想奇招取胜。”
    刚刚燃起的希望,渐渐就在这番话中沉寂下来·众人低头不语,苦思冥想·正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传令兵传话,莫晨跟出去,片刻以后带着一人回来:“巽风楼为何来帮我们”·    韩琅忙和他解释其中原因,那个巽风楼过来的人道:“奉掌门之命,特来给各位提供情报。”
    说罢,他递出几个锦囊,便转身离去·莫晨和魏尚书各自拿了一个打开查看,看完以后神色大改,又相互交换·片刻后,魏尚书才叹道:“巽风楼果然厉害,情报网遍及各地,真叫人叹为观止。”
    莫晨也感叹道·“之前在京城见过阮公子,没有多留意,原来是我眼拙了……”·    之后他情报摊开给众人看:“水祁援军从水路进发,还有五日才能抵达,只要我们抢先一步控制住码头,不但可以阻拦他们会师,也可直接占据有利地形。”
    韩琅则蹙起眉头:“可城中叛军不可能按兵不动·”·    “这倒也是,我们的人马还是太少,但码头的确是必争之地,不可不占。”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贺一九忽然开了口,“水祁将军贺狄木在我们手里,如果用他要挟,岂不是可以强逼水祁退军”·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莫晨略显犹豫:“真的可以么”·    “没准儿他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失了主心骨,又不在自己的地盘,难不成他们会愿意让贤王这个外族人来调遣”·    一部分人点头称是,认为贺一九说的在理。
半晌后,魏尚书道:“先行占据码头,然后用俘虏要挟对方退军,我觉得可以一试·”·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那城内叛军怎么办”·    “这……”·    于是谈话陷入了僵局,大家各自提出主意,但又一一被反驳回去。
正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刻,一直没开口的竹贞却出了声:“那让城内叛军无暇顾及不就可以了”·    他一说话,屋里无数双眼睛全部盯着他,莫晨下意识地摸了摸受伤的鼻梁,干咳一声道:“这位大侠有何高见”·    “杀了贤王。”
    这下全场哗然,不少人面面相觑,然后一齐哑然失笑:“哪有这么简单”·    “是啊,贤王躲在皇城,怎么可能轻易露面”·    竹贞面色不改:“如果有人发现皇上的踪迹呢”·    “可皇上一直没有消息。”
    “是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魏尚书也有些不耐烦了:“这位大侠还是别卖关子了,直说便是。”
    唯独韩琅思索片刻,终于懂了竹贞的意思,抢着道:“莫非你想扮作皇上,进入宫中,刺杀贤王”·    竹贞哼了一声,表示正确。
    场上议论声几乎掀破房顶了,人人惊疑不定,左右四顾,都觉得这人简直异想天开·然而竹贞一直面色淡然,平静中不失高傲,他无视了议论纷纷的众人,直接面向韩琅道:“就算不能成功,也足以让他们乱上一阵子。”
    “可……这太危险了·”·    竹贞则自信满满:“我有办法脱身,不过还需要你们帮助·”·    “什么”·    “如果城里同时出现刺客和妖怪,会变成怎么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抛出,犹如千钧巨石,怦然坠地。
众人忽然安静了,很快,其他人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莫晨道:“同时出现妖怪和刺客,那就翻了天了,叛军定会乱作一团,不知道该顾头还是顾尾·”·    贺一九却打断了他们:“你们忘了道录司不成如果我和阿琅进城作乱,估计他们又要冒出来说我们冒犯一国气运,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了。”
    “区区道录司,就交给我来吧·”·    一个声音插入他们当中,其余人听来很陌生,但韩琅和贺一九却无比熟悉。
这时外面才有护卫冲入:“莫将军,有、有怪人入内”·    莫晨惊道:“什么怪人”·    “一个疯疯癫癫的假牛鼻子而已。”
贺一九翻了个白眼道··    ·    第128章 决战1·    ·    再次冒着危险站在京城脚下,韩琅已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
与他同行的除了贺一九,只有竹贞、沈明归和十来个巽风楼的助力,大半人马都去支援码头的战事了,这里只剩他们几人,看起来尤为形单影只··    正前方不远处,偌大的一座京城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显得如此恢弘雄伟,坚不可摧。
韩琅忍不住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就凭咱们几个,真的能行”·    贺一九拍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再不济咱俩也能逃出去,就小竹子肉躯凡体的可能要不妙。”
    竹贞怒瞪他一眼:“闭嘴·”·    他们找了个隐蔽地方暂时躲藏,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他们先要把竹贞扮作的假皇帝送进去,阮平和郡主会在里面接应,从而迷惑敌人的视线。
接着韩琅和贺一九再入内,制造混乱,竹贞趁机刺杀贤王,即便失手,也能让敌营大乱··    就实力而论,竹贞的确比他们弱上一截,毕竟他没有妖物如此强的法力,也没有青莲可以帮忙。
可以说,竹贞从头到尾都只能依赖他从小学到大的刺杀术,这也是其他人所替代不了的,只有他能深入如此危险的地方与贤王面对面接触,不被守卫觉察,也不被道录司觉察。
    的确太冒险了,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可他们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好在贺一九和韩琅都表示会全力帮助竹贞脱身,阮平和姚心莲也会参与,沈明归虽然没明确表态,但韩琅觉得他至少不会帮倒忙。
剩下的,就只能看竹贞自己的本事和老天给的运气了··    “那你做什么”等安排完,众人纷纷望向一直没吭声的沈明归。
    “帮你们拖住道录司啊,”沈明归眨了眨眼睛,“不然韩小哥和这畜生一进去,就会被打得元神俱灭了·”·    “畜生”两个字刚出,一道虚影突然刺向他刚刚立足的地方,顿时烟尘四散,沈明归站在两步外,看见贺一九一脸不爽地“啧”了一声道:“居然躲开了。”
    竹贞默默无语,韩琅则对贺一九道:“下次再快一些·”·    沈明归并没有追究,反而一脸乐在其中的笑意·这时竹贞岔开了话题:“道录司真有这么恐怖”·    沈明归笑意更深,他最喜欢别人提问题了,因为他可以尽情的鄙视别人的学问。
于是他啰嗦道:“相传皇上是紫微星下凡,没有神仙保护,又是平凡肉身,岂不是随便哪个妖怪都能对付·万一深山里的妖怪想出来当皇上,那还不是想当就当”·    竹贞点点头表示听懂了,然而沈明归还继续唠叨道:“道录司就是为了保护皇城不受外敌所侵,不让妖怪扰乱一国气运的存在,代代相传。
说实在的,这群老道士倒不可怕,不过要是他们把六丁六甲叫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韩琅想到之前两次的惊险遭遇,忍不住感慨:“是啊,差点把命丢了。”
    沈明归斜他一眼,又继续道:“这里的要么是芝麻小的妖精,要么是刚成妖精,根本不成气候,遇上六丁六甲就是个元神俱灭的结果·”·    “你骂谁是小妖精,啊”贺一九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韩琅也略有不爽,嘀咕道:“莫非你就能对付”·    沈明归不答腔,就听旁边传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我能。”
    青莲还是是那幅恐怖模样,就剩一颗脑袋飘在他们旁边,阴森森道:“这种小神仙完全不足为惧,如果有必要,我能让整个京城化作青莲地狱。”
    众人都是后背一凉,幸好沈明归及时地制止了他:“别傻了,没那个必要·”·    “六丁六甲是小神仙”韩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和土地公差不多水准·”·    “真的吗”·    “差不多吧·”·    韩琅不吭声了,他和贺一九就被这样的神仙打得差点送命,果真不是对手太强,而是自己太弱。
    他能想明白,贺一九自然也能,可后者还不服输道:“那就让你旁边这颗脑袋把整个京城拆了算了,我们还这么费事干什么”·    沈明归面色不改:“那么下来的就不是六丁六甲,而是天兵天将了。
青莲倒是能躲回地狱去,至于我们……”·    贺一九冷冷地打断了他:“把你弄死也值了·”·    眼看着话题越跑越偏,竹贞终于开口制止:“我知道了,所以你们想怎么对付道录司”·    这下谈话终于回归正轨,沈明归道:“青莲教我一道法术,可以暂时掩去你们的妖气,不被六丁六甲觉察。
不过这法术需要耗费法力维持,我就不和你们进去了,至于道录司,就交给青莲来办·”·    青莲似乎对这任务不太满意,问道:“真的不能把京城变成青莲地狱”·    “不行。”
    “可以招阴兵吗”·    “不行·”·    “只能我自己上”·    “对,而且你要适可而止。”
    “哦……”·    韩琅看着这一人一鬼,总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有些微妙·而且他深深地意识到,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青莲,恐怕才是他们当中的最强战力。
    唉,在青莲看来,这就只是凡人间的小打小闹吧··    “好了,那计划就是这样了,”韩琅出来打了个圆场,“抓紧时间行动吧。”
    入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竹贞身手矫健,自己就从水路游了进去,其他人则留下来继续等进一步消息·竹贞入内以后,循着老路找到了姚心莲的藏身地。
再度见到阮平,两人都没什么功夫叙旧,竹贞简单把计划一说,面前众人既有赞同,也有反对·其中,阮平就是持反对意见的那一个··    “太冒险了。”
他说··    “要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选这条路,”竹贞道,“这是最好的·”·    一贯保持冷静的阮平,此刻却显得有些冲动:“我跟你去。”
    “你怎么去”竹贞的语速加快了,“我一个人就能做到,你反而成了我的拖累,难不成易容伪装潜伏刺杀你样样精通不成”·    眼看着两人快争执起来,姚心莲忙道:“阮公子你就相信他吧,京城戒备森严他却来去自如,这完全可以证明他的本事了。
何况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他还需要我们在外接应·”·    阮平这才住了口,沉默许久以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事不宜迟,竹贞立刻去准备易容。
眼看着镜子里的面庞渐渐变化,变得越来越陌生,他的心思却越飘越远·正当这时,后头的门被推开了,阮平的身影映在了镜中·竹贞头也不回,细细地用小刀修着发鬓,淡然道:“什么事”·    阮平立在他旁边不说话。
    于是竹贞也沉默了,由着对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自己,直到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刚刚站起来,就被阮平拥入怀中··    “别碰坏了我的易容”·    阮平却并不松开他,仍由他像条鱼似的在怀里扑腾,后来竹贞也挣扎不动了,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所说的话么”·    竹贞扭开视线:“不记得了。”
    阮平却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和那时不一样了·”·    “你想说我变得爱管闲事了吧都是被住对门那家伙害的。”
    “不,你不再逃避了·”·    竹贞沉默片刻,道:“胡说,我什么时候逃避过·”·    阮平但笑不语,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正当竹贞等人即将行动的时候,京城中贤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贤王坐在书房之中,正与手下商议事务·目前他还是入朝监国的身份,自然不便住在宫中,也没有改变称谓。
他想等局势稳定下来,至少是给“先皇”办完葬礼之后再进行下一步举动·如今京城已尽在掌控,其他地方也没出现太成气候的反抗视力,他完全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地来,以确保万无一失。
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然而贺狄木被俘一事,还是让他焦头烂额·贺狄木当初领兵去安平抓人,本来就是他的意思,想把碍事的官员赶尽杀绝。
没想到韩琅和贺一九那两头畜生又回来了,而且这么顺利地就和那帮官员站到了一处·这也没什么,他早料到有可能发生这种事,于是派了道录司的人跟随·结果他们不但没能干掉那两头畜生,还把官员放跑了,首领更是被抓,目前下落不明。
    这着实太令他失望了··    贺狄木这厮,太狂妄了,看不起汉人,甚至看不起贤王自己·可贤王一直忍着不快与他达成同盟,就是看上了他们那几千水祁精兵。
结果现在贺狄木栽了,那几千精兵却没能纳入贤王麾下·他倒是不关心贺狄木是死是活,就烦恼那群水祁人失了头领,再难掌控··    手下人吵吵嚷嚷讨论半天,也没给他一个像样的结果。
贤王一个人端着茶杯静静地品茶,心里想着不如舍车保帅,放弃水祁这枚棋子,先保住自己现在的皇位··    反正这枚棋子迟早也是要扔的,不过就是早些和晚些的区别罢了。
    底下人见他不置可否,慢慢地都不吭声了,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贤王一贯独断专行,很少听从他们的意见,尤其如今取得如此成绩,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于是他们也安心当起了只管说恭维话的部下,贤王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反驳··    片刻后,贤王才悠悠地开口道:“我那个兄弟如何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赵王。
下面立刻有人恭恭敬敬地答复道:“回殿下,他没有任何举动·”·    “兵符呢”·    “我们正在追查,目前已经确定下落,被赵王藏在别院的一口枯井里。”
    “哼,雕虫小技,”说着,他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就别拷打他们了,好歹一边是血亲,一边是战功赫赫的老将,死了倒有些浪费了。”
    “殿下果真宽宏大量·”·    贤王点点头,接下了这句恭维,又道:“先皇还没消息么”·    “没有。”
    “属下也未曾听说·”·    “这……先皇……”场下一人忽然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属下倒是发现一事。”
    “何事”贤王立马坐直了身子··    “殿下您也知道,郡主一直在城中活动……”·    贤王露出不以为然的冷笑:“我早说过了,她一个女子,谁能放得下身段听她号令让她闹吧,你们看着点就好,不用每件事都来和我汇报。”
    “不、不是,”这人连忙摇头,“属下今天一早发现,那郡主带人接了一个陌生男人回去,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见·我觉得不对,就凑上去了瞧了一眼,这一瞧吓我一跳,他们接的那个人,长得、长得--像极了先皇”·    这下全场哗然,贤王也露出认真的神色,问道:“你确实看清了”·    “千真万确。”
    场上顿时响起窃窃私语,贤王并未做出答复,摸着下颚沉吟道:“没想到居然被她先一步找到,还想瞒过我,天真·”·    “既然如此,也该收网了。
传令下去,捉拿姚心莲一伙·”·    “是”·    贤王笑意更深,场下众人也忙上来说一些恭维赞美之类的话。
书房里再次出现了热烈的、人人有说有笑的景象·外头细雪纷纷,等年关翻过去,局势差不多也稳定下来了·到时把反抗势力一举歼灭,说不定,他们能在京里舒舒服服地过一个元宵。
    这回可就没有什么赵王出来烦人了·贤王心想·到时候该如何处理他们,不如……就流放了吧··    正当他盘算着哪些人可杀,哪些人可留的时候,外头的走廊里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令人心生不安。
贤王放下了手中茶杯,只见一人冲进来,惊慌失措地道:“殿下,城外传来消息,驻军、驻军行动了--”·    “什么”贤王一声惊喝,直接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兵符不是在我手里吗”·    “不、不知……”·    聪明如他,此刻马上反应过来,他被赵王进行准备的一个假兵符给骗了而且这个假的他还没到手,真的已经被送出去了·    “既然如此,率军迎战”·    “殿下,那先皇……”·    “一并带走”他厉声喝道,“我倒要瞧瞧,若我拿先皇性命作抵,他们还敢不敢攻下这城”·    ·    第129章 决战2·    ·    这时,天才刚刚亮,四处都空荡荡的。
瑞雪初降,皑皑白雪覆盖着道路和屋顶,要是往常,早市的吆喝叫卖声早已蔓延了几条街,可是如今,四处都是一片荒凉冷清之景·巷道蜷伏着难民,大量店铺停止营业,不时有三五居民小心翼翼地出现在街上,又在守卫的脚步声中蛰居回屋里,捂着心口暗叫“好险”。
    整座城仿佛死去一般,不见任何生机·就连依城而过的江水也失了往昔碧波透亮的美貌,江畔竖着哨塔,城墙架着云梯,全副武装的叛军不时巡查而过,四处都弥漫着大战降临的紧张气氛竹贞没卸易容,就倚在桌前小憩了一会儿。
他对面是脑袋点得小鸡啄米似的姚心莲,左边则是还在值夜的阮平·外头愈来愈亮,白花花的日光被一团一团的积雪反射,铺天盖地地照进窗户里来·阮平起身捋了捋竹贞的后背,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木窗。
    众人顿时打了个哆嗦:“好冷”·    “他们到了·”·    “……谁啊”姚心莲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竹贞马上就清醒过来,快步走到窗边瞟了一眼·只见大批兵士在远方集结,从这里看过去,恐怕有近百人··    “好大阵仗。”
    姚心莲这时也想起来了,凑上来一看,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可算来了,再不来姑奶奶都不想奉陪了·”·    说罢,她理了理睡乱的发鬓,拍拍手道:“传令下去,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正当她话音刚落,整个药铺突然抖了一抖,发出一声轰然巨响·他们从窗户望出去,原来是贤王的人马开始用圆木撞门·一阵吵得人什么都听不见的动静之后,外头开始有人在扯着嗓子叫喊:“里面的人滚出来官府抓人”·    “还敢自称官府”姚心莲挑了挑眉。
    “先离开这里,”阮平道,“到后院去·”·    这间铺子是很常见的结构,前面是大门,之后有个小院子,然后才到铺面,再往后则是住人的后院。
一行人匆匆向后院进发,只听外头撞击声越来越响,接着便是哗啦一声,大门被攻破了··    “都来后院”姚心莲低声招呼道。
算上她的部下,这里也就二十来人,显然不是入侵者的对手·现在他们依次躲入后院之中,还有人搬来了石桌石椅,甚至伙房里的米缸,全部用来堵在门上·这道防线不会给他们争取太多时间,不过也够了,他们本就没想着要逃跑。
按姚心莲的说法,要是没遇上太多反抗,贤王肯定会怀疑,不如就反抗得激烈些,陪他们玩玩吧··    外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噼里啪啦打砸东西的声音,显然入侵者已经杀入药铺,正在逐层排查可疑人员。
一行人蜷伏在墙下,屏息凝神,只听对方嚷嚷道:“不在这屋里快搜别处”·    明明应该是很紧张的气氛,但狩猎者丝毫不知道猎物和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调换了,这令竹贞忍不住暗暗发笑。
这时脑袋上一重,果然又被阮平摸了,竹贞立马怕开对方的手,厉声叱道:“你烦不烦,碰坏了我的易容怎么办”·    “嘘--”姚心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会儿。”
    脚步声仍在周围,忽前忽后,但一直没离开屋子·很快他们发现了这个后院,试图推门,但大门纹丝不动··    “他们把门封死了”·    “定是在这后面”·    “都过来撞门”·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轰然巨响,震得墙上不断簌簌掉下土灰。
几个倚着门的人都被撞得一踉跄,后头的家具更是哗啦啦摇颤不停·很快,撞击声越来越频繁,大门上渐渐出现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裂缝,仿佛蛇一样蜿蜒开来·外头的人仍在吼叫:“继续不要停”·    姚心莲这时开了口,用的是那种惊慌失措的,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声调:“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里是我家”·    她声音一出,外头传来了狞笑,又一人道:“哈哈,果然在里面。”
    竹贞和阮平望向姚心莲,只见她恶作剧般吐了吐舌头,又嚷道:“大家快逃”·    “他们想逃快包围院子--”·    竹贞埋怨般瞪了姚心莲一眼,只听她压低声音道:“要演就演得像一点,行了,咱们该自投罗网了。”
    说罢,她一声令下,她所带来的人马立刻往四面八方逃开·下一刻,大门轰然倒下,阻拦的家具全都化成碎片激溅开来,烟尘滚滚,接着涌入的就是入侵者潮水般的脚步声。
    “来了”·    阮平抽出鹿角刀,第一个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姚心莲·两人衣袂翩飞,刀光剑影犹如狂风骤雨,立刻弥漫全场。
姚心莲凌空一个翻腾,剑刃落下,将两个措手不及的士兵打得倒飞开去·阮平两把刀刃化作旋风般的刀影,鬼魅般在敌阵当中来去自如,所至之处,人人避无可避·有些聪明的想拉开距离再来伏击,没想到阮平手中突然又飞出数把短刀,他们前冲的脚步还没来得急稳住,下一刻,喉咙瞬间一凉。
    转眼之间,两人竟击倒了七八人··    “捉拿他们”敌阵中有人暴喝,于是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阮平和姚心莲死死守卫大门,这种拼命的举动显然引起了敌方注意·那个首领一般的人再度吼道:“冲进去”·    姚心莲及实地喊了一声:“陛下--”·    这一声出来,大批的叛军犹如收到了提醒,全都朝着狭窄的门洞涌了进去。
竹贞马上掉头就跑,几个假装要护卫他的人都被叛军扫到一侧,等他逃进死路,后方已是重重包围·叛军不由分说地冲上来拧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回阵前,三下两下捆住了他的手脚。
    “哈哈,看你还能往哪里跑”那个首领模样的人笑道·看见竹贞被俘,阮平和姚心莲杀得愈发凶猛,对手却冷哼一声道:“再过来一步,你们的主子就没命了”·    “可恶”姚心莲演技卓绝,“万恶的逆贼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朕--”竹贞运起变声之法,他的声音瞬间变得苍老却不失威严,可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出于紧张以及不适应,他差点咬了舌头,“朕会无碍,你们先撤”·    阮平喊得声情并茂:“陛下若不能报答陛下之恩,吾等尚有何颜苟存于世”·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要不是事态危急,竹贞都有些想笑了,这一瞬也是他日后时刻拿来取笑阮平的经典。
不过现在,他还是板起脸,做出慷慨决绝的模样,冷笑道:“贤王便是用此等礼仪请朕入宫么”·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中不少是后来投降的,对这皇帝还有一丝敬意。
贤王的确也没让他们把人绑进去,于是其中一人道:“请陛……阁下屈就一下·”·    后面的戏码也已定好,姚心莲和阮平全力追击,却渐渐不敌,最后被手下人救走。
目的已经达到,叛军怕节外生枝,只派了少部分人马追击·阮平他们将这些追兵引走,等到四周无人之时,自然不可能会给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至此,计划基本达成了。
    另一边,韩琅一行也在积极准备·沈明归给他们施了法术,这下韩琅也可以大胆地用幻身咒了·城墙戒备森严,但不足为惧,刚走至城下,两人一抬头就发现城墙上有一张符篆,上头绘着一个金色的仿佛眼睛似的东西,正滴溜溜地四处转动。
他们顿时无比紧张,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从下面经过,幸亏什么也没发生··    看来沈明归的法术真的有效··    “你们时间不多,”耳边传来青莲的声音,“他的法力毕竟有限,早晚有用尽的一日。”
    韩琅默默点头:“我们尽快·”·    终于回到京城,这满目萧条的景象让他们感慨良多·四处依然戒备森严,两人藏身于一处楼房的二楼,偷偷从窗台木栏往下面望。
雪霁天晴,街上仍旧人迹罕至,几个士兵在街对面的酒铺二楼聊天喝酒,老板早就跑没了影儿,他们抢过酒坛就往喉咙里灌,接着把空坛往外头大道上一摔,发出哗的一声巨响。
    “大白天的,目无纲纪·”韩琅轻声嘀咕道··    “不失于一件好事,”贺一九贴在他耳畔,呼吸全吐在他的耳里,“我瞧这帮人越来越松懈了,真以为只要占了京城就后枕无忧了”·    韩琅没搭腔,只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对面的一行人。
看肤色和打扮,他们都应该是水祁人·其中一个已经醉了,歪歪倒倒地站在窗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韩琅听不懂水祁土话,于是转朝贺一九道:“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听点消息”·    “我试试。”
    小半晌后,贺一九道:“他们在骂汉人拐走了他们的将军,又在骂继任者不成气候,还说贤王只会把他们当猪狗使唤·”·    韩琅眨眨眼:“看来他们之间的矛盾比我想象中要大。”
    “从来都是上头人假意交好,越下头的越剑拔弩张·”贺一九正说着,远处还真有一列汉人的守卫走过来了,他顿时一笑,低声冲韩琅道,“要不要瞧点有意思的”·    “别闹了,”韩琅制止他,“我们还在等竹贞的消息,别节外生枝。”
    “没事,就一小会儿,”贺一九嘿嘿笑,“谁都不会发觉的·”·    说罢,他偷偷起身,从屋里找了个酒坛出来。
韩琅看懂他要做什么了,扶额叹息,假装没看见·下一刻,贺一九直接把酒坛朝着巡逻过来的守卫扔了过去,啪的一声巨响,酒坛碎了一地,为首一人也倒下去,头破血流。
    “谁干的”·    当然无人回应,贺一九窃笑着指给韩琅看,韩琅翻了个白眼,赶紧念咒加固了一下幻身咒的效果。
汉人守卫找不到凶手,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在酒铺二楼聚众豪饮的水祁士兵·这下好了,冤家路窄,两拨人马碰到一起··    “你们干的”·    “啊这帮汉狗叽里呱啦叫什么呢”·    一方醉得够呛,一方则怒不可揭,两拨人不由分说亮了兵器,然后打在了一处。
喊杀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从二楼抛下,摔回地面·贺一九拉着韩琅回到里屋,忍笑忍得都快岔气了,压低声音道:“怎么样,好玩吧”·    韩琅对他无语。
    正当这时,旁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足音,显然是有人正在快步登楼·贺一九立刻收起笑容,韩琅也抽出了兵器,下一刻对方奔至跟前,兜帽一揭,正是一张清秀却不失侠气的脸。
    “是我呀,”姚心莲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你们了,快快快把武器收回去,借一步说话·”·    “这一路还安全么”·    “够呛,”姚心莲抚抚心口,“还好外头的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我才能混过来。”
    贺一九咧嘴笑了,韩琅瞪他一眼:“歪打正着,你就得意去吧·”·    “那叫未卜先知·”·    “你们说什么呢,哎呀别废话了,竹贞已经被贤王带走了,就刚才那一会儿。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可以动手了·”·    “就现在”·    “那还等什么时候”·    韩琅和贺一九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个笑容来。
    “准备好了么”韩琅道··    “早就迫不及待了,”贺一九摩拳擦掌,“小姑娘你躲远点,别吓着了”·    “呸,说什么话”·    然而姚心莲还是躲远了,匆匆跑下了楼去,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霎时间,天地巨变,还在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马,突然觉得视线一黑,一只巨大的怪鸟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从他们眼前急掠而去·正当他们张口结舌的时刻,对门整幢建筑突然炸裂开来,石块化作齑粉,犹如风中枯叶般四散崩落。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废墟中缓步走出,利齿如刀,瞬息之中已近在眼前--·    ·    第130章 决战3·    ·    灰色的城墙平静地伫立在晴空之下,一眼望不到头。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脏兮兮的雪水顺着墙面流下,构成了无数条裂纹般的图形·冬季的草木成片地枯萎,庄稼因无人照看而横七竖八地支楞着,能吃的部分基本都被难民抢去,剩下的全是干瘪荒芜的枝桠。
阳光稀稀落落地洒在这片洼地上,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快马加鞭地跑过,谁也没注意到洼地中央的沈明归··    地上有两道法阵,一道是再寻常不过的幻身阵,效果和韩琅的法术差不多,用于隐匿身形。
另一道更大,也更复杂,斑斑驳驳的图案绵延了好几丈,颜色暗红,仿佛有血在其中流淌·为了不让六丁六甲等各路神明觉察韩琅和贺一九的举动,沈明归费尽法力维持的就是这个阵,他想到这里都觉得可笑,自己真是挑错了活计,与其在这里发呆,还不如跟着他们杀进去来的热闹。
    不如别干了吧·    他又冒出这样的坏心眼,可惜只是一瞬,没能维持太久·做这种事真是太不符合自己的个性了,他暗暗想,当初还不如叫韩琅来,不然自己这一身道行都浪费在这里了。
唉,还不是看他们一天腻腻歪歪的烦人,自己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么··    罢了,再给他们一天,一天还没结果他就真不干了··    正想着,眼前一花,一颗孤零零的脑袋凭空浮现,发丝还一荡一荡的撩着沈明归的鼻梁。
沈明归赶紧偏了偏头躲开了,哼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偷懒·”青莲道··    “本来还不想偷懒,你一回来我就改主意了,你来撑着吧。”
    说罢,沈明归就开始抽走法力,阵法的光辉马上一点点暗了下去·可青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完全不动,眼看着阵法快失效了,青莲也笑得更明显了,一颗脑袋在半空中晃了晃,就是不肯过来。
    沈明归骂了一句,又跪下去开始维持阵法:“你这混球,当初真不如把你炼化了做法器·”·    青莲笑意更深,围着沈明归转了个圈:“同样的威胁,你的上一任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    沈明归冷笑道:“伺候我比伺候他舒服吧”·    “嗯,以前是是糊弄傻子,现在是带孩子。”
    要换了其他人,听了这话没准儿就发火了,而沈明归只是挑了挑眉毛:“驭鬼的性格会跟着宿主变化么”·    “会有一点影响。”
    “难怪我觉得你这张嘴越来越像我了·”·    “承蒙厚爱·”·    接下来谁都没吭声,维持阵法的消耗比沈明归想象中大,毕竟这道阵法是青莲教他的,是真正的幽冥鬼术,其复杂和严苛的程度都已经超过了凡人能承受的极限。
沈明归自诩比凡人强一些,可坚持这么久下来,他的额头已渗出细汗,更无暇和青莲拌嘴了··    正在这一刻,远方又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一人一鬼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道路另一头快步奔来了一列士兵,队伍长得看不见尾。
连上刚才不断往城里跑的骑兵,这下进去了上百人了,肯定是城里出现了什么紧急事态·至于究竟是什么,对方可能不知道,但沈明归和青莲都心知肚明··    “太慢了,也不知道他们磨蹭些什么,这会儿才闹出乱子。”
沈明归嘀咕道··    他话音刚落,城里突然爆发出一声虎啸,不但让鸟雀惊飞,鼠兔奔走,一股庞大的妖气也升腾起来·眼前的阵法一阵阵波动,图案一会儿扭曲一会儿模糊,仿佛很快就会消失一般。
    “整天瞎叫,也不干点有用的,”沈明归咬紧牙关,法力不断注入阵法之中,终于使得上面的纹路平稳下来,“再来一次我就不干了·”·    青莲语调平平,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要是你死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共赏青莲地狱”·    “不去,”沈明归瞪他一眼,“我让你去对付道录司,你还在这干什么”·    “我知道,”青莲似笑非笑,“你这模样,倒是有一点像他。”
    “谁”·    “荒山流的第一任家主·”·    “就是那个骗了你让你一辈子卖命的家伙,你不会想说,我是他转世什么的吧”沈明归哼笑一声,“别傻了,我自己清楚,我不是。”
    青莲不置可否,可他并不怀疑沈明归有探明自己前世的能力:“也罢,我先走了·”·    不远处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又慌又急切,吵吵嚷嚷,仿佛一阵狂风从眼前刮了过去。
他们很多都还不知道城里的情况,只顾着扯着嗓门高声嘶吼:“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能回答他的人显然也不明就里:“不知道不知道,好像死人了,死很多人了”·    “什么”·    下一刻,他们听见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像是某种庞大的鸟类正在扇动羽翼,发出沉重的拍击声。
接着,一阵狂风吹得他们难以站立,身边的兵器盾牌全部被卷走,甚至城墙上的云梯都被吹得摇颤不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要塌了”,下一瞬云梯发出一长串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由下而上一段段崩裂,最后徒然倒下,发出轰然巨响。
    木屑和烟尘如雨滴般飞溅,半空中又遇上阵阵狂风,如同被中分的水流一般再度散去·人们眼前突然一黑,阵阵尖啸从头顶上方传来,人们首先看到的是足以遮天蔽日的双翼,然后就是白森森的、令人胆寒的骨甲,这只巨鸟长得就好像是幽冥黄泉当中的恶鬼,尤其在他尖啸的时候,那声音仿佛让人的魂魄都被撕成了两半。
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下一刻,风平息了,羽翼的扇动声也消失了,人们这才想起拔腿逃命·进城的早就顾不上进城了,城里的守卫也在死命往外跑。
可空中的鹘鸟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俯冲下来,轻而易举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发出一声啸叫,人们清楚地看见他口中一条分叉的舌头,还有喉咙深处滚滚欲出的黑焰--·    “快跑”·    两座哨塔瞬间被烧成废墟,慌不择路的守卫甚至直接从城墙往下跳。
鹘鸟没有追出城去,盘旋在空中冷冷地睥睨着他们,翅膀一扇飞去了他处··    守卫们稍稍松了口气,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量一般跌坐在地,有些胆小的甚至被吓破了胆,蜷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正在他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时候,身边却有人道:“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众人如同被点醒,面面相觑,有人说“是不是又要下雪了”,可他们抬头看了看晴空万里、阳关灿烂的天穹,再度打了个寒颤。
    的确越来越冷了,寒意仿佛是在有意识地游走,蔓延到周身,深入骨髓和血液·有人跌跌撞撞地后退,手下意识一摸,却摸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他再用手一捻,很滑,仿佛纤细的丝绸。
定睛一看,他顿时松了口气道:“啧,哪来的头发·”·    身边人表情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了后头·他回身一望,这漆黑光滑的头发丝从他的手里延伸出去,像一条蛇似的越爬越远,一直伸进墙角深处。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颗苍白的头颅,他的表情松弛,眼睛只能看到眼白,下一瞬这眼白竟然滴溜溜一转,露出一对直勾勾的眼睛··    寒气越来越浓,仿佛无数蚂蚁侵缠着人们瞬间僵硬起来的身体。
这颗脑袋动了,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随着他笑意渐深,地面也开始一寸寸结冰,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甚至来不及逃跑,那恐怖的冰霜已经覆盖了他的四肢,只轻轻一拧,就是一声清脆的、干净利落的动静。
    连血都没能流出··    “有鬼、有鬼啊--”·    剩下的人狂奔而逃,青莲这才飘然而起,四肢和躯干渐渐浮现,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潇洒。
他并没有追击,把人们吓得鸡飞狗跳的情景,令青莲倍感愉悦,仿佛一出有趣游戏一般··    如果沈明归在,他一定会好好取笑一番青莲的品味··    他朝着道录司的方向走过去,所至之处,道路成片的结冰,连道旁的树木都不能幸免于难,试图拦住他的人最后也只剩下一排孤零零的冰雕。
·    整个道录司藏在一片金光之中,寻常人看不到这样的光芒,青莲虽然能看到,可他只是冷哼一声,两手一翻,大片的冰霜立刻攀援而上·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道录司的光芒愈胜,里头包含的不知道是多少名道士竭尽全力召唤的退邪之力。
青莲的冰霜甚至几次被压制、被吞没,连他自己都咬紧了牙关,嘀咕了一句:“这倒真有些棘手·”·    可他是活了万年的恶鬼,是青莲地狱本身,以他的力量完全足够和天兵天将对抗,道录司的法力又能支撑多久冰霜虽然一度熄灭,下一刻却猝然暴涨,犹如洪水倾泻而下。
肆无忌惮的阴风席卷了道录司,整幢建筑犹如一日之间堕入寒冬,其中风雪飘扬,当真仿佛变成了青莲地狱··    但青莲仍有所保留,因为沈明归没有让他杀死这群道士,只让他困住他们。
他封锁了大门、院落、还有整个房顶,把道录司关进了一个庞大的冰窖之中·他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道士在捶打冰块,嘶声吼叫,还有人招出红莲之火,试图融化满目的冰霜。
    青莲轻蔑地笑了笑,这下他的任务完成了,他身躯一晃,又一次消失在幽冥之中··    城中的人们已经在接二连三的异变之中绝望了,虽然韩琅和贺一九一直有意避开民居,只与守卫缠斗,仿佛驱赶一群蚊虫一般赶得他们四处逃窜,但这恐怖景象却是人人有目共睹。
他们不知道这些怪物为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自古以来各种传说里,妖怪作乱都是国将灭亡,生灵涂炭的前兆··    他们当中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痛苦地叫道:“贤王逆天之举,必遭报应啊”·    “老天发怒了,老天要亡我们了”·    极度的恐惧让人失去理智,士兵们丢下兵器夺路而逃,即便是最忠心耿耿的战士,最多也只能在妖物面前站稳脚跟而已。
韩琅甚至都不再参与了,他停在钟楼顶上,看贺一九玩闹似的把人群冲散,追过来追过去·要有跑得慢的,还会被他用爪子拨翻,再配上震耳欲聋的虎啸,吓得对方直接倒地不起,摊成一滩肉泥。
    后来连贺一九都玩累了,他选了一种最省事的办法,蹲坐在地上用尾巴把冲上来的人全部扫开·没有道士的威胁,对付这些人简直太轻松了·道录司退却的光辉他们都能看到,心里为青莲暗暗叫好的同时,也忧心忡忡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贤王自从入朝监国以来,就没再离开过京城,可他自诩对外面的情形了若指掌,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超出他的预料·然而这一天一切都改变了,他才刚刚把先皇带进宫中,甚至还没来得及上前检查一下这人的真伪,就听到外面有人跑进来道:“殿下,驻军正在攻打码头”·    被他们先一步夺走兵符,这的确超出计划,不过贤王觉得还能挽回。
对于这样的消息他略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于是他冷哼一声道:“穷途末路,困兽之斗而已·莫非他们以为,我们城内几千兵马都是摆设不成”·    “他们用贺狄木作威胁,把水祁的援军都被逼退了”·    这下贤王表情渐渐凝重起来:“蛮夷就是蛮夷,空有一身武力,却根本不懂做长远之计。”
    他吩咐下去,要把先皇被俘的消息散播给攻城的驻军,让他们自己掂量该怎么办·这下他觉得可以料理一下手头的事务了,却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而已。
    又是一人慌不择路地冲进来喊道:“殿、殿下,城里、城里闹妖怪--”·    “什么道录司呢”·    “道录司、道录司,被、被冻上了--”·    “冻上放什么狗屁--”·    话音未落,脖颈却是一凉,原本被缚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先皇”,不知何时已闪至跟前,刀刃带着凛凛寒光,直扎咽喉。
    ·    第131章 决战4·    ·    “保护殿下”·    喊声杀至,下一刻就是“铛”的一声巨响,竹贞被震得虎口发麻,也深知自己这一击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他向后急跃,拉开距离,余光扫到地方数十人已在飞快的集结,转瞬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既然如此,他索性也不藏了,外袍一掀,直接朝近处几人迎头掷过去。
外袍迎风鼓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下一刻便被敌人一剑斩成两截·但竹贞已经给自己赢得了第二击的时间,可偏偏这时眼前出现一人,正是刚才替贤王挡下偷袭的那一个。
    有如此身手之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当初竹贞替贤王做事,和这人打过交道,他就是贤王身边的亲信,当初把贺一九一行耍得团团转的“萧少卿”。
    之前虽然没有交过手,但竹贞确信这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他不敢怠慢,当即一个翻腾,试图从侧面袭击·然而这人反应同样迅速,身形一晃,剑已挥出。
竹贞脚步一转,再度避开,虽然剑刃从眼前几寸处突然滑落,自己并未中招,但也错失了良机··    两人这一交手,看起来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便宜。
可竹贞知道刺杀的成败就在一瞬之间,自己错过机会,恐怕是不会再有了·面前贤王已退至后方,面前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自己左侧,右侧,以及身后都被团团包围,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他像蝼蚁一样碾碎殆尽。
    竹贞比想象中平静,他的目的本就是拖延时间,就算刺杀失败也是能再撑一会儿的·刚听到守卫的汇报,他就知道其他几人一切顺利·可惜自己出了点小岔子,那也没办法了。
    他抽出短刃,横至身前,打算与对手搏命·这时他忽然看到贤王摆了摆手,口中道:“慢·”·    众多士兵,还有萧少卿一起停了下来。
    “竹贞阁下,”贤王已看清了刺客,唇角逸出一丝笑意,“这回又是替谁卖命”·    竹贞无意与他闲聊,见所有人都站住不动等着听贤王废话,他靴底猛地向后一拧,整个人飞身而起,犹如一只漆黑的蝙蝠,直直朝贤王掠过去。
众多士兵和萧少卿岂能让他如愿,满地剑芒潮水般涌来,全然看不到任何死角·然而竹贞快得就像一团虚影,所有剑招看起来马上就会碰到他,但总是差着一丁点,有时是一两寸,有时只能勾到他衣物,有时明明觉得斩到了,接着定睛一看,竹贞已经荡到数尺开外了。
·    “好身法”就连敌人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竹贞只躲,却不进攻,他的目标只有贤王一个。
然而距离贤王越近,眼前的阻碍却也越多·数道人影窜至半空,竹贞左手一扬,淬毒的暗器扎入面前几人的喉咙·这时他脚步一滞,萧少卿不知何时已杀至他身侧。
竹贞反手一刀,金属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萧少卿的力道震得他后退一步,险些抵挡不住··    更多的对手在涌来,竹贞余光一扫,脚尖挑起地上一把掉落的长刀。
刀刃在半空中飞旋,竹贞一面迎击萧少卿的攻势,一面寻找机会突然拍出一掌·刀刃借此力道,立刻笔直地朝贤王飞去·对手在此击下显得猝不及防,竹贞如法炮制,一连抛出三把,下一瞬他闪开萧少卿的剑刃,手里马上抓了一把毒针,再度抛出。
    毒针绵密如春雨,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虽然一部分都落了空,扎进墙壁,桌椅,到处都是一片银亮亮的光,但更多的扎入了敌人的皮肤·对手人数众多,又被先前飞出的两把刀惊退,根本难以躲避,虽然有些针没扎入要害,但上头淬的毒也能让他们失去战力。
    如此连环攻势让敌阵乱了阵脚,萧少卿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贤王,他立马放弃进攻,抽身退去贤王所在的位置·竹贞刚才已在萧少卿狠戾的剑招中受伤,此时强忍着伤口的痛楚,再度飞身而上。
    这是他连环攻势中的最后一击··    先是一波暗器,对手已经有所准备,基本都躲开了·接着竹贞手中滑出一枚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
对手没看见他扔出了什么,也顾不得看,只见一个漆黑的方匣子不紧不慢地落进了他们中间·其中一个守卫用刀一劈,这东西撞在刀尖上弹开了,滚了几滚,砰然坠地。
    什么玩意儿·    这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们抬眼一看,竹贞已经在后撤,脚步飞快,转眼就出现在了数丈开外··    莫非是要逃了·    他们会错了意,竹贞只是不想被波及而已。
    前后也不过就一瞬功夫,萧少卿想要挡住贤王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是改良过后的万仞斩,里头填充了火药,爆炸之后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如今机关已经触地,微微颤了几颤之后,突然爆裂。
    一声巨响传来,震得人头昏眼花,连殿内立柱都跟着微微战栗·无数的淬毒暗器从这个方匣子之中弹射开来,它们的速度之快、数量之多让人完全难以反应,仿佛数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最终构成了排山倒海之势。
    暗器化作狂风暴雨,所到之处人人脆如草木,倒地不起,近处几个人直接被钉成了筛子,远处也没能幸免于难,一时间敌人损失近半,满地哀嚎不起的士兵。
贤王虽然在萧少卿的护卫下极力躲避,此刻刚从地上起身,捂着右腿不知道说些什么··    远处的竹贞心中暗喜,他知道贤王中招了·他不敢再等,脚不点地,急速穿过溃不成军的守卫朝着贤王冲过去。
一时没人拦得住他,他手中噼里啪啦又扔出来数枚机关,触地即爆,吓得敌人不敢近前,害怕又被暴风般的暗器绞成碎片··强强种田文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其实这些都是虚张声势的用的,同样装着火药,但除了吓人没什么杀伤力。
竹贞接二连三避开敌人的剑刃,暗器一把一把往外撒,大有孤注一掷的架势·其中大部分都朝着贤王飞去,但统统被萧少卿拦下,竹贞看到萧少卿递给贤王什么东西,应该是个装着解毒药的纸包。
    笑话,他竹贞的万仞斩,哪有这么容易解·    眼看竹贞已杀至跟前,贤王大手一挥,冲萧少卿喊道:“本王无碍,你去拦他”·    接着,他弯身下去,抓住扎入腿中的暗器狠狠一拔。
暗器都有倒钩,他这一拔更是鲜血飞溅,血肉模糊,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竹贞不禁佩服起他的毅力,然而这个碍事的萧少卿又拦在跟前,挡住自己的去路··    贤王已经吃过一次亏,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他低吼一句“杀了他”,然后转身在护卫的包围中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竹贞愤愤地撇了撇嘴,萧少卿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还有更多的守卫在刚才的攻击中回过神来,再度扑向自己形成包围之势··    能伤到贤王,这结果已经不错了,竹贞也不强求太多,一面迎战一面开始寻找退路。
只不过敌人越来越多,相当难缠,时间拖久了,现在皇宫的守卫都知道出了刺客,一部分护送贤王逃跑,一部分朝他涌来,急着取他的首级去邀功··    竹贞已经没有万仞斩了,这种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他能有一枚已经不错。
身上的暗器越来越少,他且战且退,伸手往箭囊里一模,却摸了个空··    “他娘的·”竹贞忍不住骂了一句,敌人数量还是这么多,自己却有点撑不下去了。
正在这时,头顶突然发出巨响,木屑飞溅,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竹贞本能一避,却发现这一击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萧少卿也猝然一惊,只见一道快得看不清的银辉朝自己扑来,他急忙去挡,没想到这东西力大无穷,震得他手臂发麻,手中剑刃也发出了不堪负重的鸣响。
    好不容易挡了下来,这道银辉徒然坠地,原来是一把精心打造的鹿角刀·鹿角刀并不适合用作暗器,因为刀刃太重,虽然杀伤力极强,但并不容易掌控。
可这人却能把鹿角刀掷得如此凶猛,让萧少卿心中一凛,他意识到对手恐怕不好对付··    然而就在他错愕的这一瞬,又是数道银辉袭来,快得让人看不清。
萧少卿只能放弃竹贞,抽身击退,可竹贞也不会让他如愿,见他露出破绽,立马追击·萧少卿被打得连连跌退,余光一扫,看见上头的横梁上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横梁上站着数道身影,为首一人背月而立,月光轻而易举地雕琢出他的侧脸,他正对着竹贞笑。
    “你来晚了·”竹贞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对那人引人注目的登场无动于衷,弯腰捡起地上的鹿角刀,朝着阮平抛了过去··    阮平稳稳接在手中,接着号令众人一同跃下。
这些是他在巽风楼培养的亲卫,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他们加入战局,局势立马改观·阮平本人则缠住了萧少卿,对手还没从这番剧变中回过神来,被阮平的双刀接连扫中,当即受伤。
    “先撤保护殿下要紧”他高呼一声··    有些人跟他撤了,有些留下来殿后。
阮平和竹贞越杀越勇,可当他们追出大殿时,贤王和萧少卿已不见踪影··    “还是被他跑了”巽风楼的人骂了一句。
    “不急,”阮平道,“码头战事吃紧,他必定会去前线指挥·”·    “那边战况如何”竹贞连忙问道。
    “目前只能说是僵持·”·    巽风楼的人抚了抚心口:“那还好·”·    “不一定,”竹贞蹙眉,“贤王还有棋子没拿出来用。”
    “什么”·    “赵王和莫老将军,尤其莫老将军,驻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马,如果他有事,难免军心动摇。”
    “可恶啊”巽风楼众人纷纷嚎叫起来,“居然学我们”·    正常人这时候该说的不应当是“卑鄙”么。
竹贞默默腹诽,真是什么掌门带出什么门人··    城中另一角,韩琅已经化作了人身,正靠在贺一九背上休息·贺一九还在和守卫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其中几个被他吓傻了,跪在地上连喊“虎爷爷”,求“虎爷爷”饶他们一命。
    “这名字还不错,”贺一九对韩琅道,“不过没有贺爷好听·”·    韩琅懒得理他··    “给你虎爷爷找点吃的来”贺一九喝道。
    “是、是”·    这几个人当即抱头鼠窜,跑得没影了,至于他们还会不会回来,韩琅敢对天发誓,绝对不可能了。
    “要不以后我们找个山头当山大王吧,这对人呼来喝去的感觉太让人怀念了·”·    韩琅知道他是想起以前当黑道头子时的感觉了,也是养着一帮小弟,指挥他们干着干那。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这个明显不靠谱的提议:“你还是关心一下正事吧·”·    “还有什么正事该跑的都跑得差不多了,其他的要么吓傻了,要么吓死了。”
贺一九抬起头来,视线正好瞟到旁边的民居·他呲牙一乐,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快准狠地叼出了一个抱头求饶的守卫,随便扔在了地上··    “瞧,又抓到一个。”
    “我怎么觉得我们才是坏人”韩琅默默无语··    贺一九打了个哈欠,喉咙里带出一声虎啸,把地上那人直接吓晕了。
他看也没看他一眼,迈步从旁边走过:“任务完成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去哪儿”·    “不知道,要不去看看小竹子还活着没”·    “好吧,去帮帮他们。”
    但是还没等贺一九行动,地面突然开始由远及近迅速冻结,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下一刻,青莲的身影在面前浮现,难得是四肢完好的模样。
贺一九见状,开口招呼道:“哟,咱们一起”·    青莲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刚才路过皇宫,可能看见了一个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一人一虎异口同声··    青莲扬起了手,半空中冰棱浮现,里头隐约映出赵王伤痕累累的脸。
    ·    第132章 决战5·    ·    “赵王在里面”韩琅试探着问道··    青莲点了点头:“不但是他,还有一众被俘的凡人,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朝臣’。”
    “那还愣着干什么”贺一九催促道,“赶紧进去救人啊”·    “慢着。”
一个声音横插入他们中间,他们左右四顾发现无人,才意识到是用了传音之术的沈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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