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照沙洲 by 不想吃药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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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照沙洲 by 不想吃药qq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文案:·     段阡陌问:知道阡陌和紫陌的区别吗·    司马夜答:紫陌是帝都的康庄大道,阡陌是载满牛粪的田埂子。
    段阡陌笑了:所以他生来就是皇帝的命,是我那死老爹决定的··    司马夜说:那你做我的路,司马夜的路··    段阡陌感动了:你喜欢什么路·    司马夜答:这片沙洲,希望能永远走不完。
    段阡陌看看地看看天,又看司马夜:夜照沙洲……·   《紫陌纤尘》系列文,结局he,微虐,清水·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虐恋情深 恩怨情仇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段阡陌,司马夜 ┃ 配角:司马晴,塞漠 ┃ 其它:虐恋,淡漠受,王爷攻·==================·☆、楔子·※※※·苍茫的漠西古道上,有一队人马缓缓的前行。
一行数十个人,只有一名当地向导,要不是主顾给的银子多,在这种鬼天气里才不会去接生意··队伍里只有一人坐在骆驼上,围着斗篷面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四周望不尽的黄沙在他眼里却是独特的风景,时不时来两句听不懂的诗词,向导阿力虽然听不懂那些诗,但喜欢听这人讲话的声音,特别是念诗词时,话音未端带点儿挑高的尾音,很是动听。
那人是主子,却没有主子的架子,随从们可以随意的开玩笑,阿力看到过他揭开面罩的模样,当时就感叹:“您是天山下凡的仙人吗,我见过的人里面,只有月氏王比你更好看。”
那人哈哈大笑,赏给了阿力一片金叶子,问了很多月氏王的事,当听到月氏王能驯狼时,很惊奇,说想亲眼目睹一次,没想到却真的应验了··春季是沙暴多发季节,秋季虽说不常见,却也有倒霉鬼遇到过,在沙漠里遭遇沙暴等同于一脚踏进鬼门关。
沙暴袭来时,黄沙滚滚,昏天蔽日,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瞬就是满天黄雾··阿力大叫:“快停下,沙暴要来了”·整个队伍的人全都变了色,虽不是在沙漠腹地,但这古道四周每个遮挡躲藏的地方,也是很危险的,再则若是天黑前找不到客栈,那夜里气温骤降也是会冻死人的。
风势越来越大,呼喊声被吞噬在狂风怒吼中,队伍中的人开始绝望,那主人早已经下了骆驼,阿力牵着骆驼让那畜生坐下,所有人靠在骆驼身侧挤在一起,乞求能避过这次突如其来的沙暴。
“啊,狼群”·有人惊惶的叫了一声,所有人眯起眼睛眺望,只见风沙幕帘外,数百头野狼像突袭的军队,正朝这边冲过来··“完了完了……”·有人绝望的低泣。
阿力擦擦双眼,目光带着希冀远眺狼群,虽不抱太大希望,也知道那神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但濒死前抱着幻想,是人之常情··天神保佑·阿力的眼里突然闪出泪光,大叫:“是月氏王是他,是他……我们有救了”·队伍的主人倒是冷静,面对死亡和逃离死亡都是那样温吞的态度,露在面罩外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狼群中的那个人,他比阿力发现的早。
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却让人肯定,那是个像野兽一样的少年,用野兽形容也许太过笼统,不如说是一只华丽的猎豹··少年不紧不慢踱步的姿势,每一脚都是节拍均匀的节奏,在别人眼里,会觉得他姿态太高,好像带着狼群不是来救人,而是玩一场游戏,等人露出死前的丑态,到最后一刻再伸出他高贵的援手。
但他却不这么认为,那少年是天性使然,与身俱来的从容和冷漠··带他走近,狼群很有规矩的退到他身后··骆驼后面挤成一堆的人,包括那主人,目光有些直愣愣,即使风沙灌眼,也想睁大眼睛将人看清楚。
栗色长发被高高束起成马尾,在风中张扬的飞舞,深棕色的半长窄袖胡服,脚蹬翘金马靴,肩搭一整条褐色水貂毛皮,水貂的眼睛是璀璨的石榴石,少年的下巴隐在貂毛后,一张粉菱红唇紧抿成一条线,让人忍不住想象那漂亮的唇若是顺着唇线往上弯会是什么样的美态,不过单看他那双褐中泛着酒红色的眼睛深如凝渊,就会让人冷抽口气,这少年只怕是永远不会知道,笑也是一种表情。
主人觉得有些可惜,他喜欢爱笑的美人,喜欢眼睛灵动的美人,当然最好是女人,不过男人也行,最起码要满足上面两点要求··真是白瞎了一张漂亮到令人发指的脸,主人叹了口气。
少年的手轻轻的作了个姿势,狼群循序渐进的靠近队伍,纵然是知道这些狼是被驯服的,但让一头头腥臊恶臭獠牙闪亮的野兽靠近,还是挺慎人的··狼群围成一个圈,其余的跳上同伴的背,没多时形成一个堡垒,将瑟瑟发抖的人群严密的保护起来。
“主子”侍卫发现主子不对劲,脸色突然涨红,关切的询问··男人憋住一口气,瓮声瓮气的喘:“本王会被熏死……记得替我收尸……”·主子养尊处优,连上茅厕时鼻孔里都要塞干枣,几时吃过这种苦,想到主子会被狼臭死,侍卫潸然泪下,闷声点头坚定的表示:“主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收尸。
男子不再说话,紧捂着面罩··头顶上突然一亮,有人自狼群的缝隙间跳进来,接着面罩被人揭开,再接着被人搂进怀中··是那个少年,身上有淡淡的树木香味,很特别,虽然很淡,却霸道的充斥鼻腔,什么恶臭什么腥臊全都被挥散。
他的胸膛很薄,却有弹性,可以感觉到有种只能意会难以言说的爆发力··男人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瘦削的少年,给了他一种很安心很满足的感觉··这感觉很微妙,也许是因为沙暴中突然而至的援救,也许是因为他毫不犹豫的拥抱,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树木香,还有那双不算有力却坚定的臂膀。
风沙持续了一整晚,太阳退出地平线的时候,群狼的体温让大伙逃过了抵御夜寒的凄惨,当第二轮太阳转出东边的天空时,前一天可怕的沙暴似乎就像一场恶梦,从未真正来过。
男人安心的睡了一整晚,恍惚间感觉到少年拔下了他发冠上的玉簪··男人在半梦半醒中一哂:“唔,送给你了……就当信物吧·”·少年没说话,男人感觉到他将玉簪很小心的放进了贴身的内衣里,又轻轻的扶他倚在侍卫们身上,轻轻的挥开狼群,轻轻的,走了。
少年的背影有种和他生生相惜的孤寂感,却不是孤凉,像大漠里一缕孤烟,有风便是湮灭,无风或许会扶摇直上··男人眯着惺忪的眸子,一笑森凉·月氏王,你想怎么玩这场游戏呢··☆、第一章·焰帝五年,以西始嘉峪关东至金城为界,划地立藩,封亲弟容瑞王爷段阡陌为西藩王。
西藩王府建在肃州,离嘉峪关不远,一天路程··有人曾试图劝阻,关外几个部族闹得正欢,那些野蛮子无法无天,嘉峪关虽有重兵把守,但若真的攻进来,不到一天时间即可抵达西藩王府,这太危险了。
段阡陌在深秋寒凉的天气里,依然轻摇着他的折扇,不以为然的笑弯了一双桃花眼,“那些人狗咬狗还来不及,哪有时间来管本王,呵呵,快去招几个顺眼的仆役,本王的新府邸就差美人儿来点缀了。”
西藩王府的管家筛选奴仆,这是要选在王府侍候王驾的,哪怕进不了内院,只在外院侍候,也要千挑万选··不看家世清白,不看身份文书,不看保人荐书,只看样貌身个体态肤色。
有疤·不行主子看了恶心··太黑·不行夜里吓着主子··太高·不行主子会有压迫感。
太瘦·不行王府不收难民··要求如此奇怪,简直是刁难,去应选的人却是接踵而至,一大早就排了一长条··王府给的条件是很诱人的,签五年长契的每月月银十两,一年短契的每月月银六两,一个月六两足可养活一家八口人,像肃州这种边城,一年战乱十年难恢复的地方,能找到这种差事,哪个不想来试试。
“鱼龙混杂啊……”·管家看着无限长的队伍,摇摇头··门政笑着纠正:“是歪瓜裂枣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王爷也忒难为人了些。”
“谁说不是呢,三十个人,恐怕将全肃州的人挑完也凑不满·”·“诶,别说,那边那个·”管家眼珠子一亮,还没等门政顺着指头看清楚,就唤道:“那个,穿蓝衣服的,没错就是说你……过来我看看,赶紧的”·看上去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走近一看模样还算清秀,只是秀气太过,细眉挑眼小鼻小唇,虽然跟南边的少年没法比,但这孩子身姿挺拔,看上去还是挺顺眼的,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像其他人畏畏缩缩不敢拿正眼看人。
“嗯,不错·”管家很满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你是哪里人姓氏籍贯一一报来·”·少年微微颔首,态度谦卑又不显下作,“我是肃州人,母亲是汉人,父亲是月氏人,双亲早已去世。”
管家和门政对视一眼,少年五官虽不出众,但眼睛的颜色不似汉人的黑眼球,看来他并未说谎··“这么说你的祖籍是月氏,王府不招部族人,你回吧。”
管家手抵着下巴,意味深长的望了门政一眼··少年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微微躬身一礼,掉头就走··少年走了有几丈远,门政唤道:“那孩子等等,过来”·待少年回来,门政问道:“你说你父母早逝,你家可还有亲人”·少年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乌夕·”·门政点点头,“以后就叫阿夕,签五年长契愿意吗”·少年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
※※※·阿夕和同一天选入王府的八个人是最早的一批家丁,其余人都是汉人,听说他是月氏人,所以一般不和他亲近··在汉人的眼中,部族人都是白眼狼,吃着汉人的白米饭还眼馋人家白花花的银子和疆土。
以前焰帝还未统一南北两国时,南国就曾养着这群塞外部族人,每年米粮和药材的供给不说,南国后主他姑姑还被和亲嫁给了月氏老王,如今的焰帝可没南国后主那么窝囊,这不,趁机划地立藩,将他兄弟派到了这里盯着。
阿夕少言寡语,每日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扫庭院,伺候花草,有时忙不过来还会去忙着砍柴,他身个虽不大,但手臂很有力气,砍出的柴禾粗细均匀,厨房里的大厨就喜欢添他砍的柴禾。
阿夕有一只埙,闲下来时常用布小心的擦,却从未吹过,在王府里做下人哪里能像大漠里的苍鹰那样自由,除了吃饭睡觉和上茅厕,是不允许做私事的··西藩王是个风雅又温柔的人,从他的庭院中每晚传来的乐曲和调笑声就能看出来。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他很少惩罚下人,府中的管事们也很有气度,没有大户人家惯有的强权压死人,所以便没有强拳打死人这种事··但是犯了事的下人也没有好果子吃,比如说那个被分到书房打扫的小万,经不住诱惑偷藏了一块毛笔的翡翠挂头被抓住,听说被送到了后院喂狗,不是被喂狗,而是成了那只狗的监护人。
有人求情,说:“那孩子没见过世面,打一顿算了·”·王爷说:“没见过世面就这样,见了世面还得了,该罚”·“他没拿笔管,不算贪心。”
“那是他傻,更该罚”·“府中下人不够分派……”·“让那个出卖小万的顶·”·“这……这种人不能放内院。”
“无妨,本王喜欢聪明人,呵呵”·于是阿夕被派到书房当差,对府中各异的眼神视若无睹,他很努力的干好自己的差事··每日鸡鸣时分起身,先扫书房的院子,再浇花除草,然后去膳房吃早点,再开始整理书房,王爷不知道何时会到书房,所以整理书房需要快速又细致,干了几日阿夕发现根本不用这么赶,那位王爷对书房远没有对卧床的兴趣大。
阿夕的食量越来越小,不是他吃不下,而是大家伙宁愿将饭食给小万喂狗也不愿留给他··管事们不会管这些,虽然他也算是护主立功,但这种事,讨好不了人,太那啥……勾心斗角了。
无所谓,别人看不起他至少能落个清静··阿夕不会和人交往,不懂得相处之道,他只知道做自己该做的事……早日离开王府··书房被阿夕整理的很整洁,每面墙壁上的字画,多宝阁的每个角落,甚至是桌子脚都是一尘不染。
只是干了半个月,王爷也没来过书房一次··这日后院的仆役管事将所有人叫到院子里,三十个仆役已经招满,阿夕最后一个出来,脚步有些虚乏,是饿的··刚要进队伍里,埋着头撞上一个背,那人哎呦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阿夕往旁边移,又是一面背将他拦住,左右晃了半晌,队伍里发出恶意的嗤笑声。
“都站好了,王爷马上来”管事从廊外走过来,下人们立即挺胸站好,阿夕被挡在最后,一个人站着··廊外拐进一个身材高颀的年轻男子,穿着紫檀色丝缎长袍,黑发用发带松松的系着,额头上抹着镶了宝石的抹额,大冷天还拿着一把沉香木折扇,在手心里轻轻的敲。
他的态度闲适,面容俊美,五官不算立体却很生动,像雨雾涤洗后的明楼,清晰而又清新,一瞬便温柔了所有豆蔻楼头的春闺梦··阿夕从数个脑袋的空隙中定定看着他,那人在笑,他的眼睛很少见,微弯的眸子黑如漆夜的幕布,却又带着璀璨的光,让人想到桃花眼,但他的眼尾却不上挑,而是瞳仁占据了眼睛太大的部分,特别吸引人的注意。
王爷柔软的视线透过缝隙扫到阿夕专注看着他的眼睛,阿夕没有闪躲··管事附耳听他说了几句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见他不再言语主意已定,才站直身大声道:“王爷缺一个贴身小厮,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差事。”
众人一听两眼放光,个个都挺起腰板想吸引注意··却听那管事又道:“王爷已经选好了,站最后那一个,出来·”·阿夕毫不犹豫,垂手从后面走出来。
下人的目光扫在他背上,有痛恨的,有不屑的,有嘲讽的,还有不少人冷冷的哼出声··阿夕毫无所觉,抬头看王爷时,扑捉到他的笑似乎带着一丝看笑话的感觉。
“阿夕,你是个本分的好孩子,贴身伺候王爷最要紧的是忠心·”管事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可得替王爷看紧门户,王爷院子里的一砖一木都比那些个什么笔挂要贵重数十倍不止。”
阿夕淡定的点头,余光看到下人队伍里的数个眼风更刺人了些··跟着管事领了新衣服和铺盖被褥,被带到王爷的主院拢园,在王爷的寝居隔壁的小屋安顿了,管事说确切来说这屋子不是给他住的,而是落脚的,他每晚必须睡在寝居的隔间里,随时伺候端茶送水和起夜。
第一晚阿夕便被差遣了一整晚··纵使阿夕是个淡漠又淡定的人也会止不住想,王爷难道就没什么正事可干,每晚滚床单他吃得消么·隔间外的□□和娇喘从晚饭完到子时三刻了都没消停过,阿夕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等着差遣,好不容易完事了,女人的声音传来:“去端壶酒来。”
阿夕立即起身去领酒,心想怎么不是沐浴,难道还有下半场·果然,娇笑调笑声过后,又是发泄声··下半夜阿夕忙出忙进打过洗澡水,端过茶,甚至是打过扇子,直到天亮才缩回小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章·阿夕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没人来叫他起床,王爷和那女人已经不在,丫鬟们正在收拾房间,几个丫头们正有说有笑··“龙井,你说王爷会招昨晚那名妓几回”·“依我说那女人配不上王爷,顶多两次就会被咱们家王爷给甩了。”
“呵呵,龙井在吃醋”·“呸咱们跟了王爷也有八年了吧,这等话你也说的出口,我看是你毛尖偷想王爷动了春心吧。”
“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哈哈哈……急了”·“别闹了……咦,你是阿夕吧”·四个丫鬟看过来,阿夕往前走了几步,弯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几人打量他片刻,一个圆脸盘的丫头温和道:“我们是王爷的侍女,她们是毛尖,龙井,瓜片,我叫云雾。”
几个怪名字,换了别人老早忍不住笑了,阿夕只是向几位点头问好,云雾倒觉得这少年和其他人不同,谁不是刚开始听到她们的名字都憋不住笑的,为这事在以前没少和王爷闹,不过现在对这名字也习惯了。
“想必你昨晚也没休息好,趁着王爷今日白天没差遣,你可以做自己的事,这房间的整理就交给我们几个了,去吧·”·阿夕依言退出寝居,在院子里伺候花草一只晃到晚上也没见王爷的人,晚膳时间快到时,他想着去晚了又没饭吃,便先去领了饭准备回屋,才出膳房转过一道垂花门,身后有人冷冷唤道:“站住”·是小万·“你这个红毛鬼,部族蛮子,为了顶替我进内院竟然敢背地里害人”·小万气势汹汹的冲上前,挥出一掌就欲打掉阿夕手里的碗,被阿夕轻巧避过。
“你没偷那笔挂”·被阿夕问住,小万有些窘迫,随之火气上来,骂道:“这王府里有的是钱,一个笔挂算什么就是你这种奸佞小人害我被送去喂狗”·“我没害你”阿夕别过脸,静静的看墙角的翠竹。
“哼你敢说不是你告密”·“我劝过你把赃物还原,是你不听劝告”·“嘿你还敢说,你不翻我的东西会找到那笔挂”·“是你蠢没藏好,我不说他们也会发现,那缺了笔挂的毛笔就是最好的证明,有贼心没贼胆,直接拿走一整支笔也不会这么快被人发现,至少有销赃的机会,钱落了自己口袋再被抓也有个想头,我这是在拯救你的愚蠢……”·在小万渐渐苍白的脸色中,阿夕像变了个人似的,还在接着说:“我是在教你,男子汉没钱可以,不能没骨气,没骨气也行,太蠢太孬就会连一只狗都不如,部族人确实野蛮,那又怎么样部族人居无定所茹毛饮血,也不会像你这般脑子没有黄豆大胆子没有芝麻大,你瞧你那样,被我说几句就没了魂,若是这样呢”说着伸出一个拳头在小万眼前划过,吓得他连连后退好几步。
小万没见过这样的阿夕,只当他是个不多话背地里告小状的小人,怔忪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人已经走了··阿夕回到自己屋里吃完了饭,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知道是王爷回来了,忙放下碗出了屋。
进了隔壁寝居,发现毛尖正伺候着换便服,见他来了,毛尖把手上换下的衣袍交给他,嘱咐道:“夜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回了·”·阿夕应了一声,到衣架前吧外袍挂好,又端了茶捧上去。
段阡陌正坐在琴架前,双手流过琴弦却不弹,接过阿夕递上的茶,视线停在他脸上,揭开茶杯心不在焉的撇着浮沫,眼睛却没从阿夕脸上移开半分··阿夕不怕人看,面对段阡陌的目光却有些莫名的情绪,像心头上的琴弦被漫不经心的巧手一拨,数个音节流水般倾泻。
段阡陌看人的眼光很准,他看到了阿夕面无表情的表象下有轻微的情绪波动··“会弹琴么”·阿夕摇头··“通音律么”·阿夕点头。
“那你会什么乐器”·阿夕掏出挂在腰带上的埙··段阡陌不禁笑出了声,“能读懂乐谱”·阿夕摇头。
段阡陌笑了片刻,收起了玩笑,温言道:“读的懂乐谱识得各种乐器和音符才是通音律,往后可别乱点头·” ·阿夕觉得有些窘迫,低下头点了点,点了两下又摇头,段阡陌看在眼里,笑意更甚,却绝不是嘲笑。
“好了,吹一曲我听听·”·阿夕拿起埙抵唇,正要吹想起什么,老实说道:“我只会一曲·”·段阡陌点头示意他吹,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阿夕认真的吹完,段阡陌闭眼沉思了半晌,睁开眼,“塞外的曲风,有些悲凉,似乎还带些梵音的意味·”·阿夕答道:“是师父教的,他是密宗还俗弟子,不过一直持戒。”
段阡陌一笑,换了话题,“你身上有树木香,是什么树的味道” ·阿夕闻闻衣袖,心想就算是以前有现在也该消失了,很久没爬树了。
“我的鼻子很灵的·”段阡陌目光微闪,又道:“算了,也不是什么香料的味,别放在心上,明日随我出行,今晚早点歇吧·”·阿夕行了礼转身退下。
段阡陌双手枕着椅背仰面靠下,对着横梁问道:“他有武功么”·梁上有人说话:“属下察觉他没有内力,照说密宗是练纯阳内力,用眼睛看就能看得出。”
段阡陌沉吟半晌,又问:“今天一整天,有些什么事”·梁上的人讲小万和阿夕在膳房外院子里发生的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段阡陌听完一笑,“是个有趣的人,还真沉得住气,不过可以逼一逼,让他显出原形。”
“怎么逼属下不懂·”·“没听说过狗急跳墙么”·“……属下还是不明白。”
段阡陌往上看了一眼,安慰道:“无妨,等你脑子长到核桃大就明白了·”·“哎……”·“怎么”·“今晚月色不甚明亮,让属下有些惆怅。”
段紫陌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 ·“属下在想到底是毛尖经泡好还是龙井清淡好……哎呦”··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段阡陌收回刚弹出一枚棋子的手,笑骂:“滚吧你去关外查有没有还俗的持戒弟子,目标是隐居的人,会驯野兽。”
“是”·梁上黑影一闪,瞬间消失··抽出袖囊里的一本卷宗,慢慢的翻阅……·月氏王司马晴,月氏老王的次子,母亲是南国谦和公主,庚辰年出生,今年十七岁,五年前老王和妾室所生的长子同一天去世,三日后司马晴登上王座,塞外各族传言司马晴能驱使狼群,是天神指派给月氏的王者。
段紫陌合上卷宗,点漆黑眸闪过一丝冷冽··一个月前漠西古道上救了他的人确实是司马晴,这个向导阿力可以确定,他拿走了白玉簪,又派这个阿夕潜入王府,有什么用意·还有,阿夕不是个简单的少年,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和司马晴真的很像,像到让他以为就是同一个人,除了相貌不一样以外,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那么像。
其实很简单就能证明,一个是找出他所说的师父,一个是带他去见司马晴··次日清早,阿夕便随着段阡陌出了府,数十个随从骑马跟在后面,在晌午过后到了离嘉峪关不到半日路程的猎场。
阿夕换了一身短打,穿的黑色布鞋,比平日穿仆役长褂精神不少,段阡陌的余光有几次瞟向他露出的一截脚踝,肌肤细腻骨骼圆润精致,浅口的黑色布鞋露出的脚背瘦削素净,能看到诱人的脚趾缝。
阿夕也算是个混血,带着月氏人的血统,肤色不算白,是淡淡的奶茶色,因为带着汉人的一半血统,所以肌肤又很细腻光滑··若是脱了衣服,那身体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段阡陌边走边开了个小差,等神游九霄回来时已经走进了猎场。
这片猎场没有圈养的猎物,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修建的,四面看台,中间是圆形的草场,据说以前是贵族门阀行商的商旅们来消遣的场所,当时的即兴娱乐就是奴隶们互斗角逐,还有斗兽,不过那是百年前的事了,猎场后改成了草场,骑马射箭的地方。
随着段阡陌登上看台,阿夕一言不发,听段阡陌凑进跟前轻声道:“喜欢动物么”·阿夕怔了怔,很快点头道:“喜欢,只喜欢犬。”
“为什么”·“忠诚,凶猛,不懦弱”·“呵呵”段阡陌笑道:“很好,我也喜欢犬,比起人来,犬类更值得信任,就像你们月氏王,他不是也有一群犬类朋友么”·阿夕睁大眼睛,不明白他为何提起月氏王。
段阡陌视线飘到围场外,阿夕顺着目光看过去,几个外族人正簇拥着一个少年步入围场··“后面有道小门,下去帮小万的忙”·段阡陌视线一直停在那少年身上,淡淡吩咐身旁的阿夕。
待阿夕依言进了小门,段阡陌带着两个随从走下看台的楼梯,迎上那群外族人··被人簇拥的少年蜜色的肌肤,俊美的五官,不算浓密的剑眉很秀气,眼睛是深深的红褐色,紧抿着菱角形的粉色双唇,拉出一条冷冽的唇线,若是笑起来只怕是让风云变色英雄折腰。
·暗黄色的窄袖胡服,脚踏羊羔皮长毛靴,两条腿绷的直直的,健美又修长··最奇特的是他的步态,每一步很慢却有力量,如扣住了节拍,不曾快一步也不曾慢一步,像一只优雅从容的猎豹。
和眼睛同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簪着一支白玉簪··他比那日更出色,更清贵,更漂亮·游戏花丛阅美无数的段阡陌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时视线却不曾移开半分。
·☆、第三章·段阡陌的目光落到那支白玉簪上,对方先行了部族的礼,段阡陌客气的虚扶一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树木香··是他·段阡陌现在可以确定,是那日漠西古道上驾驭狼群救他一命的司马晴。
“收到了王爷的请柬,我们昨夜便动身出发,不知王爷相邀所为何事”司马晴表情淡淡的,声音有些少年人的沙哑,却很动听··段阡陌嘴角噙一抹笑,桃花眼勾着对方荡了两下,一个华丽丽的段氏媚眼丢过去,对方却不为所动,很认真的看着他,等他放屁。
“哦,本王尊圣上旨意赴肃州就藩,这不才来一个多月,为促进各族友谊,所以请月氏王来肃州坐客,还望不嫌薄待·”·司马晴颌首,淡淡道:“多谢王爷盛情,叫我司马晴即可。”
“哪有连名带姓唤的,不礼貌,本王今后就叫你晴吧”·段紫陌恬不知耻的拉关系,自己的随从是见惯了没所谓,司马晴的随从却是一个个呲牙瞟白眼——还今后还‘晴’这家伙是花痴吧·“随王爷喜欢。”
司马晴兴致缺缺的瞟向草场,问道:“不知王爷准备了什么节目”·段阡陌狡黠的一笑,靠近司马晴,殷勤的低声道:“那日多亏晴救下本王一命,今日准备了大礼答谢你的救命之恩,随我走”说罢去拉他的手,被对方避开。
段阡陌看了面色终于有些恼怒的司马晴一眼,笑道:“不知有没有荣幸见你一笑·”·司马晴修眉微蹙,目光如电扫向段阡陌,他也不尴尬,犹自笑道:“本王认为有那个荣幸,晴觉得呢”·眼看着司马晴已经真恼了,段紫陌哈哈大笑,不动声色的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正色道:“别恼,本王字字真心,为了你的族人至少也要把本王当朋友吧”·司马晴斜眼看他半晌,渐渐平复了怒火,正要说话,却听看台下的栅栏处传出一声尖叫。
“啊——狗跑啦——”·尖叫声里还伴着无数的狗叫声,再看,已经有数条恶犬奔出来,前面的几只跳过了栅栏直冲草场,后面的一涌而出数十只,恶犬身躯高大,前仆后继的撞翻了栅栏,像脱缰受惊的野马,个个伸长着舌头,朝人群撞过来。
段阡陌眉毛一扬,伸手就去拉司马晴,“上看台,这些都是没经过训练的猎犬”·司马晴来不及挣脱段阡陌就被他抓住手托起腰跃上看台,其余的人被惊散,好在都有武功,跟着跳上了看台。
“谁干的”段阡陌难得发了脾气··身后小门跑出一个随从,回道:“小万说是阿夕,那关犬的铁笼子锁被撬了,两人正要将笼子推出来让月氏王挑选良犬,哪晓得才到栅栏处笼子铁门开了。
狗都冲了出来”·“哼谁犯的错让谁收拾,叫阿夕将狗全部捉回笼子里,一只都不能少”段阡陌的眼神凛冽,面上的笑容却有浮现了出来。
司马晴放眼望向草场,那些是恶犬不如说是疯狗,段阡陌绝不是一个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温和的人··一个身穿深蓝色粗布短打的少年冲进草场,也许是没见识过恶犬的疯狂,他冲上去的姿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悍然无畏,待那些恶犬看到有人冲过来,纷纷撩开犬牙狂叫着扑了上去。
少年一个灵巧的翻身避过一条狗,可后面扑上来的却没能避过去,两手抵住一只狗的下颌,其余的狗倒没有再扑上去,围在一旁狂叫,少年躺在地上,用力撑着脑袋,两手死死抵住恶犬的喉咙,从看台上能看到少年濒临气竭,两条手臂颤抖的幅度越来越明显。
若斗不过这只犬,那么在他失去力气放下手时,所有的恶犬都会一扑而上,生生将他咬死··看台上有人不忍心再看,收回目光··段阡陌倒是兴趣很大,视线一直在围场里。
司马晴看了半晌,冷哼一声,道:“原来王爷所说的友谊或是邦交原来就是让我看自己的族人被贵国的恶犬咬死·”·“可不怪得本王,那奴仆做错了事,试图放狗咬伤本王,这些狗可是条条价值不菲,他此刻就算是斗赢了狗逃得了性命,被他所伤的狗本王也会要他赔,没钱就拿命抵。”
段阡陌云淡风轻的论人生死,收回目光,看向司马晴··“晴不是会驭狼么你可以去救他”·“这是狗,不是狼”司马晴狠狠看向段阡陌。
“哦,原来有区别的,那可怎么办”段阡陌笑吟吟道:“我不想看到晴伤心的模样·”·一声细微“咔”响起,阿夕身上那只狗终于被拗断的吼骨,一命呜呼。
其余的狗立即后退两步,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如临大敌,残忍收敛,换上了谨慎,在阿夕周围徘徊,犹豫着不敢进攻··阿夕趁势小心翼翼的慢慢起身,站立在中间连头都不敢转动,只拿眼睛戒备的扫着数十条张着嘴哈气的狗。
有一只发起了试探性的攻击,少年侧身避过,这是铁栅外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子声,数十条狗不再犹豫,全朝少年扑过去··犬本以为这人凶悍,空手就能勒死同伴,所以才分外小心。
此时一只先发起攻势,又听有人吹响狗笛,于是残忍毕露·一只攻向少年的腿,阿夕后退几步,裤脚被狗咬住,另外一只借机跳起,跃过同伴身子,直扑向阿夕的脖子,裤腿还在恶犬口中,为了避开咽喉的进攻,只能身子向后倒去。
这时司马晴突然跳下看台,他的几个随从大惊失色,跟着往下跳··司马晴奔跑的途中从怀中掏出一只短小的竖笛,抵在唇边一吹,并没有声音,那些狗却停止了攻势乖乖的后退了数步,但扑在阿夕身上的三只狗见了血腥已经发了狂,死死咬着他的腿向后拖。
司马晴冲上去跃起一腿踹向旁边埋头舔鲜血的那只狗,狗被踹飞,呜叫了几声昏了过去,旁边一只和另一只松开了嘴,眼中冒着嗜血的红光,想也不想就朝司马晴扑上来。
·司马晴一拳没有击中,往后一退身形一闪避开了其中一只,正巧后面的随从已经跟上来,拔刀就砍··司马晴趁机跑上前看阿夕的伤势,一片血红落入眼底,沉着的月氏王目中闪过一丝心疼,正要抱起阿夕,只听耳边重拳一响,原是段阡陌眼疾手快帮他挡下了一只恶犬,驯狼的笛子和狗笛还是有区别,那些狗已经清醒不少,纷纷发起了攻势。
场中此时就是人和狗的战场,段阡陌武功不俗,纵横起跃之间已经打昏了数条恶犬··司马晴看着阿夕半身躺在血泊中动弹不得,再看向段阡陌的背影时,眼中的恨意似要将他吞没。
抱起阿夕往场外走,手中狼笛抵在唇下用力一吹,右手做了一个姿势,那下恶犬像入了魔一般,不管是攻击其他人的还是一边趁势袭击的全部对准了段阡陌攻上去··西藩王的随从眼见不妙,纷纷疾跃上去帮忙,砍死了几只恶犬,此时有两只狡猾的趁乱绕到背后空门,段阡陌有所察觉,手上刚一拳打死一只,再转身招式已老,眼见着恶犬迎面上来,张开的口快咬上喉咙,却听一声尖叫。
“别去”是司马晴··是阿夕抽出了司马晴别在腰间的短剑挣脱了他,扑了上去·段阡陌慌乱中打飞了一只恶犬,听到尖叫再回头却见阿夕满面血光手持短剑扑过来,惊然发现他眼里的寒芒一闪而过,想也不想一拳打过来,正中阿夕的胸口,而少年中拳的那一刹那,手中的剑已经甩出,擦过段阡陌的鬓角,直直钉入离他喉咙还差一寸远的恶犬颈部。
阿夕像断翅的蝶,轻轻飘向半空缓缓落下··草场中一片寂静,满目狼藉··司马晴呆住了,竟忘记了上前抱起那少年,眼眸中的光彩随着阿夕落地的身体碎去。
段阡陌呆住了,突然觉得心口似乎被撞击了一下,闷闷的疼··满场的随从屏住呼吸,直至司马晴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才惊醒过来··司马晴跌跌撞撞的跑到阿夕身边,见他已经晕过去,想抱起他有不敢碰,若是胸口肋骨被打断,那么移动他只会让他速死。
段阡陌看着司马晴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心疼,见了他两面还没见过他这种模样··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肋骨没断,你放心·”·司马晴霍然抬起头,狠狠刺了他一眼,咬牙道:“在王爷眼里,我们这些部族人只怕连狗都不如,何必假惺惺谈什么友谊,这个仆役我带走了,若不死还好,若死了,我定会向你讨一命”·说罢就要抱起阿夕,段阡陌急道:“等等,他肋骨没断不代表可以移动,何况还要敢一天的路回王宫,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
“不必了,他没那么好的命”·“本王说他不能走,他是王府的长工,签的五年契约”·“你”·司马晴站起身,燃目直视段阡陌淡淡带着微笑的脸。
“何况,他可是你我的之间的红线,怎么可能放他走”不怕死的凑近司马晴的脸,轻声道:“你既然放人在本王身边,本王怎么可以不承你的情呢为了和你再见面,本王也会用尽灵药将他救活,放心吧”·说罢转向身后随从:“把人抬上马车,回府”·眼睁睁的看着一行人走远,司马晴深吸了一口气,身后随从问道:“他已经发现了乌夕是王上派去的,要不要把人解决了”·“你敢”司马晴怒目圆睁,“你若不尊王令动了乌夕,我便丢你去喂狗”·“王上,您就这样相信他可别忘了他方才可是拼死保护那个西藩王的。”
“我当然相信他,除了阿夕,这世上没人再让我如此相信了·”司马晴缓缓往马场外走去··阿夕,阿夕……我又害了你么·明知道段阡陌是在试探……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手无寸铁的被狗咬,我做不到啊·将狼笛放入内衣里贴身保管着,泄愤似的拔下头上的白玉簪,想一把掷到地上摔烂,却又生生给忍住了。
跨上随从牵来的马,再望一眼阿夕被带着离开的方向,扬鞭策马而去···☆、第四章·云雾将上了药的伤口包扎好,探完脉息,将阿夕的手放进被子里,细心掖好被角,回转身对上段阡陌的的眼睛。
“王爷回程时也该探过阿夕的脉,是受了不小的内创,尤其的肺部,不调养好往后便干不了重活,那些咬伤倒还好,可以慢慢恢复不留痕迹·”·“他可是晴的宝贝儿,月氏王会舍得让他干重活”语气阴阳怪气,云雾笑道:“不管怎么说也是王爷下手太重,既然知道他是月氏王的宝贝,也该好好将人治好还给人家才是。”
段阡陌如何听不懂这话里的揶揄,揪了揪云雾的脸颊,笑吟吟道:“你说的是极,真是懂得为主子着想的好丫头”·云雾拨开段阡陌的手,捂着脸嗔道:“ 奴婢可没那闲心思和王爷同流合污,就看这少年救了王爷的命,也该好好治。”
段阡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去将那治内伤的灵石仙乳给他服吧·”·云雾瞪大眼睛,那可是疗伤圣药,只有一丸,看来王爷为了那个月氏王还真是下了血本。
 ·用密封保存的天山雪水化开捏碎的药丸,乳白的汤药氤氲着淡蓝色的雾气,云雾一滴不敢浪费的喂了阿夕喝完,药效发挥很快,才躺下残青的脸色就恢复了些血色。
阿夕睁开了细长的眼睛,看清是云雾,想开口道谢,肺部的重创不容许他说话,扯不出一丝力气··看着少年纯澈的褐色眼珠,云雾母爱泛滥,没来由的心疼这个平日连话都很少说上两句的少年。
“好好休养,灵石仙乳在夜里最是发挥药效,你的伤到了明日就会好很多·”·阿夕目光一闪,在看到云雾身后的段阡陌时,表情已经很平静,这一转瞬而逝的惊讶表情没跳过段阡陌的眼睛。
“云雾你先下去吧,今日夜里就交给本王照顾·”·云雾想质疑你正确定真是照顾人而不是想灭口·段阡陌斜睇云雾质疑的眼光,揩揩鼻尖,言简意赅:“不然我睡哪”·“哦”云雾收拾好碗,悄声出去带上了门,关门前还不放心的往里瞧了瞧。
 ·段阡陌脱去外袍上床,睡到床里侧,懒懒的以手支颐,细细看着阿夕的脸,在对方终于忍受不了他肆意打量的目光试图别开脸时,轻捏住他的下颌,“好好睡,你阿夕现在可是本王的宝贝。”
阿夕愕然,宝贝·有人会把‘宝贝’当成沙袋一拳给抡得支离破碎·“无需怀疑,你看,本王的榻从来只睡美人,今rì你也可以好好享受这重金打造的鸳鸯和合榻。”
阿夕想甩他一脸浓痰——啊呸·“……嗯……,既然你不愿意睡,那么我们来玩点什么有助于睡眠的游戏。
嗯……比如说和合榻上戏鸳鸯”·男人的气息温热,伴着清贵的薄荷香,扫在阿夕脸上忽冷忽热,耳尖子麻痒难忍,下颌被他箍住,只得紧紧闭上眼睛,装聋子。
阿夕的睫毛不密但很长,睫毛尾端微微翘起,在眼睑紧张的收缩中可怜兮兮的颤抖··段阡陌鬼使神差的凑上唇,软软的睫毛扫在唇瓣上,微痒··阿夕蓦的睁开眼,睫毛擦过段阡陌的双唇,本是想抗拒的动作,却好像让对方得了邀请,温柔的近乎不要脸的吻缓缓向下,湿漉的点过鼻梁,鼻尖,脸颊,一连串动作,最后毫不犹豫的印上双唇。
“唔……”阿夕扯着肺部的疼痛,只能发出这个单音节表示抗议··“叫的真好听宝贝儿……”段阡陌邪邪的笑,光滑的手突然游移到大腿根部,指尖隔着布料,打着圈,“不知道这里被人碰过没,不过你的反应倒像个稚子,你们的王将你保护的很好不是么”·说罢又吻上去,柔软碰上柔软。
段阡陌从不吻别人的唇,这一次应该来说也算是他的初吻,是鬼使神差的,一旦沾上就欲罢不能的吻··少年抗拒的动作生涩,对于品尝的人来说,就像一杯极品铁观音,滑过舌尖的涩,回味却是甘甜。
舌头刷过他柔软的双唇,抵入,扫过银牙,温柔又凶猛的撬开齿关,追逐那条惊慌躲避的小舌,嬉戏缱绻,啜吸芳香的甘源,涤荡从未开发过的瑰丽海域··阿夕眼前一波波眩晕,头脑里一片可怕的空白,忘了其实自己的脚还是可以动的,若是拼着伤痛仍是可以将压在身上可恶的男人一脚踹飞。
可此时别说踹人,就连呼吸都迷失了方向··段阡陌欲罢不能的逮着香甜的小舌猛吮一口,结束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吻下去的吻··瞧着阿夕大口大口喘息的凄迷模样,趁机压下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哪怕是那一丝丝的慌乱,扬眉一笑,“怎么样加快药效,本王的法子很不错吧”·狗屁·淡漠的阿夕忍不住从心底里痛骂一声,瞪着段阡陌笑意盈盈的脸。
“别用这副勾人犯罪的表情看着本王·”段阡陌笑着,手一扬熄灭了榻边不远处的三只蜡烛··黑暗沉沉压下时,阿夕听到他起身下榻,披了件袍子出了屋。
门外的守夜侍卫上前,问:“王爷还不休息,是要去哪”·段阡陌一脸深沉的看着月亮:“榴花楼”泻火 ·侍卫忍住笑,瞟了眼刚关上的寝居房门,“得嘞”匆匆先行一步去备马。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进梦里,阿夕睁开眼,立时就听到一声惊喜的轻呼:“云雾,他醒了”·闭上眼再睁开,短暂的时间让他快速整理了混乱的头脑,迎上云雾关切的脸。
手被她从被子里轻轻拿出,略略探了下脉,云雾笑道:“好多了,再休养三日就能下床·”端上一碗清粥,“先吃点清淡的再服药·”·毛尖将他抬起身,在背后垫上了软枕,声音清脆的笑道:“托你的福,敢走了王爷,咱们姐妹几个不用换被褥抬浴桶,可省了不少事。”
云雾瞪了她一眼,啐道:“小蹄子,王爷也是你能调侃的”·“他又不在,就算是在也不怕人说·”毛尖撅起嘴。
“那是王爷豁达”云雾喂着阿夕喝粥··是不要脸吧·阿夕在心里愤愤的纠正··粥熬得很烂,滑腻腻的滚进空空的胃里,一碗吃完,整个人充实了不少。
喝了云雾端来的药,阿夕又被伺候着躺下··“多谢云雾姐姐”闭上眼之前,阿夕轻声道谢··云雾站在床边,看着少年不带任何表情的脸,这一声道谢淡淡的,却能感觉到是真诚的。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似乎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府中下人那些中伤人的话云雾相信他都听到了,对待此事他却是让人意外的漠视,充耳不闻也是需要勇气的,可阿夕给人的感觉是不在乎,有时看到他的背影,会生出奇怪的感觉,明明身处白昼,他的周身却被黑夜笼罩,像午夜里一匹孤寂的狼,默然行走于大漠深处。
对于他的默然云雾已经习惯,但他一句真诚的道谢,却让人受宠若惊··床上人的呼吸声均匀,显然已经入睡··云雾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带上了门··阿夕再次醒来时,感觉出奇的好,段阡陌给他服用的确实的疗伤圣药,全身的外伤已经不疼了,伤口处有皮肉滋生的麻痒感,试着吸了一口气,空气虽不能达到肺底,但已经比前一日好多了。
其实睡在段阡陌的床上,看不到床的主人还是最让人心情愉快的··又过了两天,阿夕已经可以下床走动,搬回了自己的小屋里,睡到半夜听到隔壁有响动,他没来由的想骂人,那人怎么不直接死在那个什么榴花楼的姑娘们床上·一大早才起身,隔壁的墙面上就传来磕磕的声音,阿夕深吸了一口气,出门打水,端着铜盆推开了王爷的房门。
段阡陌在衣架边穿长褂,看到阿夕“咦”了一声,手在和盘扣较劲,心不在焉的问道:“怎么是你打水来,伤处好些了么,过来我探探脉·”·阿夕放好铜盆,淡淡道:“不是王爷敲墙让我来伺候的么”·段阡陌的手还在不停动作,听到他这话,有气无力的瞥了一眼,“本王若说是穿裤子没站稳不小心磕了墙,你信么该死的扣子,扣眼这么小……”·“王爷,水凉了。”
阿夕标准的站立姿势,礼貌的提醒· ·“没看扣子还没扣好么”段阡陌挑眉看向阿夕,“还不来帮忙”·阿夕走上前,不由分说的褪下了他套在身上的长褂,又去解中衣,解到一半,感觉气氛有些诡异,逐抬头瞄段阡陌,果然这不要脸的正一脸荡漾,双手摊开的姿势活脱脱就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修道人——肚子里那只舍身填腹的兔子。
 ·“王爷,还是让云雾姐来伺候您穿衣吧·”阿夕垂下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窘迫,“您的衣物从里到外都系错了带子,还有……裤子也穿反了……”声音越来越小。
“本王把床让给你睡了四天,帮忙穿个衣服怎么你了”段阡陌扑捉到阿夕难得的另一种表情,心情大好,“云雾以为本王还没回,再说她是女的,怎么伺候我穿裤子本王养你是白养的么……呃”·裤子被快手扯下,阿夕发了狠的脱下了他穿错的所有衣物,等他全身只剩一条犊鼻裤时,才拿起亵衣慢条斯理的伺候他穿。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不就是给男人换个衣物么自己也是男的,怕什么·阿夕快速回复了漠然的状态,看对方光溜溜的身体就想象是一头褪了毛的猪。
段阡陌悠然的张着双臂,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室内,他昂首静立的姿势就像一座不容亵渎的雕像,散乱的发丝垂在玉色的肩,修长的颈脖连着一线精美锁骨,保养极好的肤质细腻白皙,肌肉不算厚实却有看得见的劲道,宽肩窄腰,腰线笔直延伸到窄胯,犊鼻裤下两腿修长肤质紧致,褪下的丝质衣物如云朵堆积在脚下,让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
☆、第五章·好不容易穿好衣物,阿夕暗自松了口气,不等段阡陌吩咐,端起水已经凉透的铜盆重去换了热水,再返回时云雾和几个丫头已经在收拾房间,伺候段阡陌漱口。
带他洗漱完毕喝了茶,云雾带着丫头们退下,阿夕正要跟着一起出去,被他唤住··拿起桌上一封烫金请柬递给阿夕··“西羌王”阿夕看完还回请柬,不明白段阡陌为何突然对他信任至此,西羌是塞外和月氏齐平的大族,短短十年间占领了塞外以南的大片疆土,近几年更有入侵北边取代月氏的趋势。
西羌王下请柬给西藩王定是想趁势拉拢这位藩王,有了藩王的肯定,西羌即可没有后顾之忧的向北侵蚀··“西羌王赛漠你见过么”段阡陌问。
“我只是月氏平民,哪里能见到过西羌王·”·“是么”段阡陌偏过头看他,眼睛亮的惊人,“本王同你交心,你却将本王的真心弃如敝履。”
说着手捂住胸口,嗔道:“没良心”·阿夕摆着一副木然的脸,问道:“王爷当真是想帮助月氏”·“谁说本王是帮月氏,那些打打杀杀抢地盘的破事最不好玩了。”
凑进一张宜喜宜嗔的脸,眯着眼笑,“本王是帮阿夕,你可是本王的宝贝·”·阿夕表面淡定的看向窗外:“……”·良久,干干的问道:“怎么帮”·……·塞外的居民入关是需要通关文牒的,部落族长可带随从五名,各族首领可带随从十名,且不能携带武器。
在肃州城中最繁华的街市有一座酒楼,名叫‘满月楼’,西藩百姓信奉月神,认为月亮是圣洁和美的化身,每月初一都会祭香乞求高高在上的月亮快些圆满,也好让人们感受瑶华赐予的福泽。
酒楼里最有名的菜是手抓肉,最嫩的羊羔子现杀现烤,取腿部的活肉撕成一片片的,撒上芝麻葱花香菜,上桌后食客们直接用手抓了吃,配上二十年的极品女儿红,肉香酒醇,那滋味才是真真地道。
段阡陌右执着筷子翘着小尾指,夹了一片肉细嚼慢咽,左手还不忘轻摇折扇,衣袖下露出一截精致的手腕,这副模样在满月楼中显眼的很,西北人习惯了大马金刀的大口吃肉,这南方小兔子让西北大老爷们想用眼睛狠狠的鄙视完了再——咽下一口暧昧的唾沫。
“慢些,没人和你抢”段阡陌瞥了眼旁边埋头苦干的阿夕,这孩子在王府是不是从来就没吃过饱饭·阿夕舔去嘴角的芝麻,粉色的小舌头溜溜滑过嫣红的唇瓣,布满油光的嘴唇就像含着露珠的海棠,段阡陌也舔舔唇,无耻的想象舌头滑过的地方是那片娇艳的海棠。
阿夕添完唇,随之又舔沾着油和芝麻的手指,段阡陌心里一悸,匆忙阻止他试图勾引自己想入非非··拿过温热的湿布巾,仔细的擦干净阿夕的每个手指头,包括手指缝。
“舔手指不卫生,你们月氏人都这样么”段阡陌边擦边柔声问··阿夕心里本有些说不出的牵动,听到段阡陌这话,忙抽出手,冷冷道:“月氏人吃肉从来都是用手,可不像有些人用筷子还要翘起小拇指,大冷天还要摇扇子,在我们族里,管这种人叫‘南方的兔儿爷’。”
段阡陌不气反笑,噗呲笑出了声,“什么你们族里人说是你自己起的名儿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叫‘南方的兔儿爷’”·“就是比西北的兔儿爷还要兔的兔儿爷”阿夕胡乱扯完,拿起酒碗灌了一口,眼睛不免一亮,“好酒”·“二十年的女儿红,当然是好酒。”
看向阿夕,道:“你还是半大的孩子,酒要少沾·”·阿夕喝下一碗酒,将碗放上桌面,淡淡应道:“我有分寸·”·“吃饱了没”·阿夕见段阡陌问完就掏银子准备结账,忙问:“不是约好了塞漠么”·“那种酒席哪能安心吃饭,本王是怕你饿着。”
说着还丢了个媚眼··阿夕别开脸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来满月楼时,段阡陌选择的是大堂的位置,靠近门边,不管进来什么人,这个位子都能清楚看到,而段阡陌今日穿的甚是惹眼,梨花白的丝缎长袍,金线绣着大团的兰花,衬得肤色白里透着粉,黑发松松挽了个髻,及腰的长发流泉般披散在肩后,慵懒而又妩媚,不说谁都不会想到他就是西藩王,不怪阿夕说他像兔儿爷。
厚帘子被大力撩开,随之进来一行人,领头的一个年轻男子浓眉大眼眼窝深凹,鹰钩鼻下薄唇显得刻薄寡恩,穿着黑色狐毛大氅,身个极高,却不是虎背熊腰的那种,身材很修长,那双迈着步子的腿显得有劲又结实。
·他身后一排十个人个个脚步轻盈,一看就是练家子··男人目光如鹰,才进门就瞥见了旁桌的段阡陌和阿夕,本是有着堂馆儿领上楼去雅间的,在看到段阡陌时返回两步来到桌前。
“这位爷,这会子正是饭点,大堂已经没了空位,您订下的雅间小的给你留着呢,请随小的上楼吧·”堂馆儿心道这人怎么在这桌停了下来,那长得像花似的公子只怕是入了这人的眼,赶快把他领上去,不然只怕要闹事,堂馆儿跑了堂子不下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男人瞥了眼堂馆儿,他的手下立即会意,将人给拎到了一边··“能拼个桌么”男人的汉语不算流利,眼睛死死盯着段阡陌··“不能”段阡陌言简意赅到出乎阿夕的意料。
男人没发怒,长臂扯过旁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挑衅的望着对面的段阡陌··段阡陌的沉默又超出了阿夕的预料,谁都看得出这男人是企图调戏的前兆,就算是他故意而为之,难道真将自己的脸给别人摸一下·男人眯眼打量着对桌的段阡陌,深瞳里闪现着暗色的精光,像看到猎物的鹰。
段阡陌视若无睹,满上一杯酒,翘着兰花指拿起酒杯,玉白的手被男人的大掌覆上··“有缘同桌,难道不请我喝一杯吗”男人的手滑过段阡陌的手背,从他手里拿过那只酒杯,仰头饮尽,视线却一直停在他脸上。
阿夕不知从哪里冒出了邪火,背脊一直就要起身,被段阡陌按住膝盖,示意他莫动··“你这人还真无赖,我没请你坐你倒是一屁股坐下来,还抢我手里的酒吃,如此欺横霸市,真当肃州这块地没王法了么”段阡陌不像是恼怒斥人,声音温吞吞的倒像是打情骂俏。
男人被他软绵绵的媚眼勾得来了兴头,“哈哈哈,没你这样的美人招摇过市哪来的欺行霸市我看上了你,做我的帐下美人怎么样”·“啪”·阿夕重重搁下碗,包着满口的酒液一鼓作气噗了男人满脸。
身后的手下立即上前,一只大掌已经拎住了他的衣襟,男人抹去脸上的酒,缓缓拦住手下,打量一脸漠然的阿夕··“嘿,这小子性子够烈,看来不是汉人嘛。”
凑过一张大脸看阿夕的眼睛,哈哈一笑,“原来是月氏人,月氏那种野蛮族群也能生出你这模样的孩子,想不到啊,我喜欢,跟爷一起走怎么样”·说罢大手抚上阿夕的脸,被他一脸厌恶的躲开了。
男人的声音很大,大堂内的食客均被这桌吸引,有看热闹的,有低头窃窃私语的,还有胆小的赶紧结了帐贴着墙面挪出店堂的··男人的话挑起了阿夕的火,骂他打他都能忍受,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骂月氏人野蛮。
霍然立起,挥开拳头就招呼上男人的脸,对方闪躲不急,生生吃了他一拳头,火辣辣的疼也让男人真起了怒火,一巴掌打向阿夕的脸,那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阿夕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倒了几张桌子才落地。
段阡陌眼看时机到了,将手中杯子一摔,清脆的响声过后,门外涌进了数十名统一着装的王府侍卫··男人有些懵,蹙眉看向段阡陌··“本王管辖内的肃州容不得你等狂妄之人”·“你你你,就是西藩王”男人又气又悔,不可置信的看着段阡陌。
“本王正是”段阡陌绕过桌子,喝道:“将他们押去肃州府,本王会亲自问案”·那些人一听此话,均摆出全神戒备的姿势,待侍卫们快靠近时,最外面一人陡然掀翻了一张桌子。
“快走”·十人身形矫健,护着那男子冲过侍卫的重围,闪出了满月楼,侍卫们嘴里喊着:“抓住他们”动作却是不紧不慢的,追出了数步,那些人早已经骑着马绝尘而去。
阿夕抹去嘴角的血迹,扶着桌子站起来,看着段阡陌摇着折扇的身影,感觉心里有些难受,好像堵堵的不顺畅··这是段阡陌想的办法,西羌王好男色,由他来引诱对方,挑起口角后只要对方动了手,他再亮出王爷身份,这样一来既不会得罪了西羌王,又能让他不敢表明身份落荒而逃,段阡陌没有告诉阿夕他的计划,当然更加没有让他去挨那一巴掌,但阿夕心里清楚,他一个王爷怎么可能自己将脸给人扇,这桌上除了他就是他,带他来的原因难道不就是这么·至于他没事先向阿夕说明的原因,只是看他聪明不聪明,而且这事从客观角度来看,确实是对月氏有利,作为一个月氏人,将自己的脸给人扇一巴掌也是无可厚非,想到这阿夕心里平静了不少。
“发什么呆”段阡陌的手指轻轻擦过阿夕的唇角,低头俯身朝伤处吹了一口气,“还疼么”·别过了脸,避开他的温柔,淡淡道:“多谢王爷。”
·☆、第六章·“喜欢养鸟么”·“鸟不该关在笼子里被人亵玩·”·“那……买只乌龟养”·“……”·“想吃红豆团子么”·“我讨厌甜食”·“那去吃手抓肉”·“不饿”·“去看戏”·“看不懂”·“喂,出来逛大街就该高高兴兴的,麻烦您能换一张向上弯的脸么”·“阿夕只有这张一脸,或许王爷能换个人。”
段阡陌停下脚步,一把扇子摇的呼呼作响··阿夕也停下,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一步外··转身想训人,又找不到理由训人家,段阡陌头一次对讨好一个人手段用尽黔驴技穷。
那日在满月楼赶跑了塞漠,不经意将阿夕受伤的神情收进眼底,那一刻他的感觉就和草场那次一拳击中阿夕的胸口时一样,心头有些微微的扯痛,不明原因的想补偿,虽然他并不需要去理会一个下人的感受,可这几日自己的行动完全就是不由心操控。
“你汉语学的那样好,知道‘适可而止’的意思么”·段阡陌低头俯视阿夕的脸,果真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悲伤,随即平静如水,“阿夕只是一个下人,陪王爷出行只是尽自己本分,王爷大可不必顾及一个下人的心情,您可以选择无视我。”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你这么大一个人让我怎么无视你”段阡陌真的被他漠然的语气给搞毛了,声调不由得拔高,“摆着一张僵尸脸给谁看呢你影响我的心情就是失了下人的本分,不”·气大了,连自称也忘了,段阡陌发现自己吼完了这小子居然还是那副死相。
阿夕静静的垂手立着,半晌道:“不如我先回去找个人来陪您,王爷也可去茶楼坐会·”·段阡陌咬牙挥手:“滚吧你”·两人二话不说齐刷刷转身,阿夕大步往回走,段阡陌气呼呼的摇着扇子解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叨:能把本王不放在眼里的你是第一人,对了,还有你们的月氏王,可人家高傲有高傲的资本,你阿夕和他比简直就是喇叭花挑战牡丹花,哼不是为了晴,我理你我理你看都不想看你一眼……·——除了用眼睛刺穿你·……咦,本王都回头了你居然敢不回头·段阡陌站在路中间,端着下巴看着那小子直挺挺的往前走,眯了眯眼,决定往回走去找茶楼,旁边这间茶楼估计也没什么好茶。
阿夕的背影很瘦削,一件蓝色的短上衣腰间被腰带绑得只怕两手就能绕一圈,同色的长裤空荡荡的,段阡陌在想他吃的那么些肉都去哪了··前面的人走的一直都是王府方向的路,渐渐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像在犹豫什么,段阡陌离他大概五丈外看着他,也放慢了速度,突然见他拐了个弯,往城郊荒地走去。
走了半刻钟的时间,荒地已然在目,此处有座荒宅子,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了,说是荒地全是因这座荒宅子得来的叫法,风景还是很好的··此时初冬,大片的草地已经枯萎泛黄,有条小河横在草地土丘中央,两旁长着齐腰深的蒿草,几棵西北常见的胡杨树张牙舞爪的长势甚好,不远处有半大不小的娃娃正放着纸鸢,景色虽是满目枯黄,但苍凉也有苍凉的美。
段阡陌没有跨过小河,停在了蒿草后面,阿夕径直走到一棵最高的胡杨树下,利索的攀上去,找一根最粗的枝桠,树干支背,闲适的靠了上去,找准了舒服的姿势,就再也不动了。
段阡陌远远眺望他,阿夕也在远远眺望,望着远处的夕阳··少年的侧面像一座沙雕,眼神悠远,淡金色的余晖洒在他半侧身上,有种古老而又神秘的美··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首萧索的词正在眼前被演绎,一副泛黄流金的画面直直撞进人心灵的最深处,说不出的一种感觉,不是一定能让人记住,而是一辈子不会忘。
记住的只是画面,忘不掉的却是感觉··一阵埙曲幽悄响起,声调从小到大,惊散了数只歇脚的黑鸦,扑腾着翅膀撞上昏黄的天空··曲调不时流转,不时呜咽,不时明晰,不时激昂,宛如大漠的风卷起黄沙,生生不息的缱绻缠绵。
风过而静止,下一次风与沙的相遇,它卷起的又会是那一片黄沙·曾经的那一片多情跟随着风的沙,是否已经被新的流沙覆盖,望极沙海,原先的早已经入不了眼……·夕阳最终退至山峦背后,天地霎时间黑了下来,一阵凉意袭体,段阡陌恍然回神,方知曲已终了,放纸鸢的娃娃们早没了踪影,而树上那个人还是原先的姿势,屈膝仰头,静静看着远方。
阿夕眼见天黑了,将埙挂在腰带上,正要跳下树,耳旁风声一扫,m某人已经稳稳坐在了他身旁,肩并着肩,腿靠着腿,清贵的薄荷香清晰窜入鼻腔··“你跟踪我”阿夕微微蹙眉,语气不善。
“是啊,那又怎么样”段阡陌大咧咧承认,递上手里的纸袋子,“吃吧,凉透了,若是刚出锅的更好吃·”·阿夕不是的记仇的人,却讨厌什么都不记得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段阡陌显然就是这种,还是倒过来的那种,前一刻黑脸后一刻嬉皮笑脸。
“诺,尝一个·”段阡陌将拨好的栗子塞进阿夕的嘴里,一双点漆黑眸顾盼神辉,“好吃么”·凉透的栗子依然很甜,吃完一个打开了胃口,才觉得肚子好饿,眼睛瞟向段阡陌手里的袋子。
“吃啊,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段阡陌一张鸟嘴竟说瞎话,卖乖的献上袋子,“要我帮你剥好壳么”·阿夕快手拿过袋子,自动免疫他说的废话。
栗子壳很硬,阿夕拿在手里无从下嘴,壳子面上有一层糖霜,伸出舌头舔了舔,灵巧的舌尖卷起一层蜜糖,觉得不带劲,整个丢进嘴里吮去面上的蜜糖,抵到板牙上一咬,“咯噔”栗子被整个咬碎。
“呸”·带着壳子的栗子味道实在不怎么好,吐去嘴里的渣子,对这袋栗子也失去的兴趣··段阡陌一直看着他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剥开,取出栗子肉喂进他嘴里。
“你没吃过”·阿夕吞下一个,点头··“这么说你并不是不喜欢甜食,而是压根没吃过”段阡陌有些吃惊。
“我不喜欢吃”阿夕避重就轻的回答,神情有些因为自卑而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倔强··段阡陌不再追问,低头剥栗子,两人一个剥一个吃,一袋很快消灭完了。
嘴里还有栗子的甜香,阿夕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侧头看段阡陌,他两手撑着树枝,修长的腿悠闲的晃动着,这个男人是王爷,却没有王爷的气势,他的眼神是柔软的,声音也是柔软的,脾气也是柔软的,就连发火训人时都是温温火火的。
想起在长街上他发火的样子,嘴角微弯,一抹笑容轻漾在唇角··段阡陌回头正好看到,少年冷峻严肃惯了,不经意看到他的笑,就像看到午夜里幽然绽放的白昙,正因为意外所以惊艳。
他的五官勉强算得上是清秀,离俊美太远,可笑起来的阿夕,用俊美都不足以形容,宛如冲破云层的光,一霎极致绚烂,又如蒙尘的蚌珠,尘埃落尽方散发出蕴藏了万年的光华。
感觉到段阡陌的眼光,阿夕收起笑意,干干道:“谢谢你”·“啊”段阡陌呆滞··“这个。”
指了指空袋子,又指了指段阡陌剥壳后黑漆漆的大拇指··段阡陌会过意,立时顺杆爬,凑进阿夕的脸,“嘴上道谢顶什么用,来香一个作报答……”·阿夕大力推开段阡陌,吼道:“我可是男人”·“怎么不是那日检查过,货真价实的‘男人’。”
尾音拖长,眼线拉长,眯眼笑道:“ 我早知道了,何必强调来嘛……”·“哼”跟这种脑子长毛的人实在无法交流,正要跳下树,被他一手扯住。
“好了好了,真不经逗·”段阡陌收起玩笑,拉着阿夕并肩坐好,“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没上过树,如今才知靠着树看天空感觉还真不错。
阿夕下意识摸到腰上的埙,很少有情绪的眼眸,浮现淡淡怀念,“胡杨树无惧风沙和烈日,我熟悉它的气味·”·段阡陌微微蹙眉——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大漠里生长着胡杨树,而他是在大漠里长大·“说说你的故事。”
“我能有什么故事”·“嗯……幼年,你师父,你母亲父亲,我想听·”·阿夕低头想了想,语调淡淡的道:“我阿妈是汉人,所以不受宠,那个男人欺负她,不给她吃,想饿死她,我和阿妈住在小房子里,后来那个男人不来了,他有他的儿子和女人,再后来阿妈病死了,那个男人欺负我,被我宰了,我逃出了那个房子,往大漠跑,快要死的时候是师父救了我,他教我本事,教我吹埙,这个埙就是师父的遗物,五年后他去世,就这样。”
段阡陌沉默着,阿夕的讲诉很简单,没有斟词酌句,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一连两个“欺负”后,尤其是第二个用在阿夕自己身上的“欺负”,一种暗沉的可怕的猜想让他陷入沉思。
阿夕究竟经历过什么他恨自己父亲,就连一声阿爹都不愿叫,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杀了那个男人有种可怕的猜想被段阡陌狠狠压下,不敢去想,但心似乎被指尖掐了一下,隐隐作痛。
“宰得好”·良久,段阡陌挤出这三个字,让自己心里舒服也安慰了阿夕的三个字··不过显然两人的思想不同步,在段阡陌长时间的沉默中,阿夕早神游九天想别的事去了,这三个字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好了,不说这些了,除了吹埙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本事”·阿夕转过头看段阡陌,犹豫了许久,缓缓道:“能不说么”我不想骗你……·“好,不说”··☆、第七章·段阡陌没有穷追猛打的坏习惯,既然阿夕不愿意说,那么他也不在问,只是心里还是不痛快。
 ·皇家子弟受尽追捧和奉承,虽说谈不上是众星捧月,高人一等的观念已经是一种习惯,正是这种生长环境造就了他的优越感,所以极其不习惯有人视他如无物,对他给予的恩惠淡然处之。
他理所当然的将方才对阿夕的那种心疼理解为是怜悯,而他的怜悯被对方拒绝,所以那一丝丝怜悯马上烟消云散··两人不再说话,奇怪的是也没人提出回府,各有心事的静静坐着,不知不觉竟坐了一晚上。
天际那头是否是苍穹的边缘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曙光即将来临··滟滟彩光铺满东面的那片天空··仿佛只是一瞬而已,朝阳已经冒了尖,云层被鎏上绚烂的红边,不断翻滚,像迎着朝露绽放的牡丹,千姿万种层层叠叠交替变幻。
那抹光源是将实现的希望,敲破一切黑暗和阴霾,毫不吝啬的将温暖的光源赐予世间万物,不分尊卑,不分贵贱··随着朝阳的上升,那面青空似被天神之手泼上了一层金色的颜料,由浅至深过渡均匀,云层也跟着上升,隆隆滚滚像天庭的千军万马踏出的烟尘,壮观无比。
阿夕的脸被镀上一层金色,观过日出的段阡陌再侧脸看阿夕,便觉得心情突然就开阔了··“我好饿·”段阡陌没有说假话,那袋栗子全喂了阿夕的肚子,自己腹中早是饥肠辘辘叫苦不迭,有气无力的靠上阿夕的肩,耍赖·意外的是阿夕并没有立即躲开,虽说有躲开的反应,段阡陌的脑袋抵上他的肩膀时,就放弃了。
僵硬的承接着段阡陌的重量,一动不敢动,背脊直直挺着,有些僵硬过久后微微的痉挛感··一抹红霞扫至耳廓,还未褪去细小绒毛的耳垂像一粒粉色蚌珠,小巧圆润透明柔软。
 ·段紫陌看呆了,喃喃道:“好美……”·阿夕正无措,忙看向朝阳,干干的接口:“是啊·” ·段阡陌知他会错了意也不取笑,在心里猛笑了几声,死赖死赖的用鼻子蹭了他肩窝几下,正要抱着他下树,却听树枝干裂作响,心道不好动作太大了,都是色心惹的祸,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段阡陌对自己的行为做了一个虔诚的忏悔,决定摒弃害死人的色心——先自救再说·阿夕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动机,那双原本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随着树枝断裂的声音一起放开,既然这倒霉王爷想先逃,那么就助他一把又何妨 ·“咔嚓”·一声脆响,树枝断裂·这树太高,不用轻功只会摔个狗□□,段阡陌已经提前跃起,随之屁股后面被人踹了一脚,提起的气一岔,控制不了身体落下的姿势——仰面咻了出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眼睛四周景物快速倒退,看到了天空白云朵朵,甚至看到空中有只路过的小鸟看了会热闹……·“吧唧”·——五体投地·段阡陌顾不得形象的在地上一个翻身揪起来就要骂娘,却见攀在树干上的阿夕轻巧滑落地,随之“咔咔”两声,断开的粗大树枝重重落在地上,扬起尘土,正是他方才准备落地的地方。
段阡陌颇有些狼狈的垂手站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阿夕每次好心都被自己误会,也许是他那张脸生的不好,嗯,就是这个原因·王爷想通了,气顺了,纤手拨了拨鬓角的乱发,勾唇一笑:“走,本王请你吃奶皮子和肉夹馍。”
来到集市找了家早点摊,阿夕埋头吃了两个肉夹馍,一碗奶皮子,外加一碗豆腐花,段阡陌看他大口吃东西就高兴,位尊亲王,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再美味的食物也都只是浅尝即止,就连王府里的下人们吃惯了好的对待食物也有了一套鉴别好坏的标准,比如今日的红烧肉太甜,白菜太老。
·而阿夕对待食物却是真诚的,他吃东西并不快,绝对谈不上是狼吞虎咽,但他吃东西时咀嚼很认真,摆在他面前的吃食他会一视同仁的对待,就像方才喝豆腐花,他似乎并不喜欢那种豆腥味,但还是一勺一勺的喝干净。
那日在满月楼吃手抓肉,他曾无意间取笑阿夕舔手指不卫生,现在想来阿夕珍惜的是手指上残留的肉汁,不善言辞的他因为自己为他拨了一袋栗子而道谢……·段阡陌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其实很单纯,想不明白晴为什么会派他进王府探听消息。
段阡陌正开着小差,看到派出关外去查阿夕师父的亲卫五福从街道那头过来,正四处张望着··手中的扇子摇了摇,五福眼睛一亮,奔了过来··“您失踪一整晚,属下找了一整晚,要不是知道您不是个会吃亏的善角,只怕现在府里都闹翻了天,我说您就不能省些事……呃”·段阡陌用自己手里的肉夹馍成功堵住了五福一大早影响心情的聒噪,“什么事”·五福眼睛瞟向阿夕,欲言又止。
“坐下说”·主子都发话了,五福只得坐下,压着声音斟字酌句的禀报:“王爷不是让属下出关外查那什么什么吗,那什么什么属下没查到,却查到月氏真丹部的族长联合王庭长老多晏欲废黜月氏王,现正拉拢其余各部族长,只要这八部有一半谈妥了,月氏王必被拉下台。”
段阡陌并未有很大的反应,漫不经心的挑眉看向阿夕,他总觉得阿夕和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至少胜过普通亲信和主上的关系··阿夕听到消息也并未失态,坦然对视段阡陌的目光。
“阿夕怎么想你的主上有可能被废黜,不担心吗”段阡陌语气淡淡问道··“我相信他,既然稳坐了五年王位,他必有对付叛徒的方法。”
阿夕的对自己的王似乎很有信心,语气肯定,但眼神却没有语气那么坚定,这一点逃不过段阡陌的狐狸眼·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这个消息本王只当不知道,也可看看你的主上如何应付这些白眼狼。”
段阡陌起身,“回去吧,好好补个觉·”·月氏王司马晴十三岁继位,王庭五位长老可都是跟了老皇十几年的大佬,能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说收服,也算是拥护了这些年,所以月氏王的地位不是说废黜就能轻易撼动的,在阿夕心里,晴是让他佩服的,甚至是他唯一骄傲的资本。
回到王府后,果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段阡陌继续做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王爷,阿夕继续谨守他的本分,端茶送水伺候着··只到第三天,马厩里的马不见了一匹,一起消失的是阿夕。
随之,五福点了三十名武艺精湛的侍卫,随着段阡陌向嘉峪关行去,理由是追捕逃跑的长工··对于西藩王来说,部族内乱是他乐于所见的,关外的蛮子们越乱越好,对镇守边塞的藩镇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于段阡陌来说,司马晴救他一次,这个情不得不还,可他又不想直接搅进这淌子浑水,借追逃奴这个龌蹉的法子,也只有他段阡陌才想的出来··等阿夕终于坐不住偷偷出逃的这三天,段阡陌一直在想阿夕和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晴为了阿夕怒发冲冠不惜得罪他这个王爷,而阿夕一个不会武功手无寸铁的少年为了主上连夜赶去月氏王庭,这该抱有何等不怕死的勇气呢·在段阡陌带着一行人紧赶慢赶时,逃跑的长工已经一连三日快马疾驰八百里,趁夜进了敦煌城。
阿夕没有直接进王庭,径直去了城郊废弃的土庙,庙外不远处的野林子边有一处土地龛,泥龛背后有一块可以卸下来的砖石,敲开砖石,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袱挎在肩上,撇下了已经累得吐白沫的马,往王庭奔去。
五年没有回过王庭,一是厌恶这个地方,二是不想给晴惹来麻烦,可如今的情形,他已经等不急晴来联系他,发生这样大的事,按以往的约定,晴早就派人通知了他,可这次等了三天却没有他的消息。
攀过围墙进入王庭后院,这处地形他比较熟悉,晴的寝居在商议政事的神殿西侧,他虽没去过,但听晴描述过一次路径,在大漠中待了几年的阿夕记路和认路是最有经验的,避过几对夜巡的哨兵,翻进了西侧的院子。
院子内没有照明的灯火,有间屋子的圆形拱窗透着灯火,这座院子安静的有些诡异,竟然一个岗哨都没有··阿夕不免有些担心,来到亮着灯的那间主屋,里面隐约传出人声,好像不止一个人,有外人在他不能明目张胆的推门进去,从墙角攀上屋顶,悄声跨过几道屋脊,掀开了一块瓦片,从洞口传出的声音清晰了些。
这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能乱想,又揭开一片瓦,俯身往里看···☆、第八章·幼时成长环境的原因,阿夕并不懂什么叫大悲大喜,也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机会尝试到这种如同堕入地狱的感觉。
阿妈死的很不甘,怨气极重,他至今都记得阿妈咽气后睁的大大的眼睛,被化不开的怨气笼罩的女人,死去后的那张脸早已经找不出曾经出众的美貌,阿妈一生的命运被两个无情的男人支配,作为她的儿子,只记住了阿妈的嘱托,却没有为她流过一滴泪。
从某种原因来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阿妈的怨气加注的阿夕,对于亲生母亲的死,并没有伤怀难过,只觉得是个真正的解脱,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阿妈··屋顶下那个被压在众人身下的少年,才是他倾注了所有希冀的亲人,曾是他的骄傲,是他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贵的月氏王,正用造物者的厚待所创造的毫无瑕疵的身体,取悦几个已经从外到内腐朽至灵魂的王庭长老··阿夕痛苦的张大嘴,箍住脖子,想吐想哭,却哭不出一滴眼泪。
这样的事绝不是第一次,阿夕不敢想这五年中,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靠年轻尊贵的身体去取悦那些能助他坐稳王位的长老,若是这样,当年自己宰了月氏老王割去他的神器让他不得全尸,以此要挟那些忠诚的长老助晴登上王位,到头来是害了晴么·这世上没有绝对忠诚的人,老王有没有全尸下葬对这些长老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操控的月氏王,怎么这一点到现在才领悟·在这个时候他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静静的走。
晴已经要到了这一次的保障,而他也该为他留一丝颜面··可他做不到·“轰——”·一声巨响,惊动了下面□□正酣的众人。
阿夕从打碎的屋顶跳进来,落在那群人面前··场面定格了一瞬,首先是晴一声惊惶的呼叫,用力推开了身上两个人,抓起外袍缩进了墙角,满面痛苦的看了阿夕一眼,咬着惨白的唇别开了脸。
“乌夕”满脸油光的俄松皱着眉,一身肥厚的赘肉随着呼吸抖动··“你小子回来做什么坏老子好事”一旁的□□上前一步,不由分说,粗壮的手臂扬起,就照阿夕的脸挥过来。
“啪”手臂被阿夕提起拳头挥开,□□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被阿夕一拳敲中手腕的麻筋,哪里肯依,光着身子就扑了过来··其余几人看笑话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试图拎起司马晴继续,被他一脚踹开,“别碰我”·“呀嘿,都被老子的神器□□了,你他妈还装什么清高”·说罢一巴掌招呼上去,清脆的一声响,司马晴被打倒在地,其余几人大笑,肮脏的手落到司马晴细腻的肌肤上,几人狼似的扑上去,□□不休。
这边阿夕身姿灵敏,□□的攻势均被他巧妙的躲过,对方毕竟是五十多岁的男人,灵敏和身法哪里比的过阿夕,全凭一身蛮力想将阿夕解决掉,几十招下来,两人的动作快慢对比更明显,阿夕轻巧的跳到□□身后,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寒芒闪耀的半弯薄刃,眼中嗜血的光芒毫不掩饰,一刀准确的刺入□□的左边肩胛骨下三寸处,弯刀急锋利,刀刃轻薄,一刀刺入并未立即飙出鲜血,其余几人也没注意到这边。
那一刀极快,□□只觉得背部一凉,还未有痛觉,阿夕紧握刀柄往外一抽,鲜血霎时四溅开来,一波血溅了阿夕满脸··□□如庞然大物重重跌下地,抽搐了几下断了气。
那边几人已经停下了动作,呆滞的看着阿夕满脸血污,像暗夜修罗,手中一柄弯刀滴着血,缓缓的走过来··不知道谁的冷汗从鼻尖滴落··司马晴捂着红肿的面颊,定定看着阿夕。
“不,你快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司马晴突然跃起,想抢过阿夕手中的弯刀让他快逃,杀了□□就代表和长老反目,他们手上的月氏兵权不是摆着玩儿的,要杀一个阿夕还不简单。
阿夕狠狠盯了司马晴一眼,道:“我拼死护你不是让你糟蹋自己”·这句指责就是司马晴五年以来的噩梦,如一道惊雷劈得他几乎昏厥。
“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其余三人缓缓站起,戒备的盯着的阿夕··因为这是见不得光的事,为了维护自己长老的声誉,院中没有守卫,他们带来的随从全部在外院守着,因为没有武器,三人一起上都不见得能制服这个小子,若一个个上更加不是他的对手。
连最勇猛的□□都没他精准的一刀子刺中心脏,更何况是三个被酒色腐朽了多年的老家伙··三人慢慢后退,试图趁机逃跑··阿夕刀子一晃,三人吓得屁滚尿流,也不知道是谁,一阵热乎乎的尿骚味钻入鼻腔。
“别别别……你杀了我们也跑不出王庭,多晏已经叛变,八部族长已经有三个被他收买……你要杀了我们,主上就就,就真的没有人支持了。”
俄松脸上的油光被冷汗取代,哆嗦着跟阿夕阐述利弊··“是啊是啊”·其余两人连声附和··见阿夕不为所动举起了刀子,俄松吞了口涎,抬手护住头,忙说道:“他们明天行动,我们三个可以助你得到□□手里的兵权,加上我们的支持,各部族长也会有所忌惮,不会临阵倒戈,主上的地位就会保住。”
“好啊”·三人一愣,没想到阿夕会轻易答应··“放了你们不是难事,不过总要在你们身上留下些什么,刚才是谁说自己的那肮脏东西是神器”阿夕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正因为慢所以听起来很渗人。
三人不敢说话,手下意识护住了下面··“你们都是有威望的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是吗否则不会把随从留在外院,若是在那个部位刻上我阿夕的标志,也许能让我相信你们放过你们一命,怎么样是保神器还是保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阿夕蹲下身,直视三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
“别考验我的耐心,你们都知道五年前我是怎么杀掉老王的,他那所谓的神器我还保存着呢·”·“当当当……当真只是划一个口子”·“如果你想学老王爷可以,他那处也只是一个口子。”
“不伤阳根”·“不敢保证,要看你那货的大小·”·“能,能轻点吗……”·阿夕转头,正对上呆呆站立司马晴的眼睛,“交给你来下刀”·“不要”司马晴厌恶又抵触的别开脸,眼底伤痛涌现。
“必须是你”阿夕霍然站起,扯住司马晴凌乱的衣襟,“在这个位子,就不能懦弱,否则你……”说到这,咽下了冲口而出伤人的话,低声道:“否则阿妈死不瞑目”·司马晴奔溃的一般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痛苦的呜咽。
他很累,阿妈临终前一句嘶喊般的嘱咐,成了阿夕和自己的魔咒,他不想当这个王,从来都不想,若可以选择,他宁愿死,也不要当这个月氏王·可阿夕为他付出了太多,从出生就是他在付出,为了保住这个位子同时也是保住阿夕的希望,他张开腿取悦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一只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肩,像幼时一样,被犯病的阿妈吓到时,总有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可以相互依偎。
司马晴在阿夕的轻拍着肩膀的安抚下止住了哭泣··接过那把刀,走近那三个人··“啊啊啊”·司马晴会武功,甚至比阿夕要强很多,三刀很迅速,不算深的伤口却保证能留下恢复不了的痕迹。
“滚”·司马晴怒喝一声,三个人扯起衣服忍着疼痛,仓皇的夺门而逃··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方才□□不堪的大圆桌上,还留有刺眼的污迹,司马晴紧咬着下唇,难堪的垂着头。
·阿夕站了会,问道:“哪处洗澡”·司马晴一时没会过意,愣了会才低声道:“隔壁有浴室,有热水·”说完解释道,“是流动水,很干净的。”
阿夕心里一疼,知道晴是怕他嫌脏,也不说什么,拉了他的手,两人来到浴室··水磨石打造的浴盆,底下有热水的循环进出口,阿夕脱掉衣服跨进水池,朝站在外面满面尴尬的司马晴说道:“进来,一起洗”·“不用了……”·“进来”·司马晴脱去刚才慌乱裹上的一件外袍,遍布的咬痕的肌肤摊开在阿夕面前。
两人相对坐在浴池里,阿夕拿过澡巾,帮司马晴擦澡,手势很轻柔,渐渐的越来越重,皮肤被搓的通红,那些痕迹终于不再那么明显··司马晴咬牙忍着火辣辣的疼,直到阿夕甩开澡巾,司马晴拿起另一条干净的,帮阿夕洗脸。
轻柔又爱惜的用食指顶着澡巾,擦过阿夕的眉眼,鬓角,鼻子,嘴唇……·少年的脸慢慢发生变化,太过上挑的眼尾慢慢收回,眼睛变大,过细的眉毛比原先粗了一些,逐现剑眉的样子,嘴唇颜色有浅变红,下拉的唇角微微上翘,下唇比原先圆润,鼻子下面人中也变短,上唇恢复微微翘起的弧度。
“夜……”·司马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心里将他当成另一个自己,干净、勇敢、无畏、朝气的自己··还记得五年前,阿夕走的那一天……·“夜,我好怕,你说母妃会保佑我们么”·十三岁的司马晴偎进哥哥的怀里,满面的灰尘也掩不住那张漂亮的脸。
“信阿妈还不如指望自己,教你多少次了,世上没有神鬼,母妃已经死了·”·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面孔,却很容易分辨,但看那眼神就能轻易分辨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父王好可怕,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吃人,你说我们能逃得掉吗”·“谁说要逃”夜眯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沙漠里寻到猎物的狼,“有我司马夜在,你就是月氏王。”
小男孩定定看着哥哥的侧脸,突然听到门轴拉动的声音,刺目的光线照亮身处的暗室··“司马晴,跟我出来·”·司马夜按住弟弟颤抖的身子,站起身,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和最后一句话,走出了暗室。
——司马夜从来没也存在过,乌夕会来找你的,记住·司马晴没有想到,哥哥代替他那一走,就是五年··当天月氏王和他的长子被刺死,据说是一个叫乌夕的少年干的。
三日后司马晴被推上了月氏王的宝座,他看到了父王的尸身,狰狞的面孔,下身一片狼藉··族中长老说司马夜割走了老王的神器,月氏族尸身不全的人得不到神的护佑,不能上天,为了让老王的灵魂登上极乐世界,只能遵照乌夕的要求,让司马晴登上王位。
老王的长子已经死了,登上王位的人,也只能是司马晴···☆、第九章·“夜,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行吗”司马晴偎进阿夕的怀中,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我不属于这里·”阿夕淡淡道:“若他们知道阿妈当年生下的是我们两个,你的王位就保不住了,或许连命都会丢·”·“可……”·阿夕打断他的话,“你不是不知道对月氏双生子的诅咒,阿妈为了让我们两个都活下来,从不去争宠甚至是故意激怒那老东西,就是为了独居远离那些人的注目。”
轻轻推开司马晴,扶着他的双肩,“你是月氏王,这是一出生就注定的,是阿妈决定的也是我所期盼的,原来只是遵照阿妈的遗命来帮助你·”·“后来出去那五年,和师父在大漠周边游历,去了好多地方,才知道我们月氏并非你我所看到的那么强大,很多人没有房子没有家园,冻死的渴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漠西古道的沙漠里死去的月氏人不计其数,马贼们抢行商的商旅,关塞每年都有士兵装成土匪打杀靠近边关的族民,西羌现在虎视眈眈,青海一带已经被他们占领,跨过一步就是我们月氏的土地。”
“如今肃州又被立为藩镇,前后左右都是狼,我们若不强势,那么迟早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我们月氏的百姓就会失去生存的土地,到那时只有任人鱼肉,做别人的奴隶。”
司马晴蹙眉道:“朝廷在十年前不是已经取消奴隶的制了吗”·“那是说的好听,为了遏制各部族强大,就要控制人口,不然也不会有士兵扮成土匪打杀族民,西藩离中原距离远,他们抢了俘虏当做奴隶买卖中原皇帝就算知道也不会阻止,只要事情不闹大。”
“你在段阡陌身边岂不是很危险”·提到段阡陌,阿夕的目光微微闪动,敛了眸子,道:“目前看来他不是一个凶残的人,也许能仰仗他也说不定。”
司马晴对段阡陌印象及其不好,但阿夕的话他是深信不疑,心里虽不乐意阿夕继续跟着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从浴池出来擦干了身子,寝间已经有下人整理好了,两兄弟五年来第一次同榻而眠,司马晴带着点期待小小心翼翼的钻进哥哥怀里,见他并未推开自己,逐放下心来,虽说有睡意,却珍惜难得的温存,强撑着不入眠,默想以前的时光,有噩梦也有幸福。
阿夕本想推开司马晴,他觉得作为一个王,这样依赖别人的怀抱已经是不合格,但毕竟分开了五年,他也很需要这样的亲情,想起方才从屋顶跳下来司马晴那绝望的表情,他心里就疼,当时自己在气头上还说了伤人的话,现在想来心中更觉疼痛欲裂,他一心一意呵护的弟弟过的却是这样的日子,这五年来两千多个日夜,他一个人在王庭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是怎么挣扎着活过来的,每次短暂的见面,他总说自己过的很好,却从没将心酸委屈的泪水在自己面前流过哪怕一滴。
兄弟两就这样和衣躺在榻上,各有各的心事,心里想的也是彼此··过了这一夜,即将迎来的将是一场争夺王权的博弈··……·段阡陌一路走一路逛,在头一日带着侍卫们投宿了一宿,看似没有目的性,其实目标很明显。
抵达敦煌城的时候,已经是比阿夕来的时候正好晚上一整天··王庭宽敞的铁栅大门前,聚集了数千人,段阡陌清楚,这还只是后备军,那些族长带进王庭的人只怕也不少。
“你谁,月氏王庭也是你随便乱逛的快滚”·守门的士兵膀大腰圆,一把长刀斜搁在肩膀上,抖动着一脸横肉,像个侩子手,更像个杀猪的。
段阡陌讨厌跟这种人说话,用客气的他听不懂,用吼的掉了身份,五福站出来,虽没那人高,但仰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姿态还是有几分恶护院的气势的,“我家王爷来抓逃奴,怎么,你要包屁”最后一字故意噗了口口水,咬错了字。
那士兵呆滞了半晌,眨着眼睛结巴着:“王王王……爷”·旁边各部族长带来的人凑过来看热闹,门前围的水泄不通··五福哽着脖子掏出鎏金腰牌,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没西藩王驾临,还不赶紧叫你们王出来迎接”·“大殿正在商议大事,主上现在走不开,在下可以进去先禀告”那士兵看清了腰牌,说话客气多了。
“等你禀告不就是通风报信吗”五福不依,“那逃奴和你的主上关系棒的很,我们自己进去,让开”·不等他士兵反应,五福带着十人掀开了一道,段阡陌大摇大摆的进了王庭,留下外面数千人面面相觑,这闹的哪出·大殿很好找,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喧嚣。
段阡陌牵挂着司马晴,加快步伐跨进了大殿,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多数人的注意,殿中央两顶两人高的铁笼连在一起中间有道上了锁的铁门,其中一个铁笼子里面卧着一只豹子,全身金色油亮的皮毛,星星点点的泛着黑色的斑点,懒洋洋的半伏在笼子中,看来该是哪个族长带来的宠物。
司马晴和往常一样,一身胡服,栗色的头发高高束起,一张阴柔的脸俊美得可怕,数十个人中,他最显眼,虽站在铁笼后面,段阡陌却一眼就看见了他··不见面只是偶尔想起,再次见到了他,段阡陌才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思念他,说起来可笑,才见过几面,但跨入大殿一眼看到那人,心底的悸动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也是骗不了人的。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坐在右侧的一个男人懒懒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面带不屑的看着司马晴,“月氏族人都是神的子女,神赋予我们大无畏的勇敢,而你——月氏王,想服众就要拿出你的实力,否则我们八部族长就会推举更加适合的人来取代你的位子”·“这是可是猎豹,会吃人的。”
长老狡猾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是想让司马晴胆寒还是在帮他,他裤裆里的把柄在捏在司马晴手里,不管他接不接受挑战,司马晴今天是死定了,等他下了台再教训那个阿夕是轻而易举的事。
众人嗤笑不已,段阡陌算是了解了情况,往前踏出两步,五福的男高音已经响起:“西藩王到——月氏王速速前来接驾”·这一叫满殿哗然,先前大殿内最安静的就是司马晴,从段阡陌踏进殿内他就看见了,这个男人的出现让他难得开了半晌小差,见到他一路追过来,平静的心不免泛起的涟漪,气都有些不顺。
两人见了礼,段阡陌敏感的发现,今日的司马晴和上次有些不一样,对他的态度虽说恪守着礼仪,看似疏离,看着他的眼神却没有上次的浓浓恨意,这个发现让段阡陌欣慰,更加决定了司马晴这个难关他帮定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听说是西藩王这尊大佛,已经有好几个人站起了身,腆着脸试图寒暄,段阡陌礼貌又疏离的见过礼,道明了来意,那些人听说是抓逃奴这点小事,当然不信,但人家明摆着是找的借口,傻子才去点破。
让了上座给他,几个长老负责招呼这位尊客,最精明的俄松则小声回答段阡陌的疑问··这边谈着,那边族长们已经开始不赖烦,纷纷催促司马晴快些下决定··段阡陌站了起来,道:“本王今日来的也真是赶巧,碰上月氏推举新王,也不知各位族长和长老推举的新王是哪一位”·众人哑了,要说新王还真没人选,在座有大部分人是赶鸭子上架跟着大队伍走,其余人经过长老多晏和真丹部族长的挑拨也觉得换王也许可以趁机捞些好处,重新划划地盘。
俄松干笑道:“也谈不上是推举新王,而是对我们月氏王的考验而已·”·“哦”段阡陌笑,“这算是考验难道本王看错了,笼子里是只没爪的猫,不是十个人都难制服的猎豹”·见众人满脸不高兴又忍着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就一副骂他多管闲事的样,段阡陌又道:“月氏即是臣服我皇,那么换立新王这件大事,我□□皇帝是否有权力了解详情呢每年对月氏的粮食和药品供给可是从未断过,抵西域商道的各关口,你们收的银税可不比我□□少,作为依附我朝最近的月氏族群,是否大事小事都该上本报备,而不是凭你们私下任意为之呢”·没人说话,不过众人的脸色青青红红好不精彩。
直到此时大家心里的疑团也解开了,这西藩王的借口是追逃奴,实际上就是来帮司马晴的··一直不说话的司马晴突然开口:“王爷所言极是,是小王大意了,不过我月氏崇尚坚毅勇猛无畏是真,作为月氏王接受挑战让众人信服也是我的责任,推拒不掉我也无心推拒。”
段阡陌头不转,眼睛却直直看着司马晴,若不是大庭广众下,他一定逮了这家伙狠狠敲一顿屁股板子,煞费苦心他竟不领情·司马晴如何不知他冒着小火苗的眼睛里说的是什么,说实话,他不善言辞不善在风云诡异明枪暗箭中游刃,面对这些人再厌恶也要挺着胸膛装着城府去面对,告诫自己他们狠他必须更狠。
可段阡陌突如其来的没有一丝预兆的来了,在这个大殿,给了他一个自作主张的支持,一个眸中只有他的眼神,他披星戴月的赶回来,段阡陌又何尝不是·眼中的小火苗,明明是好心当成路肝肺的怒火,却很温暖,像一顶小小的光源,在他以为前路后路都是一片黑暗时,给他指路的明亮,让他第一次预见,也许前路并非顺畅,却能看清楚自己的脚尖。
·☆、第十章·“打开铁笼吧”·司马晴收回视线,往前两步走到了铁笼门前··他要做的是将猎豹赶进另一间铁笼里,不能用刀具,只有一条长鞭,不过是人都晓得,对付猎豹这样的大型猛兽,用长鞭只会更加激怒它发起攻击。
·铁门打开,司马晴从空笼子进入,中间的铁门只用一个钩子带着,只要放下了那铁钩子,就代表着司马晴的性命咬在了豹子的獠牙中··段阡陌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司马晴进笼子面对猎豹,没有悍然的表情,也没有英勇就义的激昂,跨进铁笼就像跨过门槛那样自然,照理说他应该有对策,但段阡陌还是禁不住握紧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眨眼睛,随着那铁钩子被司马晴轻松敲开,铁门洞开,全场一阵惊呼,段阡陌的心随着那钩子轻微的响动抖了抖,又随着猎豹警觉的站起来时缩了缩··猎豹甩了下全身的毛,打了个哈欠,前爪在地上扒拉了两下,一扇门两间铁笼,一人一兽静静对持。
司马晴手里的长鞭交叠握着,此时他全身绷紧着,这时候是最关键的,不能有一丝差错··数百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笼子,有些人已经后悔了,眼瞧着鲜活的人被猛兽咬碎撕烂,这种冲击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何况他还是月氏的王,那么年轻有漂亮的男子。
“哗——”·全场数百人紧吊着的心在司马晴突如其来一连贯流利敏捷的动作中扯出了嗓子眼··只见他手中长鞭一甩,刷向铁笼,一声尖锐的响声,猎豹受惊,越过铁门猛扑过来,同一时间司马晴迅速跃起两手抓住铁笼上端的铁栅,两腿往上一勾,险险和猎豹的背脊擦肩,随之身体轻盈的像一片羽毛,两腿往前一甩,整个身体已经飘到了另一间铁笼,没有停顿长腿一劈,中间铁门已经被带拢,猎豹此时已经发现上当,返身扑上铁栅门,司马晴此时若是用手去扣铁钩已经晚了,他想也没想手中的鞭子省着力甩出,长了眼睛似的卷住了钩子,“咔擦”一声,完美收场·整个过程只是眨眼功夫,却让众人经历了一趟生与死的轮回,所有人的心还没归到原位,呆滞的说不出一个字,猎豹在嘶吼,长爪拍着铁门,血盆大口留着腥臭的涎液。
司马晴就那么站在笼子里,隔着黑色的铁栅,和殿内唯一一个因为牵挂紧张亦或是为他而心情激越站立起来的人,静静对视··有人说一个眼神一首诗,也有人说记住对方的眼睛,就算转世也能找到前世的爱人。
段阡陌不清楚此时‘只想’专注看着他的目的,就是‘只想’而已,这个少年让他有移不开视线的理由,他像抓不住看不透的海市蜃楼,就算明知是虚幻的却丝毫不阻碍他一头扎进去的决心,而他又这么真实的伫立在他面前,他的眼神是有温度的,那个温度不算太高,却能温开他这钵陈年的酒,热度和醇香的交融,愈久弥香……·司马晴的唇形很好看,若不坚持紧抿,就像此时这样,放松,漾开,溢出一抹关不住的笑,这一霎的惊艳,像弯弓满月羽箭离弦,“咻”一声长虹贯日芒穿长空,震动了苍穹的脉搏,十万里云天为之倾泻。
直至流年一晃数个年头以后,段阡陌仍记得这个笑容,是他亲手打下的烙印··……·把酒邀斟西楼,明月如钩·顾盼瑶光月影,坦荡言欢,赤子情怀。
夜光杯中酒色如玛瑙,举杯对照清辉,掬一盏明月饮入肺腑,畅快抒怀··段阡陌对此西域葡萄酒,更多的是欣赏,细啜慢饮,而司马晴却是如牛饮,几杯下肚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酒香满溢的嗝,挺翘的鼻翼两侧均匀抹开淡淡胭红,酒深了,眼睛却是清亮的,如杯中酒的颜色,看一眼就知醇香背后深藏不露的后劲,让人昏乎沉醉。
如此良辰,两人不可自拔的做了件蠢事,两片唇碰上去,有人动情的轻呼:“晴……”·触电般的终止了这个吻,司马晴别开脸时,唇擦着段阡陌的脸颊滑过,对方沉迷在一碰而止的吻中,司马晴却清醒了不少。
段阡陌以为他害羞或是一时接受不了这种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的感情,趁机表白:“晴,我发现喜欢上你了·”瞳仁中月光照着司马晴的侧脸,牙关紧咬下颌微微缩动着。
良久,司马晴扯动嘴角,干干道:“王爷喝醉了·”·“我没喝酒·”段阡陌执杯一照,杯中酒丝毫未浅··“王爷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司马晴静静看着段阡陌的眼睛,认真的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是为了你啊·”理所当然的回答,“我在八天前就收到消息,一直在为出行月氏王庭作准备,虽然没有帮到你,但你不能否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们并不熟,况且还算不上是可以相交的盟友·”·“你愿意就是,可我更愿意是朋友或是……”段阡陌勾唇一笑,眼眸盈聚的是不灭的星河流转,“上次在草场时我就暗示过,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这对你和你的王权都是一个保障,当然,这样说绝不是威胁你,而是我先于你表示我的真诚,你可以不接受或是放宽自己考虑的时间,只要不是逃避就成。”
“上次……”司马晴的声音自胸臆间挤出··他意料到了过程却没意料到结果,一个“上次”就有足够的理由让他逃避,段阡陌要的回答他不能给,也没有权利去给,可他还想确定。
“听说王爷是为了抓逃奴而来”·不提他都忘了阿夕那小子,段阡陌微笑:“对啊,那小子逃了,我一路追过来,这个借口很好吧”他腆笑着,没发现对方敛下眼眸时,眼底最后一丝光彩的黯淡。
“阿夕是你我的红线,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他,上次那伤可用了本王一颗灵石仙乳才恢复的这么好,对了,明日启程回肃州,你让他收拾收拾,别误了行程……”·“红线”司马晴紧紧的抓住这两个字,就像开辟了他满世界混沌的一把利斧,就在他以为能看到五彩斑斓时陡然就迎头撞上锋利的刃,劈得他的世界痛苦的崩毁,就连能返身逃离的混沌世界也不复存在,无处可逃。
面对呆滞的司马晴,段阡陌吃吃笑了,亲昵的拍拍他的头,“怎么了一整晚魂不守舍,莫急,我不逼你·”说罢扯开话题,问道:“在铁笼里避开猎豹的那一招,看你身法有些像密宗瑜伽,是我看错了吗”·段阡陌突然转变了话题,让司马晴有些应接不暇,对方的眼神是睿智的,紧绞着他的眼睛,容不得他思索。
“是和阿夕学过·”司马晴知道只有这样回答,才能消除他的怀疑,“你也知道,阿夕的师父是密宗弟子,他教了我基本的身法,我自己时常练习。”
·话毕,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他究竟说了什么傻话,阿夕和段阡陌的对话司马晴不应该知道的··所幸段阡陌好像并未意识到这个破绽,只是点头一笑。
……·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手上端着热茶和糕点,轻轻掩好门,挡去了门外透进的光,在黑暗中也无需摸索,径直来到床边,揭开床板,伸手去扶起里面五花大绑的司马晴。
“来,吃点东西·”边说着边解开那人嘴上的布条··“拉娜,外面怎么样夜呢”司马晴沉声道,”你可以解开我了,现在我也不可能出去。”
拉娜想了想,帮他解绳子,道:“小夜已经接手了□□的军权,考验也过了,你听话好好等他来,先吃点东西·”·绳子解开,拉娜揉搓着司马晴被绑了一天僵硬的手臂,喂了他一块糕点。
“床板下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司马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情绪有些低落··“那是你个子长高了,当然待不习惯·”拉娜知道司马晴的意思,“小夜那时才多大,你别放在心上,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再吃一块。”
“你别安慰我,你也看到了,夜为了我什么都做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和他一起走得远远的,谁要当什么王”·拉娜叹了一口气,感概道:“若不是大妃受了那么多苦,也不会带着怨念走,我何尝不想带着你们俩孩子逃离这里去中原生活,可是夜……”·“夜跟我说过,原先他也是为了母妃的遗愿做这些事,但现在不同,月氏的平民太可怜,月氏族民需要强大的体制来统治,才能获得更好的生活。”
拉娜摸摸司马晴的头,抵着司马晴的额头,她最疼爱的相依为命十七年的孩子,纵然不是亲生却甚于亲生,他继承了大妃的样貌,也是大妃多活了那些年的之撑··还有夜……·十七年前的那一夜就像一场梦,是两个孩子劫数的开始……··☆、第十一章·大妃嫁给月氏王时,王庭内的下人们忍不住去偷偷看过那位汉人王妃,在拉娜眼里,大妃是个娇小美丽的女子,若没有眉宇间淡淡的哀愁,她会用美丽的黄莺来形容这个仙人一般的女主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大妃很受宠,拉娜能看到她眉间笼罩的愁渐渐变淡,也许她已经爱上主上,虽然那个男人暴虐,阴鸷又刻薄··主上已经有了几房妻妾,大妃没嫁过来之前,谁都知道他最宠爱的是女仆出身的阿诺,自从有了阿诺,以前的妻妾都莫名其妙的失踪,病死,在王庭待了几年的拉娜知道,阿诺是个惹不起的女人。
过了没多久,阿诺突然生病,拉娜送诊完病的医官出去时,听到病床边的主上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那个下毒的贱人带过来”·拉娜不知道主上是怎么处罚大妃的,只知道那日以后,大妃再也不出门,能听到她院子里传出的琴声,拉娜虽然听不懂,但每次听完后会情不自禁想起自己的家人。
有一天,打砸声从大妃院子里传出来,拉娜不敢进去,站在院子外偷听,主上怒骂的声音无需凝神就能听到··“什么破公主,成天一副倒霉样,不想嫁就滚回你的江宁去,伺候本王很委屈你你是不是在南朝就有人了哦……怪不得你皇兄巴巴的把你给塞过来,原来是个破鞋”·里面没有哭泣的声音,拉娜有些可怜这个较弱又坚忍的大妃,在主上打骂累了离开后趁夜去看她。
黑漆漆的房间里,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喃喃声:“……皇兄不要我……你骂我破鞋,冤枉我下毒……哈哈……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顾……还是双生子呢……”·拉娜大骇,再也忍不住跑进屋内捂住了大妃的嘴,得知主上并不知道此事,她松了一口气。
月氏有个传说,很久以前皇室中有一对双生子,长大后哥哥登上王位,弟弟心里不服,以哥哥之名做了很多坏事,后来弟弟被处死,哥哥百年后有人发现这并不是他们的王,而是那个做就该死去的弟弟。
兄弟相残惑乱王室,从那以后,王室最大的忌讳就是双生子,久而久之,就连平民也认为双生子不吉利··于是拉娜那一晚,做了个来不及后悔又可怕的决定,瞒着所有人,帮大妃生下孩子。
拉娜是个不起眼的下人,很容易就被派到大妃身边伺候,她的丈夫孩子都在疫病中去世,她有生育的经验,大妃又懂医理,大妃要做的就是彻底失宠,让主上再不愿踏入这里一步。
一切都很顺利,王妃很瘦削,在五个月才显肚子,五个月后她便不再出门,只到生产时,王庭内的人才知道··第一个孩子出生很顺利,而第二个却几乎要了大妃的命,那孩子一出来就不会哭,身体比哥哥小一圈,是个随时都会夭折的可怜孩子。
主上不算太刻薄,派人送来了补品和孩子的名字——司马晴··大妃奶水不够两个孩子吃,于是一个喂米汤一个吃奶水,病弱的弟弟养到三岁时才健康了些。
拉娜和王妃一样,把爱都给了那个后出生抢回一条命的弟弟,就连主上赐的名字也给了他··哥哥三岁时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司马夜,大妃依照司马晴的名字随意起的,拉娜那时候想,也许大妃还是喜欢主上的。
没吃过奶水的司马夜和大妃不亲,也许那孩子本来就是这样一张面孔,暗淡得就像永夜,和活泼的司马晴截然相反,拉娜想,也许是因为小夜在床板底下待多了··那是他经常一个人待着地方,还在襁褓里时,有时掩人耳目,将司马夜放进床板下,拉娜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放进去时他是睡着的,等拉开床板准备抱他出来时,小小的孩子正睁着眼睛,静静的不吵也不闹,那双眼睛让人心寒。
随着两个孩子长大,司马夜在床板下待的时间越来越多,大妃劝过他几次,说没人的时候可以在房间里玩,他乖巧的点头,还是愿意待在里面,天热的时候,长一身疹子也不愿意出来,时间长了,大妃也习惯了,渐渐的和这个儿子越来越疏远。
主上见到了漂亮的司马晴,十分喜爱,正因为喜爱,他来这边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妃还是淡淡的,有时还会激怒他,有一次主上动了大火,拎着大妃去了他的寝居,那一次,大妃是带着伤被人送回来的。
·“我恨他”·“他是禽兽,是畜生,让我和男人一起伺候他,啊——”·大妃时常被招去回来就发疯,渐渐的不去也会疯,开始自伤甚至是抓起剪刀剜司马晴肩上的红色胎记。
“你不是他的儿子,他是禽兽,你是我的,乖乖的,一下就好……”·司马晴大声哭叫,拉娜方明白原来司马晴肩上的胎记和主上一样,她将对那个男人的爱全给了司马晴,现在绝望了,要剜下那个胎记,就像断去对他的情一样。
小小的司马晴挣扎不开,拉娜扯不开,一剪刀下去却被另一只手攥住,尖头扎入小小的手心,七岁的司马夜用他凝渊般的眸子狠狠盯着大妃:“阿妈,你该清醒了”·他是个没有身份的孩子,从不叫母妃,拉娜只听他叫过一次阿妈,就是这一次。
司马晴扑进哥哥怀里,就像抱住了一棵救命的水草,从那以后,大妃再不发疯,也不说话,痴痴呆呆的不容人靠近··司马晴依赖司马夜,想和他一起睡床板下,司马夜一掌将他推开:“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司马晴愣了下,坚持往里爬:“我要夜”·“滚”一巴掌把司马晴拔倒。
“我要”司马晴爬起来,锲而不舍的往床板下跨··司马夜发了狠的作势要推,拉娜上前抓住他的手,“他是你弟弟,你不可以这样对他”因为心疼司马晴,她的语气有些重。
司马夜的背撑的直直的,七岁的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让人汗颜的:“我是在帮他,这个地方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迟早要走,所以他不能依赖我·”·拉娜忘了是怎么松开他的手,第一次意识到了司马夜眼里的暗淡和冷漠是从何而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他并不是不需要爱,而是习惯了没有人在意的独自存活。
司马晴还是爬进了床板里,固执的抱着司马夜的腰,这次没有被推开,小脸蛋上全是满足,“晴喜欢夜,夜在哪里晴就在哪里,永远不分开·”·司马夜的面无表情,嘴角却在微微的跳动。
没有人知道,那日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痴痴傻傻的大妃眼里··大妃是在冬天大雪过后死的,死前叫了一整晚的“恨”,她恨昏庸的皇兄将她送到这种蛮荒之地,恨再也看不到江南的月灵秀的水,就连思念故土都不被允许,恨月氏王的薄情寡恩,恨自己空投一腔真心换来无止境的羞辱,恨命运不济产下双生子在这见不得人的暗处窝缩。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紧紧握住司马夜的手,失去聚焦的眸子没有眼泪,惨白的唇吐出的嘱托就是司马夜背负一生的重担··“阿妈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疼过你,但阿妈也是爱你的,和晴同样的爱,阿妈这一辈子都很可悲,你要帮阿妈照顾好晴,你比他勇敢,阿妈相信你……被人一辈子踩在脚下,这种日子很难熬,只有得到王位你们才能生存,记住,帮晴得到王位,否则阿妈死不瞑目”·大妃没有瞑目,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司马夜。
眼角滑下了最后一滴泪,眼眶瞬间干涸··良久,拉娜听到司马夜似有似无的声音,问着那个再不会给他答案的人:“……你,真的也……爱……我……”·也许大妃并没有痴傻,兄弟二人各自的希冀她都清楚,司马夜想离开,司马晴要跟着司马夜,她让司马夜永远也走不了,成为司马晴的依靠,满足了她司马晴的期望,满足了自己欲望,独独舍弃了司马夜的奢望。
拉娜记得大妃曾说过,司马晴就像在江南时的她,温润如和煦的春风,看着他至少能回忆起以前的自己··而司马夜太冷漠,他封闭了自己,就像这月氏的王庭内院,永远都是一个困死人的围城,压得人透不过气。
拉娜想说,小夜是先来到这个世上的一个,也是先被放弃的一个··门外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拉娜忙去开门,丫开门缝看了看,轻声唤道:“小夜·”·司马夜闪进屋内,眼睛马上适应了黑暗,对爬出箱子的司马晴道:“我给你易容,你装扮成阿夕去肃州”·拉娜和司马晴同时问:“为什么”·“这边很多事要处理,等我都解决了再接你回来”·“夜,我不再是小孩子了。”
司马晴蹙眉道:“绑着我到现在,又代替我去面对那些人,我也是个男人,这样很没担当的,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危险你去承担安乐我来享受·”·“这次不同”司马夜语气有些急躁。
“什么不同”司马晴狐疑他轻微的失态,“王庭的那些老家伙我能应付”·司马夜微微别开脸,躲开司马晴审视的目光,“军权交接很关键,还有俄松那几个不是好应付的,等我找机会将他们一个个收拾了再接你回来。”
“不要”司马晴当即否决,“俄松他们目前不敢造次,要换掉几个长老也不是现在就能完成的事,这些我都清楚,你只是怕我懦弱受欺辱,是不是”·见司马夜不说话,司马晴气红了脸,语调拔高了几度,“你就是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一回来就把事情解决的干干净净,而我就是最没用的,只会张开腿……”·“闭嘴”·司马夜捏住弟弟的下颌,又心痛又生气,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呵呵……”司马晴捋下他的手,摸摸被捏疼的下巴,笑着讨好:“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放心吧,这边我会解决,保证让你满意,至于阿夕还是你扮吧,段阡陌是个老狐狸,换个人去总会有破绽。”
这正是司马夜所担心的,纵使是不想再面对段阡陌,但司马晴和他双生子的身份决不能被人知晓··“有什么大事一定要派人送信,不能逞强·”·“知道啦,今晚一起睡”·不由分说,拉了司马夜就上床。
拉娜问道:“今晚就在这里歇吗”·“不可以吗”司马晴道:“我和夜分开五年,就没在母妃的旧居睡过觉了,就一晚,拉娜去放哨”说完嘻嘻一笑。
拉娜无法,叹了口气出了屋···☆、第十二章·只有一丝微光的屋子里,两人并肩躺在小床上,暗室很静,细细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司马晴闭目数着司马夜的呼吸,那细微的声音让他安心,唇角弯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夜睡着了·他轻轻侧身,小心翼翼的提起司马夜的右手放在自己肩后,悄悄钻进他怀中··小动作得逞后,将得意的笑绽放在心里,借着微弱的光,得寸进尺的用手指描绘他的轮廓……光洁的额头,秀挺的鼻梁,柔软的唇,微翘的下巴……明明一样的五官,看他和看自己怎么感觉就是不一样呢·“……真好看”司马晴轻声感叹。
司马夜微微蹙眉,他根本就没睡着,司马晴的小动作他都知道,本想推开他犹豫了片刻就被他紧紧贴了上来,手指在他脸上划来划去,痒痒的,想着干脆装睡不理他,不想他竟发出这样的感概。
拍开他的手,司马晴“啊”的叫了一声,“你没睡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睡着了”·“那那……你不推开我”想到自己的小动作他都知道,司马晴略觉赧然,因为他没推开自己,心里又有些甜滋滋,“哦……你装睡”·“没有”司马夜沉声否定。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他刚睁开的眼睛亮的惊人,没有什么目的性的看着帐顶,司马晴大这胆子再往他怀里挪了挪,司马夜微微让开,司马晴又挪,司马夜又让,移到了床边,司马晴翻身俯卧,两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他。
“睡吧·”司马夜闭上眼睛··“说会话·”·“嗯,说吧”司马夜虽没睁眼,态度却很纵容。
“长老们提了很多次,想让我立妃·”·“嗯哪家姑娘”司马夜立即睁开眼··“我想说的是,我不想娶妻。”
司马夜想了想,“既然你不想,那么没人会逼你娶,放心吧·”·“不是这个意思”司马晴疾声道:“我想说的是,咱们都不要娶,一辈子只有你和我”·司马夜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在司马晴紧紧绞着他的目光,一时间理不清他话中的含义,对他来说,今后要娶妻是肯定的,而自己谈这些似乎太早,怎么可能轻易下一辈子的定论。
“晴,你该清楚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该死的,不就是双生子的忌讳么”司马晴咬牙道:“你难道一辈子都不要一个真实的身份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还没想过。”
司马夜轻描淡写,“就算没有双生子的忌讳,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也不可能有什么一辈子·”说罢又道:“你是你,我是我,明白吗”·司马晴霍的坐起来,声音带了哭腔:“你说话太伤人了混蛋”·他的脾气说来就来,去的也快,司马夜早习惯了,背过身闭眼睡觉。
司马夜的漠然,司马晴也习惯了,自己喘了几下粗气压下了火气,放缓语气,轻身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么”·喜欢的人·换在过去,司马夜会立即否认,可今晚这个问题……却让他从来就清爽的大脑有了些困扰。
不过困扰的是大脑,丝毫不影响他说:“没有”·“没有为什么会停顿后才回答这不像你”没有光线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在黑暗里,其他感官特别敏感。
面对司马晴近乎无理取闹的逼问,司马夜突然翻了个身,这个动作让司马晴立即用手挡住了头,以为终于惹火了他,没想到拳头没招呼过来,却听他淡淡的语气问了句惊人的问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司马晴很有兴致的抱膝而坐,神思进入他保藏多年的瑰丽境地,声线也因此变得缱绻如烟:“想时时看到他,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想尽我所能保护他,想给他最需要的,想将他给予我的十倍回报给他,想他立于旷世巅峰受万人敬仰,不想看他沉郁委屈,不想他离我远去,不想他喜欢别人,不想他……”·“行了。”
司马夜打断,“我没有喜欢的人·”·不想他喜欢别人……·用这最后一句话,他自欺欺人的确定没有喜欢任何人··司马晴怏怏闭上嘴,司马夜的背影在这一刻似乎写满了拒绝,他不敢再造次死皮赖脸的偎上去,虽然他很珍惜相处的短暂时光,虽然他很想狠狠的抱他……·……·那人身居马背立在城头的身影,像超然于外的谪仙,轻袍缓带雪白轻裘,发如墨肤如雪,眉梢飞扬唇角微勾,黑的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精准的撇开众人,视线像融化的奶酪,软哒哒的烫在司马晴的脸上。
“真讨厌”司马晴眉头紧蹙,下意识捞住司马夜的手,“你能受的了他换我多待一刻钟就会忍不住把他给捏死”·易容后的司马夜谨守下人的本分,没有挥开司马晴的手,由着他牵着,走向等在城头的段阡陌。
感觉有些不一样,今天的司马晴让段阡陌想狠狠的戳两下,变脸也太快了些吧,睡一宿就发了癔病么皱眉头是嘛意思·还有,那手爪子牵的是什么·当着他的面牵别人的手,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还不如一只阿猫阿狗·或者是故意让他生气,玩欲情故纵的小把戏·哼哼太小看人了,大名鼎鼎的风流王爷段阡陌,游戏花丛的华丽战术可不是嘴上说着玩的·怎么可能被他的小伎俩就惹得大动肝火不生气不生气怎么可能生气……不气是鬼变的·“把人绑起来”·“啊”傻愣愣的五福还没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绑绑绑哪个”·“蠢货,当然是绑逃奴”·“你敢”本就看他不爽的司马晴,立时间就炸了毛。
“你是在问我敢不敢”段阡陌居高临下的睨着司马晴,语气和缓,笑容却越来越冷,“现在就让你看我敢不敢·”下巴一抬,“绑上”·五福抓头:“没绳子”·段阡陌道:“没绳子也要绑”·“用啥绑”·“扯根藤条,带刺的”·敦煌的城楼年代久远,城墙不远处是片野林子,各种藤蔓爬满了砖石墙壁,要扯根藤条来还真不是难事。
一队人马出行怎么可能不带绳子,五福纯粹是好心想扯架,没想到王爷今儿个气性还真大,看来无辜的阿夕是注定被战火波及了··司马夜垂手站在司马晴身后,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目光穿过司马晴的肩膀,绕过高居马背的段阡陌……不知道在看哪里。
昨晚司马晴的话,一直在脑中回荡,甩也甩不开,让他尝到了失眠原来是这种感觉··他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封闭,黑暗和混沌的世界能带给他不需大力喘息的自在感,他很享受在沙漠中独自行走,满目满世界都是一成不变的黄沙,天空和地平线的交接流利而又简洁,无需费力认识各种不同的道路,无需反复面对各种不同的人,他曾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一辈子。
可是预想及不上变化,他不曾想,跨过大漠就是绿洲··是沙漠闯进了绿洲还是绿洲闯进了沙漠·巧手剥开的栗子很甜,像绿洲里的甘源,润泽了饥渴的躯壳,却不想水源会有漩涡,并非甘心被卷入,却没有逃的余地。
司马晴的怒火像即将爆发的小火山,随时都会灼伤人的气场很强大,这让段阡陌非常满意,无耻的得意着,得意自己强大的操控力,此时司马晴的眼里全然没有别人只有他。
得意的同时还有些莫名的挫败感,那那那谁……在瞧哪呢·明明视线是放在自己身上,可怎么感觉像是穿过了他的身体,神游九霄了·这种感觉不好,非常不好·比司马晴对他皱眉毛更让人呕愤,被人忽视的感觉就像脉络里被灌进一瓶镇江老醋,酸的心尖子都在跟着打颤。
司马夜是被打斗声惊醒的··五福捧着一堆枯藤条歪着头观战,其实这打情骂俏的招式不瞅也罢,关键是他主子一厢情愿的吹拉弹唱,这架要打到几时方休啊啊啊·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主子这回是热脸贴人冷屁股,压根没戏人眼里不但没他,装的满满的都是那个阿夕,哪还有你钻的旮旯,咋不接受现实咧·司马晴的招式两个字形容——强悍·他从小练的就是臂力,能拉白石弓而不喘气,重矛能掷出百丈远,手刀赫赫生风,谁若不幸被劈,绝对是脑浆四溅。
段阡陌的身手灵活,躲、挡、跃、转、对方每一个招式都能轻巧避开,还能趁着空余时间调戏一二··几百招下来,司马晴眼见力有不逮,而段阡陌抱着玩的心理道此刻还是神情轻松,没见一丝气促。
一个掌风扫来,只有段阡陌知道,招式犹在,只是气力已竭,反手一捞,攥住对方的手,一拉一带,另一只手稳稳箍住了他的腰··姿势暧昧也很优美,段阡陌半俯身,微笑看着怀中喘气的人,好美·“怎的不用密宗瑜伽”·“干你屁事放开我”·“嘘……你气力已竭,挣扎也是白搭,咱们可以趁此机会谈谈。”
“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迟迟不答复我,是因为喜欢他”段阡陌目光瞟向司马夜,发现五福不知何时已经用藤条绑好了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收回视线,认真看着怀中人。
司马晴微愕,他是怎么知道的·“没猜错的话,你是一厢情愿,而且并不欲让他知道·”段阡陌扬眉微笑,“以我对阿夕的了解,他的心不在你身上,你错投的情意,很可能让他躲到爪哇。”
“你想说什么”司马晴全神戒备,有种一脚踏入套子的悸悚感··“我可以顺着你的意思,不过你也得顺着我的心情,别皱眉,你可以当成一个游戏而不是交易,情绪就会好很多。”
“继续说”对这种绵里针,司马晴深觉无力··“我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心情,对我喜欢的你,也许要求会很高,爱之切,你懂的……每月在肃州见到晴一次,我相信心情会很好。”
扶起司马晴,在耳边吹气,“我们两人的游戏,就从今天开始,行了,让我目送你回去,乖乖的·”·“我不会去”司马晴紧握着拳头,他不能让人操控,尤其是这个人。
“你会的·”段阡陌笑得漫不经心,“我不会控制你和他见面的机会·”·司马晴眼睛一亮,却没说话,冷冷一哼,转身就走···☆、第十三章·目送他被护卫簇拥着登上马车,段阡陌心中突升一种困顿感,这种感觉在他身上出现,是很可怕的。
就像明明拿着苹果,咬到第二口却是桃子味,吐出来的还是苹果··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拿着苹果思慕桃子,他是个追求新鲜但绝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正如手里抱着阿花心里绝不会想着阿红,不知道是味觉坏了还是苹果坏了,总之不会是脑子坏了。
突然好想吃桃子·段阡陌砸砸嘴,发现阿夕不知何时已经上了马车,五福正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王爷,你似乎在惆怅”·“也许吧,偶尔惆怅有助陶冶情操,诗人就这这样惆怅出来的。”
“哦,这么说,属下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富有情操的文人”·段阡陌:“……”本王不想打击你的……情操·“王爷,那藤条上好多刺,属下手掌都刺破了。”
“该”·“……”·“启程”·“是”·“等等,藤条是你绑的”·“是啊,不过是阿夕要求的”·“确实该”·段阡陌扬鞭策马,领着数十名侍卫当先前行,将马车远远的丢在了后面。
回去的行程没有来时赶,在日暮时分边找了家客栈投宿,这里靠近戈壁,除了这间客栈孤零零的坐落,没有其他建筑和房屋··客栈是三层土质结构,灌了米浆加固,防风沙和盐质的腐蚀,里面很宽敞,正是晚饭时间,几十张木桌都坐满了人,多数是行商走货去西域的商人,大门为了方便做生意没掩上,厚厚的油毡布大帘子被风吹的抖动不休。
·才进门,堂倌还没迎上来,满场的哄闹立止,没持续一瞬便恢复喧嚣,段阡陌觉得有些诡异,却没有多想··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这种地方,青菜是吃不上的,手抓肉的分量和味道完全没法和满月楼的比,段阡陌味同嚼蜡的咽了几口,想起阿夕那种不会挑剔食物的人,吃到这样的手抓肉会是什么表情,还会馋猫似的舔嘴巴舔手指么·没事想他做甚·这大堂子里乌烟瘴气的,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让五福领了八间房的钥匙上了楼。
客栈的房间很简陋,这间上房唯一奢侈的地方就是窗子居然是玻璃的,虽说是几块小的拼接起来的,但在中原最高档的客栈也没有几家装得气这种西洋琉璃制品,只是夜里风大,卷着黄沙敲在窗子上着实吵人。
段阡陌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次爬起来看窗外,他们骑马先行虽然快很多,也不至于把后面马车丢这么远··这会子还没到·那车上就一个车夫,阿夕又没有武功,万一遇到马贼就糟糕了。
阿夕有什么事,他怎么向司马晴交待·起身穿好鞋子,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突然觉得不对劲,门缝间透进的亮光暗了暗··门外有人·“轰”一声,门被踹开的瞬间,段阡陌往后一仰,一团红雾在敞开的门前迸开,瞬间扩散。
段阡陌下意识闭气,却还是吸入少许,呛的喉咙刺疼,忙脚下一蹬,向室内滑入··外面嘈杂不休,人声中有仓惶惊叫:“马贼”·为了避免风沙,房间的窗子很高,也很小,段阡陌跃上窗台,一拳打破玻璃,身后红色烟雾已经蔓延整个房间,玻璃碎后,卷着黄沙的风灌入房间里,吹散了些许烟雾。
然而这样也不是办法,窗子太小出不去,大门也不能走,除了五福在隔壁房,其余侍卫全安排在一楼,等他们来救是不可能的,只怕现在整个客栈全布满了烟雾··身后突有重击破空的声音,段阡陌立时警觉,身体向前一俯,右腿以俯倒的姿势顺势一扫,一人重重跌落在地,段阡陌发现那呛人的烟雾是有浮力的,地面有一尺的距离能看到事物,偷袭的人手上握着狼牙棒,正要爬起,段阡陌长腿一劈,脚跟正劈中那人咽喉,细微的一声骨裂,两腿蹬了两下,断了气。
窗子里的风正往室内灌,哪处没有烟雾的笼罩,段阡陌捡起狼牙棒,才要起身,目光一凝,手中狼牙棒一抡,一连敲倒两个偷袭的马贼,也不惯那两人是否丧命,脚下一蹬跃上窗台就要那棒子敲窗栊。
“当心”·一声短促的提醒来自窗外,“咻咻”两声,屋里又是两声惨叫··窗口出现一个倒着的人脸,段阡陌一面应付越来越多突袭的人,一面喜悦的轻呼:“晴”·窗外两腿倒勾着屋檐的人像一条蛇,头部先从窗口进来,紧接着肩膀慢慢顺利滑进,最宽的部分进来了,两手抠住窗台的边缘,一个撑里,整个人顺利挤进窗口,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地。
段阡陌百忙之中又见识了一次司马晴的密宗瑜伽,对心上人更加倾慕,轻声笑道:“嘴硬心软的家伙,我好感动·”·司马晴慢条斯理的拍拍身上的灰尘,屋里的人已经被段阡陌解决的差不多。
“客栈外有埋伏”语气寡淡的提醒段阡陌,窗外是不能走的··“你是怎么避开他们的”·“明知你进了黑店,难道我也跟你一同进来送死”·此时在段阡陌眼里,不管他是为了救阿夕一路跟过来还是别的原因,现在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方才还为救了自己一命,那么,这人嘴上再硬,心里还是在意他的,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呢。
司马晴还是那副冻掉牙的模样,没将视线放在段阡陌痴痴看他的脸上,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跟过来后,一直在屋顶上·”·段阡陌一笑,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先出去再说吧,你的那些侍卫们在一楼,大抵可以抵抗一阵子。”
边说边捂住口鼻,往前两步拿起桌上水壶,“咕噜咕噜”全浇在段阡陌的衣袍下摆上,水壶一丢,撕开下摆衣料,分成两张遮面的步,递给段阡陌一张··两人用湿布料掩好口鼻,探着身子全神戒备的往外走。
虽避免了鼻腔吸入烟气,但露在外面的眼睛还是被烟雾熏得干涩疼痛,外面的烟雾稍稍淡一些,能见度大概在两尺以内··段阡陌将司马晴护在身后,脚尖探着前路,满满移到了楼梯口,楼下的刀剑碰撞声已经很清晰。
司马晴有些不习惯被人护着,试图抄到他前面,步子才迈开,右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烟雾里看不清他回过头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却能想象到他看过来的眼神,是从来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手一缩,被他加紧力度握着,不容抗拒般的,像一个交托彼此生死与共的誓言,开始于紧紧相握的掌心,那一抹让人沉沦的温度··“这不是单纯的杀人越货”·听到司马晴从布巾后传出让人震惊的定论,段阡陌问道:“你发现了什么”·“黑店杀留宿的商旅,绝不会是来一个杀一个,否则还有谁会送上门来”司马晴沉声道:“被杀被害的也只会是那么一两个,且都是秘密进行的,绝不会让人发现,今日这样放烟雾大肆杀戮,很明显是针对某一人。”
“你是指我”·“恐怕是,凡事见过你的人,全部灭口,让西藩王消失的没有一丝痕迹,那些人的目的早已经不是杀人越货那么简单了。”
段阡陌想起进客栈的情景,意识到司马晴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只是要将自己灭口的人,到底会是谁呢·说起来想他死的人还真是一大排,人人都有理由除去这个碍眼的西藩王,包括塞漠,包括司马晴·若是司马晴,那么他就不会在此时提醒自己,转念一想,以他的骄傲,在灭口之前提醒他,也只是让他死的明白而已,因为司马晴的出现确实很意外。
一种寒气笼罩在周身,司马晴也似乎意识到了气氛陡然下降了几个度数,想抽出手,却觉迎面冷风逼人,竟似有无数锋芒朝面部扑来,身前是段阡陌·司马晴惊然闭眼,紧握的手也在此时被放开,耳畔风声流动,只那一霎,身体突然被人压倒,在楼梯上控制不住的往下滚,听的见“咚咚咚咚”人体磕着楼梯的闷响,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头和手被人紧紧护在胸前,鼻端阵阵清爽干净的薄荷香。
·利刃在耳畔呼扫,“夺夺”的定在了楼梯扶手和大柱上··滚下楼梯后刹不住的往前又滚了几丈,司马晴被段阡陌拽起来,两人反应很快,段阡陌攻前面,司马晴抽出短剑掩护他身后,背靠背的并肩战斗,默契的就像战场上熟悉彼此的同袍,很快杀至二楼楼梯口。
“起”段阡陌提起司马晴跨上扶手,两人一起下滑··一楼的烟雾淡了很多,侍卫们和马贼厮杀混乱,大致扫一眼,就知道人数悬殊,大门被紧紧闭着,对方此次是誓要赶尽杀绝。
“尽力冲出去,到了外面我有办法脱身”司马晴靠近段阡陌快速嘱咐一声,接着人一闪,冲进大堂中央··大堂里刀剑混乱不堪,侍卫们一个对战四五个人,没有武功的司马晴进去无疑是送死,段阡陌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自己也对战着几个人。
司马晴掏出腰侧挂着的一圈前段是爪子的银丝线,手握顶端,挥了几圈,那爪子带着银丝“咻”一声飞出,钉入大门上的栓子,反手一带,活动的爪子紧紧抓住了大木栓,有人发现他要开门,叫道:“灭了那小子”·司马晴聪耳不闻,右手用力往后拉,一道寒芒已经扫到他的后颈·有道疾旋的气流朝那道寒芒射过去,在司马晴脖子边,一声兵器断裂的刺耳响声,“砰”,那大刀几乎是贴着司马晴的脖子断开,断裂的刀口随着偷袭人挥出的弧形擦过司马晴的喉咙……而过,只差那么一点点·段阡陌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背后的冷汗透湿了衣衫,司马晴那不要命的节奏……真要命·多亏了那把象牙折扇·木头碎裂,门栓落下,一侧大门应声而开。
·☆、第十四章·又是一声巨响,两扇门板被人大力踹开,五福出现在门外,从人群越过,拎起司马晴在段阡陌身边落下··“属下来善后,外面的马匹已经抢回来了”·段阡陌点头,司马晴道:“你们随后出来,将人都引出客栈”·段阡陌拽紧司马晴跃出客栈,方落地,司马晴拿出狼笛抵在唇边一吹,不远处的数座砂砾后立时绿光隐隐。
暗夜中,狼群像一支黑色军团,迈着剽悍的步伐,黑漆漆一片朝着客栈进军··此时王府的侍卫已经将马贼引出客栈外,狼群欺近至十丈外时,听到有人惊秫的发颤的尖叫:“有狼群”·司马晴在段阡陌眼前一闪而过,几个跳跃间已经迎向他的狼群军团。
与其说那是一场狼和人的厮杀,不如说是一场华丽军团的检阅演绎,好多年以后,在段阡陌的记忆最深处的,一个是司马晴在猎豹铁笼中旷世一笑,一个就是此次驭狼迎敌。
行在狼群前面的司马晴,他脚下所踏的不是黄沙土石,而是华贵的丹犀,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王座,他驾驭狼群的姿势,前进、攻击、左右抄袭,每一个动作都是铿然而优美的。
那一刻,他的轮廓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凛冽的眸光,高挺的鼻梁,紧抿双唇,紧绷的线条坚毅中又有种嚣张和内敛巧妙结合的野性美,像沙漠的精灵,暗夜的王者··段阡陌舍不得眨眼间的错失而眯起了双眼,紧攥了拳头,心在为一个人咚咚的跳动无法抑制,一次一次的承受他所带来的惊艳,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抗的了的。
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渺小,却又心甘情愿的在那人面前缩成尘埃,他肯定自己已经被他操控,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心洒脱的投掷,爱他——司马晴·此生此世,再没人能入他的眼·狼群损失了不少,但大漠中最不缺的就是野狼,增援的马贼前仆后继的加入凶残的战争,渐渐的胜负已经显现,一地残骸和血肉死尸中,逃脱狼口的所剩无几。
司马晴留下了几个活□□给段阡陌··“你可以拷问是谁想灭口”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段阡陌垂眼看看几个跪在地上吓得发抖的马贼,再看司马晴时,眼里多了些说不出口的歉意和无奈。
在客栈时对他的戒备,伤了他的心吧·“别别别杀我们啊……”·段阡陌还在沉吟,回过神时发现司马晴的短剑正抵在那马贼的喉结上,无奈的摇摇头苦笑,炸了毛的猫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抚。
扯开话题道:“拷问倒是不急这一时,阿夕还没回……”·“我会去找他”司马晴冷冷打断他的话,视线缓缓落到段阡陌脸上,声音有些艰涩的问道:“王爷还会记挂阿夕的安危”·“当然记挂啊。”
段阡陌不禁莞尔,“撇开他是我的家奴不谈,他还是你我的红线呢,没有他在……”自嘲的一笑,“也许你也不会一路跟过来·”·司马晴别开脸,明知得到的答案必定会是对方无意所给的伤,可还是会像病的浑浑噩噩的人,对着苦涩的药汁自欺欺人的想象成是一碗糖水,入口方知本可以承受的苦,在自我欺骗后变得苦不堪言。
就如五岁那年的他,被遗忘在床板下,阿妈搂着弟弟睡觉,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软糯的江南小曲,他可以想象包裹住自己身体的黑暗,是阿妈的手,床板缝隙中飘进来的小曲是阿妈为他唱的摇篮曲,可一旦跨出那个床板,看到的是阿妈关爱的眼神,殷切的嘱咐,温柔的爱抚……根本就不属于他,在黑暗中营造的梦境一般的想象,在到了明亮的房间,全都变成支离破碎的残片。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段阡陌负手看着司马晴渐渐走远,在狼群的簇拥下,背影比冷月清辉还孤寂,想留住他,却没有一个让他留下的理由··越来越远……彼此的距离。
……·阿夕回王府比段阡陌晚一天,潜进王府的原因本是窥探西藩王的动向,如今已经确定为了司马晴段阡陌也不会对月氏不利,他找不出半个应该回来的理由,却还是回来了。
也许是师父远走,他没有地方可去,这应该算是半个理由吧··段阡陌没有唤他去伺候,小屋的墙壁那头也没有任何动静,若没有桌子上那一瓶不知谁放的伤药,他真会以为这些天就像一场梦。
其实身上并没有多少伤,五福用藤条绑他时并没有用力,只是胸口和手臂难免有些刺伤,根本不算什么··在下人用的浴室洗了澡回到屋里,府外隐约传来三更的更鼓声,在手臂和胸口涂了些伤药,正要睡觉,墙壁响了几声。
·他不想理会,许是去洗澡时段阡陌回来了,想必过去了也是自讨没趣,墙壁响个不停,阿夕用被子蒙住头,半晌没声音了,不一会门被敲响了··响了七八声,他在也不能装听不到,起身开门,段阡陌一身中衣站在门口,脸色极不好,“过来”说罢就走。
阿夕披了件衣服跟到他房间,被勒令脱光上衣,三更半夜脱衣服,阿夕当然不愿意,退后两步戒备的瞪着他,就差抓紧衣襟喊救命了··段阡陌道貌岸然的扬眉,标准的柳下惠姿态,任谁都看不出他究竟好的是哪口,“你别想歪了。”
阿夕:“……”·能不想歪么·段阡陌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上前拎住了欲转身逃走的阿夕,不得不说这人扒别人衣服的动作敏捷迅速的超乎想象,挣扎中的阿夕像只待宰的小鸡,被强制趴在了他大腿上,背后一阵透心凉,药香散发,窜入鼻腔。
“放开我”·回答他的是响在屁股上的一声:“啪”·“不用你帮忙”·“啪”·“你”·“啪”·“……”·“自请绑藤条”段阡陌的声音带着凉透的笑意,“呈什么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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