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弦+番外 by 歌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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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番外 by 歌逝(上)
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续弦[种田]》作者:歌逝·文案:·为了每天能吃到两个新鲜馒头·张夏荷做了他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嫁给姐夫李慕,替死去的姐姐抚育后代·可这世上最坑爹的事情是·——他张夏荷根本不是个妹子,是个男人啊·【一 句 话】呆白小受和姐夫先婚后爱养包子,发家致富奔小康~·【避雷指南】小受被爹娘骗了不懂男女之分,大胃王+大力士。
包子不是小受生的,咱这是普通的耽美文,不生子~包子是小受姐姐留下的·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乡村爱情 婚恋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夏荷,李慕 ┃ 配角:李金宝,张十一,李老夫人等 ┃ 其它:歌逝,男妻·==================·    上卷·第1章 〇壹 媒人··作者有话要说:……别怀疑,本文最开始一出场的那丫头就是受纯爷们儿,浑身上下部件齐全那种【。
无双性,无生子,非常平凡的耽美种田文·乐安村村如其名,依山傍水,虽称不上富饶,却至少家家户户都能温饱··村东头乃是沃土一片,相较而言,村北依山的地就贫瘠得多了。
这时日正值农忙,无论是男女老少,少有人还在村子里闲荡了,多扛着锄头,挎着篮子,呆在自家田头·就连那些五六岁的懵懂小儿,都跟在大人身后,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村北山脚下,零星分布着不少的大榆树,最小的都有两人合抱那般粗了,正适合乘凉,却少有人在此偷闲·倒是有一株树下,有个披着发的女孩儿,正把自己的胸脯贴在大树上,偷偷探出脑袋来探看,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蹭着树蹲了下来,悄悄把手伸进了怀中。
不多时,掐了块硬邦邦的糙面馒头出来··这馒头色儿偏黄黑,并不细腻,瞧上去像是放得久了,就拿出来的这片刻功夫掉了不少碎屑在地·女孩儿瞧着那些碎屑心疼得要命,赶紧狼吞虎咽地把这块馒头往嘴里塞,仿佛塞得慢了,它就会在自己的掌心里全部化作碎渣似的。
这般塞噎使得馒头卡在了女孩嗓子眼里,仿佛是吞了把沙子似的,割得喉管生疼·女孩儿有些想往外呕,却又赶紧地捂着嘴巴,生怕自己真把那口馒头吐出来··半晌,“咕嘟”一声,女孩抚了抚胸口,露出了一个餍足的笑来。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怒吼:“张夏荷你这又躲哪儿偷懒去了”·女孩赶紧拍拍手上的碎屑,蹿了出去,应一声:“哎,我马上过去娘您放着,您的腰还没好利落呢”·这张家乃是十五年前南方大旱逃难至此的,一家夫妻二人带着三个孩子,求得了村子里一间破败的小屋子得以蔽身。
这屋子只有两间房,家里三个小姐妹就只能挤住在一块儿了·直到大女儿张冬梅嫁入了邻村,二女儿张秋月也嫁了本村的地主李家,还是这李家小辈儿里的独子李慕。
秋月成亲不到三个月的光景,便顺顺当当地怀了孩子·临产前一天张家母亲还去瞧过自家的二女儿,那李家待人不薄,见秋月有了孩子是一点活计都不让她做了,即将做娘亲的秋月面色红润,抚着自己的肚子,跟自家娘细细地讲着自己的期许。
却未曾去想,那生产可是要教女人在鬼门关上转上一圈的,秋月着实福薄,没能挺过去,只给李家留了个大胖小子·李老太太本就爱极了孙子,又心疼他打生下来就没了娘亲,给取了小名唤作金宝,接到身畔抚养。
到如今,秋月难产去了已然有了三个月,张家也能从悲伤中脱出,专心地在地里忙活了··张家原本就是李家的佃户之一,李家求娶秋月时,为表诚意,又在村东头将两亩上等良田划出来作聘。
如今张家汉子张十一正在那头忙活,而张家婆子刘兰娘却舍不得村北这种了许多个年头的薄地,顾不得腰上还带着旧伤,带着还未曾出嫁的小女儿张夏荷来这头忙活了··兰娘瞧夏荷从树后头猴子似的蹿出来,赶紧将小女儿拽住了,蹙眉,觑一眼女儿的胸脯,担心道是:“可是又饿了饿了也不许偷偷摸摸都吃光了今晚拿出来罢,娘给你两个新的。”
“娘最好了”听闻道能拿两个新的,夏荷笑得比那日头还要灿烂,眉眼弯弯··兰娘瞪了小女儿一眼,道:“就你贪吃你两个姐姐谁敢似你这般。
你再吃下去,娘可养不起你了,得把你丢出家去了”·张夏荷心知自家娘亲只是长了刀子嘴,怎舍得真将自己赶出家门,比起这放出的狠话,夏荷倒是更担心自家娘的腰,赶紧从娘亲手里接过锄头,毫不费力地挥动了起来,瞧着与那小身板毫不相符。
兰娘捶了捶腰,放心地将地里的活计交予了小女儿,道是:“瞧着日头也偏西了,娘先回家,给你爹跟你做饭·你一会儿自己回去,别呆太晚·”·“知道啦”张夏荷头也不回,道是。
刘兰娘急匆匆地赶回家,还未等摸到家门,忽然听到有人唤她:“张家的恭喜恭喜”·刘兰娘怪道,自家是有什么喜事一转头,瞧见来人正是村里头的宋媒婆,冬梅同秋月的亲事,都是这宋媒婆来说的。
兰娘心里头咯噔一下·许是因为他们张家来自南方,家里的三个女儿个顶个地水嫩,都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是以冬梅和秋月都能嫁得不错的人家·如今自家小女儿夏荷刚过十五岁,正是说亲的年纪。
宋媒婆来,想必是有谁瞧上自家夏荷了··这要是放在别人家里,倒的确是件好事,只是夏荷……兰娘心底里犯愁,面子上却不敢显出来,扯了个笑,迎上去,问道:“宋家的,你这怎么来了。”
“这时日可过得真快啊,你家刚来那会儿,冬梅也才不过到我这里·”宋媒婆比了比自己腰间,又道,“瞧现在,你们家夏荷都十五了,是该说亲的年纪了。”
“可倒是不瞒你说,这冬梅和秋月嫁出去后,我们老两口也怪寂寞的,还想将夏荷多留两年呢·”眼珠子一转,兰娘这般道,“你也知道我们家这刚有了两亩好地,等过两年,家境好些了,我们还想替夏荷招个婿呢。
——也怪我,”她摆出一副愁闷的样子来,“对不起他们老张家,只得这三个女儿,没能给张家留后·”紧接着,兰娘瞧见宋媒婆蹙眉的样子,赶紧笑道,“到时候还得麻烦宋家的呢,谁不知道,这十里八乡的,数着你的媒说得好呀”·兰娘这摆明着拒绝了,又留了条后路,哄着宋媒婆,想教她快些去回绝了那来说亲的人家。
孰料到宋媒婆却愁眉不展的样子,低声劝兰娘道:“张家的,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这女儿可留不得,那些个好儿郎这个年纪都许了亲事了,等夏荷年纪大了,能说上个什么人家哟。
你瞧瞧你家夏荷那模样,又瞧她那活计做的,田里都是一把好手,这一拖,可……”·宋媒婆这番话说得,仿佛是为夏荷所考量似的·兰娘却愈发犯愁了,这来说亲的是何等人家,又许了宋媒婆多少媒钱,才叫她会这般劝说自己·兰娘苦笑道:“唉,宋家的夸过了,我家夏荷呀,哪里有点女儿样,别说绣个花样做个衣裳了,就连缝缝补补都做不好,也就田里还有把力气了,哪有什么好活计呀。”
“哎呦,咱们这些田间地头的人家,这农活才是最最要紧的·”宋媒婆道,末了见兰娘油盐不进,不肯将夏荷许出去的样子,干脆问道,“再说了,这夏荷可是享福的命啊。
张家的,你可知道,是谁家托我这老婆子来提亲吗”·“这……是哪家啊”兰娘琢磨了一圈村里有着年岁相当的小汉子的人家,不解问道。
“是李家老太太托了我来的,道是你家秋月年纪轻轻就去了,”说到这儿,宋媒婆还作了伤心的姿态出来,“只留下个可怜的娃儿没了娘,想求娶你家夏荷,想夏荷毕竟是小金宝的亲姨娘,定能好好待他。”
宋媒婆说上了劲儿,叽里咕噜地说起了小金宝的可怜,又说起李家的好,夏荷嫁过去定是过好日子的·那李家的衣裳都是镇子里买来的,更不需要夏荷做衣裳,教兰娘不要担心。
说到兴头上,宋媒婆手舞足蹈起来,仿佛那天大的福分是立刻教自己享了似的,却未察觉,兰娘眉头蹙起,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高兴··待到宋媒婆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赶紧闭了嘴。
奇怪,当年给秋月说亲的时候,明明张家兴高采烈,直道自家秋月好命呢,还白得了两亩好田,怎的这一回,兰娘却还是愁眉不展·“张家的”宋媒婆唤道。
兰娘这才回过神来,忙赔笑,道是:“麻烦宋家的跑这一趟了,我这就去李家,同亲家好好商议一下·”说罢,兰娘又急匆匆地走了··徒留一个宋媒婆在后头喊:“哎——哎——”喊了两声,瞧见刘兰娘半分没有停下脚步,愈走愈远了,宋媒婆咕哝道:“这不合规矩哇这张家的,不会是赶紧去李家,商讨下能不能多讹两亩地吧”·宋媒婆愈想愈觉得自己猜的可能是真的,朝兰娘的背影吐了口口水,甩甩手走了。
这亲事又不会跑,自己等着谢媒钱便是··第2章 〇贰 李家··实则上刘兰娘同李老太太谈不上有交情,还赶不上兰娘同大女儿张冬梅的那住在邻村的婆婆,好歹时不时地能见上一面,逢年过节得以休憩时,也会提上些东西走动一番,坐下来闲聊,一聊能聊上个一天。
李老太太同她们这些村妇显然是不同的,听闻李老太太的娘家可在镇上,乃是当初李老太爷开蒙先生的独女,因看中了李老太爷会读书,人又本分,才肯下嫁·尽管嫁入这小村庄已然四十年有余,李老太太仍旧同这里格格不入。
每回刘兰娘要见李老太太的时候都格外发慌,这还是她头一回上赶着往李家去·李老太太也颇有几分惊讶,为何来回话的不是宋媒婆,刘兰娘居然亲自上门了,却仍旧只是点点头,将人迎进了屋里,坐稳后,叫家里人奉上茶来,才缓问道:“兰娘如何来了可见到宋媒人了”·“这……我这正是来与您商讨这一事的。”
刘兰娘硬着头皮道··李老太太讶异道:“便是照着规矩来,教宋媒人来回我就是,之后的事,我李家自不会亏待了亲家母的·”·尽管李老太太为人可以称得上客气了,唤兰娘也是叫的“亲家母”,兰娘可不敢这般回称李老太太,只得叹一口气,道:“哎呦,这话教我如何启齿……”小心瞄了一眼李老太太,见她并无阻止自己说下去的意思,兰娘道是,“您也是知道的,我家里头就得了这三个丫头,逃难时又落了病根子,这肚子再也没了动静,我跟当家的,还指望着夏荷能招个赘婿,待我们老了,也能有个人照料,您看……”·像张家这样的人家,只得了女儿的,只要日子过得不是太苦,都会琢磨着过继个儿子于膝下或者给小女儿招赘。
张家又在安乐村没个亲戚,谁肯将自家小子过继过去,自然就会想招赘了··李老太太也并非不知道张家的境况,低声叹了口气··她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转念又想了想家中那孤零零的孩儿,还是硬了硬心肠,道:“亲家母,这也是我难为于你了。
只是我瞧着金宝实在是可怜,年纪小小地没了娘亲,连口奶水都喝不上,只能用米糊糊填肚子,整日里哭得撕心裂肺地,教我这老太婆,像被刀子剜了心似的·”·李金宝毕竟是秋月留下的血脉,兰娘也心疼自己的外孙,李老太太话至此时,兰娘心底里也揪着疼呢,但咬着牙,还是将违心的话说了出来:“金宝我可怜的外孙……唉,秋月也去了有三个月了,也难怪您想着给金宝再寻个娘亲,可得找个性情好的女娃才好,我张家定不拦着李小相公续弦的。”
李老太太却总觉得亲家话里话外的意思,仍旧是不打算把夏荷嫁过来,只是道是若自家儿子续弦,她张家不会拦着罢了·照道理来说,这前妻去了,为夫的要续弦,的确是该让前妻娘家点头的。
但李老太太可不是为了这个,把话点更明白了:“我这不是琢磨着,夏荷毕竟是金宝的亲姨娘么·我老太婆不舍得金宝在后娘那里吃苦,才想着,让亲姨娘去照看他,总是好的。”
又想到张家夫妇担忧的奉养的问题,咬牙道,“不若这样,亲家,我儿同夏荷都还年轻,将来的头一胎去继你张家香火,奉养你二人,你看如何”·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让孩儿随娘姓,仿佛李慕是张家半个上门女婿似的,若真这样做了的话,李张两家可就会被村里人当成笑话了,不过李老太太有些顾不上这些了。
刘兰娘闻说此言大吃一惊,错愕半晌,待见李老太太并无玩笑之意,眉头拧得更紧了·依李家在这小村子里的地位,李老太太大可不必如此,莫不成有什么隐情在里面·李老太太原本以为,自己都将话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张家总该放下心来了吧,更甚者,该对自己感恩于心才是。
她品了品茶,一举一动不似村妇般忙活,反而透露着一股子优雅出来,嘴角擒上了笑··兰娘却是一狠心,嚯地一声,跪在了李老太太面前··饶是李老太太都被虎了一跳,忙起身,避让开兰娘正面之处,道:“哎呀亲家母,你这是你这是……”·“亲家母,事已至此,我还是照实说了罢。”
兰娘说着,唰地一声流了泪下来,“我那苦命的秋月走得早,我那夏荷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啊,老天爷究竟为何要这般对我张家,我张家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我那小女儿、小心肝儿……她……她是个……石女……”·说到这最后,兰娘已然将声沉了下去,嗫嚅出了最后两个字,几乎不可辨,李老太太年纪大了,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亲家母……你是说……”·“我那夏荷,她是个石女呀”刘兰娘嚎啕大哭。
李老太太活了这般年纪了,也曾听闻过有关石女的事,那些可怜的女子不能行房事,嫁不得人,即便是有了夫家,也往往会被休弃·乍闻那瞧着活泼伶俐的张夏荷居然有如此隐疾,李老太太一时怜悯,而后却猛然间想到,这不正意味着,夏荷此生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若是娶她回家,她必定会更加细心地照料小金宝吗·想到这一层,李老太太温声劝道:“亲家母,我倒是觉得,你这更应将夏荷给我儿了。
我可以保证,只要夏荷好好照料金宝,我儿定不会负了夏荷·等将来,金宝大了,也定教他养奉你们,只要不少我老太婆一口吃的,定不会短了你们的衣食”·闻到李老太太此言,刘兰娘的泪猛地收了回去,愣怔地瞧了李老太太一眼,忙垂下头去,暗自嘀咕,究竟为何李老太太会如此优待张家,竟说得出这般的话来,只为了求娶夏荷呢·若不是夏荷的秘密,她早便答应下了……刘兰娘在心底里一声叹息,擦了擦眼泪,喏喏道:“只是……只是这样的话……太耽搁秋月她姑爷了……您李家家大业大,怎能只得金宝这一个孩儿”·却不曾料到一直温和待人的李老太太忽然皱了眉,道是:“亲家母,若是你应了,当初求娶秋月时给你家的那两亩地,我到衙门里去过明户与你家,再添上三亩。”
她话中一顿,又道,“若是不应……你可莫怪我,那我只能将张家的地,都收回来了·”·刘兰娘不曾料到李老太太会撂下这般狠话,这下子是真哭不出来了,亦不敢再拒绝下去,只好嗫嚅道是:“这……我……我回家同我当家的商量下去……”·李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刘兰娘则仿似是受了惊似的,忙跑了··等她回到家时,夏荷同张家当家的张十一都已回来了·张十一背着手倒是没说什么,夏荷揉了揉肚子,发出咕咕的可怜巴巴的叫声,哪怕她并未说些什么,都教兰娘心疼得不行。
兰娘先将李家的事搁在了一旁,并不打算教夏荷知晓,往院角的炉灶旁走,顺手扯过了夏荷,瞧她胸前平平的样子,拍了把她的脑袋,责怪道是:“娘不是教你说,好女儿不能将这存粮吃干净么,怎地你又将那馒头都吃光了”·夏荷辩解道是:“娘,孩儿是回了家之后,见您还没回来,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这才吃了的,没教外人瞧见,只有爹知道。”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哪里有个十五岁的女孩的模样·实则上夏荷正是个男儿,只是自小被当作女儿养,他自己并不知晓这一点罢了。
兰娘一声叹息,只得拿了两个新馒头出来,塞给夏荷,不置一言··夏荷瞧了一眼新得的馒头,嘀咕道:“娘您做的馒头,怎地又小了一圈”他估摸着,这次顶多够自己吃上三日吧,这还是得省着吃。
兰娘讷讷:“唉,还不知道,过阵子,咱们家吃不吃得上这馒头呢·”·“娘亲”夏荷瞧了兰娘一眼,怎么觉得娘今日似乎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她自个儿回家到刚刚的这段功夫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夏荷能瞧得出兰娘有心事来,同兰娘共患难过的张十一自然也看出来了。
猜想也许是兰娘不想叫夏荷知道这件事,张十一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招呼着兰娘快些做饭·一家三口随意吃完后,张十一沉着脸,对夏荷道是:“夏荷,你今日又非要同你娘亲下地,功课都落下了,赶紧回你屋里去,趁着日头还没全落。”
夏荷正想张口辩解,瞧自家爹娘都不理会自己的模样,脑袋转了转,莫不是他们要商讨些什么只是毕竟担心兰娘,夏荷极快地答应了爹,往自己屋子里一躲,却并不去做功课,而是又悄悄地贴在门边,努力分辨着门外头,兰娘要对张十一说些什么。
·第3章 〇叁 馒头··兰娘见夏荷回了屋了,泪便流了下来,同张十一道:“秋月她婆婆,想娶咱家夏荷·”·“这……你可曾回绝了”张十一问道。
兰娘点了点头,大哭起来:“但是,李老太太她说,若是咱们不答应,要将咱们的地都收回去呀·——当家的,你说,咱们这才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怎地摊上了这般的事”·张十一听罢,气得他狠狠地拍了院中的破旧桌子,呵道:“这……欺人太甚我原本以为李夫人是个好相与的,怎地……”·话要说回当初李老太太愿意用两亩上好的良田作聘,求娶秋月那时。
本该当是就将过户手续办了,将地划到张家名下的,只是闵朝有规定,这村里的田地间过户,均需要村长作保,亲自带人去县城才行·这一任的村长乃是李老太太的本家,实则上安乐村里有半数的人家都姓李,是这里的大家了,拐弯抹角地也有些亲戚关系。
这村长反倒比李老太太更心疼那两亩地,仿佛李老太太要给的是他自家的地似的,把宗族给搬了出来当借口,并不肯给两家过户·李老太太气得不轻,曾一度想教李慕送信,叫她那远在帝都梁京当官的小叔子回来评理。
那时还是张十一见事情闹了起来,顾虑着自家已经在安乐村扎根落户了,不想同村长闹得太僵,劝说的李老太太,能将那两亩地给他张家种他们已经十分感激了,既然村长不同意,不过户便是了。
张十一敢这般说,也是考量过的,觉得李老太太不似这村中某些人似的小家子气,为人又和善,就连地租收得都比旁人低一成,是不会要了自己的女儿还贪了地的··夏荷明明白白地听到的头一句,就是自家父亲的这声吼。
张父顶多是对子女严厉了点,尤其是对不似两个姐姐那般温婉大方的自己,却并不会扯着嗓子说话,看样子真是气急了··“呜,明明我同老太太说,咱们家夏荷是个石女,她怎么就瞧上咱们家夏荷了呢。”
兰娘伏在桌子上,做了娘亲的女人往往都是坚强的,然而这几个月她却流了太多的泪,好不容易将为秋月而流的泪擦干了,又出了夏荷这档子的事儿··张十一蹙眉,问道:“之前呢,那老太太说了什么”·“倒是没什么,就是说,可怜金宝小小年纪没了娘亲,不想他吃后娘的苦,觉得夏荷怎地也是金宝的亲姨,比旁人的姑娘要强。”
兰娘重复了李老太太的话··“哼”张十一又拍了桌子,“是以为咱们夏荷没了自己的亲儿子,只能好好待金宝了”·兰娘却不这么想:“就算李老太太再疼金宝,也犯不着这样吧。
再给秋月她姑爷寻门亲,总还会有孙儿的呀·”·张十一摇头,冷哼道是:“那李慕可是要走科举的,又在梁京有亲叔叔铺路,指不定以后当了官,打算着多纳几门美妾呢。”
兰娘却擦了擦眼泪,对着自己患难与共的夫君叹道:“不能是如此吧,你啊,总是惯常将人想坏·”像是张十一曾经有过这般行事似的··张十一被家里头的这么说,尴尬地干咳一声,倒是不肯认错:“你怎么知道这次我猜的还是不对呢再说,这是能耽误了夏荷一辈子的事,能用来赌那李家人的良心么哼,大不了咱们家再逃难去这屋子不要了,有你和孩子们才是咱们的家。”
兰娘点点头,目光坚毅了起来·她是吃过苦的人,倒是不怕再吃一回苦,总比教夏荷嫁过去要强·若不是不能叫旁人知道夏荷是个男孩子……唉,要是李家真的逼嫁了,把他们家的夏荷抬回去,却发现他是个男孩儿,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只可惜秋月已然葬在了李家的祖坟中,冬梅也成了家,眼看着今年要诞下第二个孩儿了,当年他们逃离那里时带着三个孩子来的,如今却只能带着夏荷一个走·哪个孩子都是兰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是这么想着,她就一阵心疼。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只是抓着彼此的手,瞧岁月在原本修长的手上刻下了多少痕迹,握在手心里时却依旧是当年的温暖··夏荷在屋子里头模模糊糊地听了个大概,从那零碎的话语里,猜测着,莫不是自家姐夫想要续弦,瞧上了自己小儿郎从小被当作女儿抚养,瞧着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姐姐们一个个出嫁了,夏荷倒是能很平静地接受自己也早晚有许人的那一天的这个事实,只是素日里他并不爱提这件事,不想去想,某一天自己到了另一个家里去,伺候旁人的父母,有了自己的子孙环绕,却只能像两个姐姐一般,多回娘家几趟都要被旁人指指点点这件事。
但此时李老太太为了教自己嫁过去,甚至说了威胁的话,叫自家爹娘想带着自己再去逃难……夏荷立时念起了爹爹算不得硬朗的身子骨,和娘那一身的病痛,心知这都是当年逃难时落下的病根,现在年纪又大了,他哪里舍得自家爹娘再吃一回这般的苦呢。
这么想着,他推开了门··张十一和刘兰娘都未曾料到夏荷的门会咿呀一声被推开,猛地挣开了刚刚还叠在一块儿的手,努力在儿子面前摆出端正的模样来··张十一问道:“你这是功课做完了”·夏荷却不谈功课的问题,道是:“爹,娘,孩儿愿意嫁到李家,你们不要再逃难了,孩儿怕您二位再落下什么病来,孩儿可还指望着奉养你们到八十岁呢。”
他快步走到了爹娘中间,一手拽着爹,一手握着娘,眸色中透露着浓浓的担心,“再者说,离了大姐二姐,您二位也会舍不得呀·”·兰娘好不容易收住了泪,瞧见夏荷这乖巧的模样,眼圈又是一红,嗔骂道:“这孩子,若是爹娘都活到了八十岁,你可又该嫌弃我们是老不死了。”
“怎么会呢,娘·”夏荷道是,揽着自家娘的胳膊··兰娘拍了拍怀中的小儿子,想他自小坎坷的命途,心头发紧·偏偏这一切又不能对夏荷诉说,唉,再等三年就好了。
夏荷见自家娘又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卖痴道:“娘,更何况,嫁到李家去也不是没好,当初二姐嫁过去的时候,你不是说,李家的女人,能每日都得两个新鲜的白面馒头么。”
兰娘听夏荷这般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十一是知晓自家娘子这十五年来,为了瞒过旁人、还要瞒过夏荷自己,编排出了多少故事,还教秋月和冬梅两个人配合着,说什么女儿家都是要吃苦的,当娘的舍不得女儿吃苦,都会让她们藏两个馒头这类的话,颇有几分尴尬,却也心疼兰娘和夏荷,不由得愈发自责了起来。
只是这些陈年往事夏荷都是一点也不知晓的,他只知道自家娘亲笑了,尽管眼底里还有苦,但也是好的趋势··为了能让爹娘活得好,只是叫他嫁人而已,他不怕的。
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张十一又把夏荷打发走了,不让他赖在兰娘身边,摆出严厉的模样,又说教他别忘了今日还要做功课呢·这一回不敢再在院子里说了,生怕那小机灵鬼再偷听,张十一将兰娘拉进屋子里,商量明日要不要再去李老太太家一趟。
那几亩地他们是不要的,最好能换教李老夫人答应下来,假作夏荷是个石女,不许李慕碰他·等三年后,可以说了,夫妻两个人再去跟李老夫人请罪,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想那李老太太会体谅他们的,反正夏荷是个男儿,又不能真作了李慕的妻子。
如若那时候李老太太再生气了,要收回他们现在租的那几亩薄地,他们再作打算吧·反正他们刚逃到安乐村那阵儿赶上大赦,一家子的户籍已经落在此处了,饶是李家再是大户也不能轻易地赶自己一家走。
去山坡上开几亩荒地也能吃上饭,不过是累了些,总比逃难要好上许多··商量完了后,夫妻两个放下心来,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李老太太并不意外张家会兢兢战战地答应将夏荷出嫁,虽说是有些奇怪,他们为何会宁可舍了自己许的四亩上等田,换自己一个不教慕儿碰夏荷,让小夫妻两个分房而居的许诺。
想也是怕夏荷受伤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李老太太并不是个真的狠心人,这么想着,就把张家夫妇的条件答应了下来,并且叫他们放心种着那四亩地,她还不至于舍不得这身外之物。
·之后皆大欢喜,宋媒婆被叫来,在两家间转上一转,把样子作全了,婚期便定了下来·毕竟只是续弦,李家并无大办的意思,日子也定得紧,只巴巴地盼望着早日把夏荷接来。
转眼就到了夏荷要成亲的日子,这日一大早兰娘便把夏荷叫了起来,塞两个新蒸得松软的馒头到他怀里,瞧自家儿子睡眼惺忪的模样,兰娘还是颇有几分担心,万一被李家人瞧出来自家儿子不是个真娘子,那该怎么办·她面容严肃,叮嘱夏荷:“娘之前教你的可曾记住了”·旁人家要嫁女儿,都会叫做娘的把女儿叫到一边,低声叮嘱些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兰娘却不提那房中之术,她要嘱咐夏荷的可是另一件事··手中捧着馒头,夏荷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欢快地回答娘亲:“记得要拿馒头得自己悄悄去灶上拿,不能叫夫家人看见——娘,爹不是说过,‘不告而取,是为偷’么”夏荷伸了个懒腰,道是。
兰娘拍了夏荷的脑袋:“那是你夫家,不是旁人,怎么能叫偷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送去给他们带奶娃子、理家务,还不能换俩馒头了我养大的孩儿可不是去给旁人做牛做马的”·夏荷便立刻严肃了起来,点头道是:“没错,女儿也是人,女儿更要吃东西娘,我饿啦”··第4章 〇肆 出嫁··兰娘端了一大锅汤面出来,特地叮嘱夏荷吃得饱一些,还有一整日要折腾呢,新娘子更是要躲在屋后,若是婆家没人顾及着,便得饿一日的肚子了。
夏荷正在长个子的时候,可经不得饿·思及至此,兰娘瞧着夏荷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头涌起了一阵的不舍··幸而夏荷并不是远嫁,今后仍旧住在同一个村子。
再者说,这只是个权宜之计,等三年后还要把穿回了男装的孩子接回来呢·兰娘安慰着自己,十五年已经忍过来了,不过是再忍三年罢了··李家特地请了头驴车来接新娘子,瞧得村里人格外艳羡。
这一般的庄户人家的新娘都是走着出嫁的,有一整套簇新的红衣裳已然是很隆重了,没想到李家续弦居然还用了驴车,不比当年迎娶秋月的架势差·瞧热闹的人早早地等在了张家附近,甚至有的人一路追着驴车从李家赶到张家,气喘吁吁地打趣着驴车上驾车的新郎官。
除却每年收租子的时候,李慕此人并不爱在村子中闲逛,多或在家中埋头苦读,或去镇子上寻同窗吟诗作对,加之李慕不同于李老太太的和和气气,这人平素里没什么表情,安乐村里怕李慕的人不在少数,真去寻他玩笑的人并不多。
李慕也没有理人,只是驾着驴车,再度踏上迎亲的路··赶到张家家门时正值正午,张家已经摆下了宴席,只等新娘子被接走后就开席·农忙刚过,大半的村里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先在这头吃饱了,到了傍晚,还要赶到李家吃另一顿。
听到驴车的声音,兰娘赶忙把夏荷手里的碗抢出来,把他丢到了一旁的盖头给蒙到了脸上·原本还捧着一大海碗浓稠的面汤的夏荷,忽然间眼前就只剩下红彤彤扎眼的一片了,有些茫然地伸出手来,被兰娘捉住了手。
“走,跟着娘走·”兰娘拽着夏荷,道··“娘我看不见”夏荷伸出一只脚又缩了回去,不敢迈开步子。
由于夏荷并不习惯这蒙着眼睛走路,在屋子里甚是磨叽了一会儿,等到李慕有些不耐烦了,才瞧见兰娘从屋子里头搀了新娘出来,迈着细碎脚步,温温柔柔的样子·李慕怔了怔,张家人同旁的村中人一样,是有些怕他家的,是以李慕其实并没有见过夏荷,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有限了解,多数来自于他那已经离世了的姐姐,偶尔会噙着笑嗔怨两句,说她那个小妹妹,总是没个女儿模样,调皮得很,幸而十分孝顺,知道爹娘身子不好,抢着干地里的活,比家里谁都做得出色。
是以,李慕在来接人前,已经做好了见到一个五大三粗、没女儿样的壮女子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夏荷人长得小小地,瞧走路的模样,也是个乖巧的··只可惜了,这么个女儿,却生成了石女。
李慕心底里叹了一声,模样上未变,款步去到兰娘身边,将人接了过来··直到触摸到夏荷的掌心,李慕才确定至少有一件事,秋月说得是真的·这是个经常干活的手,不同于他自己的手,只在握笔之处有一层薄茧。
亦不同于秋月,手中的茧子多在需穿针引线的那两个指尖·夏荷的手偏硬,虎口处更有一层厚茧,显然是经常下地,磨出来的·李慕瞧了瞧夏荷不到自己肩膀的身高,比娉婷的秋月还要细瘦的身子,忽地心生怜悯,又立时端正了对自己的新婚妻子的态度。
李慕年幼失怙,随着年岁渐长,愈发对子欲养而亲不待有所感怀,更加敬重李老太太的同时,也十分看重那些懂孝悌之道的人·夏荷小小年纪,又是在小村子里长大的女孩儿,不曾读书知礼,却懂得怜惜父母,是能担得起家、叫自己把小儿交予她手中照料引导的人。
思及至此,原本对母亲的安排颇有些不满的李慕收起了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夏荷上了驴车,对着倚着破败木门,不舍得眨眼地盯着驴车上的小女儿瞧的张十一和兰娘深深鞠躬,驾着车驶往村子的另一端。
直到看不见驴车了,兰娘用衣角拭了拭眼泪,转头听到一个不那么讨喜的声音道是:“哟,我们这是来晚了慕儿都将新娘子接走了·”·兰娘瞥了一眼,来人是村长家的,身后跟着她的女儿,同秋月一般大,却留到现在未曾出嫁。
按理说这村里的红白喜事,村长都该坐在首座上的,这一回却直到正午,新郎来接人了,村长都未曾出现·若不是张家在安乐村根基尚浅,照张十一那暴脾气,早就去找村长理论了。
此时见村长家的带着女儿姗姗来迟,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兰娘正准备答话,村长家的却不等她开口,就从二人身畔绕了过去,像是在自己家那般自在地进了屋子,招呼起屋里的乡里乡亲,最后又替主人家发话了:“这新娘子都接走了,开席吧”·张十一臭着一张脸,兰娘忙拽住了他,对着灶旁来帮忙的几个素日交好的妇人笑笑,道是:“开席咯”·得了兰娘这个女主人发话,来帮忙的妇人们这才忙将锅中热气腾腾的饭食盛盘上桌。
吃得不算多好,但有荤有素又保管够,忙活了半个多月的男女们嗅着香气,都顾不得管村长家古怪的态度了,甩膀子开吃··不过村长敢给张家甩脸子,晚上李家的宴席却由不得他想不想去,尽管李家本家如今只剩下老小三代三口,但只要这村里头的地还划在他们家的名下,这李家在村中的地位就永远都高旁人一等。
·李家的宴席做得比张家丰盛,来人也要多上许多,只可惜夏荷却是全村唯一的一个吃不上的了·被拉到李家后,夏荷便被安置在了他今后的住处·李家人建这房子的时候,家里有十六口人呢,如今空屋多得很,这屋子是才收拾出来的,带着个独立的小院,一旁就挨着李慕的院落。
夏荷假作乖巧地坐在床上,等脚步声远了,忙把盖头自己掀开,打量起这间屋来··比张十一夫妇两个住得地方都要宽敞,正对着床就是两扇大窗,这屋子可以说是夏荷见过的最敞亮的了。
屋顶挡得严实,一看下雨天就不会漏雨,坐在屁股下的被褥滑溜溜地,让人很想躺上去·夏荷坐不住了,挪动着屁股,好想把爹娘接过来啊,怪不得当初二姐出嫁的时候他们会说二姐以后有好日子过了呢,李家这住的真好啊。
就是不知道吃得怎么样,有好吃的,才是真的好日子呢夏荷这么想,刚刚扒拉下两海碗面汤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被叮嘱过不能随意出房门,他只好眼巴巴地坐在那里,等太阳落山,有人来给自己送吃食了。
只可惜李老太太在前头忙活着席面的事,李慕被几个同窗抓住了灌酒,夏荷等啊等,也没能等到有谁记起他还饿着肚子来·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夏荷把手伸进胸口,揪出大半块馒头出来。
想了想,又从另一边掐下一大块,左右手各掐着一块馒头,啃了起来,仿佛是一手鸡腿,一手猪肉似的··反正,大不了明天早晨早些起来,去厨房里头悄悄拿两个馒头嘛……夏荷这么安慰自己,眼瞅着天黑了,点着的红烛也即将燃到了尽头,他干脆把剩下的那被掏空了的两张馒头皮摸出来,三两下塞到了嘴里,自己往被子里一裹,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清早,李慕在自己的屋子里醒来,揉着因宿醉而一鼓一鼓地痛的太阳穴,这才想起似乎被晾在了一旁一晚上的新娘子··尽管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新入门的妻子好,按理说两人该相敬相爱,但李老太太又嘱咐过自己不能去碰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表现得太亲昵了,会不会引起夏荷的反感呢·一边想着,李慕一边往夏荷的屋子走。
两个院落之间不过隔着一个回廊,转个角就到了,李慕本想推门而入,忖度片刻,决定先敲响紧闭的房门了··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敲了片刻,屋子里没能给出半分回应。
皱着眉头,他又加紧敲了三声,仍旧是没有回应··天刚蒙蒙亮,夏荷能到哪里去李慕蹙着眉,一转身,却瞧见夏荷杂耍一般地端着两个盘子三个碗,正埋头往这边冲。
夏荷一抬头,竟然看见了二姐夫——不,如今该是自己相公了,一脸不高兴的模样,矗在自己屋门口,吓得他手一抖,又立刻想起自己手里端着的可是李家那些一瞧就精致的碗盘,半分都不舍得摔了,赶紧好好端住了,冲着李慕挤出一个笑来:“相公……我把早饭做啦,不知道端到哪里去呢。
你吃不”·李慕有些恍惚,他这新婚妻子,昨日瞧上去明明应该是个温婉乖巧的小女儿,怎么这一笑,看上去有些傻·夏荷脸笑得十分僵,这可是他给自己做的早饭,现在只能贡献出去,跟别人分享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攻正式露面,是个面瘫脑补帝【··← ←其实挺萌的不是么··第5章 〇伍 金宝··原本夏荷是饿了半日的,这才一大早被肚子给叫起来,溜到厨房去做了一堆吃食,却万万没想到李慕也起得如此之早,还早早地来敲自己的房门。
原本做给一个人的吃食不得不两个人来分,夏荷瞧李慕拿筷子的姿势都格外优雅,心想这么吃饭一定不香也不够快,只要自己快些吃,肯定能吃到一多半才是,刚左手一只包子、右手端着稀饭碗要往嘴里送,他就感受到了一阵令人不快的目光。
抬头一看,正是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慕,似是对自己的吃相十分不满,身板挺得笔直,手中的筷子都放下了,盯着他看·夏荷被这么一叮,不由得头皮发紧,赶紧把碗放下了,小口地吃着包子,又摸回来早就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勺子,在稀饭里搅乎着。
然而李慕仍旧一个劲儿地瞧他··平心而论,李慕的样貌极佳,又兼有气质,只是平素没个表情,偶尔有也是目露凶相·明明一日三餐之时是夏荷最开心的时候了,被李慕这么盯着看,夏荷忽然地就没了胃口。
他胡乱地塞进了一个包子,拍拍胸口,幸好李家存了不少的馒头,自己已经藏了两个,等下没人的时候就可以吃了·想罢夏荷抹抹嘴巴,一抬头,瞧见李慕面前的碗筷仍旧没被动过,奇怪地问道:“相公……可是不合你胃口要不然我再去做些旁的来”不应该呀,这人难道不饿么,如果不是被饿起来的,他作甚要起这么早呢·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夏荷推己及人地认定了李慕也是早起找吃的的,而他现在又跟自己一样没吃,大概也是因为吃得不香吧。
李慕摇头,道:“我已些许用了些,垫垫肚子·你也不要吃太多,等下母亲起来了,还要侍候母亲用饭·”·夏荷点点头,有点心虚,原来李慕是要同李老妇人一起吃饭啊。
张家倒是没有李家这么规矩,还要先去给长辈请安才可以吃上东西·夏荷向来饿得早,年纪小的时候,都是兰娘头一日做好了留在灶上,等他自己早晨起来填肚子。
后来等他年纪大了些,就摸索着自己做东西吃了··夏荷暗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当成没规矩的,听邻家姐姐吓唬,婆婆可是很严厉很吓人的,会挑剔这个挑剔那个,得做得格外好才行。
毕竟,不是在自己父母膝下了··李老太太昨晚忙活完宴席,回屋又被小金宝闹腾了好一阵子,等好不容易睡下了,比平素里晚上了许多,今日自然也起得晚·趁着这功夫,李慕到书房捧书而读,夏荷闲得无事,瞧着天亮了,手开始发痒。
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实在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不得不磨磨蹭蹭地跑去找李慕,问:“那个,相公,家里的锄头、耙子,都放在哪里”·李慕一愣:“什么”·“就是……种地的家伙什啊”夏荷眨了眨眼,难道李慕竟然不认识这些吃饭的家伙·“……”李慕有些无语,“你要那些东西作甚”·“呃,家里没地么趁着老太太没醒前,我先去耙下地,过两天得播些豆子种了。”
夏荷说··闻此言,李慕便又想起了昨日牵起夏荷的手时的那种触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是:“你既嫁入了李家,便不必再吃这种苦了,闲得无事的话,可以绣绣花,你姐姐还留下了不少画样,我去拿予你。”
·他本意是心疼夏荷吃了太多苦,但那眉头一皱,便教夏荷误以为他是生气了,心便提了起来·等到李慕说起绣花,夏荷就仿佛是听到对面的男人是在说要把他丢入地狱似的,慌忙地摇起头来:“不、不、不……不必了我我……我去准备一会儿老太太起来要吃的东西”·“不用了,家里的活计有人来做。”
李慕淡淡道,将手里的书放下,有些纳罕自己的新妇怎地这般慌乱,仿佛瞧见了什么怕人的东西似的,“还有,要叫娘·”·“……啊”夏荷没反应过来。
李慕便又耐着性子强调了一遍:“你该改口叫娘了,不必总是叫老太太,平白喊生分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了·”·夏荷摸了摸鼻子,扪心自问其实有点叫不出口。
毕竟在他的十五年的人生之中,“娘”这个温暖的字眼,是专门指的兰娘的··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道是,要不然就跟着李慕,管李老太太喊“母亲”吧。
但不叫夏荷做饭,又不叫夏荷种地,实在是让他无所事事·农家人都是忙习惯了的,就算是每年过节,都要忙活着洒扫、祭拜,总不肯教自己停下来·夏荷又不想绣花,再也不敢在李慕面前露出自己很闲的样子了,跐溜一下子蹿进院子里,然后开始打转。
李家的院子洒扫得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专门在收拾,还种着些花草,都是夏荷不认识的东西·毕竟夏荷家同这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有这么一片空地,就忙着开出来种些日常所食的瓜果蔬菜了,等到要吃的时候能吃到新鲜的,有多出来的,还可以隔三岔五地担到镇子上去卖。
夏荷瞧着那些花草就像是瞧着一堆无用之物,很想一株一株地拔了去,然后回家里要点种子··不过他也只敢看着,再也不想去问李慕自己能不能这么做了,生怕他又说自己不用再吃种地的苦,没事可以去绣花这种话。
于夏荷而言,种地只是累了一些,谈不上什么苦,绣花才是真真的折磨··夏荷倒不是一点都没学过绣花,尽管似乎兰娘并不乐意教他这些,张十一更注重他的学识,比教他的两个姐姐要认真上许多。
不过夏荷打小跟在秋月和冬梅后面,跟着两个姐姐认识了不少村子里的女孩子·小女儿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没有什么旁的要事,无非就是互相攀比自己有多能干,比的最多的就是这些小花样了。
夏荷从来都是她们之间垫底的那个,绣的鸳鸯看不出鸟样,绣的花碎得一块一块地,每回还都把能把手指头上戳上一排的洞,那委屈的样子,瞧得两个姐姐又好笑又心疼。
渐渐地,姐姐们也就由得他了,每回有谁逗弄夏荷,叫夏荷把自己的绣品拿出来比比,姐姐们还会主动去拦着··夏荷却将那针扎指尖的锥心的疼铭记在心,有姐姐纵容,爹娘不管,他就把绣花当虎狼一般地避着,再也不去碰一下了。
等到他差一点将鞋底磨秃了,前头才有个女声传来,道是:“老爷,老夫人醒了,正叫您过去呢·”·出声的是个妇人,穿衣打扮倒是比夏荷都强上一截,年岁不小了,脸上褶子不少,走路的时候却仰着头,直到离李慕的院落近了,这才瞧见在那里打转的夏荷,讶道:“啊呀,这位是新夫人吧”·夏荷听这称呼却总觉得怪怪地,这老爷夫人的,他以为那都是镇子上那些富裕人家,家里的下人才管自家主子这么叫。
他在村子里呆习惯了,还不曾听到谁家有这样的称呼呢··倒是李慕不觉有异,闻言便将手中的书本搁置下了,踱出了屋子,点头道是:“我们马上就去·”接着他指了指那妇人,对夏荷说道,“这位是林家的,在家中做事。”
夏荷恍然间倒是记起了这么一个人,夫家姓林,跟张家一样,都是外头来的,只不过林家落户更要早一些·只可惜家中的当家人早早去了,又没个孩子,李老太太发善心,便将人接到了自己家里,叫她操持着家中杂物,供给衣食。
不过林家的并不怎么出这个院落,夏荷未曾见过她,便唤了一声“林婶”全作招呼·林家的瞧新夫人样子怯怯地,眉眼弯弯,上来拽住了夏荷的手,夸赞道是:“这张家的孩子真是个顶个的好,原先的太太已经是个好模样了,倒是没想到,新太太更俊俏呢。”
夏荷摸了摸鼻子,十分尴尬,眼角瞥向李慕··似乎是得了夏荷的信儿,李慕道是:“走吧,莫叫娘亲等急了·”·林婶便道是:“是是,老夫人抱着少爷,要把少爷给夫人您瞧呢,是该快些去了。”
夏荷忽地期待了起来,要见到小金宝了·张家夫妇自己都不爱到李家来,更不会带着夏荷了,是以夏荷还未曾见过金宝,只知道他二姐秋月留下的这孩子唤了这么个富贵的名字。
夏荷的想象中,金宝大概跟大姐冬梅家的狗娃差不多,不到自己腰高,走路摇摇晃晃,虎头虎脑地,可以逗弄着玩的··冬梅正揣着第二个呢,近些日子不方便回娘家,夏荷就有段日子没见着狗娃了。
想着小金宝可以代替狗娃陪自己玩闹,夏荷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但等真瞧见小金宝的时候,他却有些手足无措了···第6章 〇陆 长高··他太小、太软了。
三个月大的婴儿,不过是夏荷两只手能捧起来的那般大,被养得白白胖胖,当夏荷去瞧他的时候,小金宝倏地张开了眼睛,眼珠子极黑,却又亮锃锃地,在与夏荷对视的那一瞬间,小金宝的眼睛闪了一下,接着把手伸了出来,朝夏荷那边张开双臂,啊啊叫着。
夏荷忽地觉得仿佛心窝子被戳了一下,像是被贴了定身符似的,僵硬在原地,不能动弹了··“金宝这孩子,瞧见自己小姨了,这么亲呀·”李老太太乐呵呵地说,一把将小床中的小金宝抱起来,塞在夏荷怀里。
夏荷慌忙地揽住怀中的小婴孩,头一次触碰到那独属于婴儿的稚柔,看了看李老太太,又看了看李慕,又低下头瞧小金宝··“瞧我,都忘了,小荷是家里头的老小,应该没抱过孩子吧,不是这个姿势。”
李老太太大笑起来,说罢便亲手为夏荷调整双臂的姿势,教小金宝在夏荷的怀里躺得舒服一些··小金宝素日里不怎么爱亲人,像是家中的林婶,这小娃儿就碰都不让她碰一下,一抱就哭。
也就跟李老太太还算亲一些,只是老太太终究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小娃儿的折腾·如今有了夏荷接手,小金宝又乐得在夏荷怀中窝着,李老太太心情大好,耐心地、细细地叮嘱着这照看孩子的要诀,教夏荷记着。
·这下子夏荷终于有事情可做了··夏荷的确从未照看过孩子,顶多就陪小娃子玩过而已,如今头一回知道了自己母亲当年是有多么不易,没想到这么香香软软的小小身子,折腾起人来却顶得过人高马大的爷们儿了。
林婶也并没有自己的孩子,只能帮个下手,教夏荷怎么带金宝的只有李老太太,是以,夏荷在初嫁入李家的这段日子里,大多的时间都是在李老太太那里的··直到李老太太觉得他学得差不多了,才放他抱小金宝回自己的屋子。
此时已经过了有月余时间,李老太太已经有四个月的时间没能睡个囫囵觉了,当夜里睡得格外香甜·夏荷半夜却被小金宝折腾着起了三回夜,换了两块尿布,喂了一次温热的米糊,第二日难得起晚了。
他将小金宝放在自己身畔,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自己的身子弓起成虾形,将小金宝圈在怀中,既暖和又安全··这一睡睡到太阳升到半山腰,透着窗把日光晒在了床上,晒得夏荷整个人懒洋洋地,更不想动弹一下了。
直到小金宝开始哭起来,夏荷才慌不迭地醒过来,先是试了试尿布,还是干的,就知道他又饿了,哄得金宝不哭了,抱着他便往厨房那边赶去··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了,林婶该起来忙活饭了,却没想到厨房里此时并没有人。
夏荷只好自己动手,一手拦着小金宝,一手忙给他热米糊糊吃·心里头奇怪道,林婶哪里去了·林婶此时在李慕的书房··选择来打搅李慕的时候,林婶还有些忐忑,只是她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先叫李慕知道才是,毕竟汉子嘛,才是家里头当家作主的那一个。
“老爷,我有点事儿……要同你讲·”她敲了敲门,瞧见李慕正在读书,又后缩了一步··“进吧·有什么事”李慕问道。
“老爷……这个月米缸里的米和面缸里的面,都少了许多,瞧着,却又不像遭了老鼠,因此来问问……”林婶道是··李慕蹙眉:“这个月咱们家添了口人,自然吃得多了。”
“不是……”林婶忙详道,“实在是多太多了,不然我也不能冒昧打搅您·若那都是夫人吃得,那夫人这饭量,都、都赶上了我当家的在世的时候了”·李慕闻言,也是一惊。
瞧夏荷那小小个头,他如同林婶一般并不相信这新妇能赶上一个壮劳力的饭量,却又并不觉得是出了什么小贼,如若有小贼能时常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李家如入无人之地,那为何不去偷些金银首饰,反而每次都只稍取些米面·林婶瞧李慕久久不语,小心问道:“老爷……请问这事……该怎么处置”·“我先去厨房看看。”
李慕道是,起身便走··林婶忙跟上去,远远地听见了厨房之中有柴火的哔啵之声·李慕阔步迈入,就见夏荷正在那里,一手掐着大半块馒头,一手搅着粥,怀中还抱着金宝。
“哎呦”跟在后头的林婶瞧着怕极了,忙扑上去,顾不得小金宝一入她的怀里就哭个不停了,把小少爷给抢到怀里··夏荷被林婶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馒头掉到地上。
转头瞧见李慕站在门口,夏荷口中还嚼着香喷喷的馒头,含混问道:“相公可也是饿了我瞧都这个点了,灶上还是冷的,就把饭给做了,喏·”他指了指厨房的小桌上,拌好的凉菜和热好的馒头正摆在那里,锅里的粥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正散发着香气。
小金宝一离开夏荷的怀抱,“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夏荷带着金宝的时间长了,也不似最初时那般小心翼翼,三两下把手中的小半块馒头塞到嘴里,往自己衣服上拍了拍,咕哝着:“好啦好啦,真粘人,来,姨姨来抱。”
又把金宝接了过来,夏荷对林婶道,“林婶,麻烦你看着锅,马上就可以盛出来了·”·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夏荷熟练地掂着怀中的金宝,教哭哭啼啼的小娃娃觉着舒坦了,终于不闹腾了,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安静了下来。
夏荷哄好了金宝,瞧到门口李慕还在站着,望着金宝,神色似乎颇有些复杂··夏荷奇怪这父子二人不曾亲昵,干脆抱着小金宝凑到李慕身边,哄着金宝,给他瞧李慕的模样:“来,叫爹爹,你爹爹在这儿呢。”
其实李慕看的是夏荷,此时忽道:“夏荷,金宝还小,既然是你抚养大的,让他唤你作娘便是·”·夏荷却立时摇摇头,道:“那怎么能行,金宝是我姐姐的血脉,我以后也会告诉他,他的娘亲是特别漂亮、特别温柔的一个女子。”
说这话的时候夏荷是笑着的,他两颊腮心上各有一个酒窝藏着,一笑的时候,便会将酒窝给露出来,眉眼也弯成下弦月的模样·李慕无法从他的模样中瞧出一点不乐意来,夏荷是真心实意地在怀念他的姐姐秋月,不能让秋月的后人忘记他真正的母亲,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生的女人。
忽地,夏荷想起了什么,问李慕道:“我听闻读书人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相公你今日怎地到厨房来了”·“小门小户,哪有那么多规矩。”
李慕有些奇怪,“你是从哪里听说这句话的”·“我娘每回叫我爹帮忙生火的时候,我爹要是不想做,就会这么说·”夏荷逗着金宝,道,“小金宝,知道不,以后不能学你外祖那样惫懒。”
林婶已经把锅灶里的粥都盛了出来,夏荷便抱着金宝,跟着李慕,去李老太太那里用饭·尝了口那生拌的可口凉菜,李老太太眼睛亮了亮:“这滋味不错,可是林家的新学的手艺”·“娘,今早是夏荷下的厨。”
李慕道,抬头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夏荷,明明在厨房的时候便吞了一个馒头下去,此时这人仍旧垂着头,吃相谈不上粗俗,仔细一瞧,送到嘴中的动作却快得很,照这般算计下来,夏荷吃得竟比他自己都多。
李慕暗自吃了一惊,简直想不出,夏荷这是把这么些东西吃到哪里去了··有此想法,李慕素日里便开始注意夏荷的动作了·正巧如若夏荷要到厨房去的话,势必要经过李慕的院子,只需仔细观察几日,便知道夏荷往厨房跑得有多勤,虽说是因为金宝年纪小,吃得少,饿得快,每日都得多喂几次,不过李慕发觉,每回夏荷喂金宝的时候,他自己的嘴巴也不会空着,总会嚼点什么。
厨房的米面就是这么消失在夏荷的肚子里的,奇怪的是,他天天这么个吃法,却一点都不见胖,也不知道东西究竟被装到了什么地方··又过了半个月,这第二个谜题也解开了。
夏荷长高了··才到李家的夏荷不过刚达李慕的肩膀,这才一个半月的时间,某一天夏荷埋着头走得匆匆,没注意到李慕正站在自己眼前,差点撞上·一抬头,脑袋却磕到了李慕的下巴。
夏荷揉着脑袋抬起头来,李慕这才蓦地察觉,不知不觉,夏荷都长到与自己鼻尖齐高了··他如今身上穿的都是从家里头带过来的衣裳,本就有些小,如今瞧着,袖子都短了一截。
李慕就有些瞧不惯了,说:“夏荷,今日去镇上·”·“嗯”夏荷疑惑一声,他这一个多月,除了往张家那边去了几次,基本上就没出过门。
怎么李慕忽地说起这个了·“给你裁几身衣裳·”李慕说··作者有话要说:小受才十五,没准能长成小攻呢(╯-╰)/别信我,不可能的,他就是个大胃王,胃连接异次元的那种233··第7章 〇柒 饶南··李慕说罢,让夏荷把金宝抱给李老太太,租了驴车赶往镇上。
安乐村的人说的“镇上”,指的是邻近村子的饶南镇·往常若是张家要去饶南镇里卖点什么,都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爬起来,然后用双腿走过去,趁着天刚亮赶到的,还好安乐村离镇上并不算远。
这在天敞亮之后,坐车往镇上赶,还是夏荷头一回体验··夏荷在车篷中坐着,颇觉得有些憋闷,撩开窗子往外瞧·正好路过村东的地,还需地里庄稼糊口的人早早就起了,正一个个弓着腰,谁也不瞧这边一眼。
而张十一正在不远处,身条极瘦,十分显眼·看到了张十一,夏荷便掀开了帘子,跐溜地钻了出去,坐在了李慕身畔··李慕问道:“怎么出来了”·夏荷道是:“我瞧见我爹啦。”
“是该跟岳丈说一下·”李慕点点头,拉停了驴车,握着夏荷,两个人跳下了马车··见东家来了,佃户们纷纷招呼李慕·李慕只是点点头,不置一言。
夏荷被他拽着,头一回被这些原本的叔伯恭敬对待,颇为不适应··他干脆甩了李慕的手,先往张十一那边跑去,喊:“爹”·张十一听到夏荷的声音,回头便瞧见自家小儿子同二姑爷正往这头走,难得地露出了笑模样来。
夏荷一向是张家里最能闹腾的,他乍一出门子,自家就立刻冷清了下来,张十一和刘兰娘这些日子里,都颇有些不适应··“姑爷这是要带着夏荷出门”张十一问道。
李慕点点头:“去镇上一趟,给夏荷做几身衣裳·”·张十一这才瞧着夏荷那短了一截的袖子,但闻说要给小女儿裁新衣,他忙推辞:“不用罢,秋月家里头还有衣裳呢,跟夏荷现在差不多的身量,穿着正合适,叫夏荷等会儿回家去拿就是了。”
将家里的儿子嫁了过去,虽说是李家逼嫁的,但张十一总觉得有些心虚,不敢叫李家为夏荷多花铜板··但李慕却并不知晓张十一的想法,皱眉,喊了一声张十一:“岳丈。”
张十一立时闭了嘴,李慕的声音偏冷,配上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瞧上去让张十一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有些怕··“我李家不会亏待自家人的,夏荷该有几身新衣裳了。
秋月那时,也是一样·”李慕说道,又对张十一略一揖身,告辞道,“由此地前往镇上,还需一段时日,岳丈,小婿先带着夏荷告辞了·”·说罢李慕转身便走,两步后发觉夏荷没有跟上,回过头来,眼神示意夏荷快些来。
夏荷对李慕才刚的生硬颇有几分不满,刚要张口,被张十一从背后拍了一巴掌··就连张十一都在催着夏荷走,夏荷瘪着嘴巴,但在瞧见周围时不时地往这边瞧的人越来越多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等两个人走远了,有同张十一相熟之人凑过来,笑道:“这闺女啊,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你可甭去操心了·再说,他李家,缺那两身衣裳的钱么·”·张十一苦笑,这把儿子当女儿嫁了的事,叫他怎么说啊。
夏荷这回无论如何都不乐意坐到车里去了··他瞧着李慕赶车的架势,心里头有些痒痒的,想学,却又不知道李慕肯不肯教··李慕被夏荷盯得,手背都觉得有些发烫。
只好叹息一声,问道:“你在看什么”·“我想学赶车·”他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这么直接不好,便添了句,“可以么”·李慕倒是没有反对,而是将手中的鞭子送到了夏荷手里,教他如何握鞭,道是:“驴车总归简单,你可以试试。”
夏荷立时高兴了起来,只用李慕提点两句,他就上了手,一路给赶到了镇上··不过到了镇上之后,夏荷就把鞭子交还给李慕了·小镇对于夏荷而言,已经很大了,且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他素日里来的时候,都是跟着兰娘,去其中一条街上的,那里聚集的都是周边村子的村民,担着担子、背着筐子,把自家的东西搬送过来,各自站在街旁,吆喝着吸引镇上的买客。
今日李慕要带夏荷去的却是小镇的另一头,那边被唤作青柳坊,一间间坐落着的,可都是铺子··夏荷还不曾逛过铺子呢,一到青柳坊,便东张西望起来··李慕却极为熟悉此地,径直带着夏荷往其中一家店面走去。
在瞧见那店面卖的是布匹的时候,夏荷微妙地抖了一下··他猛地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裁衣服··幸而李慕并没有在一层停留,而是带着夏荷上了二楼,那里摆的都是成衣。
夏荷暗自庆幸,听闻李慕叫自己过去挑选衣服,他便高高兴兴地上前,扫一眼瞧中了角落里的一件,好像是摆了许久的样子·那衣裳灰扑扑的,裙摆和袖子都比较收,正方便做活。
李慕不愉,道是:“不必考虑价钱·”·夏荷奇怪李慕为何会这么说,解释道:“我不知道价钱啊·这衣裳怎么了”·“……”李慕指着旁边的裙子道,“你不喜欢那些么”·夏荷一瞧,李慕指的都是些长裙,绣着精细的花纹,料子也瞧着格外柔滑,看上去跟李慕身上穿的那些料子差不多,只是颜色要明艳一些。
他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绸子吗,相公”夏荷还没穿过绸子的衣裳,只是听说有钱人是不穿粗布的,譬如李家这般。
李慕“嗯”了一声,瞧夏荷一脸好奇的模样,挑东挑西,最终却是瘪瘪嘴,转头问:“那个……我还是就要那件灰的,行不”·这家店的掌柜见来的是熟客李慕,倒是一直在一旁候着。
原本就有些瞧不起夏荷这打扮的,但念在他是随着李慕来的份儿上,没说什么·但见夏荷这么挑,他便站了出来,略带嘲讽,问道:“这位夫人,若是觉得这里的裙子都瞧不上眼,后面还有更好的,需要拿来看看吗只要……李公子您愿意掏钱。”
夏荷一听忽然有人说了这么句话,皱皱眉头··“也好·”孰料到李慕闻言,点了点头,竟同意了··掌柜的面色一喜,正要使唤人去拿,夏荷赶紧拦下李慕,道是:“算了吧,要不然相公你挑吧。”
“要是这些你都不喜欢,看看更好的也未尝不可·”李慕道是··夏荷叹气,道是:“只是这些裙子瞧上去都太花了,而且,你看那裙摆都快拖地了,不方便干活吧。”
掌柜的听到这句话,憋着的笑快憋不住了·这李公子好歹也是小镇数得上名号的读书人了,怎么娶了这么个妻子·李慕道是:“不用你做活的。”
“那不行,等金宝长大了些,我还是得该干嘛干嘛·你叫我闲着,我可闲不住·”夏荷说,忽然又想起眼前之人是要科举的,夏荷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补充道是,“你要是以后当官去了,觉得我给你拖了后腿,咱们和离便是,正好我回家给爹娘养老去。
只要你还能待金宝好,毕竟,他是你的亲儿子……”·李慕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呢·”·他总觉得夏荷这个小家伙简直令人无法捉摸,初见夏荷时那文静胆小的印象,早便破灭了。
有时候李慕也好奇,张家三姐妹里,秋月和冬梅都是文静的性子,怎么养出的小妹如此跳脱,且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连和离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寻常家的女子,哪个不是生怕夫家不要她的“我只是想叫你有几件好衣裳,你不用担心什么做活不做活,拣你喜欢的就是。”
夏荷咕哝:“就算是拣喜欢的,也是那件啊,花里胡哨的到底哪里好看了,大姐、二姐、云姐她们怎么都喜欢往衣服上绣鸟绣花”·李慕摇头,这下是无奈了,看样子是他的小媳妇瞧不上寻常女儿家的心头好,不知道一会儿带他去打点首饰,他会不会也嫌弃麻烦·夏荷的确是嫌麻烦得很,最后也只抱着几件穿着方便、样式简单的衣裳要回去了。
张家毕竟不算富裕,即便是每年过年,也未必能给家里头每人置备一件新衣,这还是夏荷头一次在非年非节的时候有新衣裳穿·尽管之前一直觉得十分麻烦,等买到手了之后,他倒也欢天喜地。
李慕瞧着自己还带出来还剩了不少的银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正待两人去取回车往回赶时,李慕遇见了熟人··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周边大一些的村子可能有给幼童启蒙的先生,但真要正经读书的人,都是到镇中书院进修的,李慕也并不例外,是以他其实对镇上要比对村里熟悉许多。
此时遇见的是书院的同窗,姓元,远远见到李慕便来打招呼,“李兄多日不见了,你这一成婚,都一个多月没到书院了”说罢,他这才瞧见李慕身畔还有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娘子,也跟着李慕停驻了脚步,问道:“李兄,这位是……”·“正是拙荆。”
李慕道··元书生听罢,颇有些不屑,不解李家老太太为何会接连给李慕娶两个村妇·李慕学识在镇中乃是翘楚,书院里的先生都看好他在二十岁前便能过乡试,又闻说他有个叔父在做官,想必未来是有大造化的,如若是他的话,宁可等到乡试之后,去县城里,瞧瞧有没有意中的人家可以结两姓之好。
他这不屑可并未遮掩,朝着夏荷随意地一拱手,便不再理会·夏荷也不恼,抱着自己的新衣裳,站在一旁,等李慕同元书生叙完···第8章 〇捌 识字··元书生似乎没有走的意思,甚至还拉着李慕的胳膊,言说晌午将至,邀李慕到一旁酒楼再叙。
李慕推辞再三,最终说是家中老母在等,这才能得以离去·将驴车驱出来时,夏荷把买的衣裳往车中一丢,就要从李慕手中拿鞭子过来·李慕瞥了他一眼,示意元书生还在一旁等着,没有走远。
夏荷瞧了瞧元书生,又瞧了瞧李慕,才不情不愿地钻进了车篷··等到出了镇子,夏荷又跳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李慕··将手中的鞭子递了出去,李慕道是:“等快到安乐村了,你再给我。”
“你是怕被人瞧见,你自己坐着,叫一个妇人驾车”夏荷笑着问,嘴角挂着得意,仿佛是瞧透了李慕的模样··李慕不语。
夏荷也未作计较,把驴车赶得飞快,直到那驴子哎哎叫了,才赶紧停下手来,伏身过去,摸了摸那驴子,道是:“哎,我不是故意的,你不疼吧,咱们慢慢跑·”·驴子哪里能听得懂人说话,没人赶了便溜溜达达起来,看得李慕想笑:“不过是头牲口,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该赶的还是要赶。”
“这牲口可金贵着呢,李四叔家也没几口人,还得靠它忙活地里的事,我怕把它打坏了呀·”李四叔便是这驴子的主人,虽是李家旁系,倒也是李慕五服内的族亲。
夏荷拍了拍驴子,悠哉地晃着脚·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相公,今天碰见的那书生,是你同窗”·“正是·”李慕点头。
“说起来,相公,我听二姐说,你往日里都是在书院念书,每旬才回家休息一日,怎地这一个多月,没见你去书院呢”·“我已向先生告得两月的假。”
李慕算了算,“只到这个月的中旬,下旬便要回书院了·”·夏荷点点头,道是:“那你放心家里,母亲和金宝有我呢·”·李慕望着夏荷,愣是没从他脸上瞧出半分不舍。
夏荷也的确没什么不舍的,他这一成亲就开始忙活金宝,每日里所做的也无非是照看金宝和抱着金宝去李老太太那里,给李老太太看看·而李慕则是多在书房读书,他打算今年下场考县试,虽说照书院先生的说法,以他如今的才学,在县试中拔得头筹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李慕还是自勉之,告诫自己要戒骄戒躁,好生复习才是。
是以,实际上夏荷同李慕相处的时日并不算长,两人还谈不上熟悉呢··李慕却有些不畅快,生硬地点了点头,道是:“家中就托付于你了,如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出面的,可以去叫四叔去书院送信于我。”
·夏荷“噢”了一声,立刻又说,“你还是好好念书吧,哪个读书人不盼着一朝登入天子堂的,只要我还是你的妻子,家里的事我会替你扛的。”
李慕闻言,不由得又深深看了夏荷一眼,那点子的不快变成了一股诧异·这不是他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了,他时长觉得,夏荷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农家女儿。
即使是他的亲姐,张秋月也未曾教李慕有这种感觉·秋月不过是比旁的农家女子知礼温婉一些,而夏荷,虽说性子有些跳脱,但却常常会语出惊人,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这种念头曾蹦出来过几回,均教李慕自己否认了·这闵朝虽则是太平盛世,百姓均得丰衣足食,但那笔墨纸砚却仍不是一般人家能买得起的东西,更何况张家是逃难来的,落户于此,一向拘于温饱,更不可能送自家的女儿去读书。
许是张十一年轻时家中光景尚好,曾念过几年书,夏荷只是耳濡目染吧·李慕这么想着··他刚给夏荷寻好借口,就听夏荷在那头感叹:“唉,上回邻村有家老太太大寿,请了戏班子,我溜去听戏文,唱的是一出女驸马,讲一个女子科举登第,被招为驸马,最终又回去嫁人了的。
要是我的话,我才不会像她似的,傻傻地再换回女儿装了,就同公主相敬相爱,做个驸马郎,多好·”·李慕刚想说,一介女驸马,洞房花烛夜那天不就全都败露了时,忽地想起夏荷的石女之身。
似乎他自己并不知晓这一点,张家夫妇怕小女儿伤心,从来没有告诉过夏荷他与寻常女子有何不同,也不曾教导过他有关男女之事,还在夏荷嫁入李家前,恳求过李家不要向夏荷提及此事。
李慕便没说话了,而是拍了拍夏荷的头··夏荷被他的这个动作搞得有些莫名,扭头便问:“相公你这是作甚,也就只有我娘爱拍我脑袋,我爹都不让,说是会把我拍傻。”
他瘪嘴,“你就不怕把我给拍傻啦”·“快到家了·”李慕不接茬,把鞭子接过来,将驴车赶到李家门口,先让夏荷自己先回家,而后把驴车送还到李四叔家。
夏荷跳下驴车便去寻金宝去了·小金宝闹了自家祖母一天,李老太太许久没亲手带自己的乖孙了,累得很,见夏荷回来了,便叫他把金宝抱走··“你们在镇上用过饭了没”李老太太问到。
“还没呢,母亲,相公说要回来陪您用饭·”夏荷道··老太太嗔怪了一眼:“都这个点了,以为老婆子我还能等你们两个还以为你们要在镇上吃,我跟林家的早便吃过了,你再叫林家的去做点罢。”
“哎·”夏荷应下来,这才察觉到饿意,抱着金宝去找林婶的路上,趁着没人注意,揪了口馒头来吃··垫完肚子后,夏荷抹了抹嘴巴,才叫林婶来,道:“麻烦林婶啦,我跟相公还饿着呢。”
林婶应了一声后立时丢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厨房了·小金宝这才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到夏荷,却粘人得很,被他抱在怀里就不肯再下去了,夏荷只好一直抱着他,到李慕的院子里去等林婶把饭菜端过来。
一进院子就瞧到李慕的书院大门开着,正冲着大门挂着的是一副字,上书“故作轩窗掩苍翠,要将弦诵答潺湲”·对联是引自古人,字却是李慕自己写的,用以自勉。
落款书“李子思”三字,正是李慕的字··李慕回到家时,正听到夏荷抱着金宝,教他念这几个字,念罢又嘟哝着:“小金宝,姨姨跟你说,这对子是说,要学你爹爹,把门窗都关严,用功读书才是正道,不要被外头的美景迷了去。”
小金宝哪里听得懂,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慕阔步而入,还没走近便问道:“夏荷你竟识字”·夏荷抱着金宝,茫茫然地回头:“相公你回来了。”
怀中小金宝见了爹爹,难得想表示亲昵,啊啊地叫了两声,朝李慕伸出手··李慕没有看金宝一眼,只是站在夏荷面前,直直地望向他··夏荷奇怪地点点头,道是:“自然,我二姐也识字呀。”
李慕怔住了,他还不曾知道秋月竟然识字··紧接着便见夏荷一脸苦恼道:“不过大姐二姐还是跟娘亲学针线活的时日比较多·我从小就被爹嫌性子不够沉稳,合该好好练字沉下心思来,每日里一做完地里的活,趁着天还没亮,爹就会赶我去写大字。”
李慕思索片刻,取过笔墨来,向夏荷招手,道是:“你便随意写个字给我瞧瞧·”·夏荷把金宝递过去,接了笔,握笔的姿势倒还标准,但却颤颤巍巍地不太敢下笔。
半晌后,他提笔写了个“勤”字·写完后,夏荷摇摇头,道是:“一直用树枝子在沙上划,着实不习惯这软绵绵的笔·”·李慕有一点倒是没猜错,张家那家境,哪里是买得起笔墨的模样。
夏荷不知道这笔用完了该如何处理,便一直握在手中,奇怪李慕到底盯着自己写的这一个字瞧些什么呢·直到林婶来叫两人了,李慕才将手中那张纸放下,工工整整地铺在桌子上,没有要扔的意思。
夏荷瞧了瞧自己写的那个大字,又看了看摆在一旁的李慕的习作,尽管他没见过什么名家墨宝,习字一直看的都是张十一在细沙上所画,但他也瞧得出自己同李慕之间的差距,把这样的两幅字摆在一起,夏荷觉得脸有些烧红。
这么一耽搁,夏荷便落在了后头·只是还未等李慕走远,金宝的哭声就忽然地划破了小院似的传了过来·夏荷也顾不上瞎想了,连忙赶过去,把金宝接过来哄。
李慕看着夏荷,夏荷则一心一意地在看小金宝·忽然,李慕说了一句:“我才刚算了算,还有八日,我便该回书院了·”·“哦·”夏荷说。
“我不在家的时候,如果你想看书,可以到我的书房来·”·“好啊·”·“再过十八天,到时候你让林婶去四叔家找四叔,让四叔赶车去书院便是。
这些林婶熟,她都知道·”李慕继续说··“哎呀”夏荷忽然叫了出来,接着点了点小金宝的鼻子,道是,“坏东西,尿这么大一泡,到我身上啦”·小金宝浑然不怕夏荷佯装出的气氛模样,咯咯笑了起来,小脚丫一瞪,踩在夏荷的胸脯上。
李慕只是顺眼一瞧……怎么觉得,自家新妇这胸上,仿佛凹下去了一块儿·作者有话要说:夏荷同志,以后坚决不能再采用掏空馒头芯的方式吃馒头了,会被踩扁的【。
·章节对联是张之洞所书~·因为同系列前两篇都有比较认真的读者,我这里提前说明一下,嘉乐闵事这个系列是我自己架空的俩朝代,一个嘉朝,一个闵朝,跟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没有对应,唯一的原则是怎么方便怎么来2333·基本上我所有的古耽都在这个系列里,有的相互之间可能有联系,有的完全没有~这篇就是完全没有的……·嘛,毕竟同系列的上两篇都是朝堂文,跟这个种田的不是一个阶级233··第9章 〇玖 旬休··李慕怔在了当场,盯着夏荷瞧了一阵,猛地觉得这不合礼教,赶紧扭过头去。
再看夏荷,却跟没事的人似的,假装凶了金宝一下,抱着金宝去换尿布,然后让林婶接手,自己去换衣裳··再出来,李慕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那被金宝小脚一踹出的凹陷倒是没了,只是两边都仿佛是平白小了一圈似的。
李慕忙给自己找借口,大概是这件衣裳更紧一些··夏荷茫然不知李慕心中的错愕纠结,先喂饱了金宝,再去吃饭,却见早就坐在了桌子前的李慕居然没有动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相公,怎么不吃东西”·“无事。”
李慕憋了半晌,没好意思直白地问夏荷什么··夏荷“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李慕食不知味地用完了饭,将这白日熬过去了··李慕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总是还惦念着夏荷的事。
在夜半时分却猛地想起,夏荷明明是他的妻,他有什么不能问的最终定下了明日要好好去问问夏荷才是,等到第二天见了夏荷,却又憋着话,问不出来了。
李慕自小念的便是之乎者也,诗书礼仪,对于男女之事,只在同秋月成亲的那一夜,被李老太太耳提面命一番,才得知晓,说得他面红耳赤·与秋月行过房事,也是黑灯瞎火,匆匆结束。
好不容易有了金宝,就仿佛是给李家先祖先辈有了交代似的,再也没惦念过这事·至于同夏荷,两人之间更不曾有过亲昵,叫李慕去问他那般私密之事,他哪里问得出口。
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这一个疑问足足憋到李慕去了书院,期间他倒是有偷偷在观察夏荷,渐渐发觉,似乎夏荷那里的确与常人有异,有时挺拔,有时又只是略有起伏,有时一边比另一边要高,往往是清晨的时候更为突出,瞧着比秋月还要大一些。
平素里哪有人去盯着女子的那部位去看,是以夏荷这漏洞百出的装扮,还是头一次被人察觉出异常来·夏荷自己浑然不知自己身上这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的秘密即将被发现,只感觉自家相公这几日总是神色复杂,问他怎么了,却又不肯说。
问过两回后,夏荷也懒得去问了··李四叔亲自驾车将李慕送走,一同带走的还有夏荷打好的包裹,里头放着吃的用的,但凡夏荷能想到的,都教李慕带上了·收拾好了包裹之后,夏荷颇有几分自得,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的妻子。
志得意满的夏荷跟李老太太说了一声后,抱着金宝回张家看看·刘兰娘闻说小女儿回来了,忙从地里赶了回来,正要下厨做饭,夏荷没让,让兰娘逗着金宝,自己操持了起来。
瞧夏荷在灶间忙活,兰娘颇有些感慨道:“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般了,我们的小夏荷,都稳重起来了·”·这么想着,兰娘眼角一湿,生怕被夏荷瞧见,连忙用衣角揩去。
夏荷未曾注意,倒是小金宝瞧见了,伸出胖胖的小手来,在兰娘眼角边挥了挥··兰娘被金宝这贴心的动作弄得心都化了,忙把脸贴到金宝脸庞,使劲儿亲了两口··夏荷在天黑之前才回的李家。
李慕不在家时,李家便只有李老太太、林婶、夏荷和金宝了·李老太太担忧这老的老小的小,除了才四个月大的金宝,又都是女流之辈,怕被那些心术不正之人盯上,总是早早便关了大门。
这一日由于夏荷未曾回来,老太太把林婶叫去望门·夏荷敲了敲紧闭的大门,半晌才得以打开,门后的林婶面色不虞,倒还是唤了夏荷一声:“夫人,您在外头忙活了这一天,也该累了,不然少爷教我抱着吧。”
虽是这么说,林婶可没伸手接金宝的意思··夏荷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金宝也困了,林婶也去睡吧·”奇怪林婶怎么说话阴阳怪气地,不过金宝已经困得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小孩儿觉多又浅,夏荷怕金宝被打搅了,不与林婶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道··虽则是李慕不在,日子却还是要一样过·夏荷早就学会了估摸着老太太什么时候起,然后去陪她用饭。
李家人丁凋落,李老太太其实是很怕寂寞的性子,得见到夏荷和金宝才能乐呵呵地,然后就从李慕走的那天起,开始跟夏荷絮絮叨叨地数,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夏荷就在一旁听,时不时地应几声。
李老太太也不需要他多么专心致志,是以夏荷还能及时察觉到金宝又饿了,去厨房热了碗米汤回来··他一直都是一手揽着金宝,一手拿着小勺子喂的,这姿势抱得时间久了,胳膊都会酸,尤其是如今金宝愈发沉了,稍微抱一会儿,夏荷都得把碗放下,换个胳膊抱着,再喂。
他换了三次边后,颇有些不耐,干脆把金宝侧着搁在了腿上,本打算用胳膊勒住了再喂,却忽间金宝颤悠了两下之后,小手拽着夏荷的袖子,居然就坐稳了··夏荷眨眨眼睛,这才赶紧喊还在絮叨的李老太太:“母亲金宝会坐啦”·李老太太“哟”了一声,顾不得自己年迈,三两步赶了过来,瞧金宝果然稳当当地坐在夏荷腿上,只需要夏荷虚虚一扶便是,乐开了花:“哟,金宝这才四个月多一点呢,慕儿当时是五个多月才会坐的,我的小金宝,比你爹亲可还要强呢”·小金宝茫茫然,呜哇地叫着想要去够夏荷撂在桌子上的米汤,全然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壮举,叫小姨姨和祖母这般高兴。
金宝会坐了,原本夏荷以为自己能轻松一些,后来却察觉自己是想得太简单了·不再被整天抱在怀里的小金宝瞧什么都新鲜,想要去戳碰,只要夏荷一不留神,他就会去摸摸碰碰周边摆着的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不小心就会翻个跟头,栽下去。
夏荷又想跟从前似的,将金宝抱回摇篮里去,让他好好躺着,这样就不怕他栽跟头了·但金宝又不肯老老实实地在摇篮里呆着,时间一长,就准得大哭··夏荷有些犯愁,只好仍旧到哪里都把金宝抱着。
等到李慕要回来的头一天,李老太太拍着巴掌说道:“夏荷,明rì你叫林婶去请老四,接慕儿去,顺道给慕儿带句话,就说咱们小金宝,能坐起来了”这几天老太太恨不得见了谁都炫耀自家金宝的聪慧,只可惜她素日里接触的人并不多,村子里的旁人,也多怕李家人,只是奉承两句,不会同老太太多说什么。
·夏荷想,等李慕回了家,估计会被老太太拽着,絮叨上两三个时辰吧··没等多久,林婶回来了,一脸愁样,道是:“老太太,李老四病了,李家再没旁人会赶车了,这可如何是好”·李老太太愣道:“那,这可怎么办……这些年咱们一直都用的老四家的驴,这村子里,可还有旁人家有养牲畜的”·林婶答道:“村长家里头还有头牛,要不我去问问”·“快去快去不然明儿个没车去接我慕儿,可怎么办。”
李老太太忙道··夏荷皱眉,道是:“这段日子家家都要犁地,好多人家都去村长家借牛用,每年都要挨着次序来呢,怕咱们不是那么容易把牛借出来吧”·李老太太不知农时,听夏荷这么说,更犯愁了:“那可怎么办,回回都是咱们租了车去接慕儿的,总不能教慕儿走回来吧”·夏荷眼珠子一转,忽道:“要不,母亲,您跟我说书院在哪里,我赶车去接相公吧。
上回相公有教我怎么驾车·”·李老太太有些不相信,忙摇头:“那哪儿行,你这才学会了,赶车能安全么,可别出了什么事儿,让我老太婆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夏荷忙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连相公都说过我有天分,学这个上手极快·”·“那……要不,要是林家的没借到村长家的牛,就让她一会儿去把李四家驴车牵来,你先驾着,绕着村子转一圈儿给我看看,得叫我安心才行。”
林婶自然没能把牛借来,村长早就安排好了借牛犁地的次序,贸然让李家借去用上大半天,他可没法跟村里人交代,只能连连向林婶告罪,让她回去好好跟老太太说,体谅自己一番。
夏荷如愿以偿地赶上了驴车,李老太太甚少出门,这一回却倚着李家大门,盯着夏荷,生怕他出事·过了半晌,老太太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才能放心得下··但她又不愿夏荷一个人跑去书院接李慕回来,李老太太还是先让林婶去村子里问问,谁会赶车又近来无事,实在是没找到,才无可奈何地向夏荷点了头。
夏荷便高高兴兴地早睡去了,第二日起了个大早,驾着驴车,往饶南镇郊青君书院赶去···第10章 壹拾 调戏··旬休日这天青君书院的门口难得热闹·夏荷赶到那候,正值人最多的时候。
他瞧着前头挤作一团的车马,自觉将驴车在稍远一些的地脚停住,并没有下去,只是踩在车上,张望着瞧李慕出来了没··还未等到李慕,夏荷却等来了一个登徒子。
那人瞧着人模人样,见了夏荷独自坐在车上,旁边也没个人照看着,就立时变了张脸,露出个自以为令人倾倒的笑来,朝着夏荷款步而来,一脸关切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独坐于此”·夏荷皱了皱眉,心知搭理了这人,他定会蹬鼻子上脸,干脆不予理会。
那人却不管夏荷甩的冷脸,继续献殷勤道:“小娘子可是寂寞了,不然,让我来陪你”·夏荷心底里烧起怒火,眼珠子一转,干脆抽了驴子一下,教它疼得扭了个身,正往那登徒子身上撞去。
那人被唬了一跳,一屁股仰坐到了地上·夏荷倒是也不想真闹出什么人命来,赶紧把驴子叫停了,见那人被吓成这般模样,得意洋洋道:“这是哪家爷们,这么不知礼仪,连这畜生都晓得男女大防,不教你靠我太近呢。”
他故意把嗓门亮开·除却家里派人来接的,也有不少书生得自己步行回家,此时瞧见了半路有这么个热闹看,都远远站着呢,夏荷可不就是说给他们听的,暗指这人书可白念了,别提人了,连头牲口都赶不上。
那人跌坐到了地上,这才瞧着身后远远缀着的一圈同窗,一个个似乎都没往这边看,却又都偷偷在瞄,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便知道自己这一回是丢人了,气恼起来,呵道:“你这小蹄子怎地不识好人心你可知我是谁”·“我管你是谁,这可是青君书院的门口,你一概同窗可都在看着呢,做这等龌龊事,你就不怕被你们先生知晓,把你赶出去,再也不能科考”夏荷哼了一声,道。
饶是夏荷也是知晓的,这青君书院虽说是坐落于饶南镇,却因曾出过五位京官,在整个县城都是赫赫有名的·不少人家也不怕远,都乐于将子弟往这里送,这些人家非富即贵,互相掣肘,倒使得书院的地位颇有些超然,谁的面子都不爱卖了。
谁想到那人却不怕似的,鼻孔朝天:“我叔父可是为县令大人做事的,这书院还能脱了县府所辖不成”·“不过是有个叔父在县府当差,瞧这架势,像是这青君书院要改姓康了似的。”
许是这人所言终于惹了众怒,这回还没等夏荷驳斥,就有胆子大的书生大声笑了起来··“你你们敢惹我,小心……”那人跳脚。
“小心什么小心你到你叔父那里哭,你叔父再到县老爷那里哭哈哈哈”说话的书生倒是有些人来疯的性子,瞧许多人围着自己看,他说得更起劲了。
夏荷在那姓康的身后嗤笑一声,幽幽道是:“我倒是听说过,有个典故,叫做狐假虎威·我瞧你这样儿,怕是连那狐狸都算不上,该叫……耗子假狐威”直接连那人挂在嘴边的叔父也给骂进去了。
夏荷这一说,不少人就被他给逗乐了,数的刚刚那个人来疯笑得最放肆,还问了起来:“这是谁家女子,口齿伶俐”这人瞧夏荷的衣着打扮,以为他是谁家的仆人,不然也不至于自己驾车出来,还没个人陪着。
谁料夏荷却眼尖,瞧见了李慕刚从门口出来,绕过堵在那里的车马,正往这边走呢,赶紧招呼:“相公”·姓康的以及那个带头堵他的人都怔了下。
这两人都当夏荷是个下人呢,那姓康的若是早就知晓夏荷是书院里学子的娘子,哪里还会去调戏·他扭头一看,那往这边走来的人居然是先生们的心头肉李慕,更是暗道两声不好,谁不知道李慕也有个叔父,比他叔父可顶用多了,人家的叔父,在京城里做事呢。
李慕倒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身畔还有上回夏荷见到的那个元书生·李慕因着快要下场了,被书院的一位凌先生留下来多叮嘱两句·这元书生走得要早些,正瞧见了姓康的在纠缠夏荷,认出了那赶车的女子正是李慕新娶的娘子,赶忙又回去通风报信了。
李慕也诧异居然是夏荷亲自来接自己了,听闻他被书院里出了名的混账缠上,匆忙向先生告辞,赶了出来,正听见夏荷在骂那姓康的是只耗子,转头又一脸笑意地朝自己招手,喊着相公。
·元书生撇嘴,这回没忍住对夏荷的鄙夷,仗着自己同李慕关系不错,小声嘀咕道:“李兄,想先前那位嫂子虽是出自农家,也好歹是个性子好的·这位……他们可真是亲姐妹”·李慕略一点头,元书生本以为他会气夏荷出来抛头露面还在这里尖牙利嘴,却没想到李慕居然是笑着的,没回他的话,反而是阔步朝着夏荷去了,还朝着三两好友略作介绍表明了夏荷的身份。
元书生认识李慕有些年头了,甚少见这人把笑意挂在外头,见他这模样,愣在了当场··“四叔呢”李慕问道,朝夏荷伸出手去,教他坐下,别在这驴车上站着,“小心摔着。”
“李四叔病啦,村子里大家伙儿又忙,我就来接你了·”夏荷说道,欢喜地跳坐下来,把鞭子塞给李慕,“咱们回家吧”竟是不打算理会那还在跳脚的家伙了。
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李慕冷着脸扫了那姓康的一眼,低声对夏荷道是:“先生不中意他许久了,他又在书院门口做出这等事,想必呆不长久了·你不必怕他,他那叔父也不是什么得脸的人。”
“我可没怕他”夏荷连个眼角都没给那人,径自钻进了车里··忽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探出个头来,笑眯眯道是:“相公,咱们金宝能坐起来啦,母亲可高兴了”·“你坐好了。”
李慕没接话茬,只是说道,把车篷的帘子给扯了下来··他心里头有些许发酸,不怎么想教夏荷被旁人瞧见··李慕只向几个交好之人略一拱手告辞,也同夏荷一样不理那姓康的,赶了车就走。
见没热闹瞧了,该回家的人也都自己背着书箱往回赶路·姓康的朝着驴车的背影呸了一口,嘀咕道:“竟然是个村妇,简直粗鄙不堪,可惜了那张脸蛋儿……”·夏荷李慕二人都极为默契地没有对村里人提及书院门口发生的那件事,李慕一回家便去看自家母亲和儿子了,见小金宝果然能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不由得有几分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只可惜小孩子忘性大,金宝瞧着有十天未见的爹爹,吃着手指,都觉得有些陌生了,不太乐意被他亲近··李慕顺手把他那小手压了下去,不叫他吃手指·金宝见这陌生的爹爹管教自己,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李老太太捶着自己的腿,笑道:“也不知道这小东西像谁,你小时候可没这么能哭快去把你娘子叫来,哄哄金宝·”·哪还用李慕去叫,夏荷远远听着金宝在哭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抄起金宝,熟练地哄了起来。
很快金宝的金豆豆便收了回去,夏荷给他擦了擦,又把金宝放在了专门给他改造的小凳子上·忽地,他想起来跟李慕炫耀一番了,指着这小凳子道是:“这东西还是我想出来的呢,相公你瞧怎么样”·金宝屁股下坐的凳子,四周有栏杆围着,屁股下面还垫了层柔软的皮子,还是李老太太翻找出来的。
即能让金宝坐好,能去摸摸碰碰周身的东西,又不怕他会掉下去·有了这东西,夏荷才是真轻快了不少,把金宝放在李老太太这里,也让老太太省了不少力气··看夏荷这等着自己夸的模样,李慕难得勾了勾嘴角,夸他:“做得好,夏荷果然心灵手巧。”
夏荷得了夸,更高兴了起来,倒是不忘撇清:“我也只算心灵,手巧可谈不上,东西是我爹做的·”·“这丫头,有条尾巴怕早就翘起来了”李老太太听夏荷这么说,笑起来,“我这两天都夸你多少回了,还非得教慕儿再夸你才行,现在你可满意了快去瞧瞧你林婶饭做好了没”·“哎”夏荷又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留下李家祖孙三口,在李老太太的屋子里·老太太忽地感慨了一句:“怪不得亲家都不舍得嫁掉夏荷这丫头呢,他可真是个活宝·你瞧,我这素来不爱笑的儿子,都笑起来了呢。”
李慕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些茫然,自己笑了他自小被父亲管教得严,养得性子愈发内敛,不爱将想法外露出来·等李父去世之后,他又生怕自家被人欺侮,在外头更爱板着脸了,到如今,已经有不少人说过,他怎么不会笑了。
他现在笑了吗··第11章 拾壹 林婶··夏荷总觉得,近日里林婶对自己的态度变得愈发奇怪··尽管她嘴巴上还在喊着什么夫人,但对自己却愈发不尊重了。
夏荷都有些奇怪,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吗想直接问林婶,却总是被搪塞过去,若是不在李老太太的视线里,说不准还会被无视·想向李老太太打听打听,李老太太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待他依旧,整日里又笑眯眯地,夏荷也没问出什么来。
倒是没想到他这满脑子的疑惑在自己娘那里得到了答案··金宝不用人天天守着之后,夏荷时不时地会去村子里溜达两圈,去自家地里帮把手,或者摘点野菜野果子,回去给李老太太加个菜。
老太太倒是没吃过这些玩意儿,她长在镇里,后又嫁入李家,这大半辈子衣食无忧,吃得也都是精细的,这粗鄙的野食,尝着倒分外新鲜··前一日送走了李慕,后一日夏荷就又百无聊赖了起来,到李老太太那里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李老太太见这新媳妇实在是坐不住的性子,打听过几回他在外头都做些什么之后,也便不再加以阻拦了·夏荷正要去地头呢,半路上,却撞见了刘兰娘和林婶,正在那里吵嘴。
村里人都说兰娘是南方女子水一样的性子,都未曾见过她同谁红脸·猛地撞见兰娘竟跟人吵了起来,不少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瞧呢,比起青君书院那些书生们看热闹还知道偷瞄,村里人可都是大咧咧地杵在那里的,凑作一堆,把兰娘和林婶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荷生怕兰娘吃了亏,也不及去管什么缘由对错,丢下挎着的篮子,挽起袖子,就要往里挤··有眼尖的瞧见了夏荷,咋呼道是:“哎呦,你们两个快别吵了,夏荷来了”·“娘”夏荷忙插到兰娘和林婶中间,用一双瘦小的胳膊把兰娘一圈,拽着自家娘亲的手,打量两圈,问道是,“您没事儿吧”·那头林婶嚷嚷了起来:“我怎么了,我可说错了你瞧他这样子,还把那手臂给露在外头,这正经女子的手臂是旁的男人能看的么我就说他非要驾着车去书院是为了勾搭人,怎么了”·夏荷茫茫然地瞧了瞧自己露出来的两节胳膊,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林婶,林婶正梗着脖子,拒绝认错。
夏荷有些想说,我这撸袖子,是防着你对我娘动手,你要是敢动手,我就立刻可以揍你啊··但林婶毕竟长夏荷一辈,在她真动手之前,夏荷也不好先打人。
他只好黑着个脸,问道是:“你这是何出此言”·“夏荷,这老不死的东西说你在书院门口跟个陌生书生勾勾搭搭,你快跟她说,怎么可能有这回事”兰娘一脸恼火,指着林婶,赶紧教夏荷自己澄清。
夏荷便蓦地想起了那姓康的家伙了,只是奇怪,林婶连村子都不出,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回事李慕又不会无聊到同林婶说这种事··“林婶,说话没个谱,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夏荷只好道是··林婶哼道:“到底是谁说谎话不怕闪着舌头,邻村就有在青君书院读书的,我可是听他亲口说的”·夏荷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记得安乐村里明明没有第二个在书院读书的呢。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笑道:“林婶,我敬你多活了些年岁,叫你一声婶,怎么你说的话竟这么好笑,像那牙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似的。”
说着,他嗤地笑了出来,笑得露出了牙,道是,“我这可是要下地干活呢,难不成还要穿得板板整整、捂得严严实实,再学那城里的大家闺秀,弄个头纱蒙脸着,生怕被外男瞧见一眼周围的姐姐、婶婶们,大家都是要干活的,你们说,谁要裹成个粽子去做活呢迈不开腿、展不开手,这明明是去捣乱的吧”·周围一片哄笑,都道是仓廪实才知礼仪,这村子里的人为了糊口,男女老少、一年四季都得忙活着呢,吃饭都困难,哪有那闲情逸致,学镇上、县里那么多的规矩。
夏荷不过挽个袖子,算什么大事··“那……那你同那个姓康的书生,可有什么说的”林婶大声··“林婶好奇心这般重,怎么就不去问问我家相公,他当时可也在的,那康书生可碰过我一根指头”夏荷不紧不慢地说道,“放着我跟相公,你不来问,听得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声,就在这里四处宣播,还被我娘听见了,难不成你还觉得,你这事儿做得好”·“我不跟你分辨你有本事,到老夫人面前也这么伶牙俐齿”林婶没得辩驳,一扭头把人堆给硬生生推开了,要回李家去,竟说要去找李老太太告状。
兰娘急了,就要去拦林婶·倒是夏荷阻着兰娘,劝道:“娘,你身子骨弱,别跟人拉扯,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你就这么看着她到你婆婆那儿编排你”兰娘皱眉,道是。
“清者自清·”夏荷宽慰兰娘道是,“没事,我也回家去,我会跟母亲好好说的·”·兰娘一跺脚,“不行,我得跟着”·“娘,您放宽了心吧。
若是李家真要为难我,我就回娘家,行不”夏荷说道··“那……你可不能委屈了自己,瞧着不对就赶紧回家,拼着地都不要了,咱们家去山里头开荒去,也绝不能委屈了咱们家夏荷”兰娘咬牙道。
“哎·”夏荷让兰娘宽心了后,自己才匆匆回家··林婶早就到家了,把道听途说来的那点子事儿添油加醋地跟李老太太描述了一遍,把老太太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老太太见了夏荷,忙招呼他过来,苦着一张脸,问道:“夏荷,来,你跟母亲说,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夏荷也不多加辩解,而是原原本本道:“母亲,那天相公被先生留下来多嘱咐两句话,出来的晚了,我在那儿等着,没想到碰到个不规矩的。
我赶着驴子往他那儿踢,把他吓了一跳呢,哪里敢靠过来·”·李老太太拍了拍胸口,道是:“唉,这没想到,书院乃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还有这种人夏荷你以后可别自个儿一个人去了。”
夏荷哎了一声,答应了下来·心道是,要不是李四叔忽然病了,他也不会自个儿跑过去··林婶皱眉道是:“老夫人,咱李家好歹是要脸面的人家,夫人这个样子怎么能行”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夏荷愈发哭笑不得,道是:“莫不成林婶您逃荒来之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这么多讲究”·“老爷可是要当官的人”林婶却不说自己,而是说起了李慕,瞪了夏荷一眼,“讲究点怎么了,等老爷高中了之后……”·夏荷愈发无力,怎么这林婶想得这么长远颇有种李慕下回回家,就从个书生变成了秀才老爷似的。
李老太太倒没有说林婶什么,她也是盼着李慕高中的人·宽慰了林婶两句后,李老太太把她打发了,单独留下夏荷来,一双苍老的手拽着夏荷的双手,拍了拍,向来带着笑意的眼珠子沉寂下来,瞧着如两口古井似的,让夏荷忽地觉得捉摸不透了。
她又拍了拍夏荷的手,道是:“你别怪你林婶,她是有冤的人,慕儿小时候说过,等他当大官了,要给林家的她家洗刷冤屈呢·她能撑到现在,没随她当家的去了,就是盼着那一天呢,盼得都有些傻了。”
夏荷怔了怔,未曾想到林婶居然还有这等故事,问道:“是什么事啊”·“我瞧你是个好孩子,料你不会说出去,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别往外说了,不然怕咱们李家都要被牵连。”
李老太太叹道,“说来,那是十五年前的案子了,那年你才刚生出来不久·那受冤的一家姓张,还是你本家呢……”·“不是说相公的叔父是个大官么林婶这冤案,不能教叔父去判么”夏荷忽地问道。
李老太太拍着他的手一顿,那古井般的眸子里神色愈发复杂·忽地,她笑出了声:“同和那家伙……罢了,不说他也罢了……”连连摇头。
这还是夏荷头一次知晓,李老太太那在京城里当大官的小叔子,同李家的关系,似乎不是外头的人想得那般亲昵·但在李老太太的再三叮嘱之下,他把今日所听到的秘密都吞咽进了肚子里,发了毒誓,绝对不会教外人知晓。
那时候的夏荷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还同自己有着渊源···第12章 拾贰 种子··康姓书生如李慕所言,在旬休结束之后便被书院逐了出去··青君书院一向如此,从来都不是一进书院便得高枕无忧,若是被先生认为学识不够或品德不好,都极有可能被驱逐。
这姓康的本就得罪了不少人,又在书院门口做下了那等事,被看他不顺眼的人回头向先生一告状,哪里还能再在这里呆下去··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这人一走,不少人暗自高兴起来,以为李慕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毕竟被调戏的是他的娘子,但去瞧李慕,却见他如口钟似的端坐在书桌前,捧着本页脚都被翻卷了的书,逐字在读,仿佛不为任何外物所动似的。
坐在他身后的二人,见他这个模样,故意大声说起康书生的事:“那人可终于被赶走了,整日里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傲成那副模样,知道的道他是县令大人的一个门人的侄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架子得是县令本人才能摆得起呢。”
“哈哈,说到这儿,我倒是觉得李家娘子说得好,耗子假狐威,不能更贴切了”·话语间提及了夏荷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瞧了瞧李慕。
但李慕却仍旧是捧书在看,不置一言··其中那鹿姓书生没忍住,唤了一声李慕,道:“瞧嫂夫人像是念过书的样子,想同李兄在家中时,必是赌书泼茶,颇得其乐吧。”
“惭愧,拙荆不过识些字而已·”李慕淡淡推辞一句··鹿书生与李慕交情泛泛,未曾吃过李慕的喜酒,但坐在李慕身侧的元书生可是知晓夏荷的出身的,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疑道:“识字”·元书生反应有些过了,李慕瞥向他,投来不赞同的神色。
元书生这才察觉自己的失仪,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去跟鹿书生解释他在奇怪些什么,而是向李慕赔笑··李慕便又低下头去看书了·刚要看进去,却听说身后的鹿书生忽然叹了一句,道是:“一说起嫂夫人来,我也想我家娘子了……”·元书生嗤笑:“鹿兄才回书院两日,这就想家了可怎么办,还有七日要熬呢。”
鹿书生恼道:“你这个还未成家的,懂什么你懂娘子有多贴心吗”·元书生的确是不懂,十分不屑地切了一声。
李慕却恍然间搁下了手中的书,脑子里那句话在转,娘子有多贴心呢·夏荷可称不上贴心吧··但不知为何……李慕在心底里,却还是记挂着他。
这种滋味很是奇怪,李慕从未体味过,只是控制不住地,忽然间就想起了夏荷,想知道,他现在在家里做什么,是在陪着娘还是在哄金宝,在家里还能坐住吗,听林婶抱怨过他总是爱出门,莫不是又去岳丈地里帮忙去了。
李慕正念着夏荷的时候,夏荷正碰上了件不小的麻烦··麦子一收,没过多久,地里便都播下了豆子,只等豆子熟了再种一轮的麦,地里头的把式,祖传父,父传子,这安乐村祖祖辈辈人,都是这么过的。
今年这豆苗刚发芽呢,忽然上头却指派了人下来,要村里头把豆苗拔了,种前年出使西蛮的人,从蛮子那边带回来的一种粮食··分发新种子的人是县府派来的,先是一番恐吓,说要大家伙儿这么做的那可是当今圣上。
而后又把那东西吹得天花乱坠,说是哪怕在坡上种都能结不少果子出来,比豆子可强得多,又绝不耽误两季麦子·但农户们挤作一堆,瞧那人手里头拿的东西,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认识那是什么玩意儿,哪敢轻易尝试,万一没种成,这可是生生地少了一季收成,没准今年就得饿肚子呢。
县衙下来的人可不管这些地里刨食的能不能吃饱了,镇上一同前来的不入流小官又只会冲着这些上头来的人赔笑,转头对农户又凶神恶煞·连吓唬带哄,这些人都没能叫农户们买账,哼了一声,道是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东西就撂这儿了,按每家每户的地摊派下去,谁都跑不了。
农户们便笑了,一哄而散·这安乐村的地十有八九都是李家的,他们不过是佃户而已··这些新鲜玩意儿便被丢在了李家,还征了不少的银钱·李家没个当家的在,李老太太一向好说话,把钱数出去交了,等人一走,自个儿对着院子里的那一堆发起愁来。
夏荷亦是蹲在那东西的面前,仔细去瞅·那东西比巴掌要长上一些,有三指宽,剥开外头的皮,里面则是密密排着的梳齿似的种粒·夏荷啃了一口,差点儿啃掉牙。
他捂着牙,把那东西丢回了地上··李老太太在一旁唉声叹气:“官老爷说,要是下回来咱们村儿看,这地里头要是没种上这东西,唯咱们家是问·这,我一个老太婆,怎么能叫村里人把地里的东西废了,都种上这玩意儿啊”·夏荷摸了摸自己刚刚啃上去的牙印子,倒是在琢磨旁的事情,嘀咕道:“娘,要不然咱们先煮两根尝尝,这东西究竟味道如何,能不能填饱肚子”·李老太太嗔怪道:“这是县里头的官老爷让你作种用的,你怎么敢想着要吃了”·“就吃两根,咱们不多吃,上头难不成还有通天眼,知道咱们是把这东西下地了,还是下肚了”夏荷攥着那根棒子不撒手,讲歪理道是,“再者说,咱们总得尝尝好吃不好吃吧,蛮子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味道呢。”
安乐村远离西蛮,对于那些蛮子,只在戏文里听过,听闻是个顶个的凶残,茹毛饮血地,真不知道他们吃的东西会是什么味道··李老太太拧不过夏荷,只能由着他从那一大提留的棒子里捡了两根,欢天喜地地用水煮过了,一边啃,一边把另一根给李老太太送去。
二人原本没什么指望,尝过后却意外地觉得这东西虽然难啃了些,却还算有点滋味,带着些甜,吃了之后很有饱腹之感·若是真如县里下来的官老爷所说的那般好种,收成又高,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李老太太本就不通农事,哪里敢给这东西打包票,这东西,还是只能堆在李家院子里头晒着,生怕发霉··不知上头什么时候会再来探查,李老太太颇有些心急,在等了三天没寻着乐意一试的人后,她拍着大腿,叫林婶来:“快,要不把慕儿叫回来去,他是读书人,懂的多,主意也多。
让他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办·”·夏荷却颇有些担忧:“相公下个月就要下场了,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尽量别再给他添事了吧”·李老太太何尝不这么想,她可比夏荷更要记挂李慕的科举,只是如今她实在是没了主心骨,需要李慕回来做个依靠。
夏荷沉思一番,道是:“母亲,要不然,这事儿我来办吧,相公还是专心念书的好·”·“这……夏荷你能行吗”李老太太并不放心。
夏荷笑道:“总得叫我试试吧,要不然,您给我几日时间,等相公下回旬休回家,我这里还没个头绪的话,咱们再告诉他罢·”·李老太太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夏荷便又取了三根棒子,煮熟后,切成了块儿,装在个篮子里,回了趟张家··他先是给刘兰娘和张十一尝了尝,教他们信过这东西的确能填肚子后,留了些种子下来。
张十一瞅着这长长的玩意儿琢磨起来:“这东西,弄熟了怎么都能吃,但要种的话,该怎么种”·夏荷哪里知道,琢磨片刻:“大概是把这一粒一粒地弄下来好比那麦子似的,总不能把麦穗直接埋到地里头吧。”
张十一决定试一试,而刘兰娘则是带着夏荷留下的小篮子,把剩下的棒子分给些熟人尝尝鲜··夏荷陪着刘兰娘走访了几家后,觉得颇有些无聊,干脆回张家拎起了锄头,在李家门口刨地,绕着院墙,撒了些种子下去。
有路过的人笑他:“你怎么把东西种在外头,就不怕被野孩子糟蹋了”·夏荷道是:“我也就是试试,要是谁家孩子偷回去,尝着好吃,明年记得来家里头要种子呀。”
只可惜没人同他认真··兰娘这跑了一天也没送出去多少种子,张十一能种的也不过是自家山上那亩下等田·——上等田里的豆苗他可不舍得拔。
夏荷见最终也没送出去多少种子,怕官老爷还得责罚,想了想,对张十一道:“要不,爹你循着咱们家的地种上一圈,且当个栅栏使听说这东西,长起来能有人高呢。”
又用掉了一点··这么东拼西凑,院子里的棒子堆终于小了一圈儿·夏荷一边宽慰着李老太太,一边却也犯愁着呢·实在是没法子了,他叹了口气,对张十一道是:“爹,咱们去开荒山吧。”
·第13章 拾叁 开荒··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第二日夏荷便扛着锄头上了山,来帮忙的只有张十一和刘兰娘夫妻二人··夏荷看中的地在自家下等田的旁边,开荒倒是比较容易,没连成片的大树的荫蔽,只需清理一些杂草灌丛。
只可惜坡实在是陡了些,一向不被人看好,也便荒在那里·一家人花费了几日的时间才终于将杂物清干净了,夏荷开始刨地,将地里的石头一一清出来扔掉·恐怕县里头派的人来得急,他几乎是披星戴月地在干,金宝都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了。
李老太太没主意,只能指望着夏荷真能把这件事给解决了,自己在家里带金宝·想着寻夏荷来问问进展,每每却熬不到夏荷夜里回来的时间,第二日一醒,问林婶,才知道夏荷早就走了。
盼了几日,有天天快黑的时候,夏荷满头大汗地赶回来了,笑着道是:“母亲,都种下啦,虽然种得有些密,不知道能不能长好了,但是糊弄那些官老爷应该是足够了”·李老太太抚了抚胸口,瞧夏荷一脸泥的样子,忙叫林婶去烧水给夏荷梳洗。
幸而丢在李家的种子倒是不多,像是县里的这东西拿得并不富裕似的··夏荷哪里有功夫去管上头的门门道道,把这件大事办完后,悬着的心便彻底放了下来,胃口也大开,狼吞虎咽了三大碗的饭,吃得林婶连连咋舌,又嘀嘀咕咕起来。
只是夏荷着实太累了,懒得去管林婶说些什么,仰头倒在床上就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是被饿醒的··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夏荷迷迷糊糊,将一只手伸到怀中,正要揪馒头出来,却忽然听到了有人叫自己:“娘子。”
他立时清醒,睁开眼睛,竟瞧见李慕站在自己眼前·这才想起来,今天正式是李慕旬休的日子··夏荷还维持着把一只手伸在怀中的姿势,尴尬得要命,只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讪讪地把那只手给拿出来。
李慕则是全然愣住了,直到夏荷整整衣裳坐了起来,才反应过来,尴尬道:“那个……夏荷,母亲叫你我去用饭·”·夏荷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把馒头摸出来,娘说了这藏馒头的事可不能让夫家瞧见。
他一听用饭,赶紧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手撑着床板,紧接着便哎呀一声,倒抽凉气··“怎么”李慕见夏荷吃痛的样子,一边问道,立刻两步上前,握住了夏荷的手,便清晰地瞧见了他手上的那一排水泡,“这是怎么了”他不敢触碰那些水泡一下,抬头问夏荷。
夏荷讪讪地缩回了手,前两日忙着干活还没觉得呢,怎么今日忽然闲下来了,才察觉这水泡子居然这么疼:“无事,不过是去地里多做了点活儿·”·“我帮你挑了吧。”
李慕一声叹息,道··夏荷摸了摸鼻子,没应声·实话说他觉得有些怪,李慕的手是握笔的手,他可想象不出李慕拿针的姿态··李慕的确未曾摸过针,还是先去林婶那里寻来的针,捻着那根细长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将夏荷的手捧在自己手心里,微抖着往那水泡上戳。
他越是这么小心,夏荷反而觉得越是疼·嗷嗷叫了两声,又反倒是让李慕觉得自己还不够小心呢·挑破了三个水泡后,夏荷受不了了,将自己的手麻利地从李慕掌心里抽了出来,拿过那根针,自己利落地把另一只手上的泡挑了,挤出了里头的水。
他甩了甩两只手,跳起来,道是:“我去把针还给林婶,相公你先去母亲那里吧·”·李慕忙追问道:“我看你疼得厉害,要不上点药膏我记得家里还有些治外伤的药。”
夏荷连忙摇头,这起个水泡而已,他刚开始下地那会儿被磨起的泡子多了去了,还不是兰娘头一晚上含着泪给他挑破了,第二日他还得去拿那锄头,农家的儿女,哪有那么娇贵。
此时夏荷只想着吃,一阵风似的跑去还了针,又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李老太太那里,一眼瞧见了有段日子没好好亲近的小金宝了,一把把金宝抄了起来,亲昵一番··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李老太太心事已了,轻松了起来,笑着招呼夏荷:“好了,快来吃饭吧,大老远地就听着你的肚子叫唤了,昨日明明吃了不少,怎么就饿成这样”·“母亲跟相公也一起吃”夏荷客气了一声,拿起筷子,毫不顾忌形象地往自己嘴里扒拉饭。
李老太太同夏荷均十分默契地没有向李慕提及近日里的那糟心事,好让他只用专心去管考试的事,但李慕却瞧出了不对·夏荷一直十分能吃,却也不会像今天这个饿法,他这吃相,倒像是最近出过什么大力气,累得够呛似的。
存了这等疑惑,李慕旁敲侧击一番,夏荷和李老夫人却都装聋作哑,他只好决定出门打听一番··难得的旬休日,原本该呆在家中陪陪母亲妻子的李慕寻了个借口出门,首先是打量一番四周,这才瞧见沿着自家墙根的那一圈,似乎是被松过土的样子。
他没瞧出此中的玄机,只好继续往外走,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在笑他家:“你瞧李家那门口,夏荷那孩子实在是没地方种那古怪的粮食了,竟将自家墙根给刨了,哈哈。”
什么古怪粮食李慕驻足,皱眉,继续听那头两人的言语··“可不是么,”另一个人赞同道是,“这官老爷到底不是地里刨食的命,把种庄稼想得太简单了,弄了些没人认识的种子,就非要人去种,谁敢呐。
谁叫李家地多呢,只能让他们家收了·”·“不过那东西究竟被种到哪里去了门口这一排可也用不掉多少种子啊·”那边传来疑问。
另一人便卖弄起来:“哎呦,这你可想不到吧,这张家夏荷跟他娘家人本事着呢,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加紧地在山上开了几亩地出来,才把那东西给种下了”·“嘶——”说话之人震惊至极,“他们家连着夏荷不就才三口人这是怎么做到的”·另一人摇头道是:“你也知道那片地,虽说是好开垦,坡太陡了,打理起来恐怕是要费大功夫了,我反正是瞧不上,唉,也就是用来糊弄一番上头人了。”
“能先把当官的糊弄过去才是头等的事啊,咱们这地方,旁的都好,就是这父母官,着实是……”·正抱怨着,话才说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另一人忙道是:“你不要命了,官老爷都敢随意编排——祸从口出,可得记得”·“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说两句又怎么了,还有谁会专呆在这里盯着人说什么不成。”
嘀嘀咕咕的声音渐行渐远,两个人一边说着闲话,离开了李家附近··几句话的功夫,李慕便弄清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叹息一声,原来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竟苦得夏荷同老母糟了这么个罪过。
他使劲儿地攥了攥拳头,在心底里又下了那个这么多年没变过的誓·若他为官,定不能教任何子民为难,要让他们都过上安康的日子才是·李慕转头回家,正看见夏荷抱着金宝在遛弯。
这些日子夏荷在忙外头地里的事,金宝又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哼哼唧唧地赖在他身上,哪怕是放在他的小椅子上让他坐着都不肯··“夏荷·”李慕叫他。
“哎”夏荷忙应,以为李慕有什么事,转过头去,却见李慕只是傻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瞧,却一声不吭··等了半晌没等到李慕说什么,夏荷满头疑惑,问道是:“相公,怎么了”·“无事,你这两日好好休息,不要再下地了。”
李慕关切了一句··夏荷忙摇头:“我现在有自己的地要忙活呢,离了我那哪儿行”·李慕知道他又去山上开了地,似乎还很难打理的样子,叹息一声,道是:“不行的话,我安排几家佃户抽空帮你们家的忙,岳丈同你,最好是不要再劳累了。”
夏荷摇头,笑得特别灿烂,拽着李慕,去给他炫耀,道是:“来,我给你瞧瞧,我瞧我住的那小院儿里的地空着一直难受呢,这两天可逮着功夫给犁开了,也撒了点儿那什么的种子……那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玉米”夏荷使劲儿地想了半晌,才把那东西的名字给想起来。
李慕一听这陌生的名字,便猜到了,大概这就是说的那县里派发下来的古怪种子吧··他倒是不反对夏荷把院子改成粮地这举动,李老太太也是纵容居多,李家唯一一个看不惯夏荷这么干的是林婶,但眼看着夏荷这些日子为李家忙前忙后,她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夏荷指着院子,对李慕道是:“等过两天闲下来了,我再弄两排篱笆,将地圈起来,等金宝长大了些,会跑了,也省得他误闯进来伤着·”·李慕点点头:“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夏荷叉着腰,扫一眼小苗都还没发出来的院子,仿佛是瞧见了累累果实似的···第14章 拾肆 县官··县府派的人来的时候,山坡上的玉米刚刚冒芽。
先出芽的是种在李家墙外的一排,大抵是因为夏荷惦念得很,总是没事便去溜达两圈·然后是他那一小院后种上的,再然后是好不容易劝说来种在山上的几家,最后才是新开垦出来的那片地。
小苗苗都钻出来之后,不管是李家、张家,还是尝过那叫做玉米的东西、想着试试的几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暗自里求着老天爷,希望这东西真的能长成、结实,收成能高过豆子。
镇上照常派了小衙役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县府的那位,尽管夏荷也没打探出来,这人在县里头究竟是做什么官的,能不能比那康书生的叔父稍强上几分··他打探这个,纯粹是出于好奇,不过没问两句,就被李老太太给拉住了,只好摸了摸鼻头,闭了嘴。
村长将这位大人引到李家,李慕不在家,出来接待的自然是李老太太·知道那些小苗都顺利发芽了,老太太腰杆子比上一回挺得直多了··“薛大人是来巡视农务的,还不派个人带着薛大人去地里,给你们指点指点。”
县府里来的这个姓薛的,鼻孔朝天,不爱开腔,说话的都是跟来的那群狗腿子·夏荷站在李老太太身后,闻言嘀咕,什么指点,瞧那人那堆着油的肚子,一看便不是干过活的。
这玉米,村里的老农都不知道该怎么种呢,他能指点出个什么来·村长便道是:“夏荷,快带几位大人上山去·”·夏荷正待点头,忽然却听见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啊——我要杀了你”·茫然一看,居然是林婶,明明早晨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人,此时却红着一双眼,疯子似的,恶狠狠的眼睛似乎要吃人,盯着的……居然是那位薛大人。
“放、放肆哪儿来的疯妇”第一个挺身而出的是镇上的衙役,挡在那坨姓薛的肥肉面前,声音的微颤却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
李老太太忙叫夏荷:“夏荷,你去把林家的关她屋里去别叫她出来发疯”转头忙跟两位大人道歉,“这是村里的一个寡妇,早些年死了夫君,失心疯了。
老婆子见她平素里还正常,收留她在家里做些杂活,只是她时不时地就……唉,大人可千万别跟她计较·”·“薛大人莅临,你怎么不提前把疯婆子关好了冲撞了大人,你可担当得起”李老太太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趁着这功夫,夏荷连拖带拽地,终于把林婶给拽走了,将她那院门从外头一锁·听着林婶撕心裂肺的喊叫,夏荷皱眉想,这薛大人,难不成是同林婶的冤屈有关·夏荷一边琢磨着,脚下却没有耽误。
李老太太身子不算好,素日里都是坐着养的,今日为了迎那几位大人,可一直站在那儿·他得早些把人给带走,好教老太太歇着去··“两位大人,”夏荷素日里不掩藏情绪,这一回却是难得挂着假笑,道是,“山上那边都准备好了,几家种了玉米的人家都在,就等您的教导呢。”
“山上”饶南镇人是知晓安乐村的富饶的,那衙役皱眉,头一个出来指责,“你们村里有那么多的良田,怎么把玉米种到山上去了”·夏荷一顿,心想,这山下的良田的确是不少,却哪有空闲着的,能求爷爷告奶奶地在山上种上一片已经不错了。
但这等话他可不敢说给这些当官的听,只能胡扯起来,摆出惊讶的模样,道是:“大人,上回来的那位大人讲,这玉米可瓷实了,种在哪儿都能长·正巧我们家山上还有不少地呢,种豆子、种麦子都不成,大人您给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自然得种到山那边去了,等过几个月果子成了,宣扬出去,那可是几位大人天大的功劳。”
薛大人并不知道上回来跑腿的那人说了些什么,见眼前的漂亮小娘子这么说,还一脸感激的模样,不免有些飘飘然·毕竟这闵朝盛世太平,什么都好,只可惜山地太多,种不了粮,若是山地里种了粮出来,那的确是能得上头嘉赏的大好事啊。
只是一出门,望着那远在村的另一头的山,这当官的便打怵起来··夏荷没领会他的意图,奇怪这人怎么不跟自己走呢·姓薛的只好干咳两声,问道:“本官刚从县府赶来,舟车劳顿,不知小娘子能不能寻抬软轿过来”·夏荷:“……”·轿子这东西,安乐村里的确没有,就连镇上也不多见,顶多是有大户人家成亲的时候,才会请那东西出来接新娘子。
更何况,就算是弄来了轿子,又让他到哪里去找两个闲人,把这瞅着有三个夏荷重的官老爷给抬到那山坡上头·他想了想,小心问道:“轿子并没有……那个……您不是赶了辆马车来……”那马车还在李家后院呢,被村长耳提面命要好生安顿,夏荷还特地拿了豆饼去喂,这东西都是用来做上等肥的,谁舍得拿来喂别人家的畜生。
姓薛的没说什么,倒是他身后那狗腿子怒了:“那可是上等好马,是拿来走你们这田间的泥路的吗”·夏荷不屑地想,再好的马也不过就是畜生,生来便是得给人办事的,待它好,那也是因为它得有用,怎么就不能上趟山了。
不过他一心想着赶紧把这群家伙打发走,也懒得跟他计较,退而道:“隔壁李四叔家里有头驴,要不然,我去把那驴车拉来·”·“快去快去”薛大人打发着。
李四叔家里倒不是很远,听闻有县里的官老爷要借自己的车,吓得李四叔赶忙跳起来,就连夏荷要给他的钱都没敢要·本想着自己赶着车把那行人送上山的,但跟来的随从却不肯,自己从李四叔手里抢过了鞭子,恭敬地把薛大人请了上去。
这车篷可不算小,照夏荷估摸,就算是自己和李慕两个人都坐进去,再带上镇上采买来的东西,不会觉得伸不开腿,却没想到那胖子还嫌弃这地方挤得慌·一边这么说,他却一边探出个脑袋来,问夏荷道是:“李家小娘子不然也一起坐上来”·李四叔便瞪了夏荷一眼。
夏荷觉得自己屈得慌,他哪里会答应这胖子的话,只是说道:“大人可您坐稳了,这平路上还好,坡上车可不太好走·”然后低着头,蹿到前头去引路去了。
山上的确有零星的四五个人在等,张十一站在所有人的后头,攥了攥拳头··刘兰娘忙拽着他的手,低声道是:“当家的,忍住了,都忍了这么些年了,你就算不为咱们两个想,也得考虑夏荷跟冬梅呀。”
旁人并没听见兰娘在说什么,只是瞧见了这老夫妻,成婚都有二十个年头了,却还是悄悄地在扯着手、说小话,便有人调侃道:“张大哥跟兰娘这感情可真好,我可不指望这家伙,到了张大哥这年纪,还能拿我这么好。”
张十一清了清嗓子,倒是大大方方地拽着兰娘没放,指着山下说道:“官老爷快来了·”·驴车并不算平稳,上坡的路又颠簸,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那薛大人总觉得屁股都被颠得青一块紫一块了,一听说到了,赶紧踉跄下车,瞧见眼前站着的几个泥腿子,忙站直了,摆出个威严的模样来。
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夏荷趁着旁人不注意向自家爹娘挤眉弄眼,向着那姓薛的还是一脸正经,低声道:“大人,您瞧,这就是玉米地,都长出苗了·”·那姓薛的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点头道是:“不错,我瞧着这种的好,等收成上来了,定教县令大人好好赏你们”·当下的几个村里人都恭恭敬敬地道了谢,却也不知道有几个人真把这事儿放进心里去了,几个人根本不信那当官的有这般好心。
说是来指点,但这姓薛的哪里像会种地的样子,除了不错也说不出什么了,最终还指着才垦出来的那块地说道:“这里种的好,种的密一点,收得才多嘛你们瞧瞧别的地方,稀稀拉拉地像什么话”·“大人说的是,明年一定改。”
夏荷这么说,低着头,掩饰自己憋不住的嘲笑··随意一转之后,那姓薛的一副出了大力的样子,捶了捶自己的腰,摆摆手道是:“这村子是好的,不错,等我回去了一定会向大人禀报。”
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衙役,“也得给你们饶南镇记上一笔·”·那衙役高兴起来,可是真心实意地在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比才刚夏荷他们真挚多了。
夏荷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又领路把这帮人给送了回去·村长正在下头等着呢,恭恭敬敬地说道:“几位大人,村里准备了粗茶淡饭,还望大人们不要嫌弃才是。”
村长这么说,出于客气居多,想镇上肯定是要招待的,这些吃惯了精食的城里人未必看得起乡下的饭食·却没想到那领头的人点头道是:“不错,本官还未尝过农家菜呢,听闻村里人养的鸡特别的香。”
·村长一怔,不免有点心疼·这大人都这么说了,他是必定要宰只鸡来待客了·面子上却不敢显露出任何不满,村长弓着腰,把人给请回了自家。
·第15章 拾伍 纳妾··夏荷懒得跟村长去凑热闹,乐得甩掉那些镇上、县里来的家伙,一见有人接手,便借口要还驴车,立时就走了·刚想叫林婶去还车,忽然想到林婶那失心疯似的样子,只能自己先去了李四叔家一趟。
而后他回了家,寻李老太太去打声招呼,道是:“母亲,我回来了·今晚上我做饭罢”·“你先去陪我看看林家的·”李老太太将金宝放下,脚步微颤,伸手叫夏荷扶着她。
林婶的门仍旧被紧紧锁着,不知道她人在里头做些什么,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咒骂,隔着还有两间屋的距离呢,就一清二楚地传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什么“你们薛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老爷是冤枉的,老爷是世代忠良”什么“我家当家的不过是个小人物,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夏荷听着有些发懵,总觉得,林婶的故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两个人站在林婶的门口,久久不语·夏荷被林婶的尖叫弄得耳朵有些疼,想要让林婶安静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指望着李老太太,但老太太却面色沉重,倒有李慕素日里的样子,果真是母子两个。
熬了一会儿,夏荷有些受不了了,问道:“母亲,您不劝劝林婶吗或者说,找大夫来看看”·“她这是心病,哪里是大夫能好的毛病。”
李老太太叹一声,蓦地提高了音调,呵道,“林家的,你可还想活着见到薛家人的报应你若是死了,到阴曹地府里,见到你家当家的,你能跟他说什么”·李老太太话音刚落,院里头便沉寂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一下子夏荷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针扎进去了似的·他忙后退半步,扭头避了避,再瞧那锁起的院子,却再也没听见半点声音··李老太太又等了片刻,才嘱咐夏荷:“把门开开去吧。”
夏荷“哦”了一声,忙去找钥匙··林婶正坐在院子里,一脸颓然,头发披散着,露出的手臂上都是她自个儿抓出来的伤痕·她此时垂着头,神色空洞,瞧不出里头有些什么。
李老太太见她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心软,对夏荷道是:“你给她整整仪容吧,你林婶当年是最爱美的,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夏荷哦了一声,忙去把林婶扶到她的床上,打了水来,给她擦擦脸,梳整了一下头发,简单挽了下。
林婶就坐在那里,任由他摆弄·若不是还在喘息,夏荷都以为,自己是在折腾一个死人了··尽管林婶总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拍着胸脯讲,夏荷也谈不上多喜欢这个人,但见她这个样子,夏荷也有些心酸。
他想了想,拍着林婶的背,安慰着说:“你要相信相公,他说到的,会做到的·”·林婶没动··夏荷又琢磨着:“要不然你吃点东西吧,肚子里饱饱的,才会心情好。”
说着,他悄悄地掐了块馒头出来,递送到林婶面前··这回林婶有反应了,僵硬地别过头来,问道:“夫人,你从哪里弄来的馒头”·夏荷奇怪地看了一眼林婶胸前那不算多挺却也鼓鼓的地方,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还能是从哪里来的馒头·但夏荷还谨记着娘亲的叮嘱,绝对不能跟别人说馒头的事,说出来了就不是好女儿了。
他只是把馒头塞到林婶手里:“吃吧,反正是家里的馒头,咱家都吃的精面馒头,香着呢·”·林婶将那块馒头攥在手里,攥成了细长一条,没再说话··林婶这个模样,夏荷也不能指望她去做活了,只好自己去把晚饭做了,先给林婶送去了一份,才去陪李老太太用饭。
这刚坐稳当了,忽然听到前院有人敲门··一边敲,那人还在一边喊:“救命李家的,救救我”·夏荷还是被李老太太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李家的”是在喊他呢。
夏荷年纪还小,又才成亲,村里人大多都喊他名字,叫一声夏荷便是,倒极少听过有谁用夫家姓称呼他,喊他李家的··颇不适应这个称呼,夏荷瘪着嘴,撂下碗筷,去前院开门。
打开大门一看,外头有个神色慌张的女人杵着,夏荷并不熟悉,使劲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村长家的女儿李香儿··村长这女儿模样俊秀,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只是性子有些傲,好像同秋月有什么不对付,连带着瞧夏荷也同样不顺眼。
夏荷都一时没想起来上回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见这人在自家门口,颇有些奇怪,问道:“你来做什么”·李香儿立时给夏荷跪了下来,吓得夏荷连忙躲开。
李香儿行着大礼,哭诉道:“那薛大人瞧中了我,我好不容易借口回屋换身衣裳逃了出来,求求你,收留我吧,容我躲过这一晚就好·”·夏荷没立即答应,而是问道:“若是那些人寻来了呢我家只有我跟母亲两个,林婶今日又不太好,拦不住那些精壮的男人的。”
李香儿抿住唇,像是下了大决心似的,道:“若是寻来了……能不能求你,告诉那薛大人,我已经许给了慕哥”·“……你这是置我于何地”夏荷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女人是什么意思·“我跟慕哥本来就是有婚约的”李香儿忽然道是,“你姐姐秋月已经抢走了他了,为何他就连续弦也是续的你——就算是沦落到做妾的份儿上,我也宁可做慕哥的妾”·夏荷皱眉。
他在李香儿的眼里看到了恨意,仿佛真的是自己抢了她的男人似的·只是夏荷可没听说过李香儿和李慕还有婚约——这两个虽然出了,不还是同宗吗怎么可能成亲·“你在门口等一下,我去问问母亲。”
夏荷这么说,就想关上门··李香儿赶紧一个前扑,扑进了门里,慌张道是:“你便收留我吧,再让我在门口等着,我怕他们就追来了——让我藏好,藏好就行,他们不会发现的”·夏荷扫了一眼门外,笑了起来:“为何他们不会发现你出来了难道还乔装打扮了村里人可都看着你往我家里钻呢。”
夏荷只是随意一瞥,便瞧见了好几个人在远远地往这边打量··李香儿一怔,声音弱了下来,没什么底气,却天真道是:“这……都是乡亲,想他们也不会害我。”
夏荷摇头道是:“是乡亲就必须如你愿了没准有谁怕得罪了县里的老爷,就说出来了呢·”·李香儿不语··夏荷又道:“再者说,这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偷跑出来,你爹娘可知道为何你不让你爹娘回拒薛大人,而是要你自己跑出来”·李香儿扭过头去,不与夏荷对视。
夏荷忽然间便明白了过来,嗤笑道:“怕是你爹听到薛大人要纳你,高兴得很吧·”·李香儿立时恶狠狠地瞪了夏荷一眼,夏荷便心知自己是猜对了··他施施然地大开着门,倒是没有去拉扯李香儿,只是抱臂站在那儿看。
半晌后,李老太太在屋里问道:“夏荷,是谁呀”·“母亲,是村长家的香儿姐·”夏荷回道··“香儿倒是许久没瞧见她了,上一回还是你跟慕儿成亲的时候,她跟着她爹娘来的。”
李老太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李香儿来串门,乐呵呵地出屋来迎·一瞧李香儿正跪坐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怪道是,“这是怎么了”·还未等李香儿张口,那边的薛大人便带人赶来了,领路的正是村长。
夏荷赶紧让开了,退回到李老太太身边,大体说了才刚发生的事··李老太太瞧村长那模样,也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只能叹息一声,道是:“我李家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就非得给人做妾呢……罢了,有这么个当爹的,也是香儿命不好啊。”
李香儿闻言,双目失神,知道李老太太的意思,是不帮她了··“香儿,你怎么还跑到这儿来了,都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贪玩”村长呵道,仿佛李香儿跑过这半个村子,就是为了玩似的。
李香儿低声啜泣:“爹,您曾经说过要将我许给慕哥的,您不是说只有慕哥那样的人才配得上女儿么·”·村长瞪她一眼:“你说什么呢李慕可是你族兄再者说,薛大人已经许过了,一定会好好待你,你有什么可不满的”·李香儿只是在哭。
见哄不好女儿,生怕惹怒了身后的大人,村长忙回头赔笑·那薛大人倒也跟来了,只是见李香儿这模样,颇有些意兴阑珊,摆手道是:“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令爱不愿意嫁,那便让她留在这儿吧。”
夏荷有些惊讶,这姓薛的倒是还挺好说话的··作者有话要说:哈罗大家还记得不那个村长家的跟张家不怎么对付的闺女……·上次出场在第四章·不过不记得也没关系啦← ←··第16章 拾陆 留宿··那姓薛的摆了摆手,居然真就这么走了,剩下个村长还在拉扯李香儿,闻言怔在当场。
倒是李香儿是这里头唯一一个高兴的了,她立时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点也瞧不出才刚狼狈的模样··等村长回过神来,薛大人早已经走远了··原本好端端的一个机会被女儿搅合了,村长忽然一股子火气涌了上来,竖起眉毛,抬手就要往自己女儿身上扇:“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爹养你这么大,连给你挑个人家你都不听吗”·李香儿被吓得一声尖叫,忙往李老太太身后躲。
李老太太这才出声道:“同财,住手罢·”·村长名叫李同财,但自打他做了这个村长,已经少有人这么喊他了·被李老太太喊住时,他一时犹豫,却想尽管他才是安乐村的村长,但眼前的老太太才是李家真正嫡系的人,李同财的权仍旧受宗族的管束,他便收回了手,叫了声嫂子,道是:“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丫头……”·种田文婚恋布衣生活乡村爱情·“同财。”
还未等李同财说完,李老太太便又喊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说辞,“香儿做的对,咱们李家女儿都是好孩子,平白无故的,如何还要送人做妾,你这是置咱们李家的脸面于何地”·李老太太话说得严厉了一些,却也在理。
闵朝的妾侍地位颇低,算是半个奴才,只比家仆要强上一些,上不上得了夫家家谱还要两说,但凡是能吃饱饭、不需要鬻儿卖女换活命钱的人家,少有把女儿上赶着送去做妾的。
李同财缩了缩脖子,他心底里也是知道,自己将女儿送人为妾,是在给李家抹黑,原本想趁着旁人不知道,抓紧攀上薛家这棵大树,等族中之人知晓之后,惧于薛家,哪里还敢对自己说什么。
他说不过李老太太,只好瞪了还躲在李老太太身后的李香儿一眼··李香儿似乎怕得要命,被李同财这么一盯,更是头皮发紧·又生怕自己回家之后被打死,她带着哭腔对李老太太说:“大娘,求您收留我几天吧,我给您做牛做马。”
夏荷倒是有闲心想,她这时候知道管李老太太喊大娘了,怎么就忘了她理该叫自己嫂子来着·“罢了,同财你回去好好想想,香儿这两日就住我家吧。”
李老太太一声叹息,对夏荷道,“送客吧·”·夏荷便不看戏了,上前两步,对村长道是:“村长,母亲身子不好,得回去歇息着,您请回吧。”
李同财剜了他一眼,夏荷没放心上,不痛不痒地瞧着李同财,目送他迈出自家大门槛后,立时将大门给关上了··就这么个功夫,等他回了李老太太那儿,却瞧见那李香儿已经疏整好了,一脸笑意掩不住,真看不出是刚刚小兔似的缩起来的那个人。
夏荷在心底里想,面子上不显,问道:“母亲,饭菜是不是凉了,要不要去温一下”·还未等李老太太回答,李香儿忙道:“我来我来”紧接着又刺了句,“我记得林婶的手艺挺精致的呀,这瞧着……不像是林婶做的吧”说着,她瞥了夏荷一眼。
夏荷点头道是:“我做的,委屈你吃这糙食了·”·夏荷这才忽然想起兰娘曾向自己抱怨过两句他成婚那天村长家的古怪态度,再加之这李香儿对自己的莫名敌意,夏荷冷眼觉得,这人恐怕是真对李慕有意,将自己和二姐秋月都当作了敌人吧。
这么想着,夏荷倒不介意恶意揣测李香儿一下,她究竟是为何非要留下莫不成是因为,明日又到了李慕旬休的日子了·李香儿却道是:“你可别介意,我不知道是你做的。
只是大娘年纪大了,还是吃精细些的好……”·“我倒是觉得,夏荷做的不错·”李老太太倒似乎是真喜欢夏荷的手艺,夸道··夏荷懒得跟李香儿多说,端起几个盘子就打算去回下锅。
他端盘子的手艺一向吓人,两只胳膊间能夹三个,还一手端着一个,新婚第二日早上还惊到过李慕·如今李家人习惯了他这法子,倒是觉得省事得紧,不用一趟一趟往灶房跑。
李香儿却是头一次见,又惊叫起来:“呀,小心呀摔了可怎么办,我记得这套盘子是镇上才有卖的花样吧”·夏荷蹭蹭蹭地端着盘子就走,李香儿借口着担心在后面追,却瞧见夏荷安然地把东西都送到了,半点事都没有,不免有些可惜。
她正打算跟进厨房,却被人给拦了下来··不是夏荷,竟是林婶··李香儿也有些日子未曾见过林婶了,立时笑着招呼道:“林婶你在这儿啊,怎么不去前头跟大娘一起用饭”·林婶道:“我今日有些不适,自己吃了。”
仍旧堵着门口··她身后的夏荷没管那两人,早就刷了下锅,将盘里的菜往锅里一下,倒上些水,闷上锅盖,回锅热上一会儿了·估摸着时间,夏荷打开锅盖,菜香往外头飘出。
李香儿在那头磨林婶:“林婶身子不适的话,回去歇着吧,李家的这里,有我给他搭把手·”·“这哪能行,怎么能叫客人下厨”林婶皱眉,“这可不合规矩。”
李香儿赔笑:“咱们这村里人,小门小户,哪有那么多规矩呀·再说,我哪里算外人·”·林婶今日本就心绪不稳,此时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似的,忽然提高了音调,道是:“你家是小门小户,可老爷是要当大官的人”·安乐村谁人没听说过林婶这被李家收留的疯婆子,只是李香儿倒还真未曾见过她发疯。
此时见林婶这副模样,李香儿颇有些惧怕,只能低声应和:“慕哥是要做大官的人……是我错了,我就是担心他,端这么多盘子过来,万一摔了怎么办·”·林婶哼了一声,她也是见过夏荷那手端盘子的功夫的,简直可以去镇上演杂耍了,怎么会摔着。
两人一来一回的功夫间,夏荷把菜都热好了,又要往回端·见林婶和李香儿还堵在门口,他努努嘴,道是:“林婶,让下吧,母亲还饿着呢·”·林婶闻言,闪开了门口,让夏荷擦着李香儿出了厨房,往李老太太那儿回赶。
李香儿只好忙跟上去··离着李老太太那儿还有段距离,两个人便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夏荷算计了下,这个点金宝应该还没饿,估计是尿了,抓紧赶上两步。
李香儿却才想起秋月留下的那个孩子,心底里其实是不喜的,面子上却未曾显现·她忙赶过去,还未进屋便道是:“呀,这孩子怕是饿了吧,大娘您别累着,我帮您喂。”
说着,她绕过还在摆盘子的夏荷,一把把金宝给抄了起来··结果金宝那尿布没有包严,她这一抄,那尿布竟半掉了下来,正从裆缝里露出半截,将一泡童子尿洒了些在了李香儿的衣服上。
李香儿怔在了那里,姣好的面容扭曲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夏荷熟练地把接了金宝过来,哄上两下,还亲了他脑门一口:“金宝乖,姨姨带你换尿布。”
又瞥了一眼李香儿,道是,“我那儿倒是有相公才给我置备的新衣裳,还没穿过呢,一起去换了吧·”·说罢,他询问地看了一眼李老太太··李老太太点头道是:“夏荷你领着香儿去吧。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现收拾屋子怕有些来不及,夏荷你叫香儿今晚先住你那里吧,你先去慕儿那里睡,等明儿个再给她收拾间客房·”·夏荷点点头,示意李香儿跟他走。
李香儿家里养得娇,又是家中最小的,跟夏荷成亲前似的,从未带过孩子·这忽地被金宝尿了一身,她只顾着在心底里埋怨,这小奶娃的娘跟她不对付,这娃娃也这么捣蛋。
闻说能换身衣服,她便立刻跟去了··等换好了衣裳,李香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夏荷跟李慕没睡在一间房啊·她倒是也听说过那些有妻有妾的大户人家中,男主人是不跟自己妻子住在一起的,只是安乐村再富裕也不过是个村子,没想到在这村子里还有这种事情。
她暗自在想,是不是这意味着,李慕根本不喜欢夏荷,只不过碍在李老太太的面子上,才娶他的呢·李香儿心中窃喜,却装模作样问道:“怎么李家的你没跟慕哥一起住呀”·夏荷有些莫名其妙:“家里院子这么多,为什么非要挤在一起啊再说了,相公还要读书呢。”
李香儿心里头道是,秋月这妹妹,素日里皮得像个男孩似的,恐怕是被慕哥嫌弃了却不自知,倒也是个可怜人··她想得开心,这一晚也睡的安稳,只等第二天李四叔去书院,将李慕接回来。
李香儿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打算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却见夏荷的妆镜台上干干净净,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一概没有,不免皱眉·只好往头发上折腾,换了好几个髻子的样式,终于才满意了,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
算着李慕该回来了,李香儿匆匆出门,却是巧了,正撞见了李慕··李香儿惊喜道:“慕哥”·李慕却是吃了一惊,忙后退避让开已然年过十七的族妹往自己身上这一扑,皱眉问道:“香儿你怎么在这里夏荷呢”·作者有话要说:剧情需要,大概两章内打发走女配,么么哒林婶表示,我训起那些不守规矩的人,连老爷都怕【喂明天表姐来玩,不造能不能更,提前请假~··第17章 拾柒 洗澡··夏荷早便起了,陪林婶做完了饭,端到李老太太那儿,听到前院有动静,知是李慕回来了,却连头也没抬。
被李老太太催去寻李慕和李香儿来一起用饭,夏荷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两步,正撞见李香儿那一扑··他便站在了李慕身后,不出声··李慕这一见到李香儿,头一句话便是问夏荷去哪儿了。
李香儿瞧见了夏荷就在自己正前头,也不躲的,抿了抿唇,往夏荷那儿瞟了一眼·李慕便回头,见到夏荷,便、立时从李香儿身畔走开了··夏荷就看见了李香儿那带着愤恨的神色。
·“母亲喊你们去吃饭·”夏荷说着,却从李慕身畔经过,“我先去瞧瞧我的玉米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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