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妃侧 by 南无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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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妃侧 by 南无三(2)
·“闷个头,哥哥年岁长玩心也大,比小时候还顽皮·还有以居哥,你不要避之不及,我又没说过那些话,追你的姑娘去·”玉棠把酒杯直接推到璩以居面前,心中烦透了,“一群人越大越没劲,只当我和你们一样,免得老拿我取笑。”
梵敬人将胳膊搭在玉棠肩膀上,将一杯酒放在玉棠面前,说着混账话,“好呀,玉棠喝了哥哥这杯酒,我就拿你当男人·”玉棠眯眯眼睛,狠狠地说道:“好哇。”
然后拿起面前那杯酒直接泼到梵敬人的脸上,“哼,烦人精这就好不好喝”·“玉棠,活该以居不娶你·”·“关以居哥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是君晟哥故意说得,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玉棠气的不行,这疯子是怎么回事,气的玉棠想打他两拳,反正玉棠的剑术不在他之下··“呦,福德公主怎么生这样大的气,快,这可是公主最爱吃的菜,吃点压压脾气。”
杨侍妾端着一方托案走进来,衣衫皆换成淡粉色两支宝石簪子插在云髻之上,将炖肉放在桌上之后,她贴在君晟一侧柔声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没有,你先退下吧。”
“是,那王爷今夜要宿在奴家房里吗”·玉棠听得微微一皱眉,拿起筷子夹肉吃,君晟则是有些嗔怪,“别吃那么急,小心涨肚。
你下去,别让我说第三遍·”杨侍妾欠欠身子,“是”缓缓走出去··杨侍妾一走,桌上几人都有几分尴尬,玉棠默默吃饭,君晟夹给他的饭菜他都避开一点没动,一起相处的哥哥身边多出来一个侍妾,每夜睡在他身边,被哥哥温柔关怀,玉棠只是有些不习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君晟搁下筷子,定定的看着玉棠,有些亏欠的问:“棠儿你生气了”·玉棠丝毫不理会,取过酒壶添满一杯白酒,“敬人哥,以居哥你们吃,玉棠敬你们一杯。”
一杯白酒饮尽,“啊,好辣·”玉棠辣的皱眉,难怪男子都爱喝酒,玉棠也该爱这股刺人的味道,一生戎马半生酒,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也该是玉棠追求的。
“玉棠,你别闹,你是女子喝酒会醉·”·“女子,对,我是女子又如何,比你们更多一层枷锁,不得饮酒不得上战场,不得娶妻生子,浪迹天涯。”
“玉棠,你喝醉了,哥哥带你去醒酒·”君晟捂住玉棠的嘴,不让他瞎说,玉棠就是一杯酒的酒品,再待下去连他男子的身份都说出来了··“你们先吃,我把她送到睡房去,阿四,准备醒酒汤。”
君晟抱着玉棠,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尽管玉棠十二岁,男子的身体总归要重一些,君晟病秧子的身体还是撑不住的,玉棠醉醺醺的发梦,在君晟怀里不安分··“傻瓜,就算哥哥娶了多少女子都不会丢下你的,傻瓜。”
这些话有什么用呢,玉棠已经醉了,第一次喝酒,就被一杯白酒灌倒,不省人事··头疼欲裂之时玉棠揉着脑袋喃喃自语,“春眉,帮我拿杯水·”玉棠撑着身子立起来,黑白不明的夜里伸过来一只手扶着玉棠,将白水放到嘴下,玉棠喝的干净,“春眉,是什么时辰了,为何宫里的蜡烛灭了”·“是你醉了。”
“君晟哥,你怎么在,你不是在嘉王府么”玉棠晕晕乎乎的,眼皮也重的很,隐约看得到君晟的身影,“对了,你的侍妾呢,你该睡在她房里才对。”
“你醉了,哥哥自然要照顾你,换洗的衣衫在脚边,府中没有你能穿的女子衣衫,只有一套我儿时的衣衫,明rì你可穿那套衣衫·”·“你帮我换了衣裳”玉棠吓了一跳,连掀起被子看个究竟。
君晟却是笑了,“笨蛋,我们虽是兄妹,却也男女有别,只帮你褪下外面的衣衫,你害怕什么,要和哥哥生疏了·”·玉棠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他男子的身份不能被别人知道,哪怕是君晟,玉棠缩进被窝里,“哥哥去睡吧,我要睡了。”
“哥哥怕他们照顾不到,你夜里想喝水了怎么办,哥哥就睡在你的床边,无妨,不过是夜里寒冷身体受寒会疼些罢了·”·玉棠撇撇嘴丝毫不为之所动,压压被边,“哥哥还学会吓唬人了。”
“玉棠小时候最舍不得哥哥受苦,总是挡在哥哥面前不让和佑欺负我,如今大了果真是不一样·”君晟心酸的说着往事,然后缓缓起身,准备离去。
玉棠冷哼一声,往窗内靠靠,“不要说玉棠欺负哥哥·”·君晟坐上床来,躺进被窝里,“若是棠儿再次梦魇,哥哥不在可怎么好·”玉棠闭着眼睛慢慢安下心来,自然地往君晟身上靠靠,他身上冷的很,玉棠贴着他,不用说话就知道就算君晟不在宫中,梦魇之时也唯有他一人能镇压邪祟。
第二日一大早君晟就不见了踪迹,玉棠拿着他的旧衣衫仔细翻看,似乎没见君晟哥穿过,水蓝色绣暗花束腰男子衣衫,玉棠只穿过一次男子衣衫就是在娘亲下葬之时,他一直期望着能够穿着男子衣衫来去自由,如今大摇大摆的穿着是否会露出痕迹,可不穿更会引人怀疑吧。
玉棠穿戴整齐,长衫刚好合适,一条发带挽发,梳成君晟哥哥的发髻,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少不得男子的英气还有一种长年的女子柔态,两者兼并还真是搞笑,玉棠在镜子前左右看看,翩翩男儿郎却不能做男儿之事,可惜可惜。
玉棠走出门去,询问得知君晟已经上朝去了,杨侍妾还未起来,玉棠赶紧找阿四架了马车准备回宫,一夜未归,芳姑姑少不得要多唠叨两句··“你怎么穿成这样”玉棠听声音就知道是烦人精,被他看到好过被君晟看到,他笨的很,看到也无妨,“我的衣衫湿了,只能换上哥哥的,我要回宫去了,你要站在这吗”·“玉棠,我虽然是烦人了些,可与你也是从小长到大,如今我也是十六,也该成亲生子。
本来我是不想说这些话的,三年之后你就及笄,那时候圣山一道圣旨你不嫁也得嫁不如嫁给我,我们梵家也是世代为臣,书香门第,当然不会委屈你,玉棠你觉得呢”·玉棠听他一席话,后背寒毛直竖,他堂堂男子怎么能嫁给他,同样身为男子如何能在一起呢,“烦人精你别闹了,你不是喜欢淑女吗,我蛮横的很,你去找别人家的女子吧。”
“说到底,你其实是喜欢以居兄的对不对”梵敬人失魂落魄喃喃的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梵敬人,我玉棠此生不嫁任何人,无论你还是璩以居,你记清楚了”玉棠知道与他说不清楚,与其纠缠还不如拂袖而去,玉棠踏上马车,梵敬人没有阻拦,只是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处,玉棠想等出宫之时定会将真相告知于他,就是不知道他能否承受得住这份打击。
回宫后,玉棠就换下所有的衣衫,出奇的芳姑姑没有出言训斥,而是将女子衣衫取出来给玉棠换上,大抵是觉得玉棠也心中愤愤不平所以才没有舍得训斥··“昨夜玉华公主来找公主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公主一会换下衣衫就去玉华公主那一趟,看看是什么急事。”
“恩,我知道了·”春眉在门口守着,玉棠开始对着铜镜一件一件的褪下那件男子的衣衫,除下外衫之后,玉棠的手停在里衣上,男子和女子究竟有什么分别,只是穿衣上的不同吗,每次问芳姑姑她都碍于玉棠年纪小不肯明说,可玉棠很像知道究竟是什么区分了男女之别。
上下两件里衣都被玉棠脱下,虽说玉棠比君晟要肉实一些,其实褪下衣衫本就没有太多差距,一马平川的前胸,还有自生下来就有的地方,娘亲总说他是公主,他还当女人就是这个模样,可如今娘亲又说他是男子,那他就是男子的模样。
长长的头发垂在身上,脸颊被头发遮去稍许,从铜镜里看不出男女分别的这张脸,算的上是清秀算得上是温柔··“玉棠,你在吗”·“玉华公主,我们公主在换衣服,您稍等一下。”
听到门外稍许动静,玉棠慌乱的套上里衣,将头发用发带拢起来,没穿上外衫,玉华就推门而入,“你是换衣服还是脱衣服,春眉还帮你打掩护,我看分明你就是偷懒才起床。”
玉棠嘿嘿一笑,随手从屏风上取下一件外衫套在身上,“这都被你发现了,春眉说你找我,是不是二皇兄要去边境的事情·”·“也算也不算,哥哥去从军的志向我从小就知道,一开始觉得哥哥志向远大,现在大了就很是担心,家族里虽然有些远亲,我们一支就只剩下舅舅还有哥哥,我不敢拦又忍不住担心。”
玉华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两三根鹅黄发带束发,身上穿一件轻柔的杏色纱衣,难怪宫外都说玉华有西施之美,玉棠仔细瞧瞧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姐姐果然是个美人坯子。
“姐姐,你别担心,等会我去找二皇兄说说·”·“不,我就是牢骚两句,不想哥哥因为我就改变想法·”玉华有些犯愁的揉搓这手中一方帕子,玉棠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女子的心思还真是变幻莫测,就算他做了十几年的女子也有不懂得时候,玉华忽然笑颜展露,低声说道:“我昨天找你是因为我来葵水了。”
“什么,什么是葵水”·“咦,芳姑姑没给你说嘛,就是女子到了年纪都会有的,每个月都要有葵水,是成为女人的象征。”
玉华说的头头是道,玉棠听得云里雾里,男子和女子的分别就在这,看来玉棠要好好去查查书,貌似玉棠还没看过这种类型的书册,该怎么找·许是看到玉棠困惑,玉华拉拉他的手说:“你别担心,等明年你就来了,也别害怕,除了身子有些乏累没什么,过几日就好。”
“嗯嗯,我知道了·”玉棠连连点头,把这些东西记在心里,恍然想起,他又不是女子记这些做什么,不对不对,以后还得骗别人呢,这葵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行房教习·?玉棠还困惑在葵水之中时,教习嬷嬷就已经带着玉棠和玉华前去教习,走时,芳姑姑特意嘱咐一定要看看男子的行房,大抵是怕玉棠忘了自己是男子,好是奇怪,男子和女子行房还有区别吗·去教习宫的路上碰到君晟一行,就算是受封为王,他也时常住在宫里。
只是那梵敬人,玉棠看见他欲言又止将视线转开的样子就有些心虚,连招呼都不敢打,低着头就要走··“棠儿,见了哥哥也不行礼,你们这是要去何处”·“行房教习。”
玉棠张口就说,全然不顾一旁宫女和玉华臊红了脸,他们红脸做什么,明明哥哥们也去过,“你们脸红什么,哥哥,行房教习是什么”·“呀,玉棠,走了走了,你个马大哈。”
玉华突然拉着玉棠的手,匆匆跑去,连她淑女的仪态都全然不顾··“你拉我跑什么”·“一会你自己去问教习姑姑,怎的芳姑姑一点都不告诉你,你呀。”
玉华拿手指头戳戳玉棠的眉心,反而让玉棠更加莫名其妙,那有什么,玉棠还真是想不通·看书上说,男为阳,女为阴,男女之交,阴阳相合则翻云覆雨,玉棠也没看出什么东东。
“两位公主,里面请·”门口的嬷嬷打开门,四周都有嬷嬷们守着,引路来得宫女们都自行退下·屋内的窗户半敞着,放了些冰块和凉水,一进去冷飕飕的。
玉棠和玉华坐下后,教习嬷嬷就开始拉开第一张卷轴··上面画着一位体态丰盈的女子站在大叶芭蕉前,手里抓着一条薄纱挡在身前,侧头微笑,玉棠看不出究竟,倒是此人的画工十分了得,就是上面没有落款,不知道这位画师有没有踏雪寻梅的画景。
“两位公主,这一幅是女子图,女子二六开始初次葵水,身体也会生出□□的女子形态,这点与男子不同·男子,胸前并无前凸,而是像这幅图·”第二幅图落下来,是男子隐约的侧写,玉棠脑袋里“咚”的一下,原来是这样,看来他果然是男子。
“这便是男女合欢图,等到两位公主出嫁之时会有嬷嬷再给公主们说,两位公主只需知道男女之事是何,决不可在成亲之前有男女越矩之事·玉棠公主您听到了吗”·“啊,恩。”
玉棠不过才跑了一下神,抬头就看到墙上挂着的横轴都打开了,上面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玉棠突然有些不舒服,可是看玉华除了面色绯红并没有他的呼吸急促·玉棠要去找芳姑姑,然后慌张的夺门而去,幸好罗裙宽大,玉棠才不至于出丑。
一路疾奔,迎头看到梵敬人却已经来不及挺住脚步,和他撞得满怀··“啊,你不看路的,额好疼·”·“貌似是公主自己撞过来的。”
梵敬人拍拍身上的尘土,伸手要拉玉棠起来,可玉棠双腿并拢两臂环绕,抱得紧紧地,就是不肯起来··“你这是要坐在地上耍赖吗”·“哼,耍不耍赖关你何事。”
玉棠没好气的说道,脸上早就挂不住,只盼他赶紧走,玉棠好赶紧回寝宫·玉棠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侧头去看,才发现梵敬人竟然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面色冷峻,两眼怒火。
“我都说了,我今生不嫁他人,不是针对你·”·梵敬人还是没有动静,玉棠想起来他也是个男子,应该也会有奇怪的感觉吧,可玉棠又不能问,难道去对君晟哥哥旁敲侧击玉棠只对着梵敬人那,愣愣的看着。
忽的梵敬人侧过身去,大叫:“喂,你上个教习课往哪看呢·”·“流氓·”玉棠被他一喊,脸色顿时涨红,身体上也更加的难受,都是教习嬷嬷的图画害的,玉棠欲哭无泪,将头埋在两腿间,“梵敬人你赶紧走吧,呜呜。”
“恩,我等一会再走·”随即梵敬人也坐下,两臂环着双腿,眼睛却一直看着远处的红墙··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怎么了”·“没怎么。”
玉棠彻底没了脸面,只能在草地上坐着,慢慢等心中的怪异消去,四月的微风轻柔,晚桃和梨花一并盛开,好舒服··两人沉默良久,梵敬人终于也能逮住机会问个清楚,“你为何说不嫁人的胡话”·“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及笄之时定会告诉你。”
“好,等你及笄还未有心上人,我就去圣上那里把你讨来,反正不能让你嫁给璩以居·”梵敬人小脾气的样子真搞笑,要是他知道他喜欢的玉棠公主其实是玉棠皇子,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拿剑一刀结果了玉棠。
“不关以居的事,我本来就只把他当哥哥·我才十二,谁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呢,难道我的路都已经被设计好了·就算嫁给你,我的余生就要和宫中一样,和你的侍妾们斗智斗勇吗”·“我不是王爷,不需要侍妾。”
梵敬人如此斩钉截铁,竟让玉棠不知该如何应答,如此一人对于女子绝对是良人,只可惜玉棠非女子··“玉棠你坐在那做什么,梵敬人也在,奥,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左右玉棠已经降下心中异火,准备撇下梵敬人就走,既然性别不同又何以在一起纠缠,玉棠饱读诗书自然之道不要误人子弟,“你且自己想想吧。”
玉华巧笑两三,掩面问道:“谁说你年纪小的,是不是商量婚姻大事呢,不会你们两个都偷偷订下了吧”·“你再胡说我就告诉父皇,把你许配给他,白白虚长我一岁,丝毫没有长姐的样子。”
“哼,你倒是敢去,嘴上不说,心里可是舍不得呢,再说,长你一岁怎么了,从小到大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分过姐妹,在人前不得不保持公主仪态,在你面前还要端着旁敲侧击,还不是有什么说什么。”
“是,你是姐姐,你说什么是什么·”玉棠才不和她争辩,女子善辩,君子善让,玉棠虽是当女子养大,却也不能失了君子内心··“对了,玉棠,你刚刚为什么跑了”·玉棠咽咽口水,神色自然地说道:“没什么,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玉华狐疑的看着玉棠,好似不相信,脸上忽然想起什么然后浮起一抹桃红,比胭脂还要重些·玉棠歪着嘴角,了然于心的样子,“姐姐是春心浮动,看上某家的公子了吧”·“哪有,不和你说了。”
玉华娇嗔这跑出去,身姿轻盈,弱柳扶风,衣袂飘飘好似个仙子,如此仙子也是下凡了,她倒是开玉棠的玩笑,自己却是春心荡漾,脱缰野马收不住了·反正她也到了那个年纪,就是不知何人有这等荣幸得此淑女,玉棠打定主意要好好查个究竟。
会寝宫时,芳姑姑正在院子里撒水镇土,瞧见玉棠走进来,连忙放下铜盆,关切的走过来,“公主不是去上教习课了,怎的这么快回来了·”·“教完了就回来了。”
玉棠对着院里一棵开的如火如荼的海棠花,垂丝海棠花蕊细长,花色日渐红郁,然则西府海棠则是花苞如唇红似血,日久渐淡·宫中地处江南之地,多种植垂丝海棠,偏偏这院中独独种了一株西府海棠,只因淑良妃说了一句,西府海棠虽是色泽粉白,却香气浓郁,就算被垂丝海棠眯了眼睛也忘不掉西府海棠的香气扑鼻。
“公主,公主是在想娘娘了吧,转眼都快十年了,如今公主已然长大成人,是不是为以后打算一下·”·“姑姑,不知道我的葵水该是什么时候来呢”·芳姑姑跪在玉棠脚下,倦态百生,“公主是生老奴的气了,老奴是不知道如何对公主说呀,明明能够触及人上人,如今只能如此,老奴心中苦闷,觉得帮不上公主,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娘娘交代。”
“唉,是我太年幼不知道姑姑的心思,玉棠谢过姑姑这些年的照料,将来的路如何走,玉棠会好好思量思量,绝不会让九泉之下的娘亲担忧·姑姑,快起身吧,玉棠怎么能受得住您的一跪。”
玉棠伸手将她拉起来,芳姑姑这些年老的很快,从淑良妃嫁入宫中起她就侍奉左右,如今玉棠都是这个年纪,她还侍奉跟前,“姑姑,如果姑姑有出宫之意玉棠会为姑姑打点好一切,颐养天年。”
“公主如何能说的出这种话,是嫌弃老奴不中用了,自娘娘在世老奴就陪伴左右,公主在老奴身边长大的,怎么能赶老奴走呢”·“姑姑,你知道玉棠不是这个意思,玉棠是心疼姑姑,这些年姑姑就像娘亲一样照料玉棠,看着姑姑年迈老去,玉棠怎么会不心疼呢。
你若不愿出宫,就将活计都分给宫女们,有春眉带着您也轻松些·”·“是”芳姑姑这才缓了一口气,如今上了年岁,出宫去也不知何处落脚,倒不如留在宫中,玉棠心疼她,却也舍不得,换到人生地不熟的宫外,只怕芳姑姑也不适应了。
如此便留在宫中,嘱咐春眉多照看着就是了··一年又过,朝中内外到无大事发生,都是些主战主和派的斗争,圣上无心战事,自然罢免许多主战激进的大臣,如同那位辛弃疾大人一样,主张理学的朱熹大人任官多年也挡不住被罢官的命途,如今只能委身乡野做个宣讲理学的先生。
·玉棠本为他感到可惜,但他“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念着实让玉棠不敢恭维,何为天理何为人欲,人性被束缚已久之后还不是挣脱压迫的起义,这个多病多灾的朝代,君晟又能挽救多少。
玉棠既然有心走,也就别掺和朝堂之事,及笄之时,就寻个理由逃出宫去,过得粗糙些也无妨,闲云野鹤做个闲散人,一剑一箫,倒也过得快活·从此皇家事,皇家人都与他无关了。
?·☆、皇子远征·?第二年春,玉华才行过及笄礼,长长如瀑的青丝用两三支镶红宝石的金簪子绾成髻,玉棠在一旁看得高兴,特意从寝宫的小库房里找来一只颜色缤纷却也不落俗的步摇送与她。
本朝女子比前朝女子还要爱美,各种当季盛开的红花皆能拿来簪戴,玉石雕出来小玉蝉什么的也最受女子喜爱,前些天君晟特意送了两只,都被玉棠送人了··及笄礼刚过,玉华还没从簪戴的喜悦中挣脱,就听到了和佑要去军队的消息。
据说和佑已经对圣上提了很久,直到现在圣上才肯应允·玉堂知道玉华拦不住,也不拦着,如今她泪眼婆娑靠在玉棠的肩头不停地抽泣,怎么也舍不得··“既然他要去,你就别哭了,免得二皇兄担心。”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呜呜呜·”玉棠微微叹息,只看远处走来的不正是和佑吗,便拍拍玉华的肩膀让她别哭了·玉华止不住的抽泣,背着身不敢让和佑看见她的模样,而和佑更是心绪难平,玉棠拍拍玉华的肩膀,“二皇兄你何时启程”·“明日。”
“这么急,哥哥,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急·”玉华那还顾得上哭,到明日只有一夜,哪怕是多上几个日夜玉华都舍不得,更何况是明天·玉棠松开她的手,“你们聊,我去宫里给二皇兄准备点吃食。”
如此,玉棠慢慢走远,再回头看时玉棠已经扑倒在和佑怀里,哭得不成样子··相依为命的哥哥如今要去战场,生死未卜,玉华如何能承受呢·将军百战死,此一去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怎么如此沮丧”·“二皇兄要去军队,难免有些担心,若是此次一去无归,玉华姐该是受不了·”玉棠心中苦闷,便拉着君晟说:“心里烦,我们去喝酒吧。”
君晟宠溺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支碧玉簪,别再玉棠彩线缠绕的头发上,“女儿家家喝什么酒,听说你把送你的簪子送人了,估计你不喜欢,这支簪子素雅简单你应该喜欢。”
玉棠看不到,只得伸手摸摸,光洁的玉簪杆,触手生温,这簪子价格不菲··“别沮丧了,陪我去走走·”君晟拉着玉棠的手,先一步走,玉棠跟在他身后,玉棠从后面看着君晟的后背,他的后背越发的挺拔,很有帝王之姿,当初玉棠说要保护他的那句话现在听起来确实有些搞笑,他连自己的破事还拎不清呢。
“哥哥这几日怎么一人进宫,以居呢”·“以居和敬人在准备今年的殿试,若是得了状元探花就能入朝堂也好帮帮我·”·“恩。”
玉棠沉沉应一声,如今君晟哥哥已经开始布局了吗,和佑一走,后宫更无与之争抢的皇子,以居和敬人如朝更是如虎添翼,璩丞相加上温家老头两大重臣的势利都要归附他的麾下,就算和佑要与他挣又如何,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了,前几日梵大人来王府让我劝劝敬人,让他娶一房侧室,说他是此生只娶一人,生死不改·棠儿,你可知道是为何”君晟慢悠悠的走,头也不回,如此玉棠脸上的愧疚便可全然露出,君为君,卿不卿,君卿本恩爱,奈何两为君。
“我不知道,许是他还未碰上真心之人·”玉棠如此说了便罢,松了君晟的手,“我要回寝宫准备二皇兄明日的吃食,哥哥可以找个看起来顺眼的宫女随你走走,说不定还能添上两房侍妾,好不快活。”
“哼哼,棠儿也该去喝光小厨房的陈醋·”君晟抿着嘴角,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柔,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玉檀想起那一日剑术课,君晟舞剑的身影,比太阳还要耀眼,“不是要回寝宫,怎么发呆了。”
玉棠摇摇头,“嗯嗯·”然后微微一笑,这个动作倒是女儿态十足,骗了他这些年,倒是越发的演技成熟,“那我走了哥哥·”·君晟点点头,负手背在身后,长衫垂地玉珏佩身,面色如玉苍白,竟然真的像是个玉雕的人,玉棠多看了两眼,然后冲他做个鬼脸,君晟被他逗笑,眼睛弯弯的柔的如同河水一样。
今年一过,玉棠也就及笄,便要离开宫中,这不仅是对外祖父的承诺,还有对娘亲和自己的交代,既然无心朝堂不如离得远远地··第二日和佑出发,一身褐色常服,带着两队皇家禁军护送,当朝皇子命薄,圣上也是担心他。
由于此去并非带军出征,前来送行的除了一起读书的玩伴,就只有圣上的一方玉佩·正黄金穗子,蟠龙祥云佩,是圣上随身携带的玉佩,如此便是要让他平安··“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玉华红了眼眶却忍着不哭,仔仔细细从上到下都说了个遍,和佑则是更担忧的看着玉华,“舅舅在不会出事的,别担心,倒是你,虽然宫中有玉棠照顾你,你也要多多小心,照顾好自己,等哥哥回来。”
“嗯·”玉华点点头,才松开和佑,退到玉棠身边,眼眶里溢满泪水就像倒满的水杯,一直徘徊在边缘却未曾溢出来··“玉棠,她虽比你大一岁,往后还要你照顾他,二哥谢谢你。”
和佑第一次以二哥的身份交代玉棠,可见这次他的心里该有多么难以割舍·玉棠自然要让他放心,拉过玉华的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玉华姐的,此去你只要平安归来即可,对吗玉华姐”·“恩恩,哥哥放心,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就算有百般不舍还是要离别,几番寒暄之后,和佑踏马而上,两队人马跟在和佑身后,缓缓走出城门·玉华再也安奈不住,倚靠在玉棠的肩膀上嚎嚎痛哭。
“别哭了,今日我们不回宫,我带你去嘉王府好不好”·“我累了,不想出宫,玉棠你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呆一会吧·”玉华哭够了扶着身旁的侍女转身离去,玉棠心中苦涩,便跟上去,“玉棠,你别跟着了,等明日我再去找你。”
“好,玉华姐,我等着你·”玉棠对着她的身影说着,那具柔弱的身体承受不住离别的痛,玉棠很想过去抱抱她给她安慰,却又不能给她添新愁。
一旁君晟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玉华哭过就好了·”·“嗯,我先回寝宫了,改天再去你府上·”·“棠儿”·玉棠听不下他的任何话,心中堵得很,谁人知晓心中事,幽幽深巷明镜台。
十年前,施家掌控大局,逼得君晟与玉棠一族难以行进,如今朝中势利一边独大,和佑走了也算是解脱··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后,玉棠也要开始计划离开的事情。
一直到年底,朝中变法不成,只在边陲传来捷迅,与金人的大大小小对战都有和佑的军功·玉华听了喜忧参半,总是担心和佑受伤,却也为他立得军功幸喜,和佑战绩赫赫,圣上也龙颜大悦赏赐给玉华不少东西,正所谓爱屋及乌吧。
不知是谁起的引子,竟然有人向圣上递折子要举荐和佑为太子,本来施娘娘在世时,圣上本就宠爱他,只是后来施丞相自尽,施家一族落魄,加上君晟本就是嫡长子,自然就将视线转到君晟身上,而今帝王心性不定,朝中大臣的心也定不下,皆在两位皇子中游走。
淑良妃忌日之时,玉棠身穿缟素走到断壁残垣之下,哭的凄惨,引得门外人心生愧疚,“棠儿,又想起娘亲了”·“父皇,玉棠无能,每当想起娘亲就忍不住大哭,玉棠是不是太软弱了”·玉棠特意擦得散粉脸色白的吓人,月色分明将玉棠照耀的越发苍白,圣上心疼的将玉棠揽在怀中,细声安慰道:“棠儿怎么会是软弱,自小棠儿就是心软慈善之人,你娘看到棠儿的心善也会愈加欣慰。”
“前几日,棠儿看见外祖父步履蹒跚,心中更加难过,自娘亲死祭后玉棠从未去出宫照料外祖父,爹爹,玉棠想替娘亲照顾外祖父,爹爹能恩准玉棠出宫居住吗”玉棠哭的声泪俱下,句句碎人心,如此还不能让圣上松口,“棠儿,你走了,爹爹由谁照顾呢”·玉棠已知再说下去就会说出伤人的话,只能闭上嘴,埋在他的怀里小声的抽泣,夜里冷风凄惨,圣上的心也难测。
那一夜之后,玉棠便一病不起,太医诊断说心中郁结,结果圣上只吩咐每日端来同他一样的膳食,赏赐不少,但丝毫不让玉棠出宫··“公主,你说圣上为何不肯放公主出去”·“我也不知,按理说,我是女子本无可用,除非他想让我和亲。
施確将军在边陲掌握重军,若是将玉华送去和亲定然凉透了军中人,但外祖父在朝中占据半壁江山,父皇应该不会不思量·”玉棠从软床上起身,手里托着一罐黑棋子,来回扒拉,“这几日,玉华姐也不来找我下棋,这棋子都凉了。”
“公主还顾得上下棋,咱们圣上疼爱公主,怎么会将公主送去和亲,送到蛮夷之地,春眉听说那些蛮人的娘子嫁给大王,大王死了就嫁给下一位大王,这可怎么得了。”
春眉满脸惊愕,恨不得要投身湖井以正清白,玉棠轻声笑笑,“就算疼爱有加如何,哪个朝代的公主难逃固国和亲的命途,如果父皇真的要将我送去和亲,只怕那皇位是为和佑准备的了。”
“那大皇子怎么办,虽是嫡子自小就受施娘娘欺负,如今才有机会登上大殿,圣上就要重用二皇子,那大皇子岂不是很委屈·”春眉愤愤不平,玉棠则是笑了,“皇位之争,哪有不委屈的,父皇现在还没打压外祖父看来还在观望。”
“反正圣上不会让公主出宫,那公主还装病做什么,每日累得很·”·“你这不是破罐破摔吗,越是绷不住,就越要演下去·转危为安比碎一地瓦罐要费精神。”
玉棠将棋罐放在矮桌上,反感的往薄被里一缩,芳姑姑被教习嬷嬷喊去帮忙准备入春的选秀,宫里又要进新人了,宫里淑仪淑容多的数不胜数,果真圣上的心是不能定。
“你盯着我看什么”·“春眉是在看公主,皱着眉的样子好像个风流公子,比大皇子多一分英气,比二皇子多一分柔情,春眉以前都听说潘安公子风流俊美,兰陵王妖邪,只怕比不上咱们公主好看。”
“你倒是敢说,要被别人听见了不骂死我才怪,小小姿色还敢和他们比较·”·“谁说咱公主是小小姿色,春眉定要给他一个大嘴巴·”·玉棠被她逗笑,然后闭上眼睛小憩,如今圣上不肯放他走,玉棠定要想个其它法子。
原本以为可以依靠圣上的宠爱为所欲为,但玉棠还是高估了,难怪娘亲对父皇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玉棠还以为是娘亲辜负圣上的情,原来不过是为了自保··“春眉,明日见到祖父或是舅舅,递个消息,就说,我想出宫。”
“是”春眉应答过后,再无声音,只有宫中炭火时有时无的噼啪之声,恐怕朝中又要有一番争夺··?·☆、出宫事宜·?自将消息递给祖父,祖父便一病不起,朝堂之上竟有人递折子坦言丞相已老应该归乡颐养天年。
玉棠听了不禁冷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发展朝中势利,温丞相一走,上来的就要看圣上指派的是谁,下一位太子的人选基本都能认定,若是真的是和佑,送去和亲之人真的就是玉棠了。
“春眉,宫中的娘娘们最受宠的是谁”·“咦,公主不是不喜欢咱们说后宫的事情,今日怎么想起来问了·倒是呢,枕边风一吹是比任何事情都有用。
要是说最受宠的,还是徐淑仪,位居嫔位备受圣上宠爱,公主咱们要不要备点厚礼”·“不用,什么厚礼能比得上这份·”玉棠平日最烦后宫娘娘们的勾心斗角,他是公主身份不想掺和其中,现在也不得不出去走一遭。
“最近玉华公主也不来这里,唉,二皇子名声在外就不搭理我们公主了,要是玉华公主能帮忙,公主说不定能出去呢·”玉棠听她此话,心生反感,“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玉华姐的坏话。”
“春眉知道·”春眉才住口,玉棠最反感这些嚼耳根子的话,可一会他也要出去做一次嚼耳根子的事情·春眉帮玉棠化妆容,粉黛皆化得清淡,一声白色长衫,裹上白貂斗篷,将一册书册放进斗篷里,“行了,芳姑姑年迈,你去帮她,我一人去就好。”
“好,那公主小心点·”春眉万千嘱咐,玉棠拉紧衣衫走出宫去·春眉说,徐淑仪最受宠,玉棠仔细看看将这后宫看的清楚,要说宠爱,徐淑仪最受宠爱,受的封赏最多,可也成为众矢之的。
要说在意的,不如说是静婉仪,玉棠仔细查看才知这宫里竟然还有一位如此七窍玲珑的妙人··要说圣上去她的宫里并不多,赏赐也比不上徐淑仪贵重,要说有心思,圣上送的东西竟都是静婉仪心上之物,这还不算宠爱。
能将宠爱藏在风浪之下的女子,定是个有智慧之人,玉棠竟然有些期望··昨夜薄薄的下了一层雪,红梅落雪,收敛雪水煮茶是静婉仪的习惯,御花园里有几株红梅,品种极其罕见,气味幽幽红如艳雪,连化开的雪水都是微红色。
玉棠不紧不慢,走到御花园正看到红梅下一身水红缎衣的静婉仪,正用玉勺往瓷碗里收集落雪··“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
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静娘娘好雅致,这落雪可是好东西·”·好在静婉仪不在乎玉棠这等凡夫俗子纨绔子弟的开场,转过身微微欠身,面容娇柔,眉眼如黛,好似一朵芍药在雪地里盛开。
“玉棠公主是在嘲笑我吗,我不过是个婉仪,怎么能让公主称呼娘娘,让别人听去岂不是落人话柄·”静婉仪听到竟陵虽有防备,但依旧言语轻柔,好似山涧流淌的山泉水,清澈宁静,玉棠对她越发另眼相看。
“婉仪倒是个行事谨慎之人,难怪能够受父皇宠爱·”·“公主即是个聪明人,静儿也就不与公主说那些客套话,公主一来就念《六羡歌》是要有事找静儿吗”玉棠还以为要绕几个圈子才能说到正题上,与聪明之人交谈就是省事,玉棠也就不装着,微微欠身行一个儿女该行的礼,“婉仪,玉棠是真的有求于静婉仪。”
“公主且说看看,若是静儿能帮的自然会帮·”·“多谢,玉棠的外祖父已是病入膏肓,身前只剩舅舅一人,玉棠想出宫去照顾左右,但是父皇却不肯,我想这事静婉仪应该能帮帮忙。”
静婉仪将瓷碗转身递给身后的丫头,似乎不太相信,“圣上宠爱公主这是宫中众人皆知,为何圣上不肯让公主出宫”·“静婉仪聪慧,难道猜不到,一位是战功赫赫震慑金人,一位是久病在身,如果能用一人便可换边陲十年太平,又有谁不能衡量其中之利弊,静婉仪应该比玉棠更能知道宫中人心凉薄。”
“静儿知道公主的意思,自当尽全力·”如此静婉仪便答应了,玉棠的礼还没拿出来,许是见玉棠有犹豫,“公主可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只是没想到静婉仪是如此干脆,到让玉棠有些自惭形秽,到让我这礼送不出去了。”
“静儿入宫后听过玉棠公主与玉华公主的事情,历朝历代推心置腹之人都罕见,若是能帮上公主他日公主也能帮静儿,如何不干脆·”玉棠心中喜悦,点点头将手中的书册拿出来,“这本蔡襄的《茶录》想来婉仪找了很久,算是一点心意。”
“好,那静儿先谢过公主·”静婉仪也不推脱了,直接将书册接过去,握在手中,玉棠有她帮助自然心中轻松,只轻轻行礼,“那玉棠不打搅静婉仪的雅兴,静等消息。”
“好,请公主耐心等待·”玉棠走出御花园,靠在石头上歇歇心思,落雪积的层层深厚,躺在上面竟不觉得冷·玉棠越发的像君晟般心生惆怅,只愿柳暗花明,玉棠真的能够走出皇宫,早知今日如此困难,何不当初就早早的出去,当初是为谁呢,圣上和玉华,他的父皇和其他的君主原来并无两样。
“公主,我还有要事要办,你若没什么事情,在下先告退·”·玉棠对他的声音太熟悉,这不是璩以居的声音吗,自小就见他性格内敛还没听他说过这么多的话,公主,宫中的另一位公主,除了玉华还有谁呢,原来她情窦初开的对象是璩以居这块木头,玉棠暗暗一笑,不自觉的往石头上靠靠。
“公主,男女授受不亲,请公主自重·”哎呀,玉华竟然能放弃她的姿态主动这块木头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男人不是眼睛瞎了就是对女人没心思,笑话,他一个男人能对女人没心思。
玉棠浅着脚步,走出去,问扫雪的宫女拿来一碰水,慢慢爬上石头,直接倒进去,“啊”·小样,看了玉华的身子还不能动心,这小子就是不正常,“是谁”里面一声低吼,玉棠丢了铜盆,大气不敢喘就跑了,玉棠以君子之品行要求自己,这种行径那里是个君子。
回去之时,难得一遇的碰上梵大人,吏部尚书掌管刑罚,玉棠之前见过他几回,都是被梵敬人半路将他拉走,大有一副丑媳妇见公婆的意思,这次迎头遇见,玉棠就停下来福福身子,“梵大人好”·“参见公主。”
梵大人两手一掬,该有的礼数少不的,玉棠本想就此走掉,可梵大人容不得,“公主,小儿敬人对公主心生爱慕,本来您是公主下官不能多问,只是心疼小儿受相思苦,公主的意思是如何”·“大人多想了,我们不过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并非儿女之情。”
“好,如此下官便知道了,告辞·”·“大人慢走·”玉棠送走梵大人算是松了一口气,让他的父亲传达给他玉棠总不用面对他的沮丧,只等着静婉仪那里的好消息。
回寝宫之时,春眉守在门口,担忧的等着玉棠,看到玉棠的身影才迎上来,“公主,怎么才回来,办的如何”·“自然是答应了·”玉棠往屋内走着,慢慢解下斗篷交给春眉,屋内小炉暖烘烘的涌上身来,小桌上放着一个锦盒,“谁来过”·“是大皇子,今日过来找公主,本想等公主回来的,又被圣上喊走了。”
春眉倒一杯热茶,递到玉棠的手中,“大皇子总算是想着咱们公主的·”·玉棠点点头,抿一口热茶,身上都暖了,“对了,等会你派个人去送点伤寒的汤药给玉华,一定要最好的。”
“好,春眉知道了,这就打发人送过去·玉华公主一到年底就生病,估计是夜里受寒了·”·“恩,是受寒了·”玉棠偷着笑笑,然后将茶杯递给春眉,拿起桌上的小盒子,打开来,夜辉四散,屋内被柔柔的光芒充满,“夜明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咱们大皇子对公主真好,这等好东西宫中也是不多见,更何况是这样大的个头。”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打开看来,上面写着:何所思,何所忆··看来这份礼不是君晟的,玉棠看多了他们的字迹,不是梵敬人的又是谁的,只是君晟如此帮忙,一定是感觉到危机感了,或许他是在帮玉棠,如果玉棠能够嫁给梵敬人也就不用和亲,看来他也猜透了圣上的心思。
·“把这个收起来吧·”玉棠直接起身,拿起架子上放置的一柄褐色宝剑,“把宫门关了,我要练剑·”·春眉见玉棠的脸色不好自然就不多话,玉棠的剑术并不如在校场上一样不能连贯,堂堂公主能将剑法练出虎虎生风才更吓人,今日玉棠的剑法更加凌冽,只因君晟,他明明对玉棠和梵敬人的亲事心声抵触,今日送这个东西过来仅仅是因为阻止圣上和亲的念头吗,明明也还有其它的方法。
朝中外祖父抱病在身,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无非是以前施家的旧部,君晟当政他们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右相璩大人自然是帮着他的,但他们都是文职,并无军队实权,他现在拉拢梵敬人的父亲,又是作何打算。
玉棠想不通想不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心中竟然有辛大人的憋屈感,他也想奋战杀敌保卫国家,可纵然玉棠有点小聪明,会些剑法依旧上不了战场,把他当做扶不起的阿斗算了。
一直过了年,圣上并没有让温丞相回乡养老,也没有在玉棠这里松口,只是宫中传了不少玉棠的风言风语,只因梵敬人在城中的风流之事,他竟不□□份流连在烟花之地不听劝阻。
玉棠心中烦恼,这人怎么就是不开窍,玉棠又不是九天玄女也不是画中仙,还是个男人,他怎就这般作践自己··玉棠本耐心等了些日子,如今眼看就要及笄,自然有些坐不住,一早起身去找静婉仪,去的路上与圣上迎头撞上,玉棠虽是心虚却也只好行礼,“玉棠参见父皇。”
他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现在看来他的脸上有一种皇家威严让玉棠心生恐惧,他站在玉棠面前,问道:“棠儿真的就那么想出宫”·看来静婉仪并没有成功,玉棠噗通跪下,“父皇,并非玉棠不孝,只是最近常常梦见娘亲说挂念外祖父,当初娘亲西归,外祖父感念娘亲想让玉棠行孝身前,但玉棠知道父皇也心中不舍,如今玉棠在父皇身边十年。
父皇是天子,是万岁,可是外祖父久病与身,命不久矣,玉棠想替娘亲尽尽孝心·”·玉棠深深地跪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原来冬季里的青石板如此冰冷刺骨,玉棠一直跪着,圣上并没有发话,良久才从玉棠身边走过,“万岁,你去吧。”
“谢父皇·”玉棠的声音在悠长的宫道上回荡,心中难以压抑的伤感,父皇也并非是万岁,只是玉棠自私··?·☆、回到相府·?自圣上许可玉棠出宫,玉华来宫里就越发的频繁,她与璩以居的小九九玉棠也没敢戳破,一盆水浇上去让她病了好几日,要是让她知道是玉棠做的糊涂事还不狠狠地折腾玉棠。
“昨天碰到璩以居怎么他逃似的就跑了,我又不吃人,他怎么见了我就跑·”·“我怎么知道,许是你吓着人家了·”玉棠低着头挑弄香炉里的香料,脸上的云霞色的红晕遮也遮不住,玉棠知道这事已经坐实,就不开她玩笑,“你回丞相府什么时候回来”·“外祖父病重,可能要待些时日,你若是无聊了就去静婉仪那里坐坐,她倒是个玲珑妙人。”
“你倒是帮我想的周到,我才是你皇姐,倒像是你的妹子·”玉华娇声声责玉棠,拿着挑香的签子丢到玉棠身上,然后歪在一侧的靠枕上,拿着一本杂记翻看。
玉棠静着不说话,若是玉华知道他此番一去变不再回来,她会怪玉棠的,甚至能气哄哄的一连几个月都不见玉棠··“公主,大皇子来了·”·“君晟哥来了,让他进来吧。”
玉华稍稍正正身子,把手中的书往眼下放放,看着门口·君晟今日穿的一件藏蓝色绣水纹束腰亲王服,这件衣裳将他衬托着有些亲王的威严,一进门他就自然地将斗篷递给春眉,“玉华也在。
春眉,阿四带了些东西,你去看着料理一下,都是鲜货·”·“唉,奴婢知道·”春眉将君晟的斗篷挂起来,然后退出去,玉棠懒得起身,将桌上的茶碗往他跟前一送,“自己喝茶,我不招待你。”
君晟自然地将茶碗拿起来,凑到嘴边抿一口,“还用棠儿招待,玉华也是为了你出宫才来的吧,又不是不回来·”·“我这不是舍不得他这个蛮横吗,而且皇兄来不也是来看看的,还只顾得打趣我。”
玉华继续翻弄着她手里的那本书,然后往软床上靠靠给君晟腾出来一块地方,然后闭上嘴翻书·君晟坐在玉棠面前,拿过一旁的棋子罐,“要不要来一局”·“好呀。”
玉棠也拿一罐棋子,君晟总是让着玉棠先落第一子,而玉棠下棋的路数总是飞扬跋扈,急功近利,把自己的缺点过早得暴露在君晟眼前,虽然君晟尽力放他生路,最终也挡不住全盘皆输的结局。
“算了,我不下了·”玉棠把棋子一推,开始耍赖,君晟淡淡笑着,然后慢慢收拾棋子·玉华都笑了,把书一放,“幸好是个蛮横,还能悔棋。”
“在吃饭上,公主可是更蛮横·”春眉走进来,端着君晟拿来的鲜货,热腾腾冒着热气,“大皇子,两位公主过来尝尝做的好不好吃”·“咱们宫里做的自然是好吃,君晟哥带着东西来不仅仅是来看玉棠的吧,听外面的人说,父皇要派哥哥北上犒劳三军,不会是临行告别吧。”
“算是吧,过几日就要走,与你道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正巧来问问玉华有什么要带给和佑的,我可一并捎过去·”·“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大皇兄进宫呢,等下就把东西拿过来,都是些保暖的还有些伤药,吃的东西带过去都坏了,宫里这些玩意拿过去也没用,从寺里求了几道平安符,给舅舅和哥哥带着,就够了。”
玉华挨着玉棠坐下,其中的担心不必说,每一日她都担心的不得了,只因施確在才松了口气··玉棠放进嘴里,肉质鲜嫩,火候也恰到好处,宫里的小厨房知道怎么做合玉棠的口味。
君晟吃不多,吃两口就将筷子搁下,“玉华带我去取东西,等下我就直接走了·”·“好,你们去吧,奥,对了,哥哥,下次别人的东西就不要往我这送了。”
不用挑明君晟也知道是何物,慢悠悠穿着斗篷,说道:“知道了·”·君晟和玉华一走,屋里就冷清了,玉棠多吃了一点,然后就让春眉把东西撤下去。
寝宫里新添了一件屏风,绣的是玉棠花,绣了一年的双面绣,玉棠拿笔写到:少饮酒怕吐,少食生冷怕痛·写完这几个字,玉棠拿纱帐盖上,此后没有玉棠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哥哥。
·出宫前,玉棠没怎么折腾,悄悄地好似什么真的还会回来似得,走到宫门时,静婉仪竟然一身素衣立在宫门口,等着玉棠··“静婉仪好大的雅兴,来宫门口赏雪吗”·“玉棠公主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宫,之前静儿没帮上公主的忙,这份《茶录》自然要还给公主。”
静婉仪将那本书册从斗篷里拿出来,玉棠送出去的礼当然不会收回来,“玉棠送出去的东西当然不会要回来,如果有幸再回宫中,再与静婉仪一聚·”·“如此,那静儿便在宫中期盼公主此行顺利。”
静婉仪是个聪明的女子,在父皇身边自然听得些圣上的心思,玉华和君晟都不知道玉棠的心思,静婉仪竟然能猜得到·玉棠点点头,坐上马车,出宫去··丞相府玉棠总共回来过两次,这次回来,门口并没有人出来迎接,玉棠带着春眉和芳姑姑一进丞相府就有人迎上来。
“公主,您回来了,老爷早就吩咐收拾好小姐的房间,就等着公主回来了·”·“外祖父呢,我先拜见祖父·”·“老爷在书房呢,公主先去行礼,老奴这就把行礼都给公主放到房间去。”
玉棠点点头,然后吩咐春眉说:“你陪她一起去,我自己去行礼就行,对了,芳姑姑年老,先去休息,不要跟着收拾了·”·“是·”芳姑姑拿着玉棠的妆奁福福身,和春眉站在后面,玉棠则是轻车熟路的往书房走,还未进书房门,温修就站在门口,一身常服书生气浓,“蛮横终于肯回家了,另一个蛮横正在里面等你,我倒是很想看看两个蛮横放到一起谁负谁胜。”
“舅舅不怕外祖父听到狠狠骂你·”玉棠特意往书房里看看,外祖父那个老古怪停在门口偷听呢,真是一家人,玉棠绕开温修舅舅,直接推开门,玉棠都听到那个老头快步跑回书桌前的声音,玉棠忍住笑容,“外祖父,玉棠回来了。”
“进来·”·玉棠推门进去,书房里点着一只火盆,还算是有点热气,外祖父那个老古怪拿着书册煞有其事的坐着,连玉棠进来都不抬头··“玉棠见过外祖父。”
玉棠知道就算这个祖父有些不正经,还是老老实实的跪下,给他行一个大礼,算是弥补多年来淑良妃的亏欠以及这个孙子的亏欠··“回来就好,这几日先在府中住着,过几日就把你送到祖宅去,你想云游四方也好,避世隐居也罢,祖父都不管你。
你不会再回宫里去了是吧,玉棠”·“是,玉棠此生不会再回宫里·”·温丞相把书册往桌上一放,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好,十几年的女儿身让你受苦了,凡事都有丞相府做你的后盾,如果当初祖父没有送你娘进宫,你也就不用委做女儿身。”
“祖父不必太自责,娘亲不会怪罪祖父的,玉棠才行孝跟前又要离开,望祖父保重身体·”·“行了行了,你和那个臭小子一样,都要走了说什么保重身体,天天惹我生气,气死我了。”
温丞相几十年不变,拿着修花的小钳子把文竹修的乱七八糟,这个老顽童几十年不变·玉棠苦笑两声,劝道:“祖父,您别耍性子,一把年纪还由着性子来,都不知道这些年的丞相是怎么做下来的。”
“你个兔崽子,别以为你穿着女子衣衫我就不敢收拾你这个臭小子,咱们温家的家教可不是这样·”·“知道了,祖父慢慢修剪文竹,玉棠先回房。
对了,祖父,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兰花开了,玉棠看的真心喜欢就让春眉把花摘了,祖父不介意的吧”·“你个兔崽子,那兰花我养了十几年了,你给摘了,你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玉棠大声笑着,走出去,温修舅舅还站在门外呢,见玉棠出来一副赞叹的口吻,“干的不错,那老顽固许久没被气一气了·”·“都是舅舅教的好。”
“好哇,都是你教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外祖父怒火中烧,抄着手边的家伙事就要打温修,玉棠见状自然要跑,这对父子果真是天生的冤家,真要一生斗嘴才能如愿。
回到丞相府,玉棠听得最多的自然是梵敬人的消息,阆苑的头牌柳音音与他的风流事不想听也挡不住·更何况,烦人精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带着柳音音跑到丞相府叫嚣。
玉棠当然不感兴趣,只是春眉去看了一眼说那柳音音长得鹅蛋脸柳叶眉,身姿如柳条轻盈,媚眼如丝音如蜜罐,好一个极品娘子·玉棠听了只是撇撇嘴,“要真有这样的女子,我看了也动心。”
“刚刚璩家大公子拿了请帖,让公主去十五的宴会呢,说不定公主还能看见那位柳姑娘呢,公主您去不去”·“去干吗,受气吗,我才不去。”
春眉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听说璩丞相想给璩家公子找房侧室,利用宴会挑挑人呢·”·“以居哥的侧室,看来玉华要伤心了。
去,这宴会去定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棠忽的改变了注意,只有春眉最高兴,她早就想出宫看看热闹,更不要说有柳音音那个女人,她倒是想着玉棠能好好收拾她呢。
“公主,春眉把最好看的衣裳给公主找出来,看看哪家的小姐能把公主比下去·”玉棠拿着一本唐朝野史看的起劲,才不管这春眉究竟为他找了什么样奇怪的衣衫,反正玉棠不会穿,话说自从玉棠知道自己是男儿身就没有用心装扮过,脸上则是能不涂脂抹粉就省去,他总归是男子。
?·☆、璩府宴会·?去宴会那天,丞相和温修都守在门口要看个热闹,都不晓得这两人是怎么想的·玉棠已是及笄的年纪,只是没在宫中行及笄礼,头发就随着春眉折腾。
都不晓得这是什么发髻,宝蓝色长流苏步摇,两支镶宝石簪子,玉棠从来没有这样梳过发髻,来回摇晃也没掉下来··“公主您别动,万一掉下来怎么办·”·“你应该知道,我又不是女子,梳的这么夸张做什么。”
玉棠伸手就要把簪子拿下来,被春眉打下来,“公主,你现在还是公主,只要没走出临安就不能暴露,把外衫穿上·”·青蓝色绣花的白纱衣,抹胸都要落下去了,水蓝色裙摆加上绣花褙子,“你还真当我是女人,这抹胸都能掉下去了。”
“谁让公主不是公主,连胸都没有,等下春眉帮你多缠几块布,免得被那个勾栏院里的比下去·”说着,春眉就转身去拿棉布,玉棠还真搞不懂,这女子的心思,幸好以后他便不用扮公主,每日用棉布缠着胸膛岂不是太难过。
·玉石璎珞戴在脖子上,又被春眉硬塞着挂上一只鸳鸯佩,终于被她收拾完毕,春眉才肯让玉棠看镜子··“我就知道咱公主是最好看的,未施粉黛就已经倾城倾国,稍微上妆就美的不可方物。”
玉棠瞧着镜子里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好看,因为这张脸看的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那双眉毛有一股英气,玉棠伸手就要擦去,“不能这样出门。”
“公主”·“不就是出个门,怎么磨磨蹭蹭还不出来·”温丞相丝毫不顾及直接闯门进来,吓得玉棠差点叫出来,“呦,咱们家孙子长得还挺好看,你说呢修儿”·温修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屉小笼包,“爹,你就这样进来不太好,总要顾忌下玉棠的公主身份。”
“舅舅,你还不是进来了·”·“咱温家的男子都是美人,想你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男子,可惜你舅舅不争气,长得不像我,倒是玉棠长得很像我。
今日一去,管他是梵家的还是璩家的,都把他们拿下,然后再去云游,让他们家里的老顽固们都头疼去·”·“爹,你别说这些话,万一惹出事来,玉棠就要倒霉。”
这才像话,玉棠还准备称赞他的舅舅,谁知道他就说出来下一句,“只此一次·”·“你们怎么不穿,老顽童不该自己穿的吗”·“修儿,贺礼准备好了吗,去他们府上不能太寒碜,随为父去看看。”
温家老头子就是会这样,连带着温修都犯浑,玉棠果真不能留在丞相府太久会被带偏的··春眉开始催促玉棠,手臂上搭着斗篷,拉着玉棠不让他擦掉脂粉,“公主走啦,再不去就晚了。”
“知道了·”玉棠无奈的走出去,然后莫名的摸摸胸前,好几层棉布还挺软的,“春眉,是不是女子的胸都是这样软”·“当然了。
要不是从小把公主当女子看待,春眉都要把公主当成色狼打一巴掌·”·“听说那些官家的丫头都喜欢自家的少爷,怎么春眉每日服侍我都没有丝毫动心呢”玉棠坐上马车,来回拨弄手上一串珍珠链子,听了许久春眉都没有动静,才肯抬头看春眉。
这丫头竟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玉棠,“虽然知道公主是男子,但是春眉有时会忘了,还真是奇怪,我都没想过·”·“行了,别说了·”玉棠无奈的叹息,都不知道这是好是坏,“等以后换了男子衣衫,你要是动心了别抱着我大腿求宠幸。”
春眉伏在玉棠耳边低声说:“公主不会是想女人了吧,春眉帮公主看看那家的小姐长得好看·”·“闭嘴,看来我确实太纵容你了,干脆走之前把你嫁给别人当小妾,看你还敢不敢取笑我。”
“是,春眉不敢了,公主最厉害·”春眉才不和玉棠纠缠,撩起车帘看看,“到了·”马车停了之后,春眉先下去,然后才扶着玉棠走下去。
春眉常说莲步轻移,玉棠才不知道什么是步步生莲,不过见了柳音音就知道了,这个女人果真是生的风情万种,媚态万千,酥胸撩人··“公主,这就是柳音音姑娘,上次在门口公主没出去看,长得多好看,就是比公主差一点,不多,也就几条街吧。”
“春眉怎么说话呢,没规矩·”玉棠柔声训斥春眉,全是纵容的意思,“走了我们进去,看看这府中的花开的有多艳·”·“是公主”·梵敬人一直板着脸不说话,似乎要看看玉棠能搞出什么花样,璩家的丞相大人长得威风全然不像温家的老头一身穷酸像,“玉棠见过成丞相大人,丞相夫人。”
“今日公主能来宴会,算是给小儿的脸面,以居呢”·“和阿商在招待呢·”·“恩,阿商也该跟以居学学规矩。
公主去坐,有酒有菜有点心,招呼不周还请见谅·”·“哪里,丞相大人说笑了,那玉棠就先去坐下了·”·“请·”丞相虽说的是让玉棠吃吃喝喝,可这丞相夫人可是一点都不省心,直接就跟着玉棠身后,把来得公子小姐们给介绍的清清楚楚,玉棠笑的嘴都歪了还没吃上一口点心。
丞相府的规格比祖父家的要大一些,院里翠竹红桃两相映,一方碧池水上落着一两枝枯荷,矮桌上青口大瓶插着几枝春桃,倩影盈盈,衣裙飘飘,这等选亲玉棠还真是第一次见。
玉棠心中烦了,只得碰碰春眉,这丫头伺候久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公主,您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妾身都忘了公主身子娇贵,只觉得像公主这样的美人得好好地让他们瞧瞧,妾身疏忽了,快坐快坐。”
玉棠随着坐下,将裙摆整理一番,这丞相夫人也就随着坐到一旁,玉棠心中泛起凉意,难不成这丞相府的宴会是个鸿门宴,可玉棠也不是刘邦,与他们没什么利益纠缠,他们夫妇搞什么名堂。
“丞相夫人,宴会一定很忙,您不必陪着我一个丫头,就让玉棠在这歇歇脚,若是满园子逛下来,玉棠就怕是要回府休息了·”·“怎么能让公主回府休息,咱们府上都备着厢房,公主若是累了就让以居带你去休息。”
丞相夫人拉着玉棠的手,怎看都觉得别扭,玉棠不傻,周围低头窃语的模样以及那讥讽的眼神,玉棠知道,这丞相夫人也不傻,分明就是想让玉棠当他们家的媳妇呢。
玉棠还在思索怎么脱身之际,竟然已经有人上前来,拉着自家的女儿拜见玉棠,“之前就听说咱宫里有位公主好似天仙下凡,今日一见果真是貌若天仙,都说丞相夫人今日是为大公子选妻,早知道公主在,咱们还凑什么热闹,不如回去准备准备贺礼改日来喝喜酒呢。”
“赵夫人真会说笑,今日来得不少都是皇亲官宦之子,那个看中的与我说说还不帮你拉拉线·”·丞相夫人与赵夫人来回拉扯,玉棠则是正大光明的审视那位赵姑娘,难道淑女的模样都是一样眼含秋水,眉带远山,她抬头小心看玉棠的时候好不温柔。
看她小心拉扯赵夫人的样子定然是读过诗书善弹琴弦之人,两颊绯红欲拒还迎的模样可比玉华厉害多了,就是不知玉棠该怎么帮帮玉华··“夫人,玉棠有些不适,去后面走走,有春眉陪着就好,你们慢聊。”
·“好,那公主慢慢走·”丞相夫人起起身,同赵夫人一起停在原地,玉棠规矩的一步一步走出他们的视线,停在石头后面,慢慢的喘气,春眉一副讨笑的语气笑话她,“公主,看来夫人要给你和以居公子牵线呢。”
“哼,连你都看出来了,难怪临走之时祖父和舅舅看我的笑话,原来他们都知道,臭不要脸,连我都坑一把·”·“嘘,公主周围人多着呢,不能不顾身份。”
“他哪有什么身份,不如就住在这府里,反正人家都把房间给你备下了·”好酸的口吻,刚刚在宴会都闻到这股酸臭味,比他们家老头子还臭,玉棠也不在乎,靠在石头上,将脚搭在腿上捏捏脚。
春眉给玉棠使眼色,眼睛快挤成都急眼了,玉棠才发现,原来跟着的柳音音也过来了,看见玉棠失了礼仪正暗暗发笑呢··玉棠伸伸腰,晃晃脖子,正眼都不抬一下,“春眉去给夫人说一句我风寒未愈,要回府了。”
“这就回去,连以居的面还没见到呢,公主不得见见·”·“见,以后有的机会见面,对了,梵公子以后就不要麻烦哥哥带些破石头,沉死了,有时间梵公子就去府上拿回去吧。”
“你·”梵敬人气的说不出话,柳音音嘤嘤笑出声来,“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公子也不必伤心,音音会帮公子顺气,公主还年幼自然不知道什么事情爱,什么是男女之事。”
玉棠撇撇嘴,这烦人精还真是恶心,“你们的事说出来恶心人吗,春眉我们走·”玉棠拔腿就走,只怪这梵敬人还真对的上烦人精的名号,拉着玉棠不肯让他走,“玉棠,我还没碰过她呢,玉棠。”
“松手松手·”玉棠甩两下没有甩脱,抬脚踢过去,竟然被这人给闪过去了,“你这不是无赖吗,赶紧松手,我还有事你别挡着·”·“不行,你说你不喜欢以居的,你不能去找他,”·“我找他是为了他和玉华,你都有美人在侧管我做什么,从小没看出来你这烦人精长大了还犯贱。”
“你就是喜欢他,大皇子又不是没说,你去吧·”梵敬人满脸落寞,松了玉棠的手,转身拉着林音音从前面绕过去,离开··“公主,我们要不要给他说明白”·“不用,留到后面,看我怎么收拾他。”
玉棠咬咬牙,然后起身去找璩以居,他没阻止是什么意思,玉棠真的要问个清楚··?·☆、皇帝密诏·?玉棠带着春眉在丞相府四处寻找璩以居,这个人精似乎消失不见一样,无非是故意躲着玉棠,找不到他,来来回回的丫头仆人还不好找,“春眉去问问璩家的二公子在哪”·“唉。”
春眉应声之后去打听,玉棠则是在原地等候,不时有官家夫人小姐的前来问候,都是没怎么有话题的寒暄,没过一会玉棠就烦了··“璩以居,你再不出来,我就将你丞相府掀了。”
玉棠不耐烦的吼到,将来往的仆人们吓得不敢靠近,正在他准备离去之时,春眉喘着粗气跑回来,前额薄汗贴身衣衫都湿透了,“公主,以居少爷出门去了,连二少爷都没找到。”
玉棠气哄哄的甩甩手,将手指上的蔻丹用力蹭蹭,却没能从擦去,“哼,看来他是不满丞相给他设的宴会,如此正好,咱们回府·”·“公主,不去同丞相和夫人辞行吗”·玉棠回头看看莺莺燕燕的夫人们,叽叽喳喳的像是春天的鸟儿全都出来了,头疼的很,反感的紧紧眉,“现在过去辞行还走得了,咱们偷偷溜走,出门之时再让小厮给丞相说。”
“好,白打扮这么久,真是无趣,咱们回府还能让小厨房帮公主做点东西吃,来这里公主连水都没喝上·”春眉心疼的帮玉棠整理发饰和衣衫,小媳妇的样子着实好笑,玉棠好不容易出门,结果竟是这种烦人的宴会,难怪她也愤愤不平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只要还在天子脚下就免不了争权夺势,幸好君晟哥不在这,不然就要再添两房侍妾·”·“只怕梵家公子要添两房侍妾了。”
春眉故意瞧着玉棠的脸色,故意气他,这种没意思的话说的什么劲,可春眉偏偏就喜欢这样刺激玉棠,真恨不得将这个小丫头卖出去··“闭嘴,不然就把你卖给别人当侍妾。”
“公主怎么舍得,春眉善解人意又不嫌弃公主娘娘腔,像春眉这种好丫头哪里去找·”这丫头不收拾她真的往天上跑了,玉棠捏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娘娘腔,小心本公主心血来潮把你办了”·春眉吃的一惊,惊恐的捂住玉棠的嘴巴,嗔怪的说道:“公主,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让别人听见还以为公主有磨镜之好。”
玉棠无奈摇摇头,用斗篷遮住脸颊,这等丫头在身边还真是让人生气,想这府内人声鼎沸,玉棠只觉得愈加反感,匆忙脚步离去··“公主为何匆忙离去,莫非是没找到以居,要不要在下帮你找,免得公主要黯然伤神匆匆离去。”
梵敬人一杯琉璃盏靠在门口,隐在桃花海之中,纵然如此,玉棠也丝毫没有生气·只侧着身子看他,似乎玉棠都没有仔细看看他如今的容貌,现如今看他长身直立花海,说不出的难受,却只能祝福他们,“梵敬人,愿你执她之手,与她偕老。”
“玉棠”·“嗯”·“没什么,你走吧·”梵敬人欲言又止,将琉璃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然后落寞转身离去,他的身上似乎压着此生所有的失落,玉棠忍不住要拉住他对他说,只因他玉棠是男子所以承受不住他的爱慕,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唉,梵公子也是个痴情之人,只是公主,唉,咱回府吧·”春眉同是无尽叹息,搀着玉棠走出丞相府,玉棠像是丢了魂一般,怎会如此··玉棠靠在马车上,拿着玉佩来回把玩,忽的问春眉,“春眉,古往今来你可见过男子与男子相恋的奇闻”·“啊”春眉惊得张张嘴,然后小心打量着玉棠的脸色,眼帘耷拉着说不上的心烦意乱,轻笑着说道:“春眉就听说过一个,要是公主真的动了心,何必管他是男是女,下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相见,何必委屈自己。”
“你倒是想的开,那你怎么不让本公主宠幸宠幸”玉棠单手支撑着脑袋,逗趣的看着春眉,好一个风流公子的姿势,可偏偏春眉不吃这一套,仔细收拾马车上的物件,“因为公主不喜欢春眉。”
·玉棠闭口不言,春眉同他一起长大,自然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就连他的葵水都是春眉一手包办,若说玉棠不爱男子,却也没有对春眉有任何非分之想,玉棠呀玉棠,他究竟是何种心思。
玉棠头疼难耐,揉揉穴位,将心中烦愁都放在一旁,靠在马车上休息·马车之内,香气浮动,吸入鼻中好似将满园的春桃都放在身体里,滋润舒畅··马车在官道之中行走本不颠簸,可车中的玉坠子来回摇晃,直摇的玉棠心中恶心,况且回府的路并不远,为何还一直不到。
玉棠突然惊醒,抬手撩起车帘,探头看看,只见周围竟毫无人家炊烟,心中一块石头压下来,沉得很,大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得”·“公主,我们是奉陛下之命,此为陛下的密诏,请公主阅览。”
驾车的马夫将一本折子放在车内,明黄龙纹折子加盖玉玺,玉棠知道这是圣上的密诏,便将它拾起来,看清上面的字句,玉棠却气急败坏将折子丢在车上··“掉头回丞相府,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出任何意外你都负责不起。”
“小的自然不敢让公主出任何意外,六扇门的高手都在四周保护,如果公主有任何异动,小的们就越矩了·”·他们竟然敢以此威胁玉棠,玉棠恨不得将马车从内到外全部拆了,可能是他先前失神竟没有听出马车周围的高手踪迹,春眉沉睡不醒,玉棠伸手探探鼻息,“公主不必怕,小的只是放了点迷香,到了时候自然会醒。”
“你倒是想的周到”玉棠冷声说着,然后将密诏拿在手中,将里面的字都读的透彻,什么是公主韶时年华,恒王临风堂堂,特以此密诏将玉棠许配给恒王。
从来公主出嫁都是送亲仪仗将红毯铺面送行皇城路,这等出嫁还是头一遭,他的爹爹头脑里都是什么东西,不是要准备将玉棠送去和亲的吗,此等又是何为·玉棠实在不知他是什么意图,可无论什么意图,玉棠绝不是轻易就范之人,伸手摇摇春眉,这丫头睡得死,怎么也不肯醒来。
玉棠只得将头发上的步摇拿下来握在手中,直接冲着驾车的马夫刺过去··还未能刺到他分毫,脖颈上就架上一刀,“公主,您不要再挣扎,否则小的们就无礼了。”
“这还不是无礼·”玉棠用手臂挣脱开,用步摇冲那人刺过去,尽管都穿着偏深紫色常服,六扇门的臭味玉棠永远都忘不了·只当玉棠是个公主就可随意欺负吗,他可是练了十年的剑术,校场的教练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江湖高手,此刻玉棠也不必隐藏。
仗着他们不敢出手打伤玉棠,玉棠还能占些便宜,马车停下来,潜伏在周围的捕快竟然如同落花一般纷纷跳下来,寒剑凌冽如霜花,玉棠招架不住被他们点住穴道,重新塞回马车里。
玉棠知道六扇门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并非外界的口碑,玉棠自然口出恶言,“想不到你们六扇门竟然会如此下作,连本公主都敢如此对待,信不信本公主要了你们的命”·“我们是奉命行事,公主见谅。”
其中一人将玉棠放在马车之上,将垫子垫在玉棠身后,那人的脸靠的如此之近,玉棠恨不得冲他脸上狠狠地咬一口,以泄心头只恨,“公主不要试图逃走,等到与恒亲王交接之时,公主可自行离去,不要让我们难做。”
“哼”到那时候,玉棠还能逃得掉吗,“丞相府可知道消息”·“陛下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只管将公主送到岳麓,交于恒亲王。”
那人一问三不知,着实让人恨极了,玉棠仔细打量他的容貌,说不上出众,多年漂泊风霜脸上黝黑粗糙,脖颈处还有一道刀疤像是条蜈蚣藏在衣衫下,有如此江湖往事还能心细如尘倒也是个能够托付终生之人。
“你还没娶妻吧,我帮你找一个良妻如何,春眉自幼陪我,心性善良,如果此一去我有任何不测,你就将他娶进门,好生待她·”提及此事,那为六扇门的捕快竟然红了脸,黑里发红的好笑,他看看在一旁躺着的春眉,闭口不言,准备离去。
玉棠梗着脖子,不肯放弃,“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号,如若我真的有不测,也好让她去找你·”·“木青·”·“冬去春归,草木复青,想来阁下的爹娘定是心怀光明之人,可惜了。”
到最后,玉棠还不忘损损他,被他点了穴道不能动,像个木头人似得,还不能动嘴了,春眉这个丫头应该谢谢他为他找了个好归宿,万一玉棠真的有所不测,也可以让她余生无忧。
春眉睡得正香,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玉棠玩笑归玩笑,现在真的要想想这个皇上要的是什么,不让他和亲,反而让他嫁给恒亲王,是为什么·恒亲王本是世袭亲王,老亲王比圣上要长上几岁,手握几万亲兵,子女从不到朝中入仕,在自己的封地中也算是如鱼得水。
如此之人,父皇为何要将玉棠嫁给恒王,究竟是为什么呢·“公主”春眉揉着脑袋醒来,浑身软塌塌的没力气,“公主我们还没到吗”·“怕是回不去了,春眉,我帮你找了一个夫婿,叫木青,你要不要看看。”
“公主你说什么呢,额,为什么头昏昏的·”春眉踉跄一下,使劲摇晃着脑袋,和大鼓一样,“公主,你怎么不说话·”·“春眉,等到了岳麓,你就同木青走,听到没有。”
玉棠没有半分笑颜,此刻便是把冰山都放在脸上,彻骨寒冷··“公主,你在说什么呀,公主去哪春眉都会跟着公主的,管他木青木红的,春眉要照顾公主。”
“傻丫头,我连将来是凶是吉还不得而知,你又何苦跟着我·”玉棠眼神黯淡,全然不知这人世间的情为何如此,明明春眉和他毫无关心却是倾心相对,而父皇却能将他下嫁他人,还是这种方式。
春眉挨着玉棠坐着,帮玉棠按摩手脚,嘴角带着春花一般的笑容,美若朝霞,“公主总是喊春眉傻丫头,其实春眉比公主要大上许多岁,当初家里被牵扯入狱,是丞相大人救下春眉入宫里服侍娘娘,娘娘不在,公主就是春眉的天,春眉的地,公主怎么能把春眉给别人。”
“傻瓜·”玉棠暗暗嘟囔一句,然后只觉得身上被小石子打中穴位,四肢不再僵硬,那小子还算有良心,此去龙潭虎穴,玉棠怎么能让春眉出事。
?·☆、迎亲仪仗·?走了十日还未到岳麓之时,恒亲王的迎亲仪仗便迎上玉棠的马车,玉棠下车之时才知道疼爱他的父皇竟然派了十几人在他周围,平日不曾发现,玉棠第一次见他们同时现身,还真是吃了一惊。
·恒王府的仪仗之中领头之人,身穿黑褐色袍子,五官生的俊俏威武,手中持一柄宽剑跪地请安,丝毫不敢怠慢,“福德公主,在下李靖是恒王府的护卫管家,前来迎娶公主回恒王府。”
玉棠站在他面前也没有让他起身,春眉则是玉棠身后给他小心捏着双肩,“你们恒亲王呢”·“我们王爷偶感风寒,所以李靖前来迎接公主,希望公主不要介意。”
“不介意,本公主介意的很,就算介意,你们会让我回皇城吗,可笑·”玉棠懒懒的笑着,“起来吧·”·“属下谢过公主。”
李靖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礼单给玉棠,“公主,这是恒王府备的迎亲礼,请公主过目·”·迎亲礼单,春眉接过来放在玉棠手中,红缎面做的礼单,打开来倒也不负玉棠所想,“南珠二十颗,红珊瑚四只,锦缎十五匹,夜明珠四颗。”
后面的东西无非是金银首饰类的,玉棠也没看见什么有心意的东西,看来他这个公主也不是很值钱··“木青,难道公主出嫁没有嫁妆吗,让恒王府用这些东西来寒碜人”·“启禀公主,公主的嫁妆已经由镖局押送到恒王府,这是嫁妆礼单。”
木青等到现在才拿出来也真是沉得住气,可玉棠没有接,“奥,念念,看看本公主卖给恒王府是不是回本·”·“公主,你别这样,就算是置气也别再他们面前,公主”春眉在一侧拉着玉棠的衣角,不肯让玉棠发作,这才让玉棠减了些怒气,把木青手中的礼单接过来,“嫁妆的厚重是公主身份的重量,不重怎么能让恒王府看中,这样出嫁,本公主也算是古今第一人。”
“无论如何出嫁,公主都是咱们的公主,祖父是两朝丞相,身份贵重·公主别置气,咱们上路吧·”·玉棠出气不成,只好窝回马车,谁让这个公主有脾气只能气自己,有功夫打不过六扇门,就连半路抢了马,玉棠却忘了自己不会骑马,被摔下马两腿难以动弹。
难不成玉棠就命犯此中,不得解脱··马车之上,春眉斟一杯清茶,细声安慰玉棠,“公主别恼,等到了下榻的地方,咱们再想办法逃走,现在生气还不如想想怎么设计离开,是不是公主,喝茶。”
“你这么说了一路,看来我白读了这些诗书,还不如多学些功夫,就不会被这些人困住·”·“不是公主功夫不好,只是因为他们功夫太好了,等他们一走,公主还怕走不脱。”
玉棠知道这不过是安慰,想他堂堂男儿竟然要嫁与亲王,如果梵敬人知道了恐怕是要咒骂玉棠这个负心人欺骗他,如果君晟哥知道了又是如何呢·玉棠将热茶一口饮尽,如吞咽炭火一般烫伤了喉咙,“公主,你没事吧”·“没事。”
玉棠将茶碗一丢,端坐在马车之中,“想不到我的命途怎会如此不堪,竟然要嫁与他人做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春眉只听说过一个这样的故事,但是,能在一起的人,春眉也是佩服,若是公主能与所爱之人在一起,是何人又有什么分别。
就是不知道公主的良人是谁,梵公子也是个痴情之人·”·“好了,闭嘴让我休息一会,恒王府毕竟是他人之地,看来我真的要好好想想怎么离开·”玉棠心中的怒火能将自己烧成人干,千万只蚂蚁咬噬着他的心,让他煎熬。
本来以为他的人生就要握在他的手中,只可惜,现如今玉棠的未来还是在别人手中,和他娘亲一样,掌控在当今圣上手中··到了岳麓,就离恒王府的封地不远了,在岳麓等着的是迎亲仪仗,几十号人身穿红色长衫,手拿红色灯笼,随身伺候的有两个嬷嬷四个丫头,见了玉棠皆是下跪叩拜,惊得周围平民低头窃窃私语,玉棠只觉得心中更加反感。
到了岳麓,木青便要回去复命,玉棠已经交代他,他走时一定要带着春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回来,只因玉棠心中不安··“公主,这两位嬷嬷是来伺候公主穿喜服的,明日一早上路,正午就能赶到恒王府拜堂成亲,请公主开门。”
李靖跪在门外,连连叩门,引得玉棠很像抽剑将这些人都解决掉,春眉打开门将喜服接下,“公主不习惯你们伺候,有我就够了,若是有何不妥在劳烦姑姑们。”
“是,你们在门外候着,等候公主的吩咐·”·“是”“是”·春眉关了门,手捧红嫁衣凤冠,走到玉棠身边,笑靥如花,比他还像新娘。
金凤冠加上南珠串成的珠帘流苏,红纱拖裙嫁衣,金丝凤凰绣,绣纹缜密,凤眼与羽毛之上都用红宝石或是珍珠装饰,放在手中还有沉甸甸的压手感··“公主,看来恒王爷还是很在乎公主的,这件嫁衣很隆重,就连上面的南珠都是颗颗如铜钱一样大,戴在头上会沉吧”·玉棠坐在床上梳头发,头发一直垂到腰上,木梳根根梳离,听春眉说此话丝毫没有心动,而是抬抬眼睛,说道:“你可以戴上试试。”
“春眉怎么能戴呢,这是公主的婚服和凤冠·”春眉手捧着凤冠,小跑到玉棠身边,将凤冠戴在玉棠头上,珠帘垂在脸颊两旁,前额缀着的凤撷珠,落在眉心,“我们公主真好看,要是公主真的让春眉走了该怎么办,真的让两位嬷嬷照顾吗”·“那你何时才能嫁人呢,我看得出这几rì你虽然不舍得我,你对木青的心思我也能看的出来,你是我身边最后心疼的之人,你若是能回临安,也能帮我照顾外祖父。”
春眉仔细将凤冠取下来,然后起身将凤冠放到妆台,背着身收拾桌上的胭脂水粉,“公主,春眉不会回去,丞相有温大人照顾,公主只有春眉呀·”·“说你傻,你真傻。”
玉棠又不是女子,怎会轻易被人欺负,这个小女人明明什么都不会还要说这样的大话,她头上的一支翠玉簪子还是玉棠给她的,她喜欢便每日都戴着,这样让人心疼的姑娘,玉棠怎么舍得她受苦。
三千青丝如瀑,一根青丝一缕愁,玉棠用手指托着这些发丝,似乎想起某一天君晟帮他梳头发,也说过类似的话,“春眉,你留在我身边吧,如果没人要你了,我要你。”
“唉,春眉记下了·”春眉回眸一笑,眼角弯弯小女儿神态,这等娇娥留在他身边却是可惜,送与他人又何尝不是剜心之痛··“公主,木青说要护送公主明日成亲之后离去,那咱们怎么办”·“希望柳暗花明吧。”
玉棠现在如同被绑住四肢无法动弹,丞相府自然是得到了密诏不能有所动静,君晟又远在边陲,玉棠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圣上这只刀俎宰割,还是玉棠高估了帝王心,是他年轻气盛考虑不周。
房内有一只木桶,用铁皮箍着,木色如枣色深红,遇光则亮,触肤之处皆是如绸缎丝滑,恒王府能将这等小事都安排的仔细,看来也不能小觑·玉棠披着薄纱坐入木桶之中,没入水中才将薄纱褪去,露在外面的手臂好似初夏的新藕白的吓人,春眉立在一旁擦洗,忍不住讨喜说道:“咱公主是个玉雕的人哪。”
“玉”玉棠不可思议的冷冷的抽着嘴角,然后将手臂放在眼前,看久了竟不像是他的身体,“从来都是我说君晟哥的话,何时转到我身上,玉人,从来玉都是被人佩戴把玩之物,更何况是皇宫里的子女,我和他们并无不同,只是我自视聪明醒悟太慢。”
“公主”·“好了,我不说了·”玉棠自知如今埋怨并无用,只待走一步看一步,古往今来被自以为是害死的人还少吗,凡是略有小才之人都是自以聪明,反而落得难堪下场,他玉棠又有何德何能。
闭眼假寐之时,水桶之中腿脚相撞,惊得玉棠睁开眼睛,只见春眉双手护胸站在木桶中,透红的身体上挂着水珠,水气氤氲,低眉颔首好一个娇羞,那双眼睛不敢看他,轻咬着嘴唇很是拘谨。
玉棠只觉得心中烦躁,心痒难耐,别过头去厉声训斥,“春眉你做什么”·“公主,春眉还是不想公主委屈,公主,春眉,春眉·”·“够了,你出去,不管怎样不能污了你清白的身子,你让我如何同木青说,毕竟我已口头允诺将你许配给他,无论如何都是个好去处,你不能一辈子在我身边。”
“春眉愿意在公主身边一辈子,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玉棠鼻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热气,愤怒也到了极点,就连手指都有些哆嗦,“你若不听话,我现在就让木青带你走。”
“是·”春眉低声应答,然后从木桶中出去,玉棠始终没敢回头,只听到她慢慢穿衣的声音,“公主先洗浴,春眉去帮公主准备点心,明日大婚一定没有时间吃东西。”
话音刚落,她就走出门去,雕花木门哐的一下合上了··玉棠长舒一口气,不敢触碰烫人的巨龙,只将头埋进水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笨蛋春眉怎可这样鲁莽行事,连教习姑姑给看的画都跑到脑海里,这个莽撞的傻丫头,玉棠就算真的饥渴难耐也不用她傻傻的过来,明明说的对他没心思,玉棠这般训斥她,这丫头只怕是伤了心。
“春眉,帮我更衣·”玉棠低声吩咐,春眉就诺诺的在门口走进来,低着头像是犯错一样走进来,“怎么这就不高兴了,以后路还长,你只记得你是我最相信之人,无人可替代,记住了”·春眉伴着哭腔,拿着衣衫站在玉棠身边,柔声埋怨道:“公主最会欺负人。”
玉棠轻声笑笑,手指抿去她眼角的泪珠,那颗晶莹落在手指上,然后滑下手指落入青砖中,“好了,别哭,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春眉点点头,用棉布擦去玉棠身上的水迹,看着这具白皙瘦弱的身体,终于还是忍不住扑进玉棠的怀里,“公主,春眉是心疼公主,呜呜,公主。”
玉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似在安慰一个得不到糖的小孩,躁动不安的小猫,“傻瓜,别哭了,你公主聪明绝顶,怎么会受欺负呢,不哭了·我若再不穿衣就要着凉了,你还哭吗”·“公主最讨厌。”
春眉一声娇嗔,将玉棠推开,赶紧将衫子套在玉棠身上,“要是公主病了肯定会被别人笑话,既然是福德公主,正宫王妃,当然得容光满面,把别人比下去·”·“我还用比吗,君晟哥是皇城美男,受淑女追捧,我与他比当然是我好看,还怕那些莺莺燕燕的和我比,对不对”·“是,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春眉最终还是缴械投降宠溺按着玉棠的路子说话,只是眼睛里红红的像只兔子一样,让玉棠心中越发心疼,明日又是何等凶险之地··?·☆、公主大婚·?大婚前夜,沐浴更衣之后,两位嬷嬷便一拥而入,将玉棠来回折腾,一更天就要焚香熏衣,用特制的玫瑰油梳头,头发尽数披在后背上,嬷嬷一面梳一面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银笋尽标齐。
以后王爷和王妃定会举案齐眉,子孙满堂·”·“那就借嬷嬷吉言·”玉棠使个眼色给春眉,让她把准备的红包发一下,嬷嬷们给的都是十一两,取自一十一,一生一世,取个好意头,跟着的仪仗队里每人六两六钱,总之是取个好意头意思意思,“这点小钱算是讨个吉利,等到了恒王府大婚之时,定然会多多谢过两位嬷嬷。”
“瞧王妃说的,以后咱们都在府上,都是贴身伺候王妃的,王妃别太客气·”·“就是就是,王妃太客气了·”两位嬷嬷虽说着却也是将红包赶紧收进怀里,自古钱财谁不爱,有这些东西在,自然最好说话。
“两位嬷嬷,不知道咱们王爷是个什么才情之人,我们公主甚少知宫外事,此番也是匆匆,不知两位嬷嬷能否透露些忌讳”春眉再封一个红包,塞到两位嬷嬷手里,“两位嬷嬷给咱公主说说。”
“哎呀,公主太客气了,有什么咱都说,咱们老王爷和王妃素来不喜热闹住在静心苑,咱们王爷早些年才娶了一位侧妃,几位侍妾也是老王爷在王爷年幼的时候派来伺候的,现在府中琐碎由李管家打理,就是楼下的李靖先生,其他事情,王妃住进府里就知道了。”
“多谢嬷嬷,咱们公主以后就拜托两位嬷嬷多多提点照顾,好处自然少不了·”·“那是当然,多谢王妃·”有春眉在玉棠少了很多烦恼,看来没把这个丫头送走还是做了一件聪明事,玉棠任由他们折腾,叽叽喳喳唠着家常,玉棠则是有些累了,有些发呆的看着镜中的女人。
细长的柳叶眉,偏红的眼粉和胭脂,在眉心印一个花钿,眼睛细长如丹凤,眉宇如羽,“咱们公主真是绝色,老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到公主这样的美人,只怕是在皇城也有很多官家公子喜欢咱们小姐吧”·“那当然了,我们公主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不过我们公主眼界高,没有看上他们罢了。”
·“春眉别多嘴·”·“王妃别怪罪春眉姑娘,我们王妃长得好看,自然有公子喜欢,我们王爷长得也是玉树临风和王妃登对,王妃见到王爷之后就知道咱们王爷长得多俊俏,和王妃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呀。”
嬷嬷说的夸张,玉棠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晾凉手上的蔻丹,说道:“那你们王爷可有什么奇闻轶事”·“咱们王爷善弹音律,等王妃到府上就知道咱们王爷才情都是最好的。”
这嬷嬷始终没有将恒亲王的事情告诉玉棠,就连他的名号,玉棠都还不知道··“那你们王爷叫什么,我总该知道吧”·“毓恒,毓恒王爷。”
“毓恒,恒者,星辰日月,天地恒久,看来是个专情之人·”得到玉棠的称赞,两位嬷嬷喜笑颜开直夸赞玉棠慧眼识珠,顺路将他们恒王爷夸赞一番。
天色将白之时,客栈里的仪仗队就已经装点起来,玉棠从晚上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更是心里恶心,“春眉,帮我拿些点心,我快饿死了·”·“好来,公主您等等,春眉这就去给你拿点心。”
春眉放下红盖头然后跑出门去,两位嬷嬷忙了一晚,现在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玉棠听着外面有动静,“木青你还没走”·“小的将公主护送到王府就回去复命,公主不必担忧,春眉姑娘还是留在公主身边,若是公主以后有任何需要走可以找木青,这是六扇门的令牌,留给公主防身。”
木青从窗外丢进来一块牌子,上面是六扇门的标记,玉棠拿在手里还未说感谢,他便开口,“如果公主有一天不需要春眉了,就告诉木青一声·”·“哈,春眉你听到了,若是你现在想通了就跟木青走。”
玉棠对着杵在门口窘迫的春眉,脸红的很可爱,“木青”再问窗外人,木青已经离开,或许是这个大男人已经羞涩了,春眉抿抿嘴,好似她出嫁一般,端着点心走进来。
“公主大喜,就不要拿春眉开玩笑,也别着急把春眉给别人,公主最讨厌·”春眉娇嗔埋怨玉棠,可依旧把止饿的点心放在玉棠面前,“快点吃一些,等会就没工夫吃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刀子嘴豆腐心的春眉,玉棠拿一颗桃酥放进嘴里,将唇上的朱色都吃了去,玉棠知道现在根本逃不走,更何况,他逃走了也会让皇家蒙羞,如果惹怒了父皇,玉棠的下场还不知道如何断定。
心中烦闷之时,忽听到窗外有一阵琴鸣之声,琴声铮铮入耳初如虫鸟之声在山际悠扬传来,越过高山湖海,花海之味随风挟来,然后日出东方,金光四散流金辉煌,天地之中绝无黑暗。
玉棠第一次听到如此高超的琴技,仿佛站在金光之中,随着烟波流转纸醉金迷··就在玉棠的心智都被琴声吸引之时,琴声突然断了,玉棠猛然起身到窗边寻找,脚步声惊醒了两位嬷嬷,“王妃,您别动,王妃。”
“可惜了,听此天籁,食肉如髓淡然无味·”玉棠任由她们按在凳子上,心绪早就随着琴声远去,不知道抚琴之人是何等绝尘之人才能演绎此绝曲,“只怕此生无缘此人了。”
“王妃说什么呢”·“没什么,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玉棠黯然失神,将耳旁的垂珠流苏往一旁撩一撩,然后拿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是呀是呀,王妃先忍忍,等行完礼王妃就能吃东西了·”然后那嬷嬷将红盖头盖在玉棠头上,将桌上的那碟点心往远处推推,“王妃咱们启程。”
两位嬷嬷搀着玉棠,从小楼上将玉棠搀扶下去,楼下礼乐之声响起,嘈杂扰耳,玉棠揉揉耳朵,手臂硬生生被两个嬷嬷拉下去··“王妃,您小心脚下,您上轿。”
玉棠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绣长尾山鸡凤凰绣、红色袖子的嫁衣,一步一步缓缓坐上没有屏障的轿子,红纱垂在娇子四周,水袖波纹花顶,轿撵是皇家的规格··轿子的前方是:蜡烛灯笼二十副,头插钗子的童子八人,方形扇子四把,圆形扇子四把,引障花十盆,提灯二十个,行障,坐障。
李靖在前方开路,春眉在轿撵下陪着,玉棠只听得一声:“行”则轿撵和乐声同行,百姓窃窃私语之声再难听到··大约过儿两个时辰,玉棠听到春眉低声提醒,“公主,到了。”
“落·”轿撵停了,轻轻缓缓的落下来,玉棠双腿有些麻了,双臂被嬷嬷们搀扶着,从缝隙中看着眼前的路,门口的使者挥动长鞭,在长空中鸣足八下,鞭花震天响彻云霏。
“圣上旨,福德公主大嫁,赐嫁妆有装饰着珍珠、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凤凰的凤冠一顶,绣着雉鸡的华美衣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涂金器、贴金器、出行时乘坐的贴金轿子,锦绣绡金帐幔、摆设、席子坐褥、地毯、屏风等等物件。
公主接赏礼单·”·“玉棠谢过父皇·”玉棠欠欠身子,然后接下使官的礼单,放在春眉的手中,然后摸索着去扶嬷嬷的手,“王妃,本王来扶你。”
一只宽厚粗糙的手掌,将玉棠的手轻轻地握住,当一个人要甚是一个人却又见不到脸的时候,就要从他的气息中探寻一点踪迹,他的呼吸与步伐皆是沉稳,看来这个小王爷还算可靠。
玉棠扶着他的手,越过王爷府的门栏,恭贺之音不绝于耳,玉棠听得麻木,行走立于堂前,“行跪拜天地双亲之礼·”·毓恒与玉棠双双跪地,行大礼跪拜,三拜之礼,“免,赐礼。”
“谢王爷王妃”玉棠跪拜行礼,则赐礼由身旁的两位嬷嬷收着,春眉搀着玉棠起来,然后王府的伴娘上前来,一面吟唱,一面将玉棠后面的一绺头发拆下来,与毓恒的头发缠在一起打个结,是为结发。
然后此人再次退下,将紫金钵放在玉棠与毓恒手中,里面放着甜酒,待两人双双喝下后,各自抛出,一正一反视为好兆头··欢呼之后,则有人上来将定情十物戴与玉棠手中,嘴中念道:“何以致契阔,绕绾孀玉镯。”
将玉镯戴上手腕后,将臂钏套在手臂上,“何以致拳拳,绾臂双跳脱·”接下来还有戒指,需要王爷亲自戴在手上,此为最重要之事,堂中所有女子皆唱到:“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
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第四件是耳环,第五件是香囊,第六件是玉佩,第七件是同心结,第八件是金簪,第九见是发钗,第十件是罗裙,每件皆有唱词,等所有环节落定玉棠已经头昏脑涨的厉害,“王爷可以掀盖头了。”
玉棠吓了一跳,瞬间精神了,然后看着头上的盖头被撩起来,毓恒的脸也渐渐看的全,剑做眉峰,双月如眼,嘴角微挑,好一副纨绔子弟的容貌,玉棠能看到他眼中的惊艳,如此浮于表面之人,玉棠在心中冷冷一笑,玉棠看走了眼。
“王妃好生貌美,与咱小王爷真是般配·”·“是,是·”玉棠则是礼貌的笑一笑,将皇家的风范撑足了,随后玉棠和毓恒则往新房移步,一动则身上珠玉叮当作响,华贵十分。
玉棠走在长廊上,尾裙拖沓,走的很是费力,便忍不出蹙蹙眉,可那小王爷丝毫没有在意,看着前面的长廊规矩的走,这小王爷不仅纨绔,还是个缺心眼之人··步入新房,红椒辛辣龙凤烛跳跃盛燃,花生莲子桂圆洒了一床,接下来,毓恒将玉棠头上簪戴的鲜花置放在床上,玉棠也解开他发冠的缨绳,如此,新房中的众人褪去,将房门关紧。
玉棠瞥一眼关紧的门房,然后拂拂衣袖,“王爷可自行去找你的侍妾,免得她们在围墙之外,心心挂念·”·“如此正好·”毓恒重新系上缨绳,踱步走到屋中的桌旁,打量着屋外的仆人们,神色落下来,正襟危坐仿佛换了一个人,玉棠还在细细揣测此人究竟是何种心性,他竟先开始对玉棠先下规矩,“大婚之后,父王与母妃都会回静心苑,你住这里,我住南厢房,你虽是公主,嫁与王府便是王府的王妃,一切事宜都可告知李靖去办,平日若无大事你可不必去烦我。”
这样正好,玉棠巴不得这样,此刻已经是饿极了,瘫在床上,抓着床上的花生放进嘴里,低头之时,头上的凤冠拽得很,玉棠拆了簪子,将它放下来,“好,那我们谁也不用叨扰彼此,等宾客们散去了,你就回你的南厢房。”
毓恒看不透玉棠,玉棠也看不透毓恒,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屋子坐着,谁也不言语,只听到玉棠小声吃花生的声音··?·☆、恒亲王府·?新房床上的干果被玉棠吃的干净,果壳放在盖头上,堆成一个小山丘,肚里总算安静了,玉棠吃的享受,眯眯眼睛靠在床上。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唯有屋檐上挂着的灯笼还隐隐透着猩红的光芒,屋里另一人还坐在桌子边一杯一杯的喝着清酒··“王爷什么时候才回自己的南厢房”·毓恒搁下酒杯有些意味不明的看看玉棠,眼神之中有些好奇,却还是平静如云,“看来公主也不想嫁与本王,那你为何还要来,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本王的事情”·“你的事情”玉棠站起身来,拿一条缎带将头发从后面扎起来,有些不耐烦的将嫁衣尾裙踢到后面,“小王爷有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毓恒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着,然后起身来,往玉棠身边走来,两手慢慢解开腰带直接丢在地上·玉棠手中握住一柄金钗,警惕的看着他。
玉棠的双臂被他牢牢抓住,近的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脸上,玉棠齿咬着牙齿恨恨的问:“王爷,你要做什么”·“既然你不知道本王的事情,那本王就告诉你,这府里不仅只有一个侧妃和侍妾,还有三位男宠,本王有断袖之癖,所以,烦请王妃能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别碰本王的人。”
“什么”玉棠还以为没听清,断袖之癖还有男宠,玉棠从里没听说过这些是什么,可在毓恒看来,玉棠的惊讶与慌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狡猾的笑着,贴在玉棠的耳边说:“本王喜欢男子,王妃可听明白了”·喜欢男子玉棠只觉得耳后根突然一紧,周身都被劣质棉布裹着一样,难以诉说身上的不痛快,玉棠一把推开毓恒,跌坐在床上,只听到毓恒大声的狂笑,“如此甚好,你只要做好你王妃的本分,府中也会给你王妃的一切。”
“好,那王爷快些去南厢房,不然我会忍不住打你·”玉棠大步流星走到妆台边上去,龙凤烛燃了一半,红油受热燃尽顺着红烛流下来,在烛台上堆积变冷然后流下烛台,玉棠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幸运,他现在的身份是玉棠公主,受圣上的密诏嫁给他,但是这个王爷是个断袖,如果不暴露身份的话,玉棠是安全的对吗·窗前突然闪过几道黑影,玉棠手拿发钗全身戒备,毓恒则是褪下衣衫躺倒床上,不耐烦的说道:“不过是父王和母妃派来的探子,你坐到床边,我有事问你。”
玉棠并没有过去,只是转过身,看着自在躺在床上的毓恒,“你问吧·”·“你与二皇子有几分相像”·几分相像,说相像玉华更像和佑,玉棠的面容自小时就因公主身份没少受罪,此刻男女同在的面容已经不像和佑,脸上朱红胭脂,因为昏黄的烛火更加红晕,玉棠突然间瞳孔收缩,“你喜欢的是二皇兄。”
“是·”毓恒轻而易举的就这样说出来,玉棠甚至以为听错了,除了惊愕还是惊愕,这个男人喜欢男人,还喜欢他的二皇兄和佑,“如果你累了可以躺在床上,我不会碰你。”
“你喜欢男人,为什么还有侧妃”·“侧妃,不过是为了一个孩子,若不是圣上下诏,我此生是不会再娶她人·”·“是吗”玉棠听了后,不禁冷笑,原来不仅是宫里就连这宫外都是一样,如此玉棠对他就是没用的了,如此正好。
新房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春眉顺着门缝低声说道:“公主,你在吗”·“怎么了”·“公主,春眉帮你拿了些吃的,王爷睡了吗,春眉递给你。”
春眉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好似墙角的老鼠,还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玉棠褪下身上最外面的深衣,走过去,“你进来吧,无妨·”·春眉还当毓恒已经睡了,直接闯进来,“公主,厨房里做了很多吃的,春眉就捡了几样你爱吃的,如果不够我再去拿。
王,王爷也在,公主”·玉棠盯着几盘肉食,还微微冒着热气,春眉总是事无巨细,“没事,你有没有吃,这一天你也累了,等下就去歇着,这府里应该有你住的地方吧”·“哎呀,公主就别担心了,春眉就住在院里的偏房里,吃的用的都备好了,公主别担心,这些够不够吃”·“那就好,那就好。”
玉棠知道春眉没有被亏待就好,他的五脏庙已经开始翻腾,抄起筷子就往嘴中送,一天没有吃东西就好似饿了一年的模样,“公主慢点吃,喝口汤·”·“恩恩,幸好没把你送给木青,不然我都要被饿死了。”
玉棠狼吞虎咽,肉糜的味道充满嘴巴的感觉太美妙,连毓恒坐在他身边也没有察觉,“帮我去那双筷子,再添两个菜·”·“奥,好·”春眉愣愣的点头,然后从新房里跑出去,玉棠可不会将筷子给他,他吃的正开心,将盛满汤的白瓷碗往他身上推推,让他先喝汤,玉棠横扫桌上四盘小菜,然后满足的搁下筷子,估计毓恒没见过这样能吃的公主,喝两口汤后疑惑的看着玉棠。
“既然王爷对女人没心思,这样看我又是什么意思,在外面,我会保持你要的王妃身份,在这里就不需要了是不嘛”·“随便你·”毓恒只是歪歪身子,然后再也不看玉棠,春眉匆匆进来,手里捧着几碟饭菜,“若是王爷不够吃,春眉再去拿。”
“不用你去拿,你是我的丫头,又不是他的,你快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给老王爷王妃们请安·”·“恩,春眉知道了·”春眉轻声笑笑,然后将桌上吃光的碗碟收拾起来,“那王爷您慢吃,公主,春眉退下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玉棠也是有些累了,待春眉退出去之后,玉棠才重新坐到穿上,冉冉的红灯笼也无精打采的开始变得昏暗,房里静的似乎无人一样沉寂,毓恒听得外面全无动静,然后缓缓起身,“你休息吧,明日请安时我会按时出现。”
“好·”玉棠这才松了一口气,毓恒出门离去,玉棠才将提在嘴边的心放下来,如此正好,这个男人到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能将这种事情大方承认,此人也是值得敬佩。
玉棠脱掉紧紧束缚他的束胸,然后倒头栽在床上,或许玉棠这次真的能逃掉了·整日的劳累,玉棠沾上枕头就已经陷入熟睡,睡梦中他只看到君晟的背影,站在一片白湖之上,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
“公主,公主你醒醒,公主”玉棠还未从疲劳中挣脱,身体如石块一样沉重,挂在骨头上的白肉都像是用银锭子化开了灌进去的,“公主,咱得在嬷嬷们进来之前把束胸裹紧。”
“好·”玉棠虽然嘴上答应着,眼睛却是闭紧着,昏昏沉沉的任由春眉摆布,“公主,我帮你穿衣服,你别乱动·”玉棠沉闷的嗯一声,然后继续发昏,眯着眼睛只看到一片黑乎乎,天还没亮呢。
玉棠的发髻全数盘起来,银簪银步摇固定,脸上的妆容也是清汤寡水,玉棠当然不在乎是什么妆容,恨不得什么都不画,反正毓恒已经和他挑明,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待时机。
想来,晨起请安这等麻烦的规矩,玉棠想着能不能废掉,既然他要走,管这些做什么·走出门去,院中一棵栀子花才开出第一朵骨朵,天边露出的金色比皇宫里还要耀眼,玉棠忍不住停下来,春眉担心的问:“公主你怎么了”·“没什么,我们走吧。”
不知道他的皇兄皇姐们知道了又会是怎样看待今日的天色,踏出院门,毓恒已经站在门外,或许没有休息好,此刻也是两只黑眼圈挂在脸上,双手环在胸前,闭着眼睛靠墙养神。
“王爷,王爷”春眉低声喊喊他,他才突然惊醒,看看玉棠的面容,眼中有些动容,竟然微笑着说道:“走吧,王妃·”·“多谢王爷,春眉我们走。”
玉棠已经谢过他,则是先行一步走到他们前面去,春眉见此状忙跟上去,紧跟在玉棠身后,“公主,您跑什么”·“这个王爷是个断袖喜欢男人,快走。”
玉棠说完就觉得春眉架着玉棠小跑起来,玉棠吃的一惊,这丫头已经满脸害怕,抓玉棠的手也用了力气,还不忘嘱咐玉棠,“公主,咱们快点走·”·显然两位老王爷王妃没有他们两个积极,这个时辰,老王爷还没醒来,门口守着的丫鬟对玉棠说:“王妃,老王妃吩咐了,今日请安就免了,王爷王妃就先回去吧。”
“好,那父王母妃醒了玉棠再来请安·”玉棠欠欠身子,然后从他们住的院子退出去,毓恒也跟在身后出去,一出门,玉棠就没了笑脸,“王爷您自己去寻欢作乐,春眉,陪我去走走。”
“唉·”春眉自然是听玉棠的,那毓恒只是停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公主,王爷是不是看上公主了”·“哼,他看上的是个男人,是二皇兄,和佑。”
“啊,是二皇子,那他,那他怎么会有侧妃恩,哼,那两个嬷嬷什么都不说,这不是坑咱们吗,圣上也是,一道密诏就把公主嫁了·”·“算了,别说了。”
玉棠连连摇头,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若是在浴血奋战的二皇兄知道此事,只怕要狠狠地栽一个大跟头,细细想来玉棠都打个寒颤,他是公主,他是公主,他是公主。
“妾身参见王妃·”玉棠被突然现身的女子吓到,脸颊圆润双眼有神,穿着藕粉色罗裙,头发上的发钗金绞丝镶红宝石,华丽的很,身材丰腴只有肚子鼓的很厉害。
“侧妃”·“是,妾身正是侧妃,翊夫人·”·“你的肚子怎么了,天生的”·“公主”春眉还是没拦住玉棠的快嘴,那翊夫人已经掩面窃笑,眼神甚是鄙夷,“公主说笑了,妾身是有了身孕,六个月了。”
“身孕,嗷嗷,我知道,他就是毓恒说的接班人,那你要好好生下来,别和他爹一样就行,是个断袖·”玉棠蹙眉担忧起来,这个不会遗传吧,翊夫人突然没了笑容,冲他身后福福身子。
“王妃在说什么”·这人神出鬼没,以玉棠的功力竟然没有发觉出来,后背有些发凉,一把抓住春眉的手,“走,我饿了·”玉棠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这个王爷的隐晦应该所有人都知道吧,玉棠跑什么呀,做贼心虚·?·☆、心中挚爱·?老王爷老王妃都是和善之人,玉棠后来去请安之时,老王妃捉着玉棠的手好一番嘱咐,“玉棠啊,毓恒这等怪癖让你嫁过来着实是委屈你了。”
这该让玉棠如何回答,只得温温柔柔的应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棠不委屈·”·“好孩子·”老王妃真真是舍不得玉棠委屈的那种眼神,来来回回从屋子里找点东西要赏给玉棠,珍珠链子金丝攒花发钗,拿起来又放下,“这些东西你都不缺,倒让我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好了,毓恒的书房里有一支玉箫,母妃送与你如何”·玉棠知道赶紧赏赐寒暄完就赶紧退下,福福身,“玉棠谢过母妃赏。”
此话说完,屋内就静了,老王妃也不知该说什么,玉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觉得五六月天里,冷风灌堂而入,“母妃,您饿不饿,要不我们去用早膳吧”·“好,好,一早我也饿了。”
老王妃瞬间喜笑颜开,拉着玉棠的手往正厅去,玉棠心中大喜,这位老王妃的脾性着实是好,如此看来这王府中的日子也不是很难过··早膳时毓恒不在,三人寒暄几下,大多是说王府的产业和封地,老王爷说将王府一般的收入给玉棠,这可是好事,玉棠可就有机会拿钱跑了。
若是有机会,玉棠定要去边陲,同和佑一起浴血奋战,做男子该做的事情··“公主,咱们什么时候走呀”春眉跟在玉棠身后,手里捧着一朵杜鹃,红蕊红花红泥种,染与手指,鲜红十分。
玉棠从她手中拿过来,簪戴与她的头上,“老王爷王妃还未出府,一无马匹,二无钱财,出去之后如何与外祖父联系·”·“老爷知道公主出嫁还不气死了,现在在府里肯定蹦高和舅爷打起来了。”
“父皇肯定给他下了诏书,就算他蹦到天上去也无计可施,说不定丞相府还被人围着不肯让人出去呢·父皇真是会算计,偏偏在君晟哥不在的时候,其他人就算要有所动作也要顾忌顾忌。”
春眉若有所思,然后低下头愤愤的说道:“梵家少爷不是喜欢咱公主吗,怎么也没来找咱公主,哼,看春眉下次见了他不打死他这个负心人·”·“他要是真的来了,我还不头疼吗,毓恒王爷是个断袖,梵敬人是个正常男子,在这王府更安全些。”
“王妃说什么更安全呢”·从那花丛之中走出来的除了翊夫人也不可能有别的女人,玉棠是后来才知道,这孩子就是从肚子里出来的,现在看着她的肚子更是有种不敢靠近的感觉,忙退了两步,“你不好好养肚子,出来跑什么”·“奥,大夫说妾身应该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王妃也是来散心的”·“不是,刚从母妃那里出来,去书房拿东西。”
翊夫人倒也是个心善之人,遥遥指着一处,“王爷的书房在哪,王妃可要小心点,咱王爷宝贝他的书册,特别是里面挂着一幅画,碰都碰不得·”·“多谢,既然翊夫人有身子,还是不要在花丛中逗留,花粉入鼻对身体无益。”
原本玉棠也没想去拿老王妃给的恩赐,此刻翊夫人在身后看着,玉棠自然就往书房走,路上繁花如锦沾衣染色,玉棠青白之色被污的花红柳绿,“公主,裙上都染了色,这些花色最是难洗。”
“他们王府还会缺一两件衣衫吗,何况父皇赏的东西不挥霍掉留着给谁,侧妃还是男宠,不如给玉华拿去,省的便宜了别人·”·“是是是,咱公主最护犊子,那给大皇子什么,圣上赏赐的可都是些女人家的东西。”
玉棠左右思量,金银一类君晟是不缺的,如今说起来送他什么玉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君晟喜欢的,娘亲在世时总会给他剥莲子,再过半个月莲子就要长得颗颗白净入口甜脆,后来娘亲去世,玉棠懒得剥莲子,都由芳姑姑代劳,今年君晟怕是没有莲子吃。
“公主咱就直接进去吗”原来已经走到书房,这段路太近,比不得宫里长廊宽道,每次都走不完,这院子真是小,玉棠停在门前,“毓恒不在我们进去会不会太无礼”·“呵,咱们公主还知道无礼,蛮横蛮横说的就是咱公主。”
春眉已经先一步去开书房的门,书房的门关的不紧,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索性玉棠就进去拿了玉箫,然后赶紧走··“呀,公主,这书房里东西还挺多的,看来这小王爷平日也睡在书房里。”
“应该是·”这书房看着不大,却内有乾坤,软床纱帐刀剑琴棋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墨迹,上面署名并非毓恒,而是子鱼,手法细腻甚是能够描绘初春之景,春光风细雨,雨夜胭脂浓,“此等手法并非大家,能被他挂在这里,看来这个子鱼就是他的其中一位男宠。”
玉棠还盯着眼前这幅画赏看,春眉已经去找老王妃说的一柄玉箫,玉棠本想提醒她不必找,若不是想让玉棠知道些什么老王妃怎么不把玉箫直接送与他·玉棠从架子上握起那柄长剑,寒铁藤纹剑鞘,护手反而很短,说是长剑,不如说是长刀,刀锋耀眼生寒,抽出刀鞘之时能听到刀中的悲鸣。
“公主,你看这是什么”春眉的声音有点颤抖,让玉棠匆匆回神将刀放回去,两三步走过去,枣红色木盒子里放着一柄胡琴,胡琴已经坏的不成样子,就算已经修复,胡琴已经不能再弹。
玉棠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淑良妃死祭那日玉棠的确是拿过一柄这样的胡琴,或许是玉棠想多了··春眉打开一卷画轴,语气更加颤抖,“公主,你应该看看这个。”
画中之人一身白衣长衫,端坐于地上手持胡琴,眉眼迷离痛苦十分,眉宇中有点男子的英气才会让毓恒以为此人是和佑,玉棠脑中轰鸣过后才哆嗦着开口,“这人真的很像和佑。”
“可是公主,这·”·“这就是二皇兄,春眉你记住了·”玉棠将画轴重新卷起来,放回去,连放胡琴的盒子也盖上,“将翻过的东西原样放回去,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是”春眉仔细整理,玉棠却是无比心冷,好似在冬季里不着衣物站在院里,冷的难以思考,思想也被冷冻不得流淌··“王妃,书房是王爷的禁地,不能私自进入。”
门口走进来一人,玉棠听到声音去看,他一身青纱衣,头发垂在两侧,那么一瞬,玉棠以为看到了君晟,那个温柔的君晟哥哥,面容与气质皆是相似,或许说像和佑。
或许看见玉棠看的出神,他轻声笑笑,“早就听说王妃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天生丽质美丽非凡·”·“多谢称赞,你不会就是子鱼吧”·他温柔的走进来,将玉棠碰过的一册书本摆正,“自然不是,在下玄埙,平日喜欢饮饮茶看看古籍,当然比不上子鱼的画技。”
·“你与我二皇兄很像,尤其是眼睛·”玉棠没听到他的话,而是有些失神的盯着他的眼睛,若是被他那个三皇姐看到只怕会更加不舍,要将他留在身边以慰藉蚀骨的思念。
“有时候相向并非是一种兴事,不是吗王妃”玄埙将玉棠碰过的东西都一一归位,连丝毫的末节未能注意的地方他都一一顾及,“王妃还是赶紧出去吧,王爷回来看到总归是不好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恩,春眉父皇赏赐中应该有一罐碧螺春,去取来·”·“是公主·”春眉警惕的看一眼玄埙然后听话的退出去,玉棠也走出书房,房门由玄埙关上,玉棠的赏赐玄埙并未拒绝连任何推辞也没有,大抵是翊夫人入府之时已经做过这些事情。
“王妃有任何问题不妨直说,玄埙定当知无不言·”他既然这样说了玉棠自然也就不绕弯子,“先生看起来不像是有此中之癖,为何要留在王爷身边不离去”·“为何要离去,家父是个教书先生,做了一辈子秀才无缘官场,最后被恶霸欺凌不得善终,我是自愿来找王爷的,求他救我爹一命。
王爷是个重情之人,我身无长技也无处可去,不如就在这府中陪伴他喝喝茶也好·”他的眼中充满热情,脸上也自然浮现笑容,如果说是无情玉棠也不相信··“看来先生很爱王爷,就连衣衫都是按着画轴之中的衣衫裁制,看来王爷对你很好,不然你怎么会动心呢。”
“说好,不如说对画中的男子好,如果你见过子鱼子程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他眼中的热烈瞬间黯淡,言语之中也充满酸楚,玉棠从来没想过两个男人之间能够发生什么,或许同男女一样,什么也能发生,“王妃不必太过惊讶,自春秋时这龙阳之事就已存在,只是委屈王妃要在这府中受委屈了。”
玉棠冷笑两声,“这倒无妨,反正是父皇赐婚,是谁都无所谓·”·此时春眉小跑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中握着一罐碧螺春,塞到玄埙手中,一点都不客气,警惕的将玉棠拉到一旁,“公主,小厨房说饭菜做好了,咱赶紧回去吧。”
“好,那先生,我们先走了,那茶叶现在喝正好,你应该比我更懂·”·“玄埙谢过王妃·”玄埙立在后面,拱手道谢,玉棠对他的感觉也越发亲近,可能他身上还有点君晟的影子。
“公主,你以后别跟他们走的太近,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要是那毓恒王爷把你留下,看你怎么办”·“好了丫头,要走自然是要走的,只是没想到,那一夜他竟然在那里,我记得那年中秋节是有王爷进宫,没想到竟然是老王爷,时隔多年,看见那幅画,有些心酸。”
“是呀,没想到王爷钟情之人是公主,若是后来知道了只怕要后悔买珠还椟,有眼无珠·”春眉这丫头的脾气总是这般护着玉棠,就连这个时候都要说上一嘴,以前是梵敬人,现在是毓恒,估计她想让玉棠把男男女女迷得五迷三道的才肯罢休。
“画中人之事,谁也别告诉,如果让毓恒知道了,我就永远都不能离开了·”·“春眉知道·”玉棠心中郁闷之气难发,可能是正午的日头毒烤的有些过分,玉棠的脑中无法集中,似乎被人打了一闷棍,疼的厉害,玉棠才是让毓恒有断袖之癖的元凶,可为什么是玉棠,或许和佑在后来也去了,也弹了胡琴,这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君子之交·?老王爷王妃要去静心苑避暑,可毓恒还未回府,一切事宜都由李靖张罗,翊夫人有孕在身自然连送行都不必出来,玉棠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就将嫁妆里的一套白玉观音童子像送给老王妃,老王妃爱不释手往盒子里多放了很多层棉布才肯放上车,“好玉棠,王府都交给你了,你要是烦了就去静心苑找母妃,啊”·“是,玉棠会的。”
玉棠对她十分恭敬,冲远处站在马车旁的老王爷福福身,“等小王爷回来我们会一起去看父王母妃的,府中事务有李靖打理,你们不必太费心,比起之前不过是多了一个玉棠而已,不必太过担心。”
“傻孩子,母妃是怕你委屈,我知道毓恒之事母妃无能为力,但绝不能让你委屈·”·“母妃多心了,小王爷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让玉棠委屈,倒是母妃,再不走父王就要生气了。”
玉棠示意她看看后面的老王爷,拄着腰正有些不耐烦呢,老王妃瞧瞧他,把嘴一撇,“让他着急去·”·玉棠真佩服他们一把年纪,华发半生的年纪还有心思玩闹,半推半就将她拉到马车前,“玉棠就送到这里,等改日再去叨扰父王母妃。”
“好,好,那母妃就先走了·”老王妃对于玉棠的愧疚已经难以掩盖,谁让她有个断袖的儿子,自然是委屈了玉棠,可是玉棠也是男子,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马车走的很慢,玉棠一直看着马车从路上不见才转身回府上,不过一会的功夫,回房的小路上站着两位不分彼此的男子,难怪玄埙会说那个样的话,这三个人有一样的特点,就是很像和佑,或者说很像玉棠。
有些人不过是皮囊相似,这等人留在身边往往会心生厌恶,最后自食恶果,可是气质相像可就不同了,人有万象,可气质相通之人容易心中相近,这就是所谓君魂之交··不等他们来找玉棠的麻烦他们就来了,春眉自从进了这里就时刻防备,恨不得给玉棠穿上一件带刺的战衣,以防被外人欺负,更怕被毓恒发现端倪。
“看来你们就是子鱼子程两兄弟,长得倒是杨柳身骨,那幅画我看了,画的很好,细腻独特自成一家,若是能找个好师傅□□定然能有一番作为·”·“真的”左边那位跳脱出来,笑嘻嘻的看着玉棠,看这情形下一刻就能揽着玉棠的胳膊去找他口中的师傅,若不是他身旁面色如霜的子程拉着,这位男宠真的会跑过来拉走玉棠。
“子鱼,这不过是王妃在客气,你还当真了·”子程将子鱼拉回去,然后铁青脸色丝毫不肯退让的神情,看来这子鱼不过是常常被子程当枪使的角色,玉棠可没有无聊到找这几个男宠的麻烦。
“子程不信就算了,想来母妃走时将王府交付到我手上,可我一向懒散不爱管这些,你们可不必来麻烦我,你们与王爷的事情我也不便深交,这话你们可听得懂·今rì你们来探底细也好,想惹怒我也罢,你们不如收收心性,真的吵起来对谁都无益。”
玉棠知道他这个王妃的虚头衔是个香饽饽,可自顾以来就没有男宠为妃的先例,如此一说,玉棠这个先例倒是开了··“两位公子不是在找王妃的麻烦吧,王妃是一府之主纵然两位公子受宠也不得给王妃难看,若是惹恼了王妃,她可将你们赶出去。”
这翊夫人的脑子可没她的肚子一般大,摇摇晃晃看似无心之话,可她着搬弄是非的能耐真是让人难以恭维··玉棠在宫主多多少少看过些个勾心斗角,清流之下污浊横生,想不到着小小的王府竟然还有如此一人,若不是她有孕在身玉棠还真想给她几个嘴巴尝尝,玉棠自然不会被她欺负,就连那两兄弟都有些不待见翊夫人,玉棠走近她身边,翊夫人警惕的退两步,“王妃不是想在这里对我下手吧”·“下手”玉棠忍俊不禁,眼中波光流转好似缓缓流淌的水波,波光粼粼耀眼十分,“翊夫人就把你那些鬼心肠收起来,别人都说为母之人心慈面善菩萨脸,怎么我就看不出来半分慈善。
春眉去问问李靖,府中有没有核桃,给翊夫人送去补补脑子·今日这等挑拨离间着实恶心,翊夫人还是将这恶心事留给自己吧·”·身旁的春眉已经眉飞色舞的冲着无人的竹林里大喊:“李管家,咱府中有没有陈年的老核桃”·“哈哈哈,要是不够我哪里倒是有一些,王妃可以去我哪拿。”
子鱼笑的前仰后翻,歪倒在子程的怀里,玉棠也禁不住笑出来,那翊夫人本是可怜之人,若她安分守己不玩这些拙劣的手段,玉棠自然保证她衣食无忧不受欺负,想不到如此在府中就分明划开了。
“既然王妃赏赐,妾身自然收着,妾身有身孕在身不宜站着,告辞·”翊夫人虽是笑着言语中全是愤恨,一手搭上身旁丫鬟的胳膊,悠悠转身离去·玉棠其实很心疼她,在她身上多少看到了自己娘亲的身份,在宫主淑良妃能够占据一方之力,定然也做了同样的事情,“春眉等下多送些补品给她,你别亲自送,就说厨房里备的。”
“知道了公主·”·闹了这么一出,再回头时那两兄弟已经偷偷走了,这等糊涂事算什么,今日一闹两兄弟是不会来找麻烦,只怕翊夫人要如鲠在喉要让玉棠不痛快了。
“唉太阳升上来了,回去吧”·“恩·”玉棠长吁短叹,他的男子身偏偏遇到的总是女子命,现在想来他与外祖父还真是一种人,自作聪明却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几日的日头很毒辣,稍有芳香就被烈日灼伤变得难以轻嗅,偶尔设棋局对弈连个对手都找不到·时间一久,春眉也看不下去,慢摇纨扇说道:“公主,你可以去找玄埙先生,这府中也就他还能说说话。”
“我有意躲着,还不是怕有闲言碎语,更怕找毓恒的不痛快,在这府中无作为便是最大的保护·”玉棠的话春眉自然是懂得,只要是玉棠说的话她都奉为天旨,若是有一天玉棠真的要夺天子之位,这个丫头也会赴汤蹈火帮玉棠完成此想。
回院之时,途径玄埙之所,门前两棵茶树绿意浓浓,茶色暗绿,玉棠伸手摸摸茶叶,触之生滑,轻嗅略有余香·泠泠茶水香,汲汲泉水凉,除去罗衫裙,化作炒茶人。
“今日在下正要烹茶,王妃可要品茗一二”玄埙突然现身,停在玉棠身后,君子交君子,淡茶清水,玉棠对他也心生好感,便不顾春眉暗示,巧笑两声点头说道:“好,那劳烦先生。”
“王妃请·”·玄埙的院子很是简单,小青茶的茶棵长了几年有小腿这么高,玉棠不甚喜茶,纵然在宫中之时也是不在意,想来这些年在宫中玉棠竟然一事无成,毫无作为,亲近玄埙也因为自己不能成为君子,而心中不快。
屋中清雅,青帐书架,稍有古董物件把玩也是花了心思的小物件,青瓷茶罐,翠玉茶盏,朱砂石壶,各种茶具一应俱全,当真是让玉棠开了眼界··估计是觉得玉棠也不知如何开口,玄埙便点燃小炉同玉棠说些抱怨,“平日烹茶,王家两兄弟也会在院中吃茶,他们多半是玩玩闹闹将茶水一半都洒在地上供奉神仙,可惜了好茶。”
“那子鱼倒是能干出这等事,不过子程怕是要心疼先生的心思,他们兄弟二人当真是一双宝贝,一张一弛,难怪王爷会宠幸他们·”玉棠本是说笑,不自然的说到这方面呢,只怕听在玄埙嘴里就算是吃味了,只得岔开话头,“看先生的手应该会弹乐器,为何先生的屋中无乐器”·“乐能乱心,哪有茶心清净。”
玄埙谦谦君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只怕是睹物思人听音动心,为他人做嫁衣当了别人替身·玉棠连连失语自知该少说话,自顾取一盏茶送入嘴中··“烫”·“啊烫死我了。”
玉棠那里知道这杯是洗茶水,嘴中被滚烫灼伤,呼呼的吹气·春眉已经先一步将随身带着的小药瓶拿出来,将玉棠的嘴扒开,一手指将冰凉的药膏抹上··“哈,看来王妃平日没少做着糊涂事,连春眉都随身带着药。”
“可不是,我们公主是出了名的蛮横莽撞,这伤药还是大皇子给的,两瓶就剩下这小半瓶,可见我们公主平日多笨·”春眉多嘴,玉棠碍于嘴疼没有数落她,可手上没闲着,抄起一旁的扇子狠狠地打过去,“哎呦,公主还怕春眉说,日子久了谁都知道了。”
玉棠暗自生气摇头,将扇子往桌上一砸,忍着嘴痛呜呜说着:“你们笑吧,反正茶是喝不上了,去取本杂记书册让我看看·”·“原来公主也喜欢看杂记,平日在下无聊之时也存了几本,都是本地的趣闻和游记。”
玄埙放下茶盏,起身往走向书架,选取几本游记放于玉棠身侧,“我看的自然不是晦涩难懂的大家之作,只当无聊时看看,若是王妃想看古籍可以去书房找找,当然要同王爷说一说。”
“无妨无妨,我也懒得动脑,这些杂记也着实有趣·”玉棠抄在手中翻了两页,写的是本地的山石药材还有几对痴男怨女的爱情,玉棠先放在一侧,“先生会下棋吧”·“呃,倒是会一些,自然不能和王妃相比,王妃要来一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来来来。”
终于能解心中的棋瘾,玉棠摩拳擦掌已经站起身找棋盘,终于找到能让玉棠大展雄风的地方,也就仗着玄埙不会才好耍赖,自古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果不其然,玉棠的臭棋连玄埙都没赢过,最后幽怨的看着他,“你不是说不会吗”·“平日与王爷会下几盘,可能是王爷指点过,有点小技巧罢了。”
玄埙悻悻笑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玉棠,可玉棠已经将棋子都收敛起来,“你自己收,我回去了·”·“是·”玄埙自然不会将玉棠留下来收拾残局,估计他也没想到玉棠是个全凭性子之人,“王妃有空再来喝茶。”
“好·”玉棠豪气应声,人已经走到院中去,春眉手中拿着书册跟在身后,小声嘟囔着:“以前有大皇子宠着,可到了外面公主你可不能老是悔棋使性子。”
玉棠也暗暗失神,手指不自然的蹭蹭下巴上被刮干净的青茬,伤神道:“是呀,只有在君晟哥面前才会使性子,可能玄埙的神态太像他了·”·“公主是想家了”·“算吧,真的离开了,还真的舍不得,如果能留下,就算做一辈子公主也无妨的。”
玉棠自知自己想逃,如今却想回去,留在他们身边哪怕一生不再恢复男儿身也别无他想··?·☆、欲加之罪·?平日王府得了什么珍惜瓜果玉棠都想着给老王爷王妃送去,他们虽住与静心苑玉棠王妃的身份也得让他做些体贴事,免得落个不孝的名声。
本朝重文轻武,重礼节重孝义,父皇纵有千般不是玉棠也万万不能坏了皇家的名声··自成亲后,毓恒就远处而去,府中剩下他们五人,府中琐碎之事皆有李靖打理,有时他也会到玉棠院中走走过场让他拿主意。
玉棠从未管过这等宅内事,凡事一知半解,最后也拿不了什么主意,倒是李靖给他说了不少··连年战事终也有平静之时,玉棠最怕和佑出事,连连写了几封信给外祖父让他在宫中多多照应玉华,月连月,再回首已恍然如梦,朝中却无一消息,就连梵敬人的消息也全无。
似乎这个王府与世隔绝,又或许有人故意不将消息传给玉棠··初冬之时,薄雪催衣,玉棠就懒得出门,在屋中看书,春眉推门而入,带雪而入,“公主公主,李靖来了。”
“让他进来吧·”玉棠将书合上,从软榻之上坐起来·李靖面红耳赤口吐热气,显然是从外面回来,不需多猜李靖就将所有托盘而出,“虽秋冬之时未有战事,却天干物竭颗粒无收多有灾民,府中谷米无多,阳县谷仓存有余粮但是阳县非为王府管辖,李靖前去说和但被县太爷拒之门外,若为连年少收,咱们王府也不会有求与他。”
“难道你们王爷的身份还不能让他出粮救灾”玉棠着实有些听不懂,这恒王府有兵有地为何还被人欺负,难道平日这个王爷都是吃干饭的,只享受不干活。
“阳县县太爷是个糊涂之辈,平日王爷没少训斥与他,可能是见王爷离开半年之久心中便起了歹心·”李靖将头压得很低,就算他不说玉棠也知道,原是看他府中无人,“哼,原来是看不上我这个王妃,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做个匾越贵重越好,由灾民送过去,然后带两队亲兵保护,一定要提醒县太爷本王妃会在家书中为他添上一笔。”
李靖突然大喜,点头应允,有玉棠这个王妃首允调军队这件事就不关他的事,如此也能出一口气,皇家的女儿脾气大又如何,无理取闹谁又敢说,就算落到圣上的耳朵里也只会因为心中有所愧疚而置之不理。
“此计只可用一次,也是只能解救一时,治标不治本,不如蓄水排洪保来年无灾·”玉棠都能想到的事情李靖不可能想不到,再看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玉棠就知道一二,“天灾人祸哪有人去花钱吃喝,只怕今年收的银两不多,加上军队府上开销自然就剩不下多少,如今到了年底又少不得置办衣物吃食这笔花销少不得。
你尽量去做,若是银两不够就到我这来取,等开春了,就同你们王爷说,整顿产业,民以食为天,酒馆饭馆的生意总不会太差·”·“是,李靖记住了·王妃可还有其他事要交代”·“让我再想想,你先去办,总不能让灾民年下饿着。”
“是,李靖告退·”李靖管事半膝跪地,这可是最恭敬的礼,玉棠心中颇有感触,就当成一个正事来做,春眉看他来了精神欣喜之余免不了要给他泼一盆冷水,“公主,咱们哪来的钱”·“嫁妆呀。”
“那是圣上给的嫁妆,公主怎么能卖了·那可是要留着给女儿的嫁妆,公主不能卖”春眉扁着嘴像个鸭子,玉棠苦苦一笑,“我怎会有女儿。”
春眉自知说错了话,眼睛一红别过头去,拿着一方帕子低头抿抿,就算转过去又如何,玉棠还能不知道她哭了,这个傻丫头,“还不帮我拿斗篷,我记得玄埙的杂记里有记载本地有温泉,加上春秋风景秀丽落英缤纷之姿说不等能把嫁妆保住,还不去拿”春眉嗔怪两声,然后颠着去拿斗篷,玉棠也就将心中苦闷偷偷吐露出来。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玄埙自然在屋中烹茶,只不过今日多了两位客人,玉棠才刚进他门,就好似将寒冰之气带进去,三人顿时静下来,玉棠有些尴尬,将春眉备的点心拿过来,“不知道你们也在这,刚好尝尝这点心,都是按着宫里的手法做的,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
子鱼听了眼睛像夜明珠一样大放光芒,若不是一旁子程拉着他就冲过来把点心盒子抢走了,“这府中夫人侍妾都唯恐避之不及,王妃倒是来这里来的很勤·”·“是嘛,只觉得与玄埙脾气相投便多来了两趟,若是子程肯让我进门看看你们的画作,我倒是也愿意多走动走动。”
玉棠越过子程,将点心放置于桌上,自顾添一盏茶,“这点心不吃可就凉了,子鱼不想试试”·“这宫里的点心真的不一样”子鱼眼巴巴看着,碍于子程不敢前进,要不是嘴巴兜着哈喇子都跑出来了,那个傻呵呵的模样像极了玉棠,玉棠笑出声来,初是偷笑后来是大笑,气的子鱼大喊:“你笑什么,你不能笑。”
“哈哈,我是笑我自己,原来我小时候流哈喇子是这个模样,真真是一模一样·”·“你就是取笑我·”子鱼气急败坏上前捂住玉棠的嘴不让笑,这等赤子心性难怪子程要处处护着他,玉棠挣扎几下,子鱼就被春眉推开了,“公主你可别闹了,赶紧拿了书回去吧。”
可玉棠笑的满怀,早忘了是来拿书的,“不急不急,让我再笑会儿·”·子鱼闷声坐在桌旁,双手放在桌上,恨不得将玉棠的嘴封的死死地才甘心,一旁玄埙给玉棠添一杯新茶,嘴角含笑也是觉得有趣才没出手揽着。
子程莫名看着玉棠左右打量,最终从食盒里拿出一颗点心塞进子鱼的嘴里,“赶紧吃,吃完我们回去·”·“嗯”子鱼赌气大口大口的咀嚼点心,估计是把它们当玉棠了,这等可爱之人让玉棠忍不住想宫中的日子,盏中的茶水倾斜又流到手上,玉棠吃痛却没喊出来。
玄埙将茶盏拿走,蹙眉问道:“你怎么了”·玉棠看着他有些失神,然后摇摇头,心中比屋外还要寒冷,“相见时难别亦难,敬人只怕已经娶了柳音音。”
“王妃是牵挂心中挚爱才会如此伤感”·“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我与他此生绝无可能,可这几日越发的想起来,大抵是得不到的才会越牵挂。”
“世人多是如此,王爷也是如此,正因得不到才会如此痴狂·”玄埙一言屋内皆沉寂,就连最无心的子鱼都慢了动作,“是我说错话,王妃要进府之时院里曾挂着一块牌匾,名曰玉堂,后来王爷觉得不妥就撤下来了,王妃只怕没注意到。”
“还真是,平日里低头走路来去匆匆还真未注意过·玉棠,玉堂,子鱼得空帮我写个牌匾如何”·子鱼吃的满口留香当然不会拒绝,指指吃的干净的碟子,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又换成六个,最后十个手指头全摆出来,“十碟,十碟。”
“这子鱼公子和公主有一拼,以前公主也是这么冲大皇子要点心,逮住点心能吃到吐·要是公主和子鱼公子早点遇见,只怕相见恨晚·”春眉过去收拾碗碟还要叨念两句,如此一说子鱼可是来了兴趣,“鸳鸯酥油,萱化酥,藕丝酥,双麻酥饼,苹果酥,桃酥莲蓉酥,栗子酥。”
“木鱼水饺,月牙馄饨,蒸饺锅贴,澄面虾饺,玉米蒸饺,红白饺子,五色小圆松糕,赤豆猪油松糕,玫瑰白果蜜饯,千层油糕,山药糕,马蹄糕,栗糕,花生糕”·“我已经说了栗子酥”·“我说的是栗糕不是栗子酥”·玉棠和子鱼两人对视,都对成斗鸡眼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说的比你多,你认输吧”·“唉,玉牌的流苏怎么掉了”·“什么”玉棠才收了眼神看看裙上挂着的玉牌,白玉芙蓉鸳鸯佩,下面胡青色的穗子不见了,出门之时还见得,如不知何时掉了,“估计是掉在路上了,春眉去找找。”
“别去了,外面天冷,掉了回头再安一个,你就别出去了·”玉棠不肯让她出去,她倒是准备同他着急,“穗子上面还串着一颗南珠,公主既然都把嫁妆卖了,还不把南珠找回来,哼。”
“王妃卖嫁妆是为何”·“一点小事,既然如此你们先饮茶,我同她去找找·”玉棠直起身来,将食盒收拾起来,交于春眉,玄埙将小炉的炭火撤出来,“王妃,在下陪你一起去找,天寒地冻你们不知道要找到何处去了。”
“也好,那你们去不去”玉棠看子鱼跃跃欲试,话还没讲就被子程拉住,如此玉棠便知道子鱼是不可能去了,“好,改日想吃点心了就去找春眉。”
子鱼兴冲冲的点头,也只能乖乖听子程的话,只是有些稍不乐意罢了··玄埙拨开被雪覆盖的花草,仔细翻看,“王妃来时走的是这段路吗”·“恩。”
玉棠俯下身,冰冷的雪花只会将手指冻僵,全然不见流苏的踪迹,“若是找不到就算了,本就不是贵重之物,若不是春眉执着也不用你冰天雪地的出来·”·“我倒是无事,听说这几日翊夫人就要生产,只怕她会找你麻烦。”
“她要找麻烦尽管去找,我始终都是王妃·”·“你是王妃不假,但是本王也能将你废除”·“毓恒”·“王爷。”
不知道他为何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玉棠惊愕之余竟然不敢认这个男人,一身邋遢的装扮,头发上不知粘着什么恶心的东西,胡子已经将下巴埋没看不出一点容貌,“你怎么了”·毓恒用力抓着玉棠的头发从地上拖起来,那双眼睛里全是嗜血和杀戮,“玉棠公主,你们皇家人是不是最会玩弄人,连本王最后的希望都拿走,怎么你看上这个男宠了,也要将他抢走吗”·“王爷”·“闭嘴”玄埙被他斥退,不知该如开口,“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本王”·玄埙直直跪倒在毓恒脚下,冰冷的雪水从衣料里渗进去,如同铁钉刺进骨头里,“玄埙不敢。”
玉棠挣扎不下,只能梗着脖子愤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问:“毓恒,你要做什么”·“做什么,我要你陪葬,我要你和大皇子陪葬。”
毓恒将玉棠一把推到地上,冰冷僵硬的石头磕在玉棠的肩上,血水从肩上流出来··“王妃·王爷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与王妃无关,王妃毕竟是皇家人,先找个大夫,王爷”·“闭嘴”毓恒气急败坏之时却没有动玄埙一丝一毫,玉棠忍痛坐起来,用另一只手压着伤口,发钗掉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披在肩上,与街上泼妇无分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爷,妾身刚刚路过书房发现王妃的丫鬟把您珍爱的胡琴摔在地上,嘴上还念念有词,妾身想带她向王爷认错,可她就是不知悔改,没办法只能将她绑过来。”
翊夫人一抬手她身后之人就将春眉五花大绑丢在玉棠身边,春眉嘴角还留有血迹,见了玉棠就哭出来,“公主,你受伤了,疼不疼”·“不疼,不疼。”
玉棠一手支撑着要过去给她松绑,可翊夫人抬脚将玉棠挡住,语气古怪的说着:“哎呀,王爷这主仆二人该如何办”·“打入府中的地牢。”
“王爷不可·”玄埙再要求情,玉棠已经伸手揽住了,心如死寂面如死灰,“多谢先生求情,他日玉棠定会感谢,春眉,我扶你,别哭,哭了我就不要你了。”
“恩,公主,春眉不哭·”玉棠搀扶着春眉,左肩上的伤口如同一条巨兽咬住这块肉绝不松口,玉棠觉得要被拖进地狱里去了,只有头上不停地冒冷汗,“我们一定要离开。”
?·☆、有情无情·?王府的地牢阴暗潮湿冰冷刺骨,玉棠肩膀上的伤口恶化不能愈合,不知道在地牢里待了多久,玉棠就已经意识全无,只知道春眉抱着玉棠不停地说话,说的什么也已经听不清,只有身上烫的吓人,就算被包上一层一层的稻草也无济于事。
·“王妃,王妃”是谁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喊他王妃,玉棠不是王妃,玉棠只是玉棠,他看见了娘亲,看见了君晟,他还是小小的三岁年纪,粉嫩的像是糯米丸子,被芳姑姑扎着两个小揪揪,靛青的丝带垂在耳边,然后一个咕噜钻进君晟的怀里,给他捣乱不让他看书,就算如此,君晟依然将所有的脾气都化作柔风吹进玉棠的梦里。
“哥哥·”玉棠舍不得那个怀抱,就如同小时候一样钻进他的怀里,贪婪的吮吸他的温暖,在他的臂弯里偷一个好梦·外面的雪下的很厚,玉棠冻得浑身发抖,唇泛青紫,欲要脱世归天,可是偏偏有个人不想他离开,紧贴着玉棠的身体不停地说话。
他从迷雾之中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春眉哭红的眼睛还有晦暗不明的牢房,“春眉”·“公主·”春眉从未离开过玉棠一步,“公主你饿了吧,玄埙先生偷偷送了药膏和吃的,公主你张张嘴。”
玉棠无意识的张嘴吞下黏黏糊糊冰冷的液体,就连咽下去都会疼痛,“玄埙怎么来的”·“偷跑进来的·”春眉揽着玉棠,将那些玉棠从来不碰的东西从嘴里灌进去,那些冰冷的东西在肚子里慢慢变热,玉棠重又陷入昏迷,昏昏沉沉隐约觉得有人来过,然后又走了。
“王妃,王妃·”·“谁”玉棠听得并不真切,只是那个人好像君晟,好像娘亲,可玉棠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玄埙。
像君晟一样将他抱在怀里,小声喊着王妃,玉棠才有了点精神,四处找春眉的踪影,“她人呢”·“王妃,玄埙是带你出地牢的,王爷准许你出去了。”
纵然玉棠神智有些不清醒像是喝多了米糊连脑子里都是米糊,可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春眉呢”·“她病了,已经送到外面去治病,王妃我带你出去。”
玄埙躲开玉棠的眼神,将玉棠抱在怀中,病了这些日子玉棠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只留下来一副骨架子轻的厉害,若是君晟看见指不定要多心疼··“和佑为什么死了”·“听说在回来的路上驿站着火二皇子没能出来。”
玄埙问一句答一句,始终不肯给玉棠想要的答案,玉棠被打入地牢之时似乎听到是君晟哥做的,君晟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狠毒之事,玉棠实在软弱无力,无法逼问玄埙内情,只得将身体养好了。
他的院子里慌乱不堪,凄冷无比,所谓物是人非就是这般光景,玉棠躺在床上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屋内只点着一只小炉子,黑烟有些呛人··“这院里有点冷清,等子鱼他们过来就不会了,你先睡会,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
玉棠昏昏沉沉只会点点头,然后陷入睡梦中,肩上的伤还有些痛,身子总是不自然的侧着··天清复明,玉棠在院中将养着三四日才恢复力气,可这些日子玉棠没有见到过春眉,心中便知不好,玄埙在他面前也含糊其辞只说她是在偏院养病,玉棠要去看她,玄埙就以伤病未愈为由不肯让玉棠出去半步。
“你告诉我,春眉怎么了”玉棠端着一碗苦到令人发颤的汤药,想也没想就灌下去,玄埙端着一杯温水立在一旁,支支吾吾不肯明说,“你说吧。”
“春眉姑娘在地牢里受寒加上被虫鼠咬了没有及时服药,无药可治·”纵然玄埙小心躲着玉棠的心思,尽量把事情说的无足轻重,可玉棠喝下的药汤在腹中犹如毒汤搅动他的脾脏,“她葬在哪”·“我知道你在乎她,选了一个好地方,等你伤愈恢复我就带你去。
王妃,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玉棠将身子探到床外,一张嘴腥臭的血水从嘴中吐出来,玄埙的衣衫上也溅上一些,玄埙搀着玉棠,关切喊着:“王妃”·“没事,你回吧,我累了。”
玉棠摆摆手然后拿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将身子缩到棉被里,闭上眼睛仔细听着房里的动静,玄埙往炭炉里添几块木炭,然后静静的走出去,关门声一落,玉棠就睁开眼睛。
身着无物只有两只眼睛在夜里透着光,玉棠打开宣纸执笔写下一纸婚约,嘴中残存的血水滴落在白纸上比冬日里的梅花更妖艳,“眉儿,你我虽无此意,至少在地府之中你还能有个正式的名分,皇子正室的身份多少对你有所庇佑。”
玉棠蹒跚走到火炉旁,将这一纸婚约放入火炉,火焰窜起来,然后慢慢弱下去,“我知道你不喜欢,你陪了我十几年这些东西你怎么会喜欢呢,我会让那个王爷和侧妃都付出代价,如果你碰到二皇兄一定要好好地同他讲,杀害他的人玉棠也会找出来,如果二皇兄欺负你,你尽管可以打他,你可是我正式的皇妃他的弟妹。
哈,你别嘟囔我了,我这就去睡觉·”玉棠从未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丫头值得他的泪,只可惜他太无能,从头至尾都能有所作为,反误了卿卿性命··好在玉棠年幼时打下的底子,连着几天吃药换药,身体已经好的大半,侧妃在他身陷牢狱之时产下男子,这男子自然是宝贝,也是翊夫人的死穴,玉棠可不会去用卑劣的手段对小孩下手,只不过那两人别想有清净日子。
和佑之死在朝中甚为震动,如此宫中只有君晟一人,难怪世人皆怀疑是他所为,玉棠可以看不透所有人唯独君晟心中早已不分彼此,火烧皇子这等明目张胆一定会将视线引向君晟,一定不是他所为。
而今日,玉棠身着厚棉衫,迎着风雪出门是要去找李靖,将朝中事情问个清楚明白,父皇是如何看待,玉华又是怎么样了··凄风冷雪飞入颈,方知并非行尸走肉·若不是还穿戴着衣衫,他那惨白的颜色都能融进雪里,被冷风一吹,便忍不住要咳嗽两声,他是不敢大声咳的,稍用力就要将血咳出来。
年关将至,府中张灯结彩双喜临门,不几日老王爷王妃就会回府中过年,难怪那个人肯将他放出来·书房的门上了两把锁,锁住的只是几幅画还有毓恒断了的念想,玉棠想着他癫狂的样子忍不住发笑,说他是无情之人偏偏能钟情十几年,说他有情做出来的都是无□□。
“王妃,您怎么在这里站着”连李靖都戒备着害怕他冲进书房将里面的东西付之一炬,“卧薪尝胆你可知,此中辛苦十分你只知一分而已。
李管家,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希望你知无不言·”·“是,李靖定当知无不言·”·“如此就好,府中可有给我的书信,又或是有什么人来过”·“府中未曾来过书信也不曾来过什么人。”
玉棠裹着斗篷将脸上的失落全都遮去,原来不曾有人来过·终究是无人来过,玉棠不知道在期待谁或许是一个希望,可能吧,放下心绪之后玉棠才开始问朝中的局势,“你也知二皇子西归之事,那你可知现在朝堂之上是什么动静,丞相府又是什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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