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妃侧 by 南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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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妃侧 by 南无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书名:君妃侧·作者:南无三·玉棠自出生时就是个福泽深厚的皇家公主,被丞相老头子一顿忽悠,皇子变成了公主··本来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以公主的名头养大,还让他嫁了人。
玉堂有际,风月无边··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玉棠梵敬人毓恒 ┃ 配角:君晟 ┃ 其它:·☆、第一章·?春来寒气刚过,枝头上便星星点点的冒着些个花色,这些小东西竟也不怕人使着劲钻出来非要看看这人世间。
许是没有受过这尘世间的人情冷暖所以不晓得人心险恶,所以才会不惧怕人类,那娇羞俏容攀上枝头在寒咧咧的春初秀出颜色··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皆是裹紧了衣服匆匆前行,早市开了才热闹了一会,然后又冷清清的收场了。
“让开让开”一匹棕红烈马上载着一人身穿暗黑色缎料长褂,袖口锁紧,没怎么有花式绣纹,领口使用深紫色包边,就再也没有别的·这人长得也不奇特,唯独两只眼睛透着精亮,好似在夜里也能发光一般。
单手抓紧了缰绳,用力抽打着马腚,从大道上出城门去了·好在街上冷清,才不至于出了人命··街上寥寥数人探头猜测,这是哪家人这般嚣张,胆敢在这临安城内驾马疾驰,便顺着大道往城内看,尽头便是皇宫内院。
众人方才醒悟,早该想到天子脚下除了围墙之内怎么会有人大胆行事,就都收了脑袋,继续前行··春节将过,当今圣上遵从祖制行祭拜天地之礼,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临安城,想今日,已是三月,龙头逆转,也该是回来的时候。
莫不是皇城之内出了大事,由不得众人多想,消息就传开了··当今圣上圣明却是孱弱多病,政治清明也要靠下面的左右二丞,本来两丞相互压制相安无事,自从皇后病后,后宫之内皇贵妃独大,有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皇贵妃的娘家人是当今右丞相,皇宫内外算是被施家一姓全权控制了,左相本是文职,加上左相之女从入宫起就无所出,朝野之内左右丞相的差距就出来了,官官相护,彼此巴结掩盖提拔,就算圣上想要主权归上也是有心无力。
祭祀之礼出发前,左相之女淑良妃的肚子已是五月有余,情绪起伏的厉害,哭闹着要回丞相府·圣上体恤,特批恩准,却也是惹恼了皇贵妃,只得随了她的愿伴君随行祭祀大礼。
走之前,皇贵妃叫了心腹守着,一定要知道淑良妃这个贱人能生出来什么·就算之前太医说过男女不辨,总归让这个贱人生下龙种是个障碍·然而皇贵妃为何以伴君为条件,这事简单明了,无非是为了摆脱嫌疑,就算这孩子夭折了,也与她无关。
皇贵妃之所以急于解决淑良妃,自然为了皇位,当女皇那是不可能的,皇贵妃有两子,二皇子和佑,三公主玉华·皇宫之内已故皇后生有一子,名曰君晟,同皇上一样,自小体弱多病,一日三餐皆有药膳,膳后片刻就要饮下黄胆汁一样的苦药,黑褐色救命药丸更是随身携带。
皇后病故是在二皇子一岁的时候,太医下的决断是旧疾未愈,堂堂皇后娘娘有何旧疾,没人挑明罢了··淑良妃要生产了,消息不胫而走,这人定是要给城外的人报信去了。
“啊”一声惊叫,左丞相府内乱成了一团,淑良妃卧房外面站着两人,一老一少,老的便是被朝中之人嗤笑迂腐穷酸的左相·迂腐二字还未能可知,不过左相一身素青衣,黑色发箍将头发牢牢束缚着,瘦骨嶙峋的样子确实有些穷酸像,捶着手来回踱步,怎么也安分不下来。
一旁年轻的男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埋怨他:“爹,你不要走来走去的,连我都跟着紧张”·这话一说,丞相就急了,挥着大手往他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厉声斥责这个毛头小子:“你个臭小子,这里面可是你亲妹妹,刚才产婆怎么说的,情况不好,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你妹妹。
要不是她在里面周旋,咱们温家怎么可能还能留到现在·皇宫里财狼遍地比外面凶险,早知道当初就不让她进宫,也免得现在担忧,无论是男是女都少不得担忧”·被骂的小子是淑良妃的哥哥,左相唯一的儿子,温修。
自小也是耳濡目染是个能出口成章的主,在临安城内也算是个风流人物,虽说不上让全城的闺中小姐痴心,倒也是出了一桩风流韵事,这件事是后话了··可愣头青才不吃这一套,撇撇嘴,毫不客气的回击他老爹:“就算再次选择,您还是会让她进宫的”·“臭小子这些年老子是白养你了,养出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和你老爹顶嘴,要不是你爹我,能有你现在的一官半职嘛,不争气的” 温家老头实在气不过,嘴上数落着不过瘾,撸起袖管就准备打过去,手起手落,被温修轻易的躲过去了,一抹笑意不经意攀上嘴角,老头子更是火冒三丈也不管里面是不是在生产,抬腿往温修腚上狠狠地来了一脚。
温修这次总算没躲过去,结结实实挨了老头一脚,用手掸掸土,随后不情愿的问他老爹:“这下您老人家可满意啦”·这一次老头子崔眉瞪眼兼职气炸了,还不等有下一步动作,门打开了,小丫头身上粘着血,手上更是血迹斑斑,看她神色慌慌张张老丞相心里咯噔一下·“老爷,老爷,夫人让您进去”·老丞相看一眼温修,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你在外面等着”·“是,爹”·老丞相大步流星走进去,温修也知道这件事定是严重了,究竟怎么回事想起眼前还有个丫头站在跟前,便再也忍不住问:“娘娘怎么了”·那丫头受了指示不能说出来,只好摇摇头,行了礼,回到卧室里。
温修深深叹口气,连他都要瞒着的事,已经能够猜透几分,何必,只要家人无事有什么是他这个长子不能做的·后宫与朝廷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水深火热的日子,温修庆幸身为男儿,至少还能享受外面的自由,然而他的亲妹妹,又是怎么熬的想到这些,温修总是有些愧疚,可温家也是腹背受敌,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低下头看看手上长年练字出来的老茧,真是讽刺,自古书生多无用·一连几天丞相府内都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城内也已经是议论纷纷,什么传言都出来了。
死婴的传闻更盛所有,连着生出狸猫的怪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上门贺喜的官员多是为了这个来的,连温修出去躲清静也能碰到好友的逼问,最后窝在丞相府连门都不出。
他实在是搞不懂他家的老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直接说生出来的是个公主不就行了,为何还搞这些名堂·这老头活的年头久,很多事情精得很,就开始嘲弄温修脑筋直,就是笨,“你呀,多学着点吧,你老爹自有妙计,现在说出去,那温家不是在朝廷的地位就越来越低,让施家压得死死的,我才不,等吧,再等些时日,这几天我倒要看看能把那些人急成什么样,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这几天吩咐人,没事别出门,机灵点”·最后还故弄玄虚的写个等字,老谋深算的模样还真是让温修头疼,这些个读书人非要把事搞复杂,连他都不说,吊胃口,连着他也跟着头疼。
“知道了”·“就是嘛,这才是我温家该有的底气,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寒窗苦读练得就是耐性,看来爹能唯你重任了”老头子流利划出一个勾子,抬起头,温修早就不见了身影,书房门大开着,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亏的老头还好好将他夸了一番,“这个臭小子”·手上不经意就用了力,“啪”将笔砸在桌子上,一声脆响直逼他的心,“哎呦,我的玉笔诶,哎呦哎呦”?·☆、封号·?丞相府最近客人尤其多,连不请自来,晚上悄悄摸进来的的人也不在少数,幸好左丞相这个人精想的周全,早就布置下了天罗地网,就连淑良妃周围时刻不停地围着一圈又一圈,食物都是有人试吃之后才能喂给娘娘。
温修站在门外,不停地踱步不肯进去,从小外甥女出生到现在,他这个做舅舅的也只见过一面还隔着很远,小家伙睡得很熟,被褥把他裹得很紧,就只是看到那张小嘴,小巧樱红,像极了他的妹妹。
前方传来消息,圣上的仪仗队快要入城门了,温修显然没有他们家老头有底气,也不晓得他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最终举手投降也不去关心了,由着这个老头胡闹,该吃吃该喝喝,上朝干脆也称病躲着。
右丞相顶着老脸就上门了,一山更有一山厚,左丞相这个老头子真的就厚着脸把大门一关,谁也不让进,管他外面怎么骂,一盆冷水泼出去,外面的热火烧的更厉害了··探子回报,圣上的队伍已经准备入城了,特地吩咐右丞要百官跪拜迎接,如果左丞不去,怎么都落得个不尊皇命的催命符。
温修一大早看着他家老头吩咐了贴身的人给交好的大臣递了话,嘀嘀咕咕说了些,然后就换了单薄的衣衫,连朝服都不穿,好一副狼狈的模样,温修看着脑袋疼,索性躲进书斋去了。
果不其然,丞相府大门让随行的护卫队踹开了,温修听到响声不得不从书斋里走出来,就看着他家老头子,抱着圣上的大腿,痛哭流涕的对圣上求情:“陛下,臣有罪呀,不能好好保护淑良妃呀,啊,陛下”·不能好好保护淑良妃,圣上一听就顾不上了,大声呵斥温家老头:“还不带路”·“陛下”皇贵妃急于出声制止,可是温家的老顽固跑的太快了,颠颠领着圣上往后院去了,这个老头子真是事多,给右丞递了眼色,匆匆跟上,“陛下等等臣妾”·前脚刚踏进后院,婴儿的哭声揪心刺耳把当今天子的心都要疼碎了,旁人的话还怎么听得进去,直直冲进房里。
红帐床榻之上,淑良妃青丝半披,罗钗挽发,细白的皮肤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素白绸裙莲藕臂,轻轻摇晃哼着小调安慰怀里的小孩襁褓里的小孩,肉嘟嘟的,让他心头一软,从淑良妃的手上抱过来,如果不是那独一无二的身份,一夫一妻一子该是有多温馨。
原本哭闹个不停地孩子到了他的手上就安静下来,红着眼睛抓他的衣服,“啧啧啧,哈哈,见到爹爹就不哭了,嗷嗷”·这边圣上正开心,皇贵妃可就吃味了,走上前来,附和着:“陛下,臣妾贺喜陛下又得一位皇子。
能不能让臣妾抱抱”·“好”他正在高兴头上就忘了两位妃子是怎么水火不相容,将孩子递过去,淑良妃脸色大变,手指用力抓着被单,隐忍着,浅浅笑着,淑良妃不能是个面露凶相的妃子,淑良,才是她的本色。
“和淑妃长得很像呢哎呀”虚晃一招,包裹着的小褥子掉下来一半,将大半个身子露出来,小肚兜盖不住全身,将男女看的清清楚楚,皇贵妃深含歉意神色愈发的嚣张了,“陛下,臣妾一时手滑差点伤了皇女,臣妾还是把皇女还给淑妃吧”看着淑良妃担惊受怕的模样,真是解恨呀,皇贵妃轻蔑的笑了,这笑圣上看不到,有些事,圣上也不会看到,淑良妃这个贱人该庆幸,生了个女儿,也难为左丞这个老头搞出这些花样。
淑良妃心里委屈,有泪不敢流,慌忙接过孩子紧紧揽在怀里,淑良妃的名号是陛下封的,皇贵妃却只称呼她淑妃,欺人太甚··“陛下”淑良妃眼含秋水,怀里女娃娃哭的又厉害了,他看看陪伴他的女人,他的孩子,却不得不为了皇位忍让他亲自封的皇贵妃,“来,到爹爹的怀里,到爹爹怀里就不哭了皇女可是有了名字”·“陛下,皇女还未起名号,臣想公主也想让陛下来赐封号的”左丞相果然是个混蛋的老头,见缝就能渗进来,右丞见事不对追上前来,劝说道:“陛下,皇室之中皇女都是以封号为名,是不是赐名,和玉华公主一样”·“不,她与我有缘。
院里海棠花开的正红,就以海棠为名,取名玉棠,封为福德公主,如何”怀里小孩咯咯笑了,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怎么,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嘚嘚嘚”·“陛下圣明,福德公主一定是明白陛下的宠爱之意,结下父女之缘才高兴的笑了”左相知道这时候要是能狠狠的说上几句,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轻视这位皇女,碍于右丞势利,淑良妃也不可能成为皇后,只有这个公主能够一劳永逸。
这下狠狠地将了右丞一军,左丞在朝堂上的地位更加稳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温修站在最后面,眼前一出一出上演的朝堂争斗的戏码,从朝堂到后宫,能够利用的人都用上了,想起之前问的问题,如果能够重来,会不会把妹妹送进宫,现在这个答案十分明确。
温修碍于官员在场不好退出去,免得打了自己家老头的威风,心里五味杂陈,不是个滋味,但愿这个孩子能够好好地活着,给深宫里的妹妹一个安慰··“陛下”淑良妃将被卧掀起来,不穿鞋袜跪在陛下面前,哭的梨花带雨乱了钗发,声声凄凄,“臣妾无一夜不思念陛下,以至于生下公主也忧心不止,臣妾想服侍在陛下身边才能去忧,想来,福德公主也想和陛下多亲近一些。”
“妹妹,妹妹你刚产下公主,身体弱怎么好来回折腾,不如就留在丞相府好好养身子,至于公主,姐姐我也是诞下过皇子的·陛下也不想和公主分开,不如就先行将公主带进宫,等妹妹养好了再接进宫,陛下认为呢”皇贵妃最见不得这副狐媚的样子,花花肠子扮清高,转头看向圣上,他只是沉默不语,再来一句,就能够将她们分开了·“陛下,母女母女,怎么能将她们分开呢臣的家宅说大不大,比不上御医院,人才济济,相思情最苦,臣不忍心让娘娘受苦呀,陛下”要不说这个老头是个狐狸,还是头喜欢吃老姜的狐狸,不等她说出来,就开始一脸心酸像的卖苦,“皇贵妃也忍心吗”·“陛下”右丞也开始忙着解说,今天真是被这个老狐狸算计了,他想让这个女人进宫,那就让她去,反正皇宫深院有的是人,“陛下,臣觉得左丞说的有理,不如就让左丞准备轿撵将淑良妃送进宫去”·圣上微微点头,将怀里眯了眼睛的孩子给乳娘,伸手将还跪在地上的淑良妃扶起来,“辛苦你了”·皇贵妃虽然懊恼也是忍着不发作,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孩子还少吗,这个孩子不急,不急。
左丞可是不满足,抖擞这身上的寒酸青衫,“臣的轿撵太单薄,比不上右丞的轿撵舒适,还要麻烦右丞了”·“无妨给娘娘坐是臣的荣幸”·“可是”穷酸老头话锋一转,看看皇贵妃又看看圣上,“皇贵妃出自右丞之府,要是皇贵妃娘娘能够大发善心照顾小女的身份,乘自家的轿撵回宫定没有人说闲话”·这人太得寸进尺了,皇贵妃恨不得将这一家都撕碎了,敢踩在她的头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委屈骄傲的她,她是后宫最大,就连皇后也不是对手,咬牙切齿的说:“难道,淑妃乘右丞的轿撵就有人敢说闲话”·圣上显然有些不耐烦,叽叽喳喳的吵闹的头疼,“够了,就依左丞相之言皇贵妃还有异议吗”·皇贵妃了解,他有些怒了,立即颔首俯身,“臣妾没有”·“走吧,吾抱你”·“是,陛下”淑良妃娇羞将头贴在他的怀里,这副场景羡煞旁人,哼,旁人,除了皇贵妃还有谁·浩浩荡荡上了圣上的轿撵,随行的官员无不佩服这个老狐狸的计谋,连外孙也直接推入火坑,谁说书生无用,这脑子比一般人灵活的很。
尤其右丞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左丞心里有底,等把他们逼急了,就开始仓促行动,仓促必有马脚··群臣跪拜送圣上回宫,轿撵没了踪影,左丞就没了心思继续玩下去,拱手告别,把大门紧紧的关上了。
老头子看不得温修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不成大器,便呵斥他,“你这是什么样子”·这次温修连反驳也不会了,他有点累了,明明才二十出头,有他家老头的庇护,官路顺风顺水,可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计谋连着计谋。
任凭左丞在后面大骂他不能开化,温修只是走开了,尽管知道没有这些计谋,他们温家不可能自保,家破人亡的可能也是有的,可是,他读的是圣贤书,心里狠不下·?·☆、后宫·?轿撵之外,贫民百姓看到的是皇家富贵,锦衣玉食,实不知天家富贵是用命来搏的。
朝中□□勾心斗角,美人面下蛇蝎心肠,哪里来的好人·就连圣上眼中的淑良妃,淑良二字都无以是讽刺·皇贵妃太狠,也太蠢,蠢在她真的把这位天子当作心头爱,可笑,实在可笑。
“官家,妾身害怕”淑良妃往圣上身上倚靠,怯怯又惊惊的眼波着实让九五至尊心疼之至,不免伤怀·只将淑良妃抱在怀里,温声安慰道:“淑儿,我委屈你了,若不是当年我强行将你留下,也不至于为了玉棠还要躲到丞相府。
左丞也是,丝毫不顾及右丞的面子,同朝为官都是肱骨之臣,你要我怎么办才好”·“淑儿错了,以后不会了·若不是淑儿思念陛下,就不会回丞相府只能凭旧景慰愁思”淑良妃含烟眉一卷,眼波的雾气更加浓重,“淑儿知道,陛下乃天子,儿女情长都放在国家大事之后,淑儿不是圣人只是女子,只晓得陛下是妾的夫,陛下要生气就惩罚淑儿吧”·“胡话我怎么会怪你,你是我唯一的真了更何况,玉棠还要你这个娘亲,我怎么舍得惩罚她的娘亲呢”圣上捏捏淑良妃的脸颊,两根手指,轻柔的力气,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最亲昵的动作,淑良妃娇羞一笑,心里却是恶心之至,这和养来解闷的狗儿猫儿有什么分别,闲了就逗一逗,说点好话,随便赏些库里闲置的玩意儿。
明晃晃的金银珠饰,又不是阿房宫的恩赐,后宫内院抢破了头就是为了些冰冷的珠翠,说白了,和石头有什么两样··淑良妃扑在圣上怀中,脸色笑容慢慢暗下去,若不是此人为了寻求他的情爱,就不会将淑良的情人下贬地方,至今已无音讯。
回到后宫,前朝事忙,圣上匆匆去了前朝,连玉棠也没来得及看一眼·淑良妃换了轻便的轿撵,一入轿撵,四下无人便收敛起讨媚的笑容,伸手揉揉隐隐发疼的额头,冲外吩咐:“芳姑照顾好她”·“是”此外便没了任何交代。
皇上无能,连后宫也跟着薄弱,太上皇年迈已高退位给当今圣上,可惜圣上惧内,害怕皇贵妃,朝堂后宫无不掌握在施家·偌大后宫有个正经封号的人,除了皇贵妃与淑良妃就只有徐贵人,剩下的都是地位更低的充容,小主,就算是得了宠爱的,也被皇贵妃用了手段。
这后宫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歹地狱还有个转世投胎的机会·淑良妃将心中闷气都吐出来,靠在软轿上,闭上眼睛··施家受了气当然不肯受着,宫内,淑良妃正因为诞下公主风头正胜,宫外,右丞就加快了脚步蓄意栽赃要扳倒左丞。
不怕他报复,就怕他什么都不做·内务府受了圣上口谕,捧着抬着,把恩赐都带来了·还不是些绸缎,就算是个公主,因为圣上宠爱也不免多给些。
淑良妃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打发给公公些喜钱,将东西都收在小库房里了··可公主生的病怏怏的,脸色从胎里带出来的蜡黄色,小小年纪肠胃不好,也吃不进多少奶。
淑良妃看了不免心疼,抱在怀里小声的抽泣,怎么孩子这般命苦,“今生是我温淑欠你的,下辈子,你就认准我的脸,来讨就行,只求你能好好地长大·”·“娘娘,莫说这些话,不吉利。
公主交给奴婢,肯定将她养的白白胖胖·”芳姑只得宽慰淑良妃,从她手中接过去,慢慢拍打着本就安静的玉棠··“她有没有什么动作”·“倒是没什么,就是暗地里吩咐那些小主们要给娘娘个清净不能来打扰。”
淑良听了冷哼一声,“哼”将金护甲套在小尾指上,伸出手指仔细瞧,这一孕竟然瘦了,护甲都松了,“她是贵妃,当然想的细。
想我有身孕之时她就差点让一个婢子要了我的孩子,出了宫还不死心,天罗地网又如何,还不是让我生下来了”·“当然,娘娘是富贵之人。”
“你把公主抱下去照顾,我有些累了”淑良妃取下护甲,丢在软榻的小桌上,嘎达一下,将桌子磕了个印子··“是”芳姑福福身,放轻脚步走出去。
屋里点了个炭炉,炭火时刻都有人添上,现在竟然有些热的厉害,心里烦躁躁的厉害,淑良妃靠在镂空花的躺椅上,想想自己才不过二十五的年华,心却累的很·若不是生下孩儿,淑良可能丢下父亲,事事不管了此余生,可她不能放下,右丞虎视眈眈要她们全家性命,更何况还有施家贱人等着她死,淑良便不怎么想死了。
淑良妃小憩正酣睡,突觉得脸上痒痒的,还想是哪个大胆的宫女敢开她的玩笑,睁开眼,没想到竟然是圣上,柔声道:“陛下陛下怎么来了,淑儿太失礼了。”
圣上扶起淑良妃,坐在她身边,“唉,吾最近朝上事务繁忙,没有常来看你和玉棠,怎么淑儿脸色苍白,可有找太医来看过”·“近来玉棠食欲不振,当娘的自然会担心,免不得要跟着吃不下东西,陛下莫要太担心臣妾。”
淑良妃说的不知有几分真切,可圣上知道淑良妃不容易,大发龙威,“宫里是怎么当差的,你们娘娘病了还不知道叫太医来看看,快去叫太医来”·“是,皇上”宫里值班的宫女跪了一地,被圣上大声呵斥后,退出去请太医。
淑良妃的手掌放在圣上的胸口上,耳朵能听到他的心跳,不惑之年的心跳不再强劲,“淑儿谢过陛下”·“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更可况,我也不舍得”这番话听上去你侬我侬好一个浓情蜜意,淑良妃娇羞一笑,眼睛里尽然是冷漠,戏演的久了难免也会烦了,总是恩恩爱爱的扮小脸,这副皮相比她的心还要累。
“陛下,娘娘,太医来了·”·“臣参见陛下,见过娘娘”老太医两手贴地,卑微恭敬的行礼,身后跟着新选的医官,小药箱上都贴着铜片宝石。
“无需多礼,快看看淑良妃是怎么了,茶饭不思,人渐消瘦,快看看·”圣上匆忙起身来,一手扶着淑良妃,腾出位子,让老太医上前把脉··小医官打开医箱,将垫子垫在淑良妃手下,藕臂之上附一层丝绢,老太医鞠躬上前,探手上去,探悉脉象。
而后,老太医抱拳恭敬向身上禀告:“陛下,淑良妃只是忧心过度,导致脾胃不开,只需用糖汁淋在红果之上,每顿之前食五至十枚,不出半月定能见效·”·“好,听到没有,以后你们要好好伺候娘娘,再有这种事,朕定不轻饶太医退下吧”圣上看太医请安退下后,方又坐回到淑良妃身边,细声安慰淑良妃,“淑儿不要太劳累,万事有侍女嬷嬷们,玉棠还小难免要担心,现在累病了可怎么好。”
“陛下·”淑良妃依偎在他的怀中,这种模样,圣上最喜欢,似乎所有人都臣服了,才能让他显得高大威武,是个君王··夜里深了,圣上与淑良妃皆睡下了,宫内只留两柄红烛柔光,龙床账内颠鸾倒凤,红尘戏浓。
可这宫外,层层宫墙就没有这般热闹,整片死寂漆黑,零星星火连天上的星光都比不上,除此一处,便只有皇贵妃处最热闹,热闹的是人心··恐怕皇宫内外都不会安静了,右丞府上也已加紧脚步,皇贵妃能隐忍淑良妃这些日子,看来是要有大动作了。
?·☆、祸事·?果然前朝后宫的风平浪静都是遮掩背后的大雨大浪,不出几日,丞相府就已经开始出事·淑良妃坐立不安,虽然得了亲爹的嘱咐,心里不免担心右丞一派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亲信递了消息说,温修被指偷拿各地献上来的贡礼,每一件都是珍品,单是数额就已经到了几十万两··圣上知道之后还来安慰她,说会还温修一个清白·几天过去了,事情只大不小,连她爹都牵扯上几年前的旧案子,现在焦头烂额的很,连那个贱人也跑过来找她不痛快。
这个老狐狸说要布下天罗地网,可现在这张网里却是只有他们温家的人,淑良怎么也静不下心,便吩咐芳姑,“芳姑,把孩子抱过来给我·”·“是,娘娘”芳姑小心的应答,然后退出去,不一会,就把襁褓之中的玉棠抱过来,放在淑良妃的手中,“娘娘,您可想清楚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难当前,身为丞相府出来的,当然要为爹争取点时间。
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不过都是为了家里好·”淑良妃抱着玉棠,脸上的病色还没褪去,本来就是找了这个体弱的孩子,现在也该派上用场··此刻圣上已经下朝,淑良妃抱着怀中的玉棠,被寒风吹着,发黄的脸色竟然有些血色,淑良妃缓缓的走,低声念叨,“好孩子,今生你受的苦来时必定能有回报,你若能帮上我,你家的爹娘一定少不得富贵,好孩子,别哭。”
可那孩子也没哭,或许是日子到了,连挣扎也不肯挣扎··路上碰到施家的贱人,那贱人的尽管嘲笑吧,淑良正怕碰不上她,没有理由呢·被她冷言冷语的讽刺几句,淑良妃就忍下,抱着孩子,“姐姐可要好好瞪大了眼睛,不然一不小心,全军覆灭的可不是我们温家。”
“哼,苟延残喘,倒要看看你这贱人能撑多久,该不会又拿孩子说事不过区区一个公主,她的身份再高贵能比的上皇子吗,哼”皇贵妃此刻的身板比任何时候都要硬,脾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嚣张,“不要以为有翻盘的机会,你们家注定要毁在我施家的手上,小贱人看你怎么办。”
淑良妃没有回击任何话,紧紧怀里深紫色绣金丝的小褥子,越过皇贵妃的身边,“姐姐慢慢赏雪,妹妹先走一步·”淑良客气的福福身子,然后冷了脸,正瞥见圣上站在堆着雪的宽路上,路得尽头就是他。
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有感应一般,竟然咧着嗓子大声的啼哭,淑良心里耐不过,那圣上听了也死不忍,两三步并上来,将孩子抱在怀里细声的哄着:“嗷嗷,棠儿,别哭,爹爹在这。
怎么脸色这样差,是病了吗”·“血脉相连,温家的命脉和棠儿的命脉相通,不知道棠儿能不能学会喊陛下爹爹·”淑良妃并蹙眉心,忧心忡忡。
“陛下,不要听淑良妃危言耸听,玉棠有皇家之气保护怎么可能因为丞相府的小事情就受到牵连,只怕是自己养不好·”·“你闭嘴”圣上听着玉棠的哭声,心都要被哭碎了,这孩子是他看着生出来的,名字和封号都是他取得,自然比其他皇子要更上心些。
·“陛下,难道棠儿还不能去见见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或许身体会好起来,淑儿本不相信这些,可是当娘的不得不信,陛下”·“陛下,温丞相是戴罪之身怎么能让公主沾上晦气,不如妹妹去探望,公主就交给姐姐来照顾如何”皇贵妃的笑容里尽是阴谋,让人看着心颤,此时不可多说,淑良妃只是缓缓流下几滴清泪。
“别说了,棠儿交给你,若是棠儿有任何闪失,朕可不能饶你·”·“是,陛下”淑良妃从他手上抱过玉棠,没有收拾任何多余的东西,淑良就抱着玉棠,匆匆走过他们的身边,看似急切,实在是,怀里的孩子已经咽气了。
可这个孩子存在的本身不就是为了他们温家,好让她的亲生骨肉活下去,可这个孩子太脆弱,死的太早,而她们一家还需要这个孩子··红墙金瓦上挂着前夜下的薄雪,本是入春的日子,却突然下了雪。
怀里的孩子没了动静,脸色开始泛青,淑良妃连寝宫都没回,芳姑跟在身后,吩咐下人驾马车在宫门等着··“娘娘,把她交给奴婢吧·”·“好。”
淑良妃不敢再看一眼,把那孩子递过去,心里难得的刺痛了,“找个好地方,埋了·”·“是,娘娘别担心,奴婢会把这个安排好的·”芳姑把脸盖得严严实实,不让淑良妃看到分毫,“娘娘,是不是把公主从丞相府抱回来,老爷腹背受敌把公主放在身边也好照顾,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娘娘生的是公主。
养在身边,娘娘也好照顾·”·淑良妃已经心如乱麻,他们家老头子不是说十拿九稳,等扳倒施家一门就能把孩子送到老家,可事情一拖再拖,连替身孩子都已经咽气。
万一这老头子失算,她的亲生孩子可怎么办·闭紧了眉头,合上眼睛,才慢慢沉静下来··丞相府竟然还有重兵把守,淑良妃走下马车,这些不长眼的玩意竟然还敢挡,一个眼神递过去,芳姑就将巴掌扇过去,“不长眼的东西,连淑良妃娘娘就不认得了吗,怀里抱得可是圣上最宠爱的福德公主,赶紧让开。”
“是”唯唯诺诺让开了路,淑良妃已经先一步走进去,诺大的丞相府没有往日的繁盛,来来往往的下人都跑的不剩几人,见了淑良妃还能恭恭敬敬的问好。
那老头的书房冷冷凄凄,连炭炉都没有点,淑良妃走进去的时候他还拿着一本破书来回翻看,“你不是说已经安排好了,怎么还到这步田地,爹,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想要干什么”·“咳,算算日子也快到了,施家也撑不了多久,那小孩你要好好养着,必要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这老头子说的轻巧,皮肉都松了的脸上也浮着自信的神情,可他偏偏没有料到,“那孩子没有撑住,已经死了·”·“死了”·“是,您的算盘没有算到那孩子没撑住,不管你想怎么扳倒施家,别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我都要拉进去。”
“温家败落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先把玉棠抱回去应付,等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换回来,明日就能要施家永不翻身·听到了吗”温家的老头子总是这样,当年送她进宫的时候他也是信誓旦旦的说会保证温家的荣华富贵,却将她的的一生青春葬送在皇宫深院里。
淑良妃合合眼帘,眼神里全是冷淡,“是嘛,女儿先退下了·”锦衣华服,珠翠琳琅,在她转身的时候都是寂寞的作响,原来无论在皇宫还是丞相府都是一样的冷寂。
温修关押在牢房,淑良妃从他门前经过的时候似乎还听得到温修在问她:“如果你不想进宫,哥哥会帮你,淑儿不要怕,留下来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就算他如此恳求,她还是进宫了,那时候施家同样针对温家,况且温淑本就没有可以放在心上的人。
这些年,年华渐渐老去,温淑却越发的想念温修对她的关怀··“娘娘,您看我们小皇子多可爱·”·“芳姑”淑良妃提高嗓音提醒她,“是公主,是我的福德公主,记住了吗”·“是娘娘,快看看公主,长得多好看,和娘娘长得像极了。”
芳姑怀抱着孩子,慢慢走到淑良妃身边,将小褥子拿开,那张熟睡的小脸眉眼中的清秀和温修有几分像,多可爱的小男孩,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识文断字当个教书先生未尝不可。
淑良妃抱过这个孩子,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眼鼻梁,“棠儿,再忍耐几日,娘一定把你从皇宫里带出来,好吗”·孩子没有言语,只是在熟睡,当时布下的局早已经崩坏,温家的老头子并不是什么都能,他也有算错的时候,一副大局全握的样子连他自己也被唬弄住了。
“娘娘,若是把公主带回宫里该怎么办,真的就这样伪装着”·“不然呢,我爹设了局却把我们都圈进去,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却是这样。”
淑良妃已经没有出路,她现在只能依靠这个孩子拖住日子,让温家的老头能扳倒施家然后把孩子带出皇城,如此他就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娘娘,先进屋吧,不要着凉。”
淑良妃抱紧孩子,慢慢的往自己的闺房走,脸上的笑容无可替代,“恩,去拿些温奶,他醒了会饿的·”·“是,娘娘·”·只到了正午才出现了日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普照着大地,迎春花已经开到最后一茬,颜色已经慢慢殆尽,海棠花还是萧瑟的盛开,已经四月了吗·?·☆、死地复生·?第二日离开只当做公主感染风寒,包的严实不让人看到,幸好当初两个孩子很像,现在隐瞒起来倒也是没有难度。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淑良妃抱着孩子走上马车,身后是几经萧索的丞相府,但愿此次不要机关算尽却不得所愿··马车摇摇晃晃,淑良妃怀抱着玉棠依靠在马车上,两只眼睛滴溜溜盯着淑良,也不哭闹似乎知道这个女人是他得生身母亲,吐吐舌头,张张嘴,好一个可爱的人儿。
淑良妃哼声逗逗他,“乐咯,小棠儿,呦,我的棠儿,呵呵·”·“娘娘,皇子长的秀气,定是松骨竹气清高之人,有一番作为呢·”芳姑凑过来说一口,然后突然禁声,“娘娘奴婢失言了。”
可淑良妃没有应声,只是全身心得投入到玉棠得身上,眼睛里莹莹笑意都映射着孩子的身影,“你说如果把棠儿就在身边好不好,我不要那个椅子,我只要我的孩子留在身边。”
·“可是娘娘,日子一长身份肯定会被识破,皇贵妃怎么可能让皇子留下,看看大皇子不就是前车之鉴,苦汤子把身体都掏空了·虽不求那把椅子,还是放在宫外更安全些,娘娘三思呀。”
“是呀,这条路是我选的,母子分离也是我选的,这可是我的命,我的心·”淑良妃的眼里溢满伤痛,“棠儿,娘亲对不住你·”泪珠吧嗒吧嗒打在玉棠的脸上,他不懂,所以挣扎几下笑出声来,淑良妃也笑了,慢慢擦去玉棠脸上的泪水。
马车已经入宫了,淑良妃感觉得到那股压抑,是由心而来的抵触,恶心,时间并不是良药,反而让这些怨恨都聚集起来,在身体里慢慢发酵膨胀,把人吞噬··马车突然停下,车外恭敬说道:“淑妃娘娘,圣上请您马上到偏殿去。”
“呦公公,什么事这么着急,连我们娘娘回寝宫换件衣裳都不行·”芳姑先一步下去,和那公公周旋,“您行个方便,透露一下圣上找我们娘娘是做什么”·“哎呀,芳姑姑你不知道,皇贵妃娘娘说咱淑妃娘娘的孩子不是圣上的,要滴血验亲呢。”
那公公低声嘀咕,淑良妃全然听进去,原本想用那个孩子的死嫁祸给她,却没想到她这样耐不住性子··“芳姑,别难为公公,扶我下去,既然姐姐煞费苦心自然要好好演出戏。”
淑良妃抱着玉棠,慢慢走下马车,很是大义凌然,玉棠是名副其实的皇子,就怕她太耐得住性子··“娘娘,您慢点,公主让奴婢来抱·”·“棠儿我来抱,丞相给公主准备的小衣裳没拿,反正不远,芳姑你去取一下。”
“是,娘娘·”芳姑知道是什么意思,所以福福身子,往宫门口走··“娘娘我们走吧·”公公那细长的嗓音,淑良妃听得习惯了,也不觉得奇怪,紧紧玉棠身上的小褥子,慢慢往偏殿走。
偏殿还真是热闹非凡,就连这里的宫女都换成皇贵妃身边的人,御医房有资历的御医都站在两侧,小心打量着淑良妃··“陛下,不知道叫臣妾来有何事,这样兴师动众,连家宴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淑良妃微微俯身,抱着玉棠浅浅一笑,圣上怀疑玉棠非他之子,此刻已经面色凝重,倒是皇贵妃笑的如花灿烂··“妹妹说的可笑,当然是有关乎皇家颜面之事才会把御医都叫来,难道妹妹心虚了”·“姐姐说笑了,只是姐姐说了关乎皇家颜面,圣上也同意姐姐的做法。”
淑良妃的眼神投向圣上,可那人只是悻悻的移开了··“妹妹,两个月前陛下祭祀,妹妹大着肚子回丞相府,可是外面风言风语多了,当然福德公主是皇家的正统血脉自然好,万一是以桃代李,伤了皇家颜面怎么好,你说呢,妹妹”·淑良妃低头一笑,一如往然的温柔娴熟,“姐姐说的好,可万一伤害皇家颜面,姐姐可别后悔。”
“后悔,陛下臣妾能开始了吗”皇贵妃往他身上依靠低声问,可圣上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看淑良怀里的玉棠,然后闷不吭声··“妹妹不会忘了王婆这个贩子,她可是给丞相府找了一个孩子,就是你怀里的孩子吧。
陛下…”·“等等,陛下,近日棠儿身体孱弱,不宜见风,与其在这对证还不如滴血验亲,以明正身·”淑良妃不怕,怀里的孩子是正统血脉,可皇贵妃却被她的提议失了方寸,“陛下,您意下如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既然棠儿病了,那就赶紧的御医。”
“是”为首的老御医,福福身子,吩咐身后人将清水准备上来,“陛下臣得罪了·”一支银针刺在圣上的手指上,一滴纯红雪落入碗中,“娘娘”淑良妃将玉棠的脚丫露出来,银针刺进去,孩子挣扎几下,开始烦闹。
“御医,怎样”·“启禀陛下,两滴血合二为一相互交融,公主是陛下的皇子,是正统血脉·”老御医如实回答,可皇贵妃一下跳起,“不可能”·“贵妃姐姐,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公主不是陛下之子,还能是谁的呢难道姐姐希望皇家出丑才肯罢休。”
“不可能,王婆明明说丞相府买了一个孩子,况且,淑良妃生产待急反而将丞相府严锁消息,不可能这么简单·”皇贵妃一向不是玩弄头脑之人,莫不是手段狠毒有丞相府给她撑腰,她怎么会到如此身份。
“公主的命格薄弱,曾有仙人指点说,丞相府内必有一人性命被索,可棠儿是皇家血脉怎么能消陨,只能买一个时日不多的孩子给棠儿带了些福泽·没想到,圣上竟会相信这些流言蜚语,难道臣妾的心陛下真的不懂,连亲自封号的福德公主也不相信。”
句句声泪俱下,玉棠就在怀里小声的哭闹,好似在告诉圣上他的委屈··“淑儿,是朕的错,来把棠儿给朕看看·”·“陛下,棠儿病了,不能将病气度给陛下。”
淑良妃的眼睛里有些落寞,这些都是信手拈来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句话真的不假,忍让谦虚所有,都是能够演出来的··“陛下,璩大人求见·”·“叫他进来。”
皇贵妃已经没了支撑,瘫软坐在椅子上,似乎还想不通为何淑良妃能够生下皇子,淑良妃福福身,“陛下既然已经证明臣妾的清白,那臣妾先行告退·”·“好,朕过些时候去看你和棠儿。”
圣上的眼睛里还有点情义,看在淑良妃眼里就是恶心,慢慢走出偏殿时,真好碰到璩商,他是温丞相的人,只是淑良没怎么见过··他谦谦颔首,然后走向前去,只听得他说了一句,“陛下,右丞相在府中畏罪服毒,西归了。”
右丞死了,淑良妃微微一笑,走出来正看到芳姑守在门外,“右丞死了”·“娘娘,是,听说咱家老爷找到了证据,足够丞相一家满门抄斩,消息走漏,右丞相畏罪服毒了。”
芳姑接过去玉棠,陪着淑良妃走回寝宫,总算松了一口气··“唉,你死我亡,总算是保住了哥哥·”淑良妃无所顾忌,现在唯一庆幸,上天庇佑,没有给皇贵妃一个脑子,也给她一家好运气,既然无法做善人那就独善其身。
当天,宫里传来消息,右丞一门罪行累累,但念其之子施確守卫边疆,才功过相抵没祸及全家·皇贵妃德行有失,摘去皇贵妃的身份,降为从一品昭仪·二皇子和三公主的将来不知道何去何从,没了这些个人的阻碍,淑良妃也就无所顾忌,把玉棠留在身边。
·皇贵妃,不,施昭仪自然怀恨在心,却也知道不能鲁莽行事,近日过得倒也太平·施確人在边疆,消息还没传过去,那人手握重兵不得不防·只是玉棠留在身边久了,就更加不舍得将他送出去,或许有什么能够将他留下,难道真的要把两个皇子都除去才行。
前日,温修进宫面圣,特意来看她,脸上憔悴疲劳,刺痛淑良妃的内心,可终也没说多少话,就匆匆的分开,上了年纪有些话也就说不出口,那份情谊依旧留藏在心中·温修出宫之时,淑良妃抱着玉棠站在城墙之上,看他渐渐远去,一匹白马一身灰衣,似乎就永远走出了她的人生。
“棠儿,你要做这里的主人吗,告诉娘,娘帮你·”淑良妃柔声的问,玉棠只是瞪着两只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看着淑良妃,“等你大了告诉娘好不好,那就这样,等你大了,娘帮你。”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温修手把手教给温淑的诗词,如此一句,生死不忘离别,人形萧索··?·☆、平静度日·?这些日子一直过得平静,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安静,淑良妃爱护玉棠不免要多注意施昭仪的动向,“芳姑,她那里可有什么动静”·“回禀娘娘,前面来人说了,施将军递了书信回来,原本施昭仪还咽不下这口气,看了书信竟然每日抄经书照顾二皇子和三公主,看来施将军的话点醒她了。”
“看来是这样,也好,至少我能安安静静的照顾棠儿,这样的时日不多了·”淑良妃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时刻提防施昭仪。
“奥,对了,君晟那里如何”·“梅姑说,一切都照着面子上来得,大皇子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继承大统自然不在话下,就是怕学业上不及二皇子。
圣上还是比较偏爱二皇子,就怕母凭子贵,对大皇子下手·”·“无妨,多派些人,皇位我们不要,也不能落到她的手上·”·“是,奴婢会上心的。”
芳姑应允后,站在身旁,淑良妃则是将上等的乳酪泡开了,一点一点喂到玉棠的嘴里,“来棠儿,多吃点·”·如此将玉棠留在身边一留便是三年,其间无论温丞相怎么劝说,淑良妃都当做耳旁风,把玉棠当成女孩养着,扎着发髻穿着流仙裙,水灵灵的肉嘟嘟很是粉嫩,连芳姑都忍不住说一句,“公主将来是个美人。”
连淑良妃都笑了,都忘了玉棠是个公子··“棠儿,别乱跑,娘等会去找你好不好·芳姑,看好公主·”·“娘娘放心,奴婢会看好公主,春眉先去追上公主。”
门口的一个丫头已经追上去了,“公主慢点跑·”·玉棠终于已经三岁,口齿伶俐,生的白净可人,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玉棠独自离开淑良妃跑到御花园去玩。
可能温家的底子太好,他已经能背过《三字经》《千字文》,顺手拿来的书籍也能读出来些字,算得上是天才儿童··“滚开,你个病秧子,别挡路·”·玉棠正跑的开心就听到这句话,早就听娘说过他有两个皇兄一位皇姐,看来能在皇宫里如此嚣张的就是他的二皇兄,和佑。
三个人都到齐了,二皇兄和佑趾高气昂的叉着腰看着地上有些病气的大皇兄君晟,一旁站着的是皇姐玉华·明明是皇后之子,穿着却比他们寒酸,只能气呼呼的喘大气。
“呀,公主你慢点跑,小心摔倒·奴婢拜见大皇子二皇子,三公主,公主,我们会去吧,娘娘该担心了·”春眉在耳边小声的提醒,玉棠可是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
玉棠慢慢走过去,扶起君晟,“兄长没事吧”君晟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踉跄几下,定住身子·和佑撇撇嘴,“两个废物,真没用。
玉华,我们走·”·玉华浅浅的看看玉棠,然后乖乖的答应,“知道了兄长·”·“等一下,妹妹最近在背《三字经》,里面说,‘人三岁,要知恩,孝父母,敬兄妹,手足情,血浓水,’父皇常常称赞二皇兄课业出众,让玉棠好好学习,难道皇兄没有背过《三字经》吗”玉棠有些稚嫩的语气说出来,说不出的好笑,可大家都是小孩,听起来就有些认真。
和佑被她说的脸红了,“哼,随便你怎么说,玉华我们走·”然后愤愤转身离去,玉华看看玉棠和君晟,也跟上去,“哥哥等等我·”·“皇兄,跟我回去吃饭吧,娘亲准备了好吃的。”
玉棠咧嘴笑了,肉嘟嘟的脸颊都鼓起来,看上去软软糯糯和糯米团子一样·相比之下,君晟就有些孱弱,个子比他高出去一头,身子瘦瘦弱弱,脸色都是灰灰的没有神采。
他也不多话,点点头,任由玉棠牵着他往回走·可能是听娘亲说的多了,玉棠对他有些心疼,没有娘亲疼爱,父皇也不怎么上心,“兄长,以后会当君主吗”·“嘘,玉棠不要乱说话,这种话千万不要乱说,听到了吗”君晟很谨慎,就算周围只有春眉一人,他也紧张的看看四下。
玉棠不禁笑了,“兄长不用害怕,也不要害怕二皇兄他们,娘亲说皇兄的名字是父皇和娘娘的期盼,君是君子之姿,晟是瞩目之光,兄长要更勇敢一些·”·“玉棠皇妹小小年纪就博学多才,还有父皇的宠爱,要是皇妹是男子一定会继承大统。”
君晟微微的笑着,手牵着玉棠,走过御花园,池子里的荷花开的如火如荼··玉棠松开他的手,蹲在地上折一朵红花,然后转身拉起君晟的手,把花放到他的手心里,仰着头呵呵笑着说:“哥哥,没关系,在棠儿面前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棠儿是你的妹妹。”
君晟才缓缓放下设防,将那朵花插在玉棠的头发上,“哥哥知道,走吧,看看淑娘娘做了什么好吃的·”·“好,哥哥要多吃点·”·“嗯”这就是玉棠第一次见君晟,三年的时间,淑良妃不让玉棠出门,就连最初也是以生病躲过圣上的宠爱,玉棠的身份真的瞒过了所有人。
每日蜂蜜水滋润嗓子,身上的衣衫都是用香炉熏过的,吃食上都是仔细挑过的,都是滋润的女子吃食,所以淑良妃才能将玉棠隐藏在皇宫里三年之久··“棠儿,听说前几rì你和佑儿起争执了,是嘛,他是不是欺负你啦。”
正午圣上下朝直接就到淑良妃处,抱着玉棠好一阵关心·玉棠则是笑嘻嘻的在他怀里乖乖坐着,撒娇的冲圣上解说:“爹爹,棠儿只是心疼大哥哥,爹爹你是生棠儿的气了吗”·“小鬼头,爹爹怎么会生气呢,晟儿自幼没了额娘,有棠儿保护他,晟儿肯定高兴。”
圣上高兴极了,可能是因为小孩子的感情总是纯真,“淑儿,看看我们玉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若我们棠儿是个男子这江山就是他的了·”·“陛下别乱说,自古都是立长立嫡,棠儿怎么有资格,臣妾只盼望他能健康成长,然后嫁人生子。”
淑良妃特意看了一眼玉棠,然后手里小心剥着莲子,“来棠儿,把莲子给晟儿送过去好不好”·“好,晟哥哥最近都没来找我玩,娘亲,晟哥哥爱吃的点心呢。”
玉棠滴溜溜的小腿来回跑,把圣上给逗笑了,躺在软床上发笑,“棠儿是个心善的人·”·“不好吗,陛下·”·“倒不是,朕得好好护着她才能不受欺负。”
如此圣上长长叹息,然后玉棠就一人拎着食盒,“我走了·”然后身后跟着春眉,慢慢往君晟的寝宫走··皇后西归之后,就一直空着,君晟住在东南角的偏院里,平日里就梅姑姑照顾着,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玉棠每次来都觉得好可怜,但是晟哥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玉棠总是避开他的自尊,一踏进院门就嚎嚎着:“晟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吃的。”
“公主来了·”·“梅姑姑·”玉棠笑的很开心,指指春眉手里的食盒说道:“我给晟哥哥带了吃的,他人呢”玉棠探头看看,他的大哥哥除了在书堆里坐着啃书还能做什么。
“棠儿你来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君晟才能敞开心扉对着玉棠展露笑容,玉棠颠颠过去,“我给你带了点心,春眉春眉快把点心拿过来·”·“来了,公主。”
春眉把食盒放在小案子上,把点心和莲子端上来,莲子要蘸着白糖才好吃,可是君晟最喜欢吃刚剥出来莲子,不蘸糖··“晟哥哥你快尝尝好吃吗,娘剥了好一会呢,你尝尝。”
玉棠把莲子直接塞到他嘴里,然后搞怪的一颗接着一颗送进他的嘴里,看他鼓起来的脸得意的笑·然后君晟就耐着性子把嘴里的莲子吃完,然后才宠溺的揉揉玉棠的脑袋:“小笨蛋,不能欺负哥哥。”
“玉棠才不是欺负哥哥,只有二哥才会欺负哥哥·”玉棠努努嘴,低着头扒拉君晟的书本,“二哥最讨厌,总是欺负你,下次碰到他,我一定狠狠地往他脑袋上敲敲,看他想的是什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有棠儿保护我,看来以后和佑不敢欺负我了·”君晟笑起来总是书生气很重,常年的病气总是让他的表情有些不精神,玉棠歪在他的书堆里,把他看的书都推到了也嚣张的翻腾,“小坏蛋,过来哥哥教你写字。”
“好呀,娘说给我找先生,有哥哥教我就不用受那些老头的气,下次舅舅来教哥哥功课,我就来听课,和晟哥哥一起好不好”·“当然好,只怕温大人见了你都不会训斥我功课不好,连脾气都没有。”
“那当然啦,舅舅最疼我,他要是训斥哥哥,我就帮你打他,坏蛋舅舅·”玉棠挥挥他的粉拳,又把君晟逗笑了,然后玉棠就窜到他身边拿起毛笔有模有样的写字。
君晟拂拂玉棠的脑袋,有些可惜的说:“棠儿要是出嫁,一定要找个比哥哥更疼你的人,如果没有,棠儿就留在哥哥身边,哥哥一辈子养着你·”·“咯咯,好呀,玉棠不嫁人。”
玉棠咯咯笑着,手上已经慢慢写出字来,写的正是玉棠两个字,虽然笔触稚嫩,却有些锋芒,“哎呀,写歪了·”玉棠搁下笔,伸手就把纸揉成一团丢在一旁。
“公主,我们该回去了·”·“好了我知道了,又要回去·”玉棠不满的嘟囔,还是起身揪揪身上的裙子,“晟哥哥,那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君晟也缓缓站起来,“好,哥哥等着你·”然后跟在玉棠后面,将他送出门外·玉棠冲他挥挥手告别,然后跟春眉回宫,嘴里哼着小曲。
“公主每次从大皇子那回来心情总是特别好·”·“因为晟哥哥对我很好,而且只有和我在一起才会难得开心,所以我也很开心·”玉棠露出两排小牙,左面有颗小虎牙看上去调皮的很,嫁人好遥远。
?·☆、青梅竹马·?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有公公带消息过来,说温修舅舅要进宫,玉棠早早吃了饭就往外跑,淑良妃非要他换件衣衫,清汤寡水的藕色衣裙,身上未着任何配饰,玉棠小孩家家的叹息,“娘总是想太多,棠儿只是去见舅舅而已。”
“棠儿,听话,别同和佑玉华争执·”淑良妃总是在出门之时叮嘱玉棠,因为他的身份有些特殊,因为贪心所以强留他在身边,万一被施昭仪发现端倪,玉棠的性命可能堪忧,连君晟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多年的宿敌。
玉棠在淑良妃的脸上轻轻一吻,安慰她说:“娘亲,放心吧,有舅舅在我不会惹事的·娘亲,玉棠走了·”两手提着裙子轻轻一跃踏出门槛,门外风光正好,院里的大缸里养着几只红莲,把蜻蜓招引过来,翩然飞去。
玉棠跑去书房,路上正碰上走来的施昭仪,和佑玉华在她身边慢慢的跟着,玉棠停下来微微欠身行礼道:“施娘娘好·”·“哼,又是一个小贱人。”
施昭仪懒懒的搭了一眼,然后看看骄傲仰着头的和佑,哼哼笑了,“量温修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舅舅来书信说不日就可从边疆回来,看有谁还能压在我们头上。”
玉棠微微一笑,“施娘娘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玉华姐姐要和我一起去吗”玉华紧张的看看她的娘亲,然后默默地低下头,可施昭仪竟然同意了,“去吧玉华,好好教教妹妹。”
“是,娘亲·”玉华乖乖地答应,然后甜甜一笑,走到玉棠身边来,拉住玉棠的手,“走吧妹妹·”她虽然比玉棠大上一岁,可个头却和玉棠相仿,水红色的流苏裙,很是温婉。
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多数时候玉华都躲在和佑的身后,偷偷的看着玉棠,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淑良妃没说过不要亲近施昭仪,玉华也就这样慢慢的生疏了··“玉华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玉棠”·“嗯嗯,不是,其实我想和你玩,但是娘总说让我好好读书练字弹琴,哥哥比我还用功,他虽然总是找晟哥哥的麻烦,其实他只是听了娘的话。
就算我们不是一个娘亲,我们还是兄妹·”玉棠感到她在抖,手里都是汗水,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玉棠听得发笑,“你在笑话我”·“不是玉华姐姐,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的,哈哈·”玉华捂着嘴大咧咧的笑了,温婉娴静都抛之脑后,那却是玉棠见过的她最美的时候··慢腾腾的走过去,温修已经坐在学堂手中握着一本书册,君晟也早早坐在第一排,看到玉棠来才起身,“小笨蛋也来了。”
“晟哥哥你才是笨蛋,坏蛋大坏蛋·舅舅·”玉棠越过他,直接扑进温修的怀里,“舅舅你怎么不来找我玩了”·“舅舅这不是来了吗,今天开始你就跟着舅舅好好念书写字,好不好”温修将他架在腿上坐着,手指头捏捏玉棠的小脸,“怎么又瘦了。”
“娘说不能吃胖,胖了不好看·咦,舅舅,这是谁呀”玉棠跳下来看着一旁坐着的两个人,一人大大方方一人略显稚嫩。
“这个是璩大人家的大公子璩以居,这个是梵大人家的公子梵敬人,这两个人是圣上为皇子们找的伴读,你可不能丢舅舅的脸,听到没”温修手指头敲敲玉棠的脑袋瓜,玉棠就跳开躲在君晟身后,扮鬼脸。
玉华已经乖乖的坐到后面,静静的看着玉棠胡闹,君晟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到一旁,“小坏蛋,跟晟哥哥坐·”·“恩,以居哥哥,敬人哥哥多多指教。”
玉棠顽皮的拱拱手,然后和佑就从门外走进来,还是一脸的傲气,喃喃的冲温修说一句:“先生好·”然后径直走到后面,挨着玉华坐下··“好,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开始上课,今日我们先从《论语》开始,此书是孔夫子和他弟子的言行思想,‘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君王应重用正直之人,压制邪曲之人,则民服,贪官污吏等小人掌权,民众虽然对他沉默但心中不服。
此句乃是劝诫君王,亲君子远佞臣·”温修舅舅讲书的时候,身上就有一股圣人之气,和外祖父左丞相很相似,玉棠听不进去,就来回的看,对上晟哥哥的眼神,微微一笑。
璩以居板着脸拘谨的厉害,梵敬人则是饶有兴趣,眼睛里闪闪烁烁听得入迷·玉华同样难以定心,但和佑则是不耐烦,这书册他已经看过多次,玉棠爬到桌子上,慢慢叹息,然后头上就挨了温修的戒尺,“啊好疼。”
“玉棠好好听课·”·“知道了,烦人·”玉棠捂着头继续趴在桌子上,听温修舅舅继续说那些听不懂的话,心思已经飘的很远很远。
中午会有御膳房的人送饭菜过来,土豆鸡丝,金玉翡翠虾仁,还有一碗甜汤,饭菜不多,但不许挑食和剩饭,玉棠正头疼吃不完,君晟就将他的一半夹过去,“嘘,别笑。”
“温大人,娘娘说今日大暑害怕皇子公主们受暑热,特意拿了冰镇的瓜果来解暑·”春眉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食盒,温修点点头,春眉就笑嘻嘻的走进来,看着玉棠发笑。
食盒里是冰镇的桃子西瓜还有葡萄,西瓜都用签子把籽去掉了,玉棠不爱吃桃,毛毛的粘在身上好痒,君晟也不爱吃,所以春眉多取了一些哈密瓜,每个皇子都分一分,“春眉我的杨梅呢,杨梅呢”·“玉棠不能挑食。”
“舅舅·”玉棠努努嘴,两手搭在桌子上,君晟摸摸玉棠的头说:“乖棠儿,下学哥哥带你去吃·”·“哼,还不是吃淑娘娘的。”
“和佑哥哥,你不能欺负晟哥哥,小心我打你·”玉棠站起来,挥挥拳头,然后看到玉华的眼神,“哼,我不打你,免得玉华姐姐伤心·”·“哼”和佑不领情的冷哼一声,然后不再说话,瓜果丝毫都没碰。
玉棠闷声坐回去,君晟却很宠溺,把葡萄剥皮放在小盘子里,递给玉棠··“晟哥哥对棠儿最好了·”然后放开矜持,大吃特吃·冰镇的葡萄,果肉酸甜更是清凉,身上得热气就被驱散了。
午饭后又是一个时辰的读书,结束后,温修就带着他们去对校场,接下来就是学习剑术··“以居自幼练武剑术在你们之上,你们可以与他切磋,切记不可伤人。”
然后温修就将他们交给校场上的一个杀气腾腾脸黑的男人,玉棠跑过去拉住温修,“舅舅,你别走·”·“棠儿乖,听舅舅的话,好好学,学会了别人就不能欺负玉棠了。
乖·”·“玉棠知道了,那舅舅明天一定要来·”·温修嗤嗤一笑,捏捏玉棠的小脸,“好,以后的功课舅舅都教给你,明日学琴,棠儿可不能偷懒,不然舅舅会用戒尺打你。”
“知道了,坏舅舅·”玉棠嘟嘟嘴,然后目送温修走出校场,几个哥哥都拾起木剑,跟着学习,玉华站到一旁躲着日头,可玉棠倒是兴致冲冲,拿起一旁的木剑走过去。
“我也要学,晟哥哥要教我·”玉棠凑过去,然后君晟轻声咳嗽两声,应答:“好,哥哥教你·”·“玉棠公主,我也教你·”梵敬人手握木剑凑过来,眉眼清秀眼神清澈,“我虽然没有璩以居厉害,但是我比你大,可以教你。”
“敬人哥哥也会嘛,好呀,好呀,这样晟哥哥就能轻松些·”玉棠体恤君晟哥哥的身体,就算是盛夏里也会出虚汗,本就虚弱,玉棠可不想让他太累,可是君晟却有些不太高兴,“晟哥哥,你不高兴”·“恩,棠儿喜欢就好。”
然后君晟就神情落寞的走开了,玉棠呵呵的笑,然后梵敬人也笑了,“看来大皇子也有在乎的人,玉棠公主我们去练剑吧,看看大皇子能气到什么样·”·“好。”
玉棠决定捉弄捉弄君晟,然后就跟着梵敬人去一旁练剑,然后整个下午君晟都冷着一张脸,和璩以居对打的时候还晃了手臂··“看来大皇子还真的挺生气的。”
梵敬人站在玉棠身边,如此感叹,玉棠看了就心疼了,一点都不好玩·玉棠决定过去讨好他,然后扯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晟哥哥,你生气了”·君晟看一眼后面的梵敬人然后低声说:“棠儿都快被人拐走了,哥哥能不生气吗,看来棠儿以后嫁人,千万不能让哥哥知道。”
“知道了,晟哥哥,玉棠以后不逗你了,我只是和敬人哥哥逗你玩的,对不对敬人哥哥”·“当然,大皇子不要当真·”·“嘻嘻,晟哥哥,你还生气吗,我看看你的手疼吗”玉棠翻开君晟的袖口,手腕都有些发红了,“以居哥哥一点都不留情,都红了。”
“练剑是会这样,哥哥没事·”君晟的语气又恢复温柔,玉棠倒是不开心了,拿起剑,招呼着梵敬人,去打璩以居··“玉棠公主,不能这样用剑。”
然后校场的教头就把玉棠和梵敬人丢到一旁罚站,和玉华一起站在阴凉地,君晟就淡淡笑着摇摇头,甚是宠溺··“玉棠公主,下次进宫我给你带宫外的点心,好不好”·“好呀好呀,以后别叫我玉棠公主,叫我玉棠就行。”
就这样玉棠就被梵敬人用点心收买了,其实玉棠没有出过宫,若是能吃到宫外的点心也好·青梅竹马的好时光,总是最美好的··?·☆、将军归来·?寝宫的桂花不过才露香,淑良妃就已经吩咐芳姑准备着做桂花糕,其实玉棠不爱吃,粘粘的软软的甜的腻人。
可是玉华爱吃,所以玉棠才早早的问娘亲桂花什么时候开··淑良妃把玉棠看作心尖肉,什么都要满足与他·午膳的甜品里就有这一份桂花糕,玉棠喜滋滋的端着,把它放在玉华的桌上:"玉华姐姐我的给你,让你吃个够。
"玉华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和月牙一样好看,然后蒙上一层水雾·和佑也就淡淡的看一眼,没有阻止,也没有碰桂花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华公主我的也给你。
"梵敬人紧跟着献殷勤也把桂花糕拿过来·玉棠愤愤的生气,仰着小脸眯着眼,"哼,跟我学什么"·"谁跟你学了,我就爱给玉华公主,怎样"·"你敢顶撞本公主,小子拿命来。
"玉棠前几日听君晟讲故事就学了这么一句,没事就亮出来吓唬人,也就芳姑和春梅敷衍的应和两句,连梵敬人都不能吓唬··"棠儿,晟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要不要吃"君晟及时把玉棠捉回来,他是玉棠的克星。
夏季的鲜莲子把水分炒去,放点干荷叶和陈皮炒香,果然君晟是最疼玉棠的,"哇,晟哥哥最好了·"玉棠捧着炒莲子干干脆脆亲了君晟一下··"玉棠不要胡闹,坐好,上课。
"温修用戒尺敲敲桌案,面色凝重,玉棠吓了一跳,然后扑哧笑了,对着君晟的脸贴上去,停下半个鬼脸,"舅舅大坏蛋,哼"·总算安生坐下,就是梵敬人开始抢夺美食,对着玉棠手里的莲子开始进攻,"梵敬人你学学以居哥哥安静点,别抢我吃的。
"·"玉棠公主还知道安静,你也学学玉华公主,举手投足皇家淑女之态·"·"你"玉棠第一回竟然说不过一个小小的伴读,憋红脸,闷声坐下。
"泼皮遇上泼皮,玉棠可不能输·"温修笑着看热闹,玉棠可是突然就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我就是想一个人吃莲子而已,呜呜呜呜"·"棠儿别哭,哥哥还有呢。
"·"这就哭了,我赔给你还不成吗,哎呀·"梵敬人受了玉棠狠狠地一掐,哎呀一声,不说话了,可玉棠提出条件了,"我要十份豌豆黄,十份蟹黄酥,还有一大碗煮栗子。
"·"哈哈,你也太能吃了·"梵敬人还有脸说,还不是他抢莲子,玉棠阴沉着脸拿书丢过去,"舅舅我不要这个陪读·"·"好了,讲课。
舅舅明天给你带好吃的,不许再闹·"·"知道·"玉棠嗡声应答,转过脸一下午都没理过梵敬人·习剑课得时候,玉棠发现校场里出现一个没见过的人,玉华冲过去,嗡声喊道:“舅舅。”
他就是从边关归来得将军,温確··常年征战让他的脸色透着黝黑,若是卸下戎装也是个翩翩男儿郎,可玉棠害怕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是冬夜里萧萧瑟瑟的冰刀,只要扫到他的身上就会泛起寒意。
温修站在身旁摸摸玉棠的脑袋,才让他安稳些,“施確兄回来,今夜可有酒友”·施確毫不在乎的样子,将玉华抱在怀里,低声应答:“温大人有空赏脸吗”·“噗”温修裂开嘴笑了,似乎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笑过,多年的担忧终于如阴云散去,“已经见过圣上了,老地方不见不散,今rì你还要去见娘娘,我就先回去,别忘了。”
“慢走,温大人·”玉棠看着温修无奈的一笑,似乎已经是习惯,温修拍拍玉棠的小脑袋,警告说:“玉棠,跟施将军多学习,别耍性子,明日给你带府里的点心。”
“恩,玉棠知道·”玉棠乖乖的答应,看着温修舅舅与施確将军相视一笑,点点头,好似两家从未有过恩怨的好友,彼此的约定已成习惯··“你就是负有盛名的福德公主,玉棠。
真难为温丞相费尽心机,不过是个公主,绣花写字及笄后就嫁了,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价值”·那双眼睛狠狠地盯着玉棠,杀戾之气将玉棠压倒,玉棠没见过这样的人已经开始脸色泛白不敢说话。
君晟走过来,挡在玉棠面前,恭敬说道:“玉棠同玉华皆是公主,自然没有区别,今日的剑术课施将军若是继续耽搁不仅失了酒局还没有时间去施娘娘那里,玉棠还小,这个问题日后再答。”
“皇后之子果然会演戏·佑儿玉华,那舅舅先去看看你们娘亲,好好练习剑术听到没有佑儿”·“和佑知道”·小小的人从胸膛里骄傲的喊出来,玉棠听了只是有些心疼,施娘娘究竟给他说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孤高不合群。
反正玉棠也不在乎,要是君晟哥哥以后做了皇帝,玉棠就跑出皇宫去,驾马仙游··“愣什么呢,陪哥哥练剑·”君晟宠溺的笑着,病怏怏的样子总算有点精气神,可嘴唇还是没有血色。
玉棠雀跃的去拿剑,转身看着微光里认真练剑的君晟,玉棠好似看到寝宫外鸟笼里的丝雀,套在笼子里,拼命地张开翅膀想要飞出去,始终身陷牢笼··君晟停下身,转头看着玉棠,灰布戎装头上用金冠束发,玉棠看着他良久不能回神,此世间的男子都不及君晟得风流。
“在看什么”·“在看哥哥,不知道哥哥中意的女子该是什么样的才情,才能配得上你·”君晟一如往常的笑靥,帅气的挽一个剑花,“棠儿看这个好看吗”·“好看。”
玉棠还不知道少年的心中志愿,也不曾知道自己是个少年郎,就把君晟当做心中的阳光,一个会永远照耀着他的源头,扫除阴霾的亲人··施確将军时常收到圣上的传讯,校场之中教课的教头换成两个,玉棠就更加不敢去,缠着淑良妃耍蛮横,就是不肯去学剑术。
好在梵敬人答应的零嘴都托人带过来,豌豆黄和蟹黄酥都是零零碎碎的拿来,可玉棠知道这个小混蛋从侧门那里偷偷看着呢,玉棠才不会给他打招呼,拿了零嘴再回敬一盘淑良妃的桂花糕,反正玉棠不爱吃。
“棠儿,过了这个冬天,你陪着为娘出宫如何”淑良妃坐在一旁做针线活,冬季里的棉衣裳,青素锦的缎子针脚缝的整齐,做了几十年女红就算是再无用也成了巧手娘。
淑良妃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看往嘴里塞糕点的玉棠,“怎么不说话”·“不想说话,娘亲,我们真的要离开皇宫吗,这里有爹爹这里有君晟哥哥还有玉华姐姐和佑哥哥,我不想走。”
玉棠瞪着两个大眼睛看着淑良妃,手指头捏着豌豆黄都捏碎了,“娘亲,我们为什么要出宫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姥爷就会被撤下丞相之位,新上来的右丞璩大人虽说与我们温家交好,花无百日红,谁都靠不住。
倒不如走出这个牢笼,每日粗茶淡饭,读书写字过得平淡些好·”·“那玉棠是不是没有点心吃啦”·“馋猫,回到老家,有娘亲给你做,还怕没得吃。”
淑良妃嗔嗔的告诉玉棠这个小馋猫,然后芳姑也跟着笑了,玉棠鼓鼓腮帮子继续闷声趴着,不理她们··快下晚课,玉棠躲在侧门的墙根等着梵敬人进来,这个时候他也该带着新下的栗子来的,左右等不来,玉棠拔腿就要离开,只听到轻轻地脚步声,玉棠憋着坏笑等着他进来。
衣角飘进来的时候,玉棠就跳出来,“啊”玉棠撞进君晟的怀里,反而笑的更厉害了··“棠儿,不是病了吗”·“哈哈,晟哥哥,见到你就好了,嘻嘻。”
玉棠嬉皮笑脸的在君晟身上抱一抱,才探头看看身后还有没有人,“烦人精呢,怎么没来”·“敬人今日回府,让我把栗子带过来,新鲜的,用糖水煮过就可以吃。
今晚就吃嘛”·“恩恩,春眉春眉,我今天要吃栗子,快点接着·晟哥哥今晚和玉棠一起吃饭,晚上睡在这里吧,好不好”玉棠拉着君晟的手,小不点的妹妹和人精一样,君晟忍不住的笑,自从碰到这个妹妹就把以前的笑都填补上,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哥哥陪你·”·“就知道晟哥哥最疼玉棠·”玉棠裂开嘴呵呵笑,拉着君晟往屋里走,连淑良妃也没有任何办法,“君晟一来,你就更加放肆,要是拖累他的功课看你怎么办。”
玉棠扒拉着眼皮做个鬼脸,“噜噜噜·”·“真拿你没办法,中秋宴为施将军接风,恒王爷恒王妃都会前来,虽说恒王府不管朝政,到底也是朝中唯一的王爷,自然是有本事的。”
君晟点点头,谦逊的说道:“是,君晟知道·”·玉棠才不关心他们说的话,早就跑去找春眉煮栗子了,晚上就有栗子吃了··?·☆、中秋盛宴·?当朝连年战事,近几年才落的平静,其中缘由自然有施確将军的能力,镇守边关之时施丞相畏罪自杀,贵妃被将为昭仪,此番班师回朝圣上自然要彰显君国体恤。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玉棠才没心思管,只知道这几天不用读书,躺在床上养肚子上的肉··“公主,听说梵家公子和璩家公子都去了大皇子的宫里,公主不去玩一会,倒是在这挠着肚皮养肉。
“·“真的,陪我去找晟哥哥,那个烦人精缠着晟哥哥干什么,我去打他”·“呵呵,好,春眉陪公主去·昨日刚做好的柿饼,春眉去拿一些,公主慢等。”
“恩,快点去·”玉棠囫囵翻个身,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今日淑良妃忙碌中秋宴之事早早就出门去,不止今日,淑良妃已经连续多日不在寝宫里,都是因为圣上爹爹,不过正好,玉棠就可以找君晟哥哥耍赖无赖。
春眉带着柿饼和月饼,跟在玉棠身后,宫里房檐树杈上都挂着红灯笼,早在一个月前鲤鱼灯稻草灯嫦娥飞天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中秋晚上放到御花园,玉棠倒是想打花灯的主意但是春眉说会给娘亲惹麻烦,他就乖乖的在床上赖着。
“晟哥哥,我来了,我带了好吃的,晟哥哥,烦人精”玉棠冲进门去,君晟哥哥和以居哥哥安静对弈,只有烦人精脸上盖着一本书在榻榻米上呼呼大睡。
玉棠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抄起君晟身边的茶水直直倒在梵敬人的脸上··“啊”吓得梵敬人跳起来,不停地咳嗽,擦去脸上的茶水。
“哈哈”“哈哈哈哈”·玉棠笑着躲到君晟后面,捂着肚子笑着打滚,梵敬人气急败坏怒冲冲的扑过来,将玉棠压在身子底下一个劲的挠痒痒,“哈哈,我错了不敢了,别挠了,敬人哥哥我错了。”
“哼,错了也不行,看你还敢不敢泼水·”·“呜呜,晟哥哥救救我·”玉棠笑出眼泪来了,只要向君晟求救,抓着君晟的衣角癫狂的大笑。
“好了敬人,别再欺负她了·哥哥教你下棋,快起来·”·“好”玉棠笑着将梵敬人推开,看他一脸气哄哄的样子,玉棠笑的更开心了,反正有君晟护着他,窜到君晟的怀里看着黑白不均的棋盘说:“你们下到哪一步了”·“棠儿看不出来”·“哼,晟哥哥欺负我,玉棠怎么会下棋,黑白子下的乱糟糟的,白子都被黑子围住了,有什么好看的。”
玉棠左右瞧瞧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君晟摸摸他的头,忍俊不禁,“棠儿还说不懂,这不是什么都懂·”·“我们公主聪明的很,就是不肯学,天天就把心思放到吃喝上,哪个宫里的糕点好吃比谁都清楚。”
春眉将柿饼月饼放在盘里又重新沏上红茶,放在矮桌上,此刻也添上一句·玉棠噘噘嘴,躺在君晟的怀里,赌气问:“玉棠才不是只会吃喝对不对”·“呵呵,当然,棠儿还最会耍赖。”
“这倒是,连个公主的样子都没有,只会耍赖讨吃的·”·“烦人精,我要打你·“玉棠又不安分的从君晟的怀里跳出来直接往梵敬人的身上打过去,”看你还说,烦人精。”
“你还不是无赖·”·一天三次打架,比吃饭还准时,估计两个人真的是上辈子的冤家今生都化不掉,打累了就捏着月饼坐在一旁看君晟和璩以居下棋,月饼碎都落在棋盘上。
时不时梵敬人还能在一旁说给他听,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话在他身上不好用,梵敬人是个烦人精不是君子··天色略晚,璩以居和梵敬人就住在宫里,就在君晟旁边的空院里。
玉棠把他们两个送走了自己还舍不得走呢,把棋盘上的黑白棋都收拾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今天以居哥哥都没有说话,要不是课上舅舅点他起来背诗都还当他不会说话,比晟哥哥还要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以居性格沉闷”君晟敛着棋子不可思议的笑了,“看来以居是害怕你,那几rì你没去校场他可是活泼的很,是不是玉棠太吓人把他吓坏了。”
“怎么会呢,对烦人精我才欺负,玉棠又不欺负以居哥哥,这也能把他吓着,是他太不像哥哥了·那玉棠以后都不和他玩了,哼,小气鬼·”·“小笨蛋,晚上不回去淑娘娘会数落你的,晟哥哥送你回去。”
“那好吧·”玉棠拍拍手上的碎屑,将棋子罐盖上,棋盘上的碎屑还没扫干净,玉棠也没去管,就和君晟回寝宫·明日中秋,本来就是赏月赏花饮桂花酒的日子,可是因为玉棠害怕这个施確将军就有些不想去。
“晟哥哥,中秋宴一定要去吗”·“当然,哥哥也会去,你就当陪陪哥哥·”君晟的声音总是软软的,如温水一样置放在白瓷杯里,玉棠喜欢听他说话,因为很舒服,也因为心疼君晟哥哥被欺负。
夜里淑良妃回来时玉棠已经睡了,蜷曲着身体藏在棉被之下,匀称的喘息沉浸在睡梦里,香香甜甜··中秋当日,玉棠起的有够晚,寝宫里只有春眉陪着他,一早淑良妃就忙的不可开交,没了踪影。
玉棠光脚从地上走,屏风上放着一件水红色衣裙,玉棠不怎么喜欢这个颜色,从柜子里找来找去都是青色灰色还有白色的,如果穿这些又会被施娘娘笑话,左右又穿回去··“咱们公主长得好看,就算穿红色也不显得落俗,反正就是一晚上,明天娘娘就能好好陪着公主,看公主还敢不敢偷懒不读书。
呵呵·”·“娘才不会,春眉我们晚一点去,我害怕,等吃到一半我们就回来,怎么样”·“听公主的,那种宴会又麻烦,有大臣们在公主也吃不饱,还不如回来春眉给你做酒酿圆子,今年新做的桂花酿,味道好着呢。”
玉棠开心的挥挥衣裳,“好,我们溜回来吃酿圆子·”·天快黑的时候玉棠才和春眉出门,头发梳成两个揪揪,红珠子串的珠链扎在头发上·镜子里落了俗气的小娃娃,玉棠深深地叹口气,对于这种装扮还真是不能接受。
“哈哈,玉棠是不是要往脸上画两个红团团,然后挂到画上去”·“闭嘴烦人精,君晟哥哥呢”玉棠看了一圈只有烦人精和以居哥哥,现在玉棠都只能乖乖地弯弯腰,“以居哥哥好。”
以居愣了一下,“嗯,好·”玉棠干干的笑了,果然不是一般的闷··“喂,你怎么对以居区别对待,你偏心·”·“烦人精,我去找娘亲。”
玉棠越过梵敬人,迈着大步子匆匆走开,其实玉棠是看到玉华还有她身边的施確将军,明明还没到开宴,玉棠才不迎上他被来回讽刺呢··玉棠拐到偏殿去,宫女们说娘亲和君晟哥哥都在偏殿,估计是那个恒王爷在里面,玉棠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商量结亲的事宜。
结亲,当然是玉华姐姐,不知道那个小王爷长得什么样呢玉棠傻笑两声,趴在门口找缝隙··“公主是找淑良妃娘娘吧,刚刚娘娘和施昭仪往后面去了。”
“奥,我知道了”玉棠被抓包,等下宴会上再看吧,玉华姐姐还不知道呢,等下指给她看,要是个坏小子,玉棠就替玉华姐姐打他。
“娘”玉棠慢慢往后面走,后面的院子都空着呢,圣上爹爹受宠的妃子没有几个,这里的院子没人住都空空的·后面有个高墙,以前玉棠还偷偷跑到上面看星星。
“娘”玉棠小声的喊着,除了荒草什么都找不到··“闭嘴贱人,玉棠是男儿身又如何,你别想拉他下水,只要两天,我就将后宫还给你。”
“还给我,后宫本来就是我的,连着我施家的性命一起还吧,我会让你看着你的儿子生不如死,淑良,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忍受这些年·要不是我弟弟,我还没发现呢,玉棠是个男子。
既然他是障碍,那就让他去死,怎么样,淑良”·“你以为我把你带到这里还能回得去,我们挣了这些年,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玉棠还扶着院门站在门外,娘亲说的是什么话,只听到一声尖叫和落地的声音,玉棠推开门,娘亲趴在施娘娘的身上,头上全是鲜血。
红色的衣裳都已经看不出哪里是血了,玉棠呆呆的走过去,“娘”·“咳,棠…儿,娘…下辈子…再…疼你。”
“娘”娘亲的手还没有落到玉棠的脸上,就落下去,玉棠抓住她的手,“娘你醒醒,娘,你醒醒呀”可是无论怎么摇晃,娘亲都没有睁开眼睛,“娘,棠儿最近一点都不乖,娘你起来管管玉棠好不好,娘,玉棠舍不得你,呜呜呜呜,娘”·“公主,啊公主,别怕,春眉在呢,公主别怕”·玉棠被春眉揽在怀里,手上全是娘亲的血,已经抽泣的不成声,“春眉,娘不要我来了,春眉,呜呜,娘怎么不要我了。”
“公主,娘娘肯定是爱公主的,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公主,不哭了,别哭了·”·“呜呜,娘亲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听到娘和施娘娘说我是男子她才跳下来的,春眉,我怎么是男子呢,我不公主吗”·春眉赶紧捂住玉棠的嘴,听着外面赶来的脚步声,低声嘱咐道:“公主,娘娘是怕公主被拉入皇位之争,所以这个秘密谁都不要说,连大皇子也不行。
外面来人了,只要哭就行,千万不要说话,被圣上知道了这儿是欺君之罪,知道吗公主”·玉棠哭的激烈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看着春眉的眼睛里有恐惧,于是点点头,继续扑到春眉的怀里,“可是玉棠好想娘怎么办,娘以后都不在了。”
“公主有圣上,有大皇子,有丞相和舅舅,大家都会疼爱公主的·别怕,芳姑姑和我都会保护公主,娘娘一定不想看着公主伤心难过的·”·“可是我忍不住。”
玉棠使劲压下去,可总是关不上眼睛里的水门··“玉棠,玉棠”·玉棠听得出是爹的声音,“爹”他从门外走进来,玉棠再也就刹不住了,从春眉的怀里挣脱出来跑进他的怀里,“爹”·“好棠儿不哭了,快去看看两位娘娘怎么样了”·“娘”“娘”·和佑玉华已经从人群里穿过去,扑倒在施昭仪的身边,玉棠不知道该怎么说,连对于玉华姐姐的亲近都变得锥心,玉棠再也不敢面对玉华姐姐了。
?·☆、月畔高歌·?淑良妃和施昭仪的葬礼就在葬仪场,玉棠昨日还苦恼落俗的衣衫,今日便披麻戴孝穿一身白色孝衣·虚晃过了一晚,玉棠无法从淑良妃之死中脱离出来,也不敢相信自己为何是男儿身。
芳姑姑拦着哭不出声的玉棠将他的出生从头到尾说完,玉棠已经不敢承受,明明世间聪明之人数不胜数,偏偏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是他的姥爷还有她的娘亲··“公主,我们要去守孝了,别哭,老奴会一直陪着公主的。”
玉棠点点头,被芳姑领着走出门去·院子里的桂花树开的真好,朵朵金贵捧捧耀眼,玉棠看一眼然后收敛眼神,“把树砍了吧”·“公主是。”
芳姑总是顺着玉棠,在这个时候当然也是,玉棠踏出宫门,走在往日去往君晟处的路上,他从来没发现这条路比他想的要长,玉棠松开芳姑的手,“让我一个人走到娘亲身边。”
“是”芳姑应声,然后缓缓退到玉棠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有这么些个日子里所有人都不会找不痛快,婚嫁丧葬大喜大悲,更何况玉棠是公主。
两个娘娘都是以贵妃的品阶丧葬,来得人里不过是两人的娘家人,寥寥跟随的仆人还有未诞下皇子的贵人们·众人看见玉棠都以一种凄惨凄凉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他从至高无上的地位落入地狱。
“玉棠”·“玉棠见过外祖父舅舅·”玉棠微微福福身,眼眶里已经要涌出来,尽管心里对这个丞相祖父生气,可玉棠看见他伤神的神情忍不住要扑进他的怀里嚎嚎大哭。
玉棠得忍着,不能让娘亲看到他的软弱,他是男子,自然要有男子的样子··玉华早就泣不成声此刻正可怜巴巴的看着玉棠,可是玉棠心虚的很,立刻将头转过去看着上面两方棺木。
跪下磕头,替生母添纸钱,玉棠没哭,只是手脚冰凉忍不住的哆嗦·君晟何时也跪在玉棠身边,替淑良妃添上一把新钱,此时玉棠才忍不住瘫软抓住君晟放情痛哭声嘶力竭:“君晟哥哥,我…”最终对于玉华和佑的内疚还是没有说出来。
“别怕棠儿,哥哥在,别怕·”君晟小心拍打着玉棠的后背,才让他慢慢顺气,一抬头又看到月华的眼睛,泪水就在眼窝里打转,那模样楚楚可怜比他可怜多了,玉棠虽小可是聪慧,心思也比玉华重,仪式过后两位娘娘就要迁入皇陵,玉棠遥遥看着送葬的马车从西门越来越远,心口的石头越来越重。
在宫门时丞相大人俯下身问玉棠愿不愿意跟他出宫,出宫意味着玉棠就能做自己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恍惚中在城楼之上最接近天宫的地方看到今日没有现身的圣上·琉璃瓦朱红门将那个人困在城楼上,玉棠看着他,松开丞相的手,“玉棠是公主是爹爹的女儿,玉棠不愿做不孝之人在此刻离开爹爹,天色黑了,娘亲总不喜欢玉棠在外面待着,那玉棠就先回宫了。”
“玉棠,你·”温丞相碍于君晟在场收住话语,想他满头华发一身素缟比几年前还要干瘦,凹下去的眼窝里恨不得将玉棠狠狠地打一巴掌然后拎回陈相府,却最终长长叹息,“好,若是想家了就回来,丞相府就是你的家。”
“是,玉棠知道·”玉棠规矩的行礼,头深深地低下去,起身,然后拽拽君晟的衣裳示意他回去·玉棠不敢回头,走的也异常慢,就像身后拖着一块大石头让他不得好走。
老年丧子,纵然是不值钱的女儿也是血浓于水,温修三缄其口没对玉棠提起任何,但是玉棠知道,他在心疼,也在怪罪,就像玉棠对温丞相的顶撞·怎么可能不记恨,如果不是他的自作聪明淑良妃绝不会有今日,如果玉棠真的是个公主或许本就没有这番折腾。
君晟握住玉棠的手,明明只是温热玉棠却感觉无比炙热,“棠儿,搬来和我同住如何,你不是喜欢同敬人玩闹,明日他们进宫你就好好折腾他到舒服为止,好不好”·“嗯。”
玉棠应声,稚嫩的嗓音就在悠长的宫廊里吞噬,这座皇宫历经北朝年代,吞了多少人的性命,连玉棠都忍不住害怕··寝宫门前,君晟松开玉棠的手没有跟进去,仔细帮玉棠整理衣衫,他的手指从玉棠的脖子上划过,温润流淌进玉棠的心里,君晟哥哥还不知道他是男子,如果知道后他会不会生气。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玉棠避开君晟走回屋里·进门时,玉棠转身看着宫门口,君晟站在门口无比心疼的看着玉棠,微笑着摆摆手··玉棠实在笑不出,一脚踏进去陷入无尽的黑暗里,就算将寝宫里的桂花砍了又如何,宫里桂树多得很,想逃开也只能将天下的桂花都拔掉。
玉棠躺在床上,用锦被将自己包裹起来,上面残存着娘亲的味道,那一缕味道能一直吊着玉棠的精神··锦被拉起来,强光投射进来让玉棠有些难受,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夜苍老的爹爹,“棠儿”·“爹”玉棠弹起来钻进他的怀里,被他宽厚的胸膛和手臂包围着,“爹,爹。”
玉棠一声一声的喊着爹爹,这样才能得到稍许安慰··“好棠儿,爹在呢,爹在·以后爹会好好疼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乖不哭·”玉棠感受着爹爹的拍子,抽泣慢慢缓下来,“爹爹,玉华呢,爹爹去看过玉华吗,其实玉华也没了娘亲。”
“傻棠儿,爹知道,看了你爹就去看他们·其实你娘离开这里也好,她一直不喜欢这里,我知道,只可惜我不舍得让她和你离开,最终她还是这样走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爹,玉棠会陪着你·”·“爹知道,棠儿最心疼我,如果你是个男儿这天下就是你的,无妨,爹会给你找天下最好的男儿,绝对不让他欺负你。”
“爹玉棠不嫁,永远留在爹身边·”玉棠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看似害羞的样子,可圣上被他感动的难以言语,把玉棠抱得很紧,好生安慰··“乖棠儿,爹爹知道。
芳姑说你食不下咽,爹爹给你带了东西,你要多吃点·”玉棠被他抱着走到饭桌前,揽在怀中,“棠儿你不是爱吃虾子,爹给你剥·”·“爹爹,棠儿会好好吃饭,爹爹去看看玉华吧,她也没了娘亲,一定很伤心。”
“傻棠儿,和你娘一样善良·好,那棠儿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爹爹会担心,爹爹去看看玉华,你要听话·”·“棠儿知道,棠儿送爹爹出去。”
玉棠起身从他身上跳下来,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出去·圣上停在门前,看着被拦腰砍断的月桂树若有所思,“棠儿你终究会明白,人生而无常,事事不以愿为,除非众人之上才能不被人驱使,爹爹不是个好皇帝,这江山不知道能撑多久,若是太平盛世,就算再出个女皇也无妨。”
“爹,你别乱说,君晟哥哥和佑哥哥都是德才之人,玉棠不想当女皇,只想做爹爹的女儿·”·他听了不由得苦笑,摸摸玉棠的头,“傻棠儿。”
玉棠不是傻,是怕,宫里什么话听不到,施娘娘对君晟哥哥做的事情玉棠也听说过,只能庆幸他的爹爹后宫人少,玉棠才能得保性命··玉棠送走爹爹,然后坐到桌前看着一桌珍馐,皆是些平日玉棠爱吃的,热气消散香气氤氲,肚子不会知道他的难过咕咕的打闹五脏庙,可玉棠真的不想动嘴。
春眉瞧见了心疼,不由得抿抿泪劝说道:“公主,你多少吃一点,要是公主伤心过度伤了身体娘娘也会心疼的·”·“春眉帮我准备一套男子的衣衫,不要让人看见。”
“公主”·玉棠将身上的孝衣褪下来,放在一旁的屏风上,两个小辫子松开散在肩膀上,这个年纪没张开,脸上还是肉嘟嘟的,是呀玉棠才三岁过了年才四岁,本就是该天真无邪的年纪。
玉棠拿着镜子左右照照,铜镜里照出的小人眉目清秀,两腮圆润鼓鼓,若不是脸上有肉玉棠同两位皇兄更为相似··“公主,衣服拿来了,之前娘娘预备带公主出宫就备下一两件,都是自己做的,公主要穿那件”春眉转身就取出两件男子衣衫,浅紫缎面藕白缎面两件,样式则是寻常人家的样式,玉棠指指那件藕白衣衫,“就穿那件,春眉帮我梳个男孩的头发吧。”
“春眉知道·”藕白衣衫放在凳子上,玉棠端坐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发被桃木梳理得服服帖帖,“春眉可是拿自己的头发试了好几次,扯断好多头发,春眉保准给公主梳的周正好看。”
春眉说着说着就笑了,玉棠也露出一点笑颜··银白色宽发带将头发尽数扎在脑后,左看右看都像是异装女娃娃,玉棠抓着桌上一块黛石,娘亲总是喜欢用它画眉,“春眉,男孩子的眉是什么样的”·“公主,春眉帮你画。”
春眉将玉棠手中的黛石拿过去,依着眉形仔细勾画出一条重重的眉形,“呵呵,两条黑虫子卧在眼睛上,公主看看喜欢吗”·玉棠皱皱眉,转头看着铜镜,又粗又黑的两条眉毛看上去却是很滑稽,至少看上去有些男子气,玉棠拿手指蹭蹭,看的自然些。
穿上衣衫再看镜中之人,像极了君晟和佑,玉棠整整衣衫看着窗外的天色,“等夜深了我们再出去,胡琴带了吗”·“带了,娘娘生前喜欢听胡琴,只可惜公主只会弹几个音,论才智公主和大皇子不相上下,若是公主花心思,琴棋书画还不样样精通。”
春眉总是为他鸣不平,玉棠知道,明明备受皇帝爹爹宠爱若他想要这个皇位定是信手拈来,可是玉棠从来就没这个心思,“君晟哥哥才是不二人选,今日过后你只记住我是公主就行。”
“是·”·寝宫门早早就关了,未免旁人突然进来猝不及防,深秋冷寂萧萧凉月,没有灯下嘟囔玉棠的淑良妃屋里都静悄悄的,昏黄摇晃的烛火就像是白日焰火,在黑夜里总是能有一束光但绝不会成为主角,芳姑和春眉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劝阻玉棠。
玉棠听到远处一声沉闷的声音,从凳子上跳下来,拿来春眉手里的斗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走吧·”·去废苑的路很偏,这个时候只有守夜的宫人,大都会觉得那里忌讳不会有人看到玉棠,加上春眉和芳姑做掩饰,今日玉棠就安心的给娘亲做一份特殊的祭文。
高高的宫墙挡住宫外的风,玉棠还是能闻到九月里深入脑髓的桂花香,废苑的门没关,玉棠小心挤进去,将斗篷褪下来,放在春眉的手里,然后抱着胡琴,停在门前·直直的跪下去,对着那高高的高楼墙垣,似乎娘亲就站在上面看着他,“娘,孩儿不孝,不能体会娘亲的苦心,以后孩儿会离开这里。
娘爱听胡琴,我给娘亲弹一段,娘亲就忍着听一听吧·”·三弦胡琴,玉棠弹得根本不得章法,一段乐章都弹不下来,玉棠傻笑着,“哈哈,娘亲你肯定不喜欢,等以后学会了再弹给娘亲听。
娘亲一定想看这个,剑术,如果娘亲还在一定希望看到·”玉棠两手握着胡琴,脚步呈弓步,挥剑,刺,“呵”·玉棠也就学了这些,以前总是犯懒,现在想要给娘亲看,只是物是人非,玉棠突然停下来,拿胡琴砸到一旁的墙上,胡琴的琴身断了三条弦还连接着,玉棠默默地松了手,头顶上的月亮好圆,原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是真的,玉棠仰头看着天上无云的夜空,心中比那轮皎月还要空洞。
“谁复挑灯夜补衣,娘亲不用再担心·”玉棠松手将胡琴丢在地上,蹑着手脚离开,走出这里,玉棠就真的是个男人,就算是公主的身份,玉棠低声嘟囔,“玉棠会再来看娘亲的。”
?·☆、暗潮涌动·?这几日天寒地冻霜花落地,院子里几株海棠冻得不轻,芳姑和春眉一早找了马草毡子给包上,玉棠则是抱着一碗八宝粥裹着棉斗篷坐在软床上看着她们两个忙乱。
手旁放着几册书,都是之乎者也的陈词滥调,玉棠推辞不去读书房是怕看见玉华,如今知道自己是男儿身就不敢犯懒,可是自小犯懒惯了读起书来还是挡不住瞌睡虫··头如捣蒜摇摇晃晃,手里的八宝粥撒了一脚,“啊”玉棠疼的跳起来,把碗碎到地上。
忽看到黑影晃过,将他的白袜一抽露出烫红的脚面,一抬头竟然是君晟,他满脸不安的数落着玉棠道:“还当你是心内郁积无心读书,原来怕笨手笨脚的讨我们笑话,春眉拿伤药来。”
“哼,多日不见,君晟哥哥的嘴越发厉害,看来以后没玉棠帮忙和佑哥哥也不会欺负哥哥了·”玉棠微微失落,低低头看着脚面,红的厉害··“我不过是在你面前才话多些,在外面,人心难测我也没有这般自在,棠儿,你可要好好保护哥哥。”
君晟微微一笑等不及让春眉拿伤药,已经轻车熟路的从一旁的小匣子里拿出一只小瓷瓶,手指抿出一些,“我上药了·”·“恩·”玉棠的脚握在君晟的手里,两根手指蘸着药膏慢慢的涂抹,冰凉的药膏从脚上晕开,看着埋头涂药的君晟,玉棠很窝心的说:“棠儿说过会保护晟哥哥,就算娘亲不在了我也能保护哥哥。”
“傻棠儿·”君晟低着头嘟囔一句,玉棠才笑出来,这后宫中的真心人唯有君晟哥哥,若他知道玉棠是男儿身还会如此相对吗,玉棠也不敢揣测,只是不敢说。
“好了,这几日注意些,别穿鞋袜·”·玉棠抬脚看看,嗤嗤笑着说:“君晟哥哥还真像是个大夫,有模有样的·”玉棠本是无心,说完就有些受不住,倒是君晟不放在心上,敲敲玉棠的脑袋,“久病成医,九年的药罐子怎么也知道些东西。”
玉棠钻进他的怀里,委委屈屈的安慰君晟,“晟哥哥,以后棠儿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傻瓜,我是哥哥,怎么会让别人欺负,你坐好小心别碰着脚。”
“嗯”玉棠才往后一仰,把君晟都拉到身上倒下去,君晟两手撑在软床上,脸差点撞上玉棠,后脑勺上散着的头发尽数落在玉棠的脸上扫的痒痒,“咯咯咯咯。”
君晟的脸贴的太近,玉棠看他又气又好笑的样子嘟着嘴往他脸上吹气,呼呼的逗他·君晟也就跟着一起胡闹,两个人对着呼热气,都忘了会把病气度给玉棠。
“喂,玉棠,你在哪呢我给你带好吃的了·”·“梵敬人来了·”君晟一跃起身,跳在软床下,收住笑容整整衣衫,玉棠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好似画上落下来的画中仙,“嘘”·“大皇子也在,你脚上怎么了”梵敬人一眼看到玉棠露在外面的脚丫子,红彤彤的,大步走上前。
君晟扯扯玉棠的衣裙,将他的脚丫子盖住,“咳咳,敬人与棠儿交好也别忘了她是女子是公主·”·玉棠也不知怎的,被君晟一说,突然想起自己还扮演者公主的角色,恍然大悟直指着梵敬人数落:“你个登徒子,讨打。”
梵敬人本不知如何应对,被玉棠这么一说竟然继续走上来,还一副登徒子的模样,“就算是登徒子也要挑人的,你虽然是个公主一点娇羞样子都没有,见了点心比见了书本还亲,呐呐呐,刚出炉的酥皮点心,要不要吃”·“当然吃。”
玉棠从他手上夺下来,“我都闻到香味儿了,春眉春眉快把这里打扫了,我要吃点心啦·”·“来了公主,今天大皇子和梵家少爷来宫里才有点热闹气,我们公主也就这个时候开心点。”
“那以后我就多来玩,就是这宫禁太烦人,每日还要出宫·要是我能在你这住就好了,反正也不用在你寝宫就在宫里随便一间屋子都行·”·“好呀,难得有个人陪着棠儿,敬人不妨就住下,你父亲那里朕去说。”
门口那里无人通报,圣上便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这会子下了朝用过早饭就往这里来了··“梵敬人拜见陛下·”·“父王·”梵敬人和君晟皆是附身行了礼,玉棠嘴里正塞得满呢,唔呀呀的张不开嘴,圣上看着玉棠这个鬼头,倒是开怀的笑了,眉宇间的愁云散开,“你这里还真是一方乐土,难怪这两个孩子都往你这里跑,吃的什么,给爹一块。”
“云片糕·”玉棠一回话,糕点碎屑都从嘴里掉出来了,看的圣上忍不住的宠溺发笑,“哈哈,让我看看你这嘴里怎么塞得下这么些东西,云片糕,果仁酥,敬人还真是对你很好呀”·“敬人与玉棠公主是朋友,来见她当人得带着礼。”
“那倒是,不带礼这个蛮横就不让你进来,是不是玉棠”圣上那玉棠打趣,嘴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咽下去,然后耍蛮横讲杵在一旁的君晟往身边一拉,“哼,你们都走吧,就留下君晟哥哥,只有他不会欺负我。”
“难得这宫里有两个真心相对之人,自皇后一死君晟受了不少欺负,淑良在世时没少照顾,如今你真心疼惜你这个妹妹,自然是个多情之人·朝中需要多个多情之人,少些名利之人。
这几日听温修说你课业长进,不如过些时日到朕的身边学学如何”圣上之意无非是要培养君晟为君之法,玉棠也是竖起脑袋直直的听着··君晟只是看着玉棠若有所思,然后福福身子,“是,孩儿明白。”
“爹爹,施娘娘家的黑脸将军走了吗,玉棠想去看看玉华但是那个将军黑着脸吓人·”·他难掩愁容挨着玉棠坐下,捏着点心说道:“施将军镇守边关实属不易,一旦被金人攻破,国不将国。”
“爹爹别怕,吃个点心·”玉棠自然不敢说君晟以后会守住这大好河山,万一圣上爹爹起了疑心君晟哥哥就无法成为国主·在他眼中玉棠是纯真的孩子,一口吃下玉棠给他的点心,“但愿棠儿今后都这般无忧无虑,有东西吃就开心了是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当然啦,春眉准备午饭,我们饿了·”·圣上爹爹戳戳他的脑袋,“小鬼头,只有你饿了·”·“嘻嘻。”
玉棠歪着脑袋嘿嘿傻笑,然后把软床上的棋盘端出来,“爹爹,棠儿想学下棋,爹爹教教棠儿好不好”·“好,难得你能有兴趣,来来来,晟儿也来一盘,看看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是,父皇·”君晟点头答应,最终换成圣上爹爹和君晟哥哥两人对弈,玉棠杵着脑袋看他们下棋怎么都看不明白··“烦人精,你能看得懂吗”·梵敬人一副懵懂的样子还数落玉棠,“只有你看不懂。”
玉棠才不管他真懂假懂,抬脚给他一记,梵敬人踉跄两下,堵气等着玉棠,却又碍着圣上爹爹在场不敢发作··“敬人呀,你就当我没在场,该怎么收拾这个蛮横就收拾,可不能让她无法无天。”
“爹”玉棠不敢相信,这话从一国之主的嘴里说出来,君臣有别,他还算是个公主怎么能被一个小小的少爷欺负·可是梵敬人已经跳上来,捉着玉棠挠痒痒。
“哈哈哈,别闹,小心我打你·”·可是梵敬人不听,手下不肯留情,玉棠脚上的药膏还在呢,四下乱蹭都蹭在毯子上了,可是这天真的很开心,寝宫里慢慢滋生的鬼怪都因为满屋的笑容四散,宫中即使如此可能装傻一些自然就能得到笑声。
过了些时日,玉棠才肯去上课,自然没躲过温修的一番关照,《千字文》抄写两遍,玉棠只好闷声不吭的答应,没让他抄写十遍算是对他的小惩大诫,只是课堂上玉华没有出现,只有和佑默默地听着晦涩难懂的句子,不时瞟过玉棠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说。
“听说玉华公主病了,宫里人也欺负他们,只怕他们难过的很·”梵敬人在玉棠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玉棠可是百感交集,施娘娘欺负君晟的事情玉棠没忘,只是眼前施家落败,施娘娘也是因他而死,心里越发的对玉华抬不起头。
以前不知道自己是男儿身的时候作为公主蛮横些都是可以的,如今知道自己是男儿身,不由得要有些男子汉的模样··“怎么了”君晟探头过来悉心的问一句,玉棠只是摇摇头,“没事。”
这几日冬至天色越发黑的早,下午剑术课玉棠便找理由逃出来,一脚踏出门开没理由的摔个趔趄,手肘被拉起来,抬头看上过去,惊得抽出手,“二皇兄·”·和佑冷着脸看看玉棠欲言又止,一脚抬出去,低声说道:“玉华病了,你要是关心就去看看。”
“恩,我这就去·”玉棠来不及绕回寝宫让春眉准备吃食,提着绣裙大步往施娘娘的住处去·皇宫里已经开始染上寒气,宫墙上干巴巴的好似玉棠的双脸,风一吹就皲裂了。
玉棠喘着粗气停在宫门前,墙根上的荒草早就被湿雨腐烂,宫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仆人坐在台阶上嗑瓜子,玉棠狠狠地瞪着她,把她记住,改日让芳姑姑管教管教,然后走进去,轻声问道:“玉华姐姐,你在吗”·偌大的寝宫没有几件物件,空空荡荡的,只有玉华虚弱的应一声,“玉棠”·屋里幽幽的回声,玉棠踩着轻步子走过去,玉华苍白的脸颊埋在棉被里好像纸人糊的一样,两只眼睛黑溜溜的凹下去,看到玉棠才有几分精神。
“玉棠你来了·”玉棠看见她笑有点想哭,忍不住的想哭,瘫坐在她的床前低着头呜呜的小声哭,“你别哭了,你哭我也想哭·”·玉棠抹抹眼泪,咧嘴笑着:“好,那我不哭了。
你那里病了怎么没有御医来诊治呢,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娘一死他们就跑了,要是娘没死就好了,哥哥也不用为我生气·”玉华眼角又泛起泪花,玉棠最见不得她流泪,“别哭,玉华姐姐别哭,我去帮你找御医,你等我回来。”
“玉棠”·“嗯”·“没事,早点回来·”·“嗯”玉棠微微一笑,跑出去,门口的仆人不知道那里去了,玉棠不能多想,他得把御医找来帮玉华看看病,玉华可不能出事。
?·☆、情深意重·?玉华的病不重,只是这几日的风寒没有来得及医治,她宫里的宫人尽数跑光了,玉棠有的是点子,从浣衣局里找几个开起来老练的女子,在宫里伺候总比寒冬腊月将手浸在冰水里来得舒服。
每月的奉银玉棠都会多拨一些给她们,有钱就会有心,这是芳姑姑暗示的,玉棠铭记在心·其他事情自然有芳姑姑多费心,玉华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棠儿对和佑如此关爱,作为兄长都有些嫉妒,正想要不要继续做回药罐子。”
君晟今日正巧跑来玉棠这里闲坐,一人一子在棋盘上乱搭棋局,君晟听了玉棠的作为竟然一面在棋盘上下此狠手,一面挤兑玉棠··“玉华姐姐无依无靠,玉棠当然要多帮帮她,君晟哥哥要是生气就把小厨房里的老陈醋喝掉。”
“棠儿越发的嘴利,看来哥哥今天要好好收拾收拾你,吃你五子,你要小心了·”·“晟哥哥你·”玉棠眼看着棋盘上白子越来越少,干脆悔棋,把棋子一推,“不玩了,反正都玩不过你。”
君晟低头一颗一颗收拾棋子,忍不住嘟囔几句,“就知道你会赖棋,你前几日不是说要学弹琴,我把琴带来你又下棋,之后你又想学什么”·“君晟哥哥是嫌弃玉棠麻烦喽”·“棠儿就麻烦哥哥就行,玉华那里有和佑在你就不用担心,记住了”·玉棠搞怪的将他收拾好的棋子全都推倒,然后看着君晟耐着性子一颗一颗捡起来,“你不生气”·“玉华有和佑疼爱,你这个蛮横就归我,不要麻烦别人。”
君晟浅浅的笑着,说的好似真的是这么一回事,玉棠歪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君晟停住手问:“看什么”·“棠儿在看哥哥,想哥哥样貌出众,文采俱佳将来当了皇帝应该会有后宫妃嫔,不知道哥哥将来会有多少儿女,生多少皇子。”
“傻瓜,你想到哪去了,就算哥哥能继承大统,将来必然只疼爱心爱之人·”·“能嫁于哥哥的女子定然是最幸运的·”玉棠用手指来回扒拉着一颗棋子,他玉棠纵然是男子却难以娶妻生子,君晟将他手中的棋子取走放进棋罐里,“就算能娶天下所有女子,若非心爱之人一人两人有什么区别。
况且,你我还是稚子年纪谈论婚嫁是不是太早了”·“早吗,棠儿倒是很好奇哥哥的女人是什么人,别是歪鼻子斜眼睛的就行,还不够吓人的。”
“哈哈,如果棠儿长得歪鼻斜眼没人要哥哥倒是能养着·”·“哥哥才是歪鼻子斜眼睛·”玉棠负气坐起来,拿着一罐棋子来回混着玩,“就算我长得歪鼻子斜眼睛不是还有爹爹吗,只要他一道圣旨就算他们不肯娶也要娶。”
·“自古君命不可违,过两日便是重明节,你若是不想见人就不要去了,反正娘娘的孝期未过你别勉强·”君晟歪着身子侧躺在软枕上,只有在玉棠面前他才肯放下正襟危坐的皇子模样,玉棠把棋子丢到棋罐里,托着脑袋看着他。
“哥哥呢,给爹爹准备什么诞辰贺礼”·“不知道·”君晟也是头疼不已,两指按按太阳穴,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药瓶吃上两粒,“宫里新进来两位美人,父皇已经流连忘返就算是重明节诞辰他恐怕也不会在乎你我送的贺礼。”
“别想了晟哥哥,我去找春眉做午饭,做你爱吃的·”玉棠晃着两只小腿,从软床上跳下来,君晟哥哥担心的事情玉棠不是不懂,只是想不通,为何人越长越大烦心的事越来越多。
梵敬人与璩以居得了圣上的允许时常能住在宫里,可天天见面自然就更烦心,玉棠一听到梵敬人在附近的消息立刻关了宫门不让他进来·梵敬人就端着食盒在门外守着,拿扇子往屋里扇风,卤肉的味道飘进来玉棠捏着鼻子就是不肯开门。
“喂,玉华公主还病着呢,你不让我进还不让她进去”·玉棠抵在门上,扒着门缝看,“玉华姐姐来了”·“玉棠,我来了,还带了你爱吃的小菜,而且和佑哥哥也来了,你开不开门呀。”
玉华姐姐甜甜的嗓音传进门里,玉棠抿嘴笑着,用力拉开一条门缝··连璩以居这样性情寡淡之人都站在梵敬人身边,看见玉棠点点头就已经算是问好,梵敬人提提手中的食盒,讨笑说道:“你肯开门了,连吃的都不要了。”
“吃的我又不是没有,要不是看玉华姐姐在我才不给你开门·”玉棠挽着玉华姐姐的手臂,三年多的女子习惯还真是改不掉,“姐姐,我们进去吃点心。”
“好呀,重明节前我们还能在一起吃点心也很好,总比去那些宴席上要好·”施家落寞风言风语她没少听,玉棠自然知道她的难处,连和佑都能低下头来玉棠的寝宫,就知道玉棠之前帮的忙就救他们于水火。
“芳姑姑呢”·“芳姑去拿下个月的奉银,管奉银的公公越来越不好说话芳姑姑只好亲自去了,唉,还不是欺负我们娘娘走了,啊,春眉多嘴了。
春眉去给皇子公主端茶点,二皇子不常来,要喝什么茶”春眉将手中俢花的剪子放在花盆里,掸掸手上的土··和佑不怎么说话,先前因为施娘娘的缘故他嚣张跋扈欺负君晟,施娘娘一死他竟然越发的沉默寡言,“龙井。”
“好,那春眉去准备·”·玉棠带着他们进屋去,屋里暖烘烘的,屋里的白菊花开了两三茬,过上两个月就是新年,年前剩的炭火还能用,总也不敢用太多。
“玉棠你的宫里真暖,菊花开的朵朵饱满比御花园的开的还好·”玉华对着一朵青菊,青墨点点甚是高雅,此花还是淑良还在世时最钟爱的一盆,春眉一直悉心照顾总算留下一个念想。
玉棠站在她身后,看她兴趣盎然,“玉华姐姐不如和玉棠同住怎么样”·玉华眼睛里闪过亮光,然后看着那边和璩以居对弈的和佑,摇摇头,“不行,如果只剩下哥哥,他一定会伤心的,大不了以后我常来你宫里玩,就好了。”
“你对二皇兄真好·”·“因为哥哥也同样疼爱玉华,虽然他之前总是欺负大皇兄,其实哥哥不是个坏人·”玉华心疼的看着和佑然后嘟着嘴,随意微微一笑,拉着玉棠,“不说了,我们去吃点心,你觉得好吃的点心一定就是绝味。”
“好,我给你说哪个最好吃·”·“你们终于说完了,你们一对这里一对,我一个人无聊透了,应该把大皇子找来,可惜他正忙·”梵敬人嘟噜噜说了一堆,玉棠过去就给他一脚,“晟哥哥忙着重明节,你不帮忙还在这里说闲话,看我不打你。”
“你不也没去,你我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谁和你一样”玉棠才不和这个无赖烦人精一样,然后又给他补上两脚,逗得玉华在旁边咯咯笑,一面笑一面指着玉棠和梵敬人说:“你们两个将来成亲吧,怎么看都像是一对。”
玉棠听了立刻闭上嘴,脑袋里嗡嗡作响,嫌弃的哼哼气,“不要,这个烦人精有什么用只会斗嘴·”·“哼,我还不娶你呢,横看竖看都不是公主模样,我将来可要娶温柔的,不像你蛮横不讲理。”
“就算你想娶我都不嫁,我是公主,你才是个公子·”·“你那里是公主了,我可没看出来·”玉棠气的张不开嘴,咬着牙恨不得把他身上咬出一个窟窿,玉华捂着嘴偷笑,从桌上拿一块点心放到玉棠的嘴里,“好啦,不生气了,吃块点心。”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是玉华姐姐好·”玉棠不理他,拉着玉华坐到软床上,拿着一本花花绿绿的画册,“这是前几天君晟哥哥给我带来的,特别好玩。”
再过些时日玉华都要被玉棠带坏了,吃喝玩乐都学个遍,难为和佑也放心玉华来找他·午饭时可就热闹了,五个人坐在桌前各说各的,玉棠和梵敬人斗嘴呛声,倒是笑声连连,就连最不苟言笑的璩以居都笑了两次。
“棠儿这里真是热闹,连哥哥都不要了·”·玉棠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君晟,一身灰色衣衫披着羊毛封边的斗篷,立刻展露笑颜,“晟哥哥,你来了,正好赶上吃饭,快来坐。”
“春眉再添副碗筷·”君晟褪下斗篷,吩咐春眉,平日他来的勤都有专用的碗筷,不等他吩咐春眉已经转身去小厨房拿碗筷··“大皇子为何来得这样晚”·“恩,事情比较多,以居在这里真是不常见。”
君晟淡淡笑着,比墨菊还要淡雅几分,“前些时候棠儿还说以居性情冷淡,今日可是见到他的笑颜了”·“恩,笑了两次,看来要晟哥哥在才行。”
玉棠不争气的看着璩以居,明明之前看到过璩以居在君晟哥哥面前笑过都不知道笑的什么,难不成他有什么妙计·君晟拍拍玉棠的脑袋,然后拉他坐下,“好了傻蛋,吃饭。”
君晟一来吵闹的气氛就少了,多是因为碍于他大皇子的身份,自从圣上让他在御书房听政无意默认他就是下一任帝王,只是和佑没少欺负他,自然是解不开的心结,谁都不说话。
·玉棠一口一口吃着粉蒸肉,不时抬头看看,都是认真吃饭的模样,“唉”·“怎么了”·“哥哥一来都不说话了。”
“这样,那哥哥走·”君晟神情黯淡,将手中的筷子一搁,正准备起身离去,玉棠拉着他的袖口,“嘿嘿,开玩笑的,哥哥别走·”·“就知道棠儿舍不得。”
君晟哥哥这种玩笑还真是玩不累,这么冷的笑话怎么会笑呢,玉棠分明看见璩以居嘴角微微翘起,虽然难以察觉,可他分明就是笑了,玉棠真的不懂·君晟往他盘里夹几块白肉,如此关照他,不长肉都难。
?·☆、婕妤刁难·?重明节本不易大办,可也挡不住朝堂后宫的温言浓语,前些日子还是美人这几日就已经晋封为婕妤,说不定再过几日就顺着昭仪就往贵妃皇后的位子上去了。
重明节正是圣上爹爹高兴地时候,在书房多听了几句好话就把大摆寿宴的意思透出去,玉棠知道他难得高兴,可是他宠爱两个婕妤,连他与玉华都顾不上··“怎么了小家伙唉声叹气,给舅舅说说。”
温修出来偏殿问政处就往玉棠这里逛逛,没成想看到玉棠坐在门口呜呼哀哉倒是比不上课上听书那般的沮丧,倒也是小小人儿几多愁··“舅舅你有挚爱的女子吗”玉棠仰着脑袋看着愈见男子意气风发的温修,想他这等临安公子已然是香饽饽,可玉棠从来没见过他何时添一位正房舅娘,只有个侧室还是早年时淑良妃为他指派伺候的。
温修闻此言挨着玉堂坐下,将玉棠的手拉进护手里,“得一位交心之人不易,舅舅已经把心交出去,此生不复索求,可能糊涂些娶个女子生上一儿半女也会有其他欣喜,怪就怪在舅舅活的太计较不肯糊涂。
那玉棠长大了想做糊涂人还是聪明人”·“玉棠不知道什么事糊涂人什么是聪明人·”玉棠直直的说出来然后温修就哈哈大笑了,将玉棠揽进怀里,然后才恍然板正脸说道:“玉棠你选择留在宫里应该知道以后路会很难走,如果你现在出宫舅舅会带你出去,找个避世的居所也活的自在,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可是舅舅,施娘娘是因为我而死,玉华一门已经落败,他的舅舅又镇守边疆,如果连我都走了她一定会很难过,我知道她当我是妹妹,可其实她是我们四人中唯一的公主,我忍不住想要帮她。”
“唉施温两家的恩怨到你这里结束就够了,说不上谁欠谁的·”温修站起身来,将玉棠也拉起来,带着他缓缓地走着,“送舅舅出宫门如何”·“恩。”
玉棠的手被温修牢牢地攥在手中,宽大的手掌在指节和指头上有层薄薄的茧子,这是常年提笔拨弄琴弦的缘故,玉棠抬头看着温修,侧脸上已经慢慢生出一些青茬,余生不再爱人,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玉棠总觉得能与他心意相通,不由得心里更疼惜这个舅舅··“今日春眉说你身体不适,我见你也没什么,三遍《千字文》一子不少,记住了玉棠”·“舅舅”玉棠气的大喊,却没从他的手里逃开,与亲人在一起就是这样一面嗔怪一面依附,想了良久玉棠才诺诺的开口,“舅舅,外祖父他身体如何”·“他这个老头自然是精得很,能吃能睡,还能将我呛得无话可说。”
温修一连串说完了才稍有停顿,语气更加软下来,“棠儿,其实他对妹妹和你耿耿于怀,人算总算不过天,你下次别躲着他,好歹喊他一句外祖父,知道了吗”·玉棠知道自己置气,心中早就心疼他的外祖父,可还是忍不住要与温修讨个便宜,“不罚抄写就答应。”
“两遍·”·“一遍·”·“好,就一遍·”玉棠与温修相视一笑,温修舅舅笑的好似个同龄的孩子彼此商定了坏主意,这确实是个商定,或许不是个坏的主意。
前方出了侧门就出了宫,温修将护手套在玉棠的手上,宽大的护手能将玉棠的半只手臂遮住,温修走之前还停在玉棠身前将他的衣衫紧紧,“好了,快回宫去,春眉该找不到你吃午饭了。”
“恩,舅舅慢走·”玉棠将手套在护手里挥挥手,然后看着温修从一侧的宫门出去,连人影都找不到,玉棠才挤出一两滴冰珠子,赶紧擦去往寝宫走,“还是要听舅舅的话赶紧回去吃饭。”
重明节在农历九月,已然到了深秋,露降为霜,早起些时候就能看到花草上薄薄的一层白霜,在青砖上洒些水到了正午时候才会完全不见,玉棠回去的路上抄了近道结果摔得结结实实。
都是青石砖多年行走变得光滑,加上水迹,玉棠没个防备,胸前的衣衫上都是黑乎乎的泥巴水迹··“呃,脏死了·”连自己都忍不住嫌弃一下,伸手蹭蹭,右手似乎也摔伤了,试着抬一下,只能倒吸气,“嘶,这下连抄写都不用写了。”
玉棠抬着手继续走,只希望赶紧碰到宫人还能让他背回去,这等面容被人看去还不笑话他·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玉棠从御花园穿过去的时候和那人又撞到一起,只听那人直接开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说着扬手就要给玉棠一巴掌,定定神才发现是玉棠,大抵不知道是玉棠还是玉华,她撇撇嘴又把手放下。
她看着玉棠,玉棠也看她,然后就听她嗤鼻笑笑,掩面窃笑用眼角看着玉棠,“你是那个施家的,难怪穿的破破烂烂,穿成这样就别出来吓人,过得这么惨还不如陪你娘一块去了,丢人。”
玉棠低头看看身上,也没有她说的那样寒酸,玉棠才不想理她,扶着手臂要转身离去··“等一下,这宫中只有两位婕妤,也算是你的半个娘,你难道不好好孝敬一下就走。
刚刚被你一撞,有点头晕,还不快过来给我捏捏头·”·“什么”玉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宫中虽然没有妃位也不至于要一个小小婕妤要求他这个公主做事,可这个婕妤懒散的抻抻腰,一副不受教调的样子,然后玉棠的耳朵就遭殃了,被她捏在手中,“小孩家家一点礼数都没有,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这位娘娘你最好放手,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放手,这是做儿臣的态度吗”那女人在玉棠的耳朵上狠狠地一拧,半只耳朵都要给玉棠揪下来,玉棠疼的厉害一巴掌打过去,“放肆,好一个厉害的丫头。”
·玉棠看到后面匆匆走过的身影,是君晟,玉棠大声的喊叫:“君晟哥哥救我·”·“喊什么喊”玉棠的脸上挨了一巴掌,嘴中苦涩涩的厉害,可是玉棠没有哭,就算是玉华也是她能随意欺辱的吗·君晟听到声音跑过来,跟着过来的还有圣上爹爹,玉棠知道这种女人根本不可留,以后会继续欺负玉华,玉棠一见爹爹的脸就嚎嚎大哭,“爹爹,爹爹救救玉棠,玉棠要死了。”
“李婕妤这是怎么回事”·“陛下,臣妾不知道是玉棠公主·”·“难道是玉华就能欺负了吗,爹爹,玉棠的手臂好疼,嘴巴里也涩涩的,爹爹,玉棠是不是要死了”玉棠扑进他的怀里,嚎嚎大哭,嘴巴里涩涩的味道流出来,让他大为恼火。
圣上爹爹抬手一巴掌打下去,“李婕妤,你敢伤皇室儿女,你哪来的狗胆·”·“陛下,臣妾不知道,臣妾是无意的,陛下·”李婕妤直直的跪下去,跪在圣上爹爹的脚下,也跪在玉棠的脚下。
君晟站在玉棠身边,神色不似以往,心疼的看着玉棠幽幽说道:“幸好玉棠看见哥哥,不然手都废了,以后可怎么和父皇对弈,你要是笨一点都不能看见父皇也看不见哥哥了,淑娘娘为人多善心,玉棠怎么会有此对待。”
“是呀,淑良最是和善,这些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今日起你就住到冷宫去,别再朕面前晃悠,看了恶心·”·“陛下,臣妾只是一时糊涂,陛下”·“来人,将她的嘴封上,打入冷宫,要是往后玉棠有任何差池就将她的命送去给淑良妃,看李婕妤懂不懂规矩。”
“陛下”·玉棠被圣上爹爹一把抱起,疼惜的抿去玉棠嘴角的血迹,“走,我们会寝宫,爹爹新得几件好宝贝,你一定喜欢。”
“陛下”·纵使李婕妤在身后喊叫,手脚已经被公公们压住,玉棠从圣上爹爹的肩头看过去,那李婕妤不胜凄惨,玉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这种女子稍一得势就忘乎所以,宫中之人丝毫不收敛脾性,自从玉棠见识过玉华的凄凉自然就顾不上别人。
“爹爹,明日爹爹的寿诞玉棠可能没办法坐在爹爹跟前,爹爹会生气吗”·“当然不会,你可是爹爹的心尖,李婕妤敢打你,爹爹帮你出气,还疼不疼”·玉棠摇摇头,落在他肩膀上靠着,君晟一脸愁容见玉棠在看他,他才一扫阴霾露出笑容。
重明节玉棠没有去,手臂受了摔伤,嘴巴里面的皮也破了,幸好之前还写了一幅字早早的被春眉裱好送到圣上爹爹的手中,今日天色正好,玉棠打开窗户趴在软床之上,看着窗外几株孤菊。
“公主,圣上特意吩咐给您带来的点心,说是西域那边的点心,不知道坏没坏·”春眉一入宫门就向玉棠吆喝,玉棠搭眼看,别的地方的点心玉棠也不是没吃过,“拿来我看看。”
“公主想吃就想吃,看什么,还不好意思呢·”春眉嬉笑着打趣玉棠,多层食盒一层层拿开,奶香气重的很,从西域拿回来还能吃吗,玉棠蹙蹙眉没敢动。
“瞧公主皱的眉,这是人家照着西域的方子做的,哪能真的从西域大老远的拿过来,快尝尝好吃不好吃·”玉棠如此一听,早就把手指头伸过去,捏着一块白色的芝麻点心,有点奶酪的感觉,放进嘴里慢慢的都是浓香的味道,“好吃吗”·“恩,好吃,你尝尝。”
春眉捏着一块放进嘴里,满嘴的咂咂嘴,“恩,人家的东西就是和咱这的不一样,奶香气真浓·这东西公主可不能多吃,不然长得一脸圆肉,拿可不好看。”
“知道了,真啰嗦。等会烦人精一定会来宫里,留一些给他吧,省的没东西堵住他的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好来公主,梵家少爷也是个古怪的人,每次被公主冷言冷语的骂过去下次还和没事人一样掂着东西就来了,也就是他能受得住公主的脾气。”
“小心让芳姑姑打你,快走快走,我要一个人吃干净·”·“唉·”春眉叹息着就走出去,寝宫之内除了芳姑姑和春眉还有两个小厨房的使唤宫女,玉棠是男儿身的事情只有芳姑姑知道,也难怪春眉总是说梵敬人的好话,不过才四岁不到的年纪她就张罗着把玉棠许给哪一家,比圣上还上心。
可惜此生玉棠不嫁他人,等君晟登基之后,玉棠便让君晟给她块风水宝地,吃吃喝喝一个人乐的自在··?·☆、皇家儿女·?眼看还有半个月就到年下,宫里到不至于紧巴巴的,玉棠对穿衣并不挑剔,知道自己是男儿身之后就越发的不怎么讲究,衣服都是清一色素青料子,偶尔春眉也会唠叨两声说她正是能穿艳火的年纪偏偏被君晟带偏了。
芳姑姑就对拿鸡毛掸子往她身上敲一下,提醒她赶紧干活去··前些日子一直下着雪,玉棠宫里一直犯懒,院里的深雪积了一层又一层,深院冷凄苦,内堂暖煞人,玉华也和佑最近也来得勤,有时候三个人还同榻而眠,若不是君晟常跟在圣驾左右四个皇子都凑齐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和佑竟也没有那般讨人厌,想不通当初是怎么欺负君晟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年纪小吗·吃过饭,三个人围着炉子搭着棋局,玉华的棋艺和玉棠不相上下都是臭不可闻,和佑不肯与他们对弈,一个人拿着纸笔端坐在桌案前抄书。
玉棠和玉华的棋盘早就崩坏,两个人不知道怎么下,和佑看见两人哈哈大笑就走过来,搭眼一看,竟然笑出声来,“哈哈,这是什么东西·”·“玉华。”
玉棠给她一个眼色,玉华点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站起身使出痒痒功把和佑收拾的服服帖帖不敢再笑话他们俩·宫里的生活就是这等无趣,严冬一来屋外都不想去,只好在屋里看看书写写字,弹琴饮茶,玩累了就躺在软床上休憩。
玉华睡着了,玉棠给她盖盖小被子,然后看着和佑恢复盛气凌人不可接近的样貌,玉棠还是忍不住要问他:“二皇兄,你为何要欺负君晟哥哥,现在又为何同玉棠亲近呢”·和佑见寝宫内再无他人便毫无顾忌的说:“欺负君晟娘亲会高兴,亲近你是因为玉华会开心,况且你帮过我们,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皇妹。”
“二皇兄还真是什么都敢说·”·“我做了就说实话,我没做也不会说谎·”和佑的这种模样玉棠还真的没见过,竟然有些耿直。
·“嘿嘿,笨蛋·”玉华突然呢喃一句梦话,玉棠忍不住笑起来,连和佑也抿嘴笑着,“玉华姐姐说梦话,以前怎么没发现,姐姐,你说谁笨蛋”玉棠贴耳过去,玉华已经不再说话。
和佑从一旁拿一只软枕放到玉华的头下,十分温柔,看的玉棠都有些嫉妒,“和佑哥哥对玉华姐姐真好·”·“你有大皇兄有丞相,有温先生,可玉华只有我,为了她我什么都肯做。”
玉棠看得出和佑眼睛里的坚毅好似施確将军眼中的坚定,玉棠佩服他为玉华付出的决心,思索良久才慢慢说出一句话,“二皇兄想当皇帝吗”·“嘘”和佑吓了一跳,捂住玉棠的嘴警惕的看着周围,听着外面只有噗噗下雪的声音才压低声音数落玉棠道:“这话不能乱说,以后不要说了听到了吗”·“恩恩,我知道,那二皇兄想不想”·“不想,我要和舅舅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然后带玉华游历天下远离这里。”
玉棠还以为他课业用功是想夺皇位,原来是为了逃离这里,玉棠突然很想过去抱抱这个疏远的二皇兄,“你怎么了”·“玉棠觉得二皇兄好厉害,一定能成为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到时候我要当副将,跟着二皇兄上战场。”
“你是福德公主,父皇不会让你上战场,况且你与玉华本就不适合去战场这种地方·”·“我要是男子就好了一定能跟着二皇兄上战场,抵抗金人保卫家国。”
玉棠比一个对抗的手势,和佑看看他然后笑了,玉华听到吵闹翻个身继续睡,和佑笑过之后才说:“如果你是男子,你更去不了战场,那个位子一定是你的·”·玉棠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如果是皇子,他真的就逃不开了,“二皇兄真是个坏蛋,你们都走了就留下我在皇宫里都没人陪我玩,我也想出宫去看看游遍天下。”
“有志者事竟成·”玉棠得了安慰自然也就不再纠缠,不禁想如果施娘娘还在世他与和佑此生可能只会是敌人,那里来得交心谈话·等玉华睡醒了,玉棠带着春眉去送他们,外面的雪下得小小的,雪花一点点从晦暗不明的天上落下来,打在伞上会有轻轻的声音。
玉棠听得入迷了,踩着新雪咯吱咯吱的作响,玉华睡醒不过一会现在裹着厚厚的斗篷抱着汤婆子小心翼翼的走着,和佑在一侧打着伞,“等来年桃花开了我们可以去山上放纸鸢,那时候玉棠的手应该好了。”
“恩,好,到时候叫上烦人精他们,去山上捉蝴蝶放纸鸢·”玉棠似乎能想到这几人一起在山上追逐的样子,君晟哥哥一直没有出过宫门,明年一定要带他出去赏花放纸鸢。
前面就是施娘娘的寝宫,玉棠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冲他们摆摆手,芳姑姑嘱咐过夜里雪重路滑容易滑倒,手伤未痊愈,不能再添新伤,玉棠要听芳姑姑的话,就像是听娘亲的话一样。
“春眉我们回去吧,等下芳姑姑要改数落我了·”·“这次公主终于听话了,看来还是芳姑姑的话管用,下次也该管管公主吃点心的事情,不然再胖点明年春天的衣裳就不能穿了。”
春眉肆无忌惮的打趣,玉棠却没有几分心思,只从岔口上看到几人行色匆匆不知发生了何事··“春眉,我们过去看看·”·“公主,不是刚说了要回去吗,芳姑姑会骂的。”
玉棠脚上多走几步,往前走看见雪白之中淋着些红血,再往前就是婕妤们的住处,春眉有些避讳拉着玉棠说:“公主我们别过去了,快过年的看见血不好,咱们赶紧走吧。”
“这漫天下的不都是雪吗,怎么不好,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玉棠只是觉得此事很是蹊跷,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好人,大抵还有好奇心驱使玉棠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只看到是先前的李婕妤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很大,双手还护着肚子。
“公主,别看了怪吓人的,咱走吧·”·“这个李婕妤不是被打入冷宫了吗,为什么又在这里”玉棠实在是想不通,难道圣上爹爹说的话不算数,“春眉你去问问。”
或许知道玉棠的性子不肯罢休,春眉只要应允,走进去探探消息,玉棠不敢看李婕妤的眼睛,那双眼精里有所有的惊恐,玉棠躲到一旁,蹲下身子扒拉着旁边的积雪。
雪花溜进脖颈里,冷的刺人,看上去温柔的雪花任人踩在脚下,一旦它有机会就能将冰冷替代体温··不久春眉就一副吓煞人的表情跑出来,将玉棠生生拽起来,嘴里哆哆嗦嗦的念道:“哎呀公主,赶紧走,那李婕妤只怕是冤魂不散呢,咱可别碰上,赶紧走。”
“春眉什么是冤魂不散”·“那李婕妤怀了皇子才从冷宫出来,刚出来两天就开始发疯,今个自己从台阶上滑到摔死了,有怪莫怪,赶紧摸摸木头去去晦气。”
春眉拉着玉棠的手往一旁朱红柱子上蹭蹭,玉棠还反应不及,春眉就已经很惊恐的带着玉棠赶紧回寝宫··“春眉不是说了要早些回来,怎么还回来的这样晚。”
春眉把玉棠送进屋里就跑出去窃窃私语,玉棠想着芳姑姑应该不会这样笨,人死就死了怎么还会回来呢,他的娘亲不就没回来,头七的时候玉棠也奢望过,就算睁着眼睛守了一夜娘亲也没有再回来看看他。
玉棠自己褪下斗篷,随即钻到软床上坐着,芳姑姑和春眉则是端着一盆放着干叶子的水进来,“我的好公主哪里去不行,非要去那里,年底见血是大忌,只有干的柚子叶泡点水洒洒,在这宫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公主以后可要忌讳着些。”
连芳姑姑都这样说玉棠就已经不得不信,因为芳姑姑是侍候娘亲之人,见识也比春眉要多,她一说玉棠已经不能反驳,只得点点头,然后看着芳姑姑将门口和窗户上都撒了柚子水。
今日吃饭时玉棠就有些魂不守舍,本来不信的,心里不知名的有些怕,从身体里泛出来的寒噤,就算屋里再热也寒寒的好似芳姑姑和春眉说中了一样·吃过饭玉棠没了心思直接钻进被窝里,宫内只留下最远处两支蜡烛,不肖一会玉棠就睡着了。
可能是被说怕一样,玉棠开始发梦,梦些古怪的东西,梦见李婕妤满身是血从肚子里掏出一个孩子,还让玉棠给那个孩子换衣服,玉棠不肯,李婕妤就一巴掌打下来,大的玉棠摔倒在地,玉棠看见君晟看见爹爹可是嘴巴里就是发不出音。
李婕妤哈哈大笑,嘴巴里都是血不停地流,身上也全是血··玉棠浑身无力找不到任何能击败她的方法,只能惊恐的逃,可无论怎么走,李婕妤都跟在他身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有瘆人的狂笑。
玉棠看到前面有一弯湖,想都没想就跳进去,从水面上看过去,李婕妤已经不见了,玉棠才松一口气,在湖湾里沉沉睡去··湖水包围着玉棠,好似鹅毛一样柔软贴着玉棠的身体,温水包裹着,连之前的恐惧都取代,这个怀抱好像娘亲,只有娘亲才会这样温柔,就算离开了人世,在任何地方娘亲也会保护玉棠的,“娘。”
天还没亮玉棠就醒了,脸埋在一个发烫的胸膛里,晃动两下,那人也醒了,“是不是压着你了”·“没有·”玉棠抱这君晟的腰往他的怀里钻钻,原来那弯纯白温暖的湖水就是君晟。
“怎么了”·“没什么,玉棠就是想娘了,哥哥,再让我抱一会·”玉棠舍不得这个怀抱,君晟自然是更加宠溺,伸手拉拉被角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好,你抱着吧,反正今天没事,你想抱多久都行。”
其实仔细摸摸君晟他身上并没有很多肉,以前的病根折磨的他难以痊愈,练剑都四年了还只能勉强跟上和佑哥哥的进度··“哥哥怎么会在床上”·“夜里回宫想来看看你,正碰上你梦魇,本想找御医来看,谁知道你捉住我的衣角不肯撒手,所以我只好陪你睡。
睡了一夜,你倒是安稳就是我腰酸背疼的很·”君晟佯装痛苦的抻抻腰,玉棠就乐了,“那我给哥哥捶捶·”挥着唬人的大劲落下去却是一点力度都没有,玉棠才舍不得打君晟。
君晟手臂一揽就把玉棠禁锢的结结实实,玉棠还想嬉闹一会,君晟很是疲倦的说:“乖,让哥哥再睡会·”玉棠还当他闹着玩,只听到君晟已经睡着了,匀称的鼻息起伏的胸膛,玉棠也乖乖地躺在他的怀里,继续睡下去。
?·☆、受封出宫·?未免玉棠再次梦魇,君晟就一直陪着玉棠睡,年底守夜君晟就抚琴给他听,玉华还绣了一朵小花给玉棠做新年礼,芳姑姑准备了一整桌年夜饭,如此没有淑良妃的一年还算称心的度过。
玉棠八岁的时候已经长得比较匀称,尽管还是稚子,脸上的肉肉已经不再圆滚滚的,五官生的眉清目秀有君晟的少时之姿,收敛心性之后,玉棠的学业也有了长进,连温修舅舅都忍不住称赞他。
这些年宫中也从来没少过女人,可始终没有再诞下皇子,今日课业不成,除了玉棠和玉华之外的人都被教习公公们带走,玉棠问温修是为何,连温修舅舅都尴尬的避开他不说话。
“我听那个嬷嬷说是行房教习,玉棠,什么事行房教习”·玉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胡闹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忽的一笑,“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偷着去看看。”
“好呀·”玉华也点头答应,两个人还没迈出资善堂就被温修揪住,“今日的功课还没做,不能出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舅舅”·“玉棠,舅舅会生气的,快点坐下来。
等你们到了年纪自然就有教习嬷嬷教给你们,小小年纪好奇心大的吓人,你们两个都坐下·”温修拿戒尺扣扣桌子,示意玉棠和玉华坐下,这几年玉棠可没少被这把戒尺打手心。
“玉华姐,你等着,我一会回来·”玉檀低头冲玉华说道,然后冲温修扮个鬼脸蹬蹬冲出去,越是不让玉棠知道的东西玉棠就越发的想知道,况且玉棠是男孩子,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才将君晟一行人叫走,玉棠当然要一探究竟。
不知道他们去哪了,玉棠怎么找不到,问经过的宫女们她们也是红着脸什么都不说,莫名其妙,玉棠该怎么找他们呢·走着走着就已经走到前面的议政殿,玉棠没找到君晟他们,难不成要去圣上爹爹那里蹭午膳,玉华只能自己吃午膳了。
玉棠走过去,迎面走来一人,裙带歪斜面带愁容,看见玉棠后苦笑两声,“只愿生在帝王家·”·“帝王虽有百般好,也不如闲云野鹤闲散人·”玉棠只当自己还是稚嫩就莽撞的说帝王家不好,那人听了倒也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果然是稚子年幼,国不定何处是家园,闲云野鹤也是他国之所,何谈闲散人。”
“我还是小孩呢,大人这么说会不会太残忍了”·“哈哈哈哈,失言失言·”这位大人就仰天大笑拂袖而去,玉棠听得清楚知道的明白,只是如此认清局势之人何故失了体统乱了方寸。
“玉棠,不去读书站在这里做什么·”·“外祖父·”玉棠怪怪的行个礼,然后指着远去之人,问:“那位大人是谁,他怎么疯疯癫癫的”·“唉,是个可用之材只可惜不懂得为官之道,今日得罪圣上被罢免官职回乡去了。”
温丞相语气之中透露着一股惋惜,能被这个酸臭的丞相点头说有才之人定不是凡夫俗子,玉棠不由得又记上几分,“那位大人的名号是什么,玉棠想将来拜访他。”
“余生再无机会入仕,知道又有何用·”温丞相满腔惋惜,然后摸着玉棠的脑袋再次问:“既然不生祖父的气,你何时跟着祖父出宫,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不是吗”·“女子十五要行及笄之礼,等那个时候,我就对父皇说想代替娘亲侍奉在祖父身前,等那个时候好不好”·“唉,你这个孩子,若不是当年你娘反对,你早该是,唉,既然你选择公主之身就应该处处小心。
听温修说你学业长进很快,抚琴剑术也不落后,如此你娘也瞑目了·”温丞相还是有愧疚的,但凡提起淑良妃他总是紧锁眉头,玉棠也闭口不言,低低头两只手来回抠唆。
“好了,不说了,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去是留何时去何时留都依你,祖父不再干涉与你·你祖母还等着我回去吃饭,你也去吃点东西,祖父先走了·”·“是,玉棠拜别祖父。”
玉棠看着温丞相垂袖远去,身形瘦削,衣袍宽大,遥遥远去的样子愈发让玉棠心疼,外祖父已然年迈,玉棠是该多陪陪他··“公主,您是要去找圣上吗”·“恩。”
玉棠闷声应答,然后转头往偏殿去,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来问门口的公公,“对了,刚刚被罢官的大人是谁”·“是辛弃疾辛大人。”
·“辛弃疾”玉棠呢喃几句,然后往偏殿走,如此愤世嫉俗的大人被弹劾罢官真是可惜,玉棠不能劝诫父皇的朝政,但愿君晟哥哥终有一日荣登大殿能够善用良臣。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圣上对君晟的关爱不减,朝堂内外虽不言语也知道这位子是君晟所得,淳熙五年时君晟就被授予明州观察吏封英国公,十二年被封为嘉王,到宫外居住。
为表圣上宠爱,父皇还将东宫所有的收藏全部赐予君晟,还特意挑选黄裳,陈傅良和彭龟年担任老师,那时君晟十七··君晟搬出宫去的时候,玉棠去送他,君晟生的玉树临风,温润如玉,锦衣华服也掩盖不住身上的清冽之姿,玉棠看他瘦弱的身影心中更加不舍,玉棠知道帝王之命不可违,可就是不想他离去。
这几年随着君晟与和佑长大,梵敬人与璩以居已经不再入宫来,如今连君晟哥哥也要走了··君晟知他恋恋不舍,“棠儿,今日随我去王府如何,反正父皇宠爱你,自然不会严厉训斥你。”
“好·”玉棠如此一听,更像是撒了欢的野马,把古琴直接推到君晟身上,吆喝着君晟随行的仆人,“走啦走啦,我们去嘉王府·”·君晟宠溺的摇摇头,将琴递给随行人跟着玉棠踏上马车。
玉棠踏上马车就失去公主的仪态,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里,“棠儿真是一点都没变·”·“不好吗,最好谁都不变才好,君晟哥哥不想吗”·君晟将腿垫在玉棠的头下,纤长的手指整理着玉棠的头发,“都好,只要棠儿不变就好,一直依靠着哥哥,保护哥哥,永远都别嫁出去,就留在哥哥身边就好。”
一绺青丝缠绕在手指上,也在君晟心上解不开··“二皇兄要跟着施確将军去战场,宫里只剩下我和玉华,我好想留在小时候,君晟哥哥能时常到寝宫里陪我睡觉,连烦人精都能来宫里斗嘴,如今还有三年,我就及笄,果真是时光飞逝。”
“别怕棠儿,就算及笄也没人能逼你嫁人,有人欺负你哥哥就帮你打他们,谁都不能欺负你·”·“呵呵,还是哥哥好·”玉棠才展露笑颜,枕在君晟的腿上,好似那次梦魇君晟揽着玉棠一起入眠一样,想起圣上爹爹赐给君晟哥哥的侍妾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哥哥,你那位姓杨的侍妾长得倒是好看,此次出宫怎么没见到她”·“她已经先一步去王府打扫,棠儿若是看不上她,哥哥休了她便是。”
“别,这是父皇赐给你的,你要是休了她一定会惹父皇生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玉棠可能太依赖哥哥有些不太习惯哥哥身边有旁人罢了,会习惯的·”玉棠说道后面就有些委屈,好似自己保护了许多年的宝贝被拿在别人手上,说不出的感觉。
君晟嗤嗤笑了,手指继续梳理着玉棠的青丝,“青丝万千,万千情丝,梳不开,剪不断·哥哥对你说过,一人只有一颗心,给了人就不可能爱别人,侍妾也好,王妃也好,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哥哥的心给了谁”·“等你及笄之时,哥哥自然会告诉你·”君晟躲开话题不肯告诉玉棠,玉棠只好嘟嘟嘴闭上眼睛装睡,“敬人和以居都会在王府贺喜,你今日去了有的玩,也不用顾忌公主身份。”
“啊,烦人精要去,不行,我要回宫·”玉棠挣扎着站起来,撩起马车上的车帘就要往外跳,被君晟一把捉住,稍用力就将玉棠拉进怀里,抱得紧紧地,“别闹了棠儿,今日就陪陪哥哥,从宫中离去,哥哥何曾舍得你。”
“哥哥·”玉棠放弃挣扎也不开玩笑,被君晟抱在怀中,静静的躺在他的身上,十二岁,对于皇子来讲已经能够添一两房侍妾,玉棠此生无缘女子,君晟为何将心付出还得不到那位女子的芳心,此中苦闷也只有君晟一人知道,离开玉棠的时候他也十分不舍吧。
“前几日父皇提过一句,说梵敬人与你性情相似,又是儿时之交,似乎有成全之意,棠儿你是如何想的”·“我与烦人精是兴趣相投,可玉棠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给敬人,你先前总是喜欢逗以居笑,是不是对以居有心思”·玉棠简直要惊掉下巴,君晟哥哥还真是能想,“君晟哥哥,你想到哪去了,玉棠就是不嫁人,要留在哥哥身边,你若是再说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好,那就永远留在哥哥身边·”·“嗯好,哥哥可要备好吃食,你的嘉王府够不够我吃”·“当然够,够你一辈子赖在嘉王府。”
君晟将头抵在玉棠的肩膀上,散下来的碎发落到玉棠的脸上,痒痒的,有种怪异的感觉,或许是玉棠想错了,他们是兄妹,确切的说是兄弟··马车途径闹事,嘈杂烦人,稍有颠簸屁股就颠的厉害,君晟心疼他,将他抱起,坐在双腿之上,君晟身上不如玉棠肉实,硌得很,但是碍于君晟的面子玉棠只好默默地受着。
马车晃悠悠走了许久终于停下来,只听外面一声通报,“王爷,咱们到了·”·玉棠才长舒一口气,直接从君晟身上弹起来,“终于到了,终于到了。”
掀开帘子,君晟的姓杨的侍妾就站在门外,穿的花枝招展,浓脂艳粉,玉棠不禁想这女人以后在君晟身边还不够吓人的呢··“唉,玉棠你怎么来了·”·“烦人精,快抱我下去。”
玉棠招呼梵敬人过来抱她下去,这个臭小子几个月不见又长个了,玉棠总要欺负欺负他才甘心··“棠儿还说不喜欢梵敬人嘛·”君晟立在玉棠身后,语气难以捉摸,将玉棠一把抱起,从马车上跳下去,“来人,准备酒菜,本王要宴请宾客。”
“是”·君晟抱着玉棠不肯撒手,玉棠几番挣扎不下,“你不是睡得腿麻了,哥哥抱你进去,对了,以居,刚刚玉棠还对你称赞有加,还有三年及笄,看来你要准备准备。”
这种挑拨离间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有这么坑自己妹妹的嘛,玉棠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君晟哥哥,算你厉害·”·君晟一如温柔低头笑笑,“哪里哪里。”
?·☆、嘉王府宴·?准备饭菜需要些时间,厨房里备了些小菜,柿子干切丝拌上凉菜,年前晒得腊肉烧青菜,简单几个下酒菜配上一壶好酒,玉棠看的嘴馋,拿筷子蘸着君晟杯子里的白酒辣的嘶嘶撇嘴。
·梵敬人面色铁青的将一只杯子砸在玉棠面前,“给,以居兄的杯子·”·“闭嘴,烦人精·”这个梵敬人还真是蠢,君晟故意说得还听不出来,还有璩以居那个愣头愣脑的书呆子,自君晟说了这句话他就离着玉棠远远地,一副受惊的样子。
始作俑者君晟得逞的笑着,帮玉棠添上一杯酒,“既然心中苦闷就喝一杯,无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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