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妃侧 by 南无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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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妃侧 by 南无三(4)
·离开临安城有三年之久,这个暂作逃难的皇城没有丝毫变化,大抵月是故乡明的想法,从南到北途径的城镇各有特点,玉棠魂牵梦绕的地方竟然是想离开的临安城,以及那个皇城。
一行人并未直接去丞相府,先是找一家客栈暂作停留,梵敬人也不敢如此上门对梵大人请罪,如此他们就留在客栈,各有各的心愁··玉棠独自下楼是凭着点菜的名头,实则是想探探朝中的动向,探查又有何用呢,玉棠要知道的不过是友人的近况,仅剩友人只剩下璩以居一人。
“公主,我家主子想请公主去一趟·”·玉棠听的耳熟,回过头来,仔细看看竟然也没有认出来,紧袖缎子黑衣,腰上没有一块腰牌,这个料子不是普通人等能穿的,玉棠始终没有想起来他是谁,“属下是阿四。”
他是君晟哥的手下,在君晟被封为嘉王后玉棠还见过几面,竟然没有一点犹豫的答应了,“好·”·阿四带领去的地方是嘉王府,君晟稳坐皇位,嘉王府里自然就空下来了,院子没有废弃,也没见仆人丫头来回走动,君晟有心支开了。
阿四在玉棠陷入回忆恒流之时就走开了,玉棠环顾周围熟悉中夹杂陌生的味道,直到被身后之人揽入怀中,那股味道玉棠生世轮回都不会忘,“你终于回来了棠儿·”·“我回来了,兄长。”
君晟的身子更结实了,玉棠摸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这就是久别三年的问候·玉棠不敢想他会是什么样子,疼爱他的哥哥会长成怎样耀眼的光··“君晟哥”·“是兄长太得意忘形了。”
君晟终于才松开玉棠,手指梳理着玉棠的头发,玉棠好似看到一道耀眼的白光,正如所有时候君晟都是为玉檀驱散黑暗的太阳,耀眼而且温暖··“兄长一点都没变,若是说变,只能说哥哥终于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
在那个位子上很辛苦吧,眉心都皱出痕迹来了·”玉棠为他舒展眉心,整理衣衫,就算是做了天子,他还是喜欢穿这样素白的衣衫,“当朝天子不能穿这样的衣衫,会被朝中官员念叨的。”
“我知道,今日来见你才穿的,你的衣衫我也能穿的下·”·“你当然穿不下,你的身形比我高大·”玉棠三年的笑容从未比得上这一日,低头看自己的衣衫,他只是穿了件青灰色棉质束腰长衫,腰上没有挂任何物件,男衫,玉棠现在解释是不是有点牵强了,“为了行走方便才穿了男衫。”
君晟总是无比温柔的笑着,轻柔的将玉棠耳边的碎发梳理到耳后,“棠儿不用辩解,我早就知道你是男儿身·”·“怎么可能”玉棠以为君晟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兄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该是淑妃娘娘死的那晚,你追过去,我就跟上去了,如果没跟上去我就永远都不知道棠儿还是个男儿·哈哈,怎么没想到我这般聪明,连你都没察觉。”
君晟对玉棠的宠溺犹如盛夏之花香味溢散而出,玉棠还陷在震惊中,君晟就揽着玉棠的后背往屋里面走,“离开几年也没见长高,生生比我低了一头·”·“是君晟哥长得好,九五之尊,能长矮了吗”玉棠不自然的从君晟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快步走进厅里去,“哇,怎么准备了这些吃的。”
大碗小件珐琅黄□□描边,象牙筷子翡翠小碗,玉棠爱吃的虾子做了五六份··“这几年我就在想,你回来了一定会想念家里的饭菜,找了几个名厨,尝尝喜不喜欢,喜欢哪个口味就把厨子留下,放在丞相府,吃腻了就换一个。”
君晟没坐下,手里拿着大盘子将放的远的小菜夹到盘里放在玉棠跟前,“不喜欢吃这个吗,金玉满堂怎么样”·“恩恩·”玉棠吃的头都抬不起来,有些宫里才有的菜色玉棠三年未吃过,想来宫中唯一的好就是吃的讲究,来来回回指使君晟布菜,“那个扣肉,还有那个蒸团子。”
“好好好,你慢慢吃,哥哥帮你夹·”君晟的身子比以前硬朗,没人给他喂药下毒身子自然日益健壮·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身上竟然冒出来一层薄汗,玉棠抽香巾抹抹嘴,从一旁拿小扇走到他跟前去,殷勤的帮他扇风。
“吃好了才过来心疼我,手和肩膀疼的很·”·“那玉棠帮兄长捶捶·”玉棠挥着拳头在君晟的肩膀上来回捶打,就算是长大之后,玉棠和君晟都没变,纵年华老去,初心不改,君晟享受的晃动着脑袋,然后笑出声来,“棠儿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兄长了吧”·玉棠没有说话,手上速度也慢下来,“兄长得回宫里不是,玉棠不想回宫。”
“棠儿离开时给我的屏风,兄长我可一直放在跟前,可屏风始终是死物,难道棠儿说保护的话都不算了·”·“师娘娘死了,二皇兄死了,连玉华也死了,兄长你已经是皇帝,没人会欺负你了。
我不想再回宫里,回去了就会碰上父皇,他的谋划把我和玉华姐害苦了·”·“棠儿可以不进宫,在临安置办个宅子,下了朝事我就给你带美食陪你下棋,你爱吃的点心宫里都备着,如何”·君晟的意思玉棠实在听不懂,只听过富人家养小妾娘子才用这个法子,玉棠把小扇往桌上一搁,低低头苦腔说道:“兄长赶紧回宫吧,明日还得上朝不是,玉棠先回去了。
毓恒中的毒还没解,玄埙照顾不来·”·“玉棠你真的不顾兄长,把兄长舍在这孤冷皇城里了此一生嘛”·“兄长爱护我,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兄长有家国社稷,有后宫妃嫔,也会有儿女,心疼玉棠势必要夺了对其他的心思。
玉棠说过兄长是国家之光,为君之材,这话已经成真,可玉棠的心思在游历山水,困在临安只会郁郁寡欢·”·“有我在,棠儿也不肯留下·”君晟的底气就是他自己,利用玉棠对他的依赖,如果玉棠留下,君晟绝对会以他为先,哪怕是朝政,自古受帝王宠爱之人必不得善终,玉棠就会成为他的逆鳞成为他的弱点,一击致命。
·更何况君晟已经不是那个皇子,已经是帝王了··?·☆、临安风雨·?诺大的嘉王府里夏蝉悲鸣,心绪本就烦躁,正午过后的炎热最是能把邪恶勾出来,把君子之心抛之脑后。
厅里的饭菜已经收拾出去了,进来两人抬着冰块放进屋里,悄悄地进来,悄悄地出去,脚步很轻,连声音都听不到·君晟身边的高手越来越多,杀人护人都是轻而易举,玉棠这次见他除了亲昵,竟然有种寒噤,在心里埋着。
“糖莲子,今一早做出来的·”君晟拉着玉棠不肯松手,竟然摆上棋盘要与玉棠对弈,“前几年得了一套棋子,是用暖玉做的,摸起来温润色泽通透,和棠儿很像。
过来陪兄长下盘棋·”·“兄长·”玉棠婉言相拒,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口,君晟何尝不是玉棠的软肋,淑良妃殡天后,君晟就是玉棠的依赖。
君晟摆好棋盘,唇线魏勾,细声问道:“怎么了”·“没什么·”玉棠走过去,坐在君晟对面,手指白棋一子落下,君晟什么时候都会让玉棠两分,从小到大,就连这个时候玉棠在棋局上咄咄逼人,君晟也只是一面笑一面退让,“棠儿棋艺精进不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兄长,二皇兄是不是你杀的”·君晟微微一愣,没料想到玉棠能问出这样的话,眼色突然暗了,“棠儿是这样想皇兄的吗”玉棠不敢说话,说出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后悔了。
君晟没有落棋,好似质问一样端坐着盯着玉棠,“玉棠不想留在临安不是因为毓恒中毒,也不是因为梵敬人断足,是因为害怕了兄长对吗”·“兄长,玉棠是头脑一热,才说这等胡话,况且兄长最疼爱玉棠,我怎么可能害怕兄长呢,只不过不愿留在临安罢了。”
玉棠悻悻笑着解释,声音里都是心虚··玉棠还在糊涂中,君晟却笃定说道:“是我杀的·”玉棠愣住身子,嘴巴张张合合,只问:“为什么,他又不想挣皇位。”
“你出宫那年父皇打定主意要将你和亲,他算定以你聪慧定能搅乱金国,连这种事他都能想得出·朝中拥立和佑,他战功赫赫是他想要的帝王,再听你嫁入恒王府的消息,杀他我不后悔,玉棠你别怨恨兄长。”
君晟伸手握住玉棠冰冷的手,“留下来,留在临安,毓恒敬人,你要多少人,兄长都满足你·你要璩以居,兄长就让他陪着你,如何”·“兄长,我从来对璩以居从来都没心思。
兄长既然已经是帝王就应该从国论证,彭大人是兄长的老师,才学皆在众臣之上,兄长不应该如此将彭大人罢黜·”玉棠将手抽出来,慢慢收拾棋子,君晟不说话,捏着一颗棋子在棋盘上敲打。
“哒,哒,哒,哒”·“兄长,玉棠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兄长·”玉棠穿鞋整袜,直起身来,君晟出了神,手上一直敲打着棋子。
玉棠拱手行拜别之礼,从君晟身边慢慢退去··“玉棠,你以前不是常问何人才是配得上我的人,我说人心狭小只容一人·兄长的心空了,你回来,就满了。”
玉棠万万想不到他话里有什么意思,口水一直吞咽,脚步停在门口满是恐惧·君晟是懂玉棠的也是最守礼法的,他们可是兄弟··“毓恒的解药我会帮你找,天南海北玩累了就回来看看兄长,别让兄长一人在皇宫里等到终老。”
那枚棋子落进棋罐里,响声沉闷,那是君晟的心声,沉重的比夏日里的阴云堆积在头顶还要沉闷,玉棠不敢回头看他,只要看一眼,玉棠就能不顾礼法不顾国体同君晟拥到一起。
“恩·”玉棠稳定心思从君晟的视线里走去,脑中总是回荡着君晟说的话,不知不觉的晃神,坐在巷子边上发愣,想想同君晟的亲昵似乎都变了颜色,他曾将玉棠揽进怀里驱赶梦魇,也曾打趣玉棠和梵敬人,玉棠早该想到的,那日嘉王府醉酒之时,他给玉棠的准备的衣衫就是男子衣衫,那个时候玉棠就该想到的。
六月的天孩子脸,说变就变了,临近黄昏之时,临安天色就变了·抬头望去,薄云被风吹赶,就算是下雨也不会是狂风暴雨,细雨丝落在身上也无妨,玉棠整想清静清静。
这个时候的雨还有温度,落在脸上都是温的,慢慢走着就到了梵大人的府邸,大门紧锁,门前泥泞,梵大人应当很难熬·玉棠想了想还是没进去,转身离去时,听到里面有些杂声。
不由得推门进去,只是多想,院中无人,怎么会来得杂音·不对,府邸之中无人才会让人怀疑··玉棠踏进去,四处打量,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仆人,“有人吗,梵大人”·“王妃来得真快,本王的礼还没准备好。”
“毓恒,你又搞什么”玉棠眼看着毓恒容光焕发的从灌丛里走出来,他怎么又从挣脱里逃出来,玉棠不愿与他争执,只想知道梵大人在何处,“梵大人呢”·“当然是同梵敬人促膝长谈,梵敬人不是想见他父亲吗,我帮帮他不好吗”·玉棠可不信他有这种好心,“他们在哪”·“王妃自己去找。”
毓恒阴暗的眼神盯着玉棠很难受,总是嚣张的想让人打他,可玉棠是打不过他的,只能往后面院子找·梵府比丞相府要小些,布局与寻常园林相同,讲究山水相连,从后院搜寻不到,“毓恒,人在哪”·“本王不知。”
玉棠烦透了他这样纵情伤人,无情难道不只单单是无欲无爱而已,他的脾气大改,让人难以忍受·玉棠出手,被他连连躲过,“王妃真是没用,连十招都打不过。”
“别打了,玉棠·”梵敬人从屋中出来,拖着两条腿,神情沮丧··“敬人,你没事吧,梵大人呢,毓恒有没有伤他”玉棠跑过去,搀扶着梵敬人已经无力的身体,“我搀你进去。”
“不,我们回去吧·”梵敬人身边没有轮椅,整个身子挂在玉棠身上,玉棠脑中的谜团还没解开,只将眼睛往里面一瞥,梵大人的灵位就放在正上,两柱香,正燃着。
梵大人故去了,玉棠不禁咬紧牙齿,将梵敬人背起来,毛毛细雨还能顶得住,“敬人,咱们回去·”·回去的路上,毓恒竟然跟在玉棠身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来毓恒应该再谁十日才行。
梵敬人的气息时缓时促,挨着玉棠耳朵的脸很冰冷,他一直想对梵大人说明心意,也害怕梵大人因他断足而沮丧,所有的忧虑都化作乌云·人死灯灭,恩怨情仇不舍所有的一切都无用了。
“如果早回来几日,哪怕听到父亲的责骂也好,玉棠·”·“梵大人在天之灵一定不会责骂你,梵大人很疼爱敬人,一定不会让敬人内疚·”玉棠小跑在青石砖上,脚上发滑,连连晃了几下,背上的梵敬人已经睡着了,就当他睡着了。
客栈本就不远,让店家小二准备一桶热水和姜汤,梵敬人若是受寒大病,梵大人只怕会更心疼他这个儿子·梵大人丧偶多年,如今一朝归西,府中就一人不剩了··客栈屋内,玄埙和李靖被绑的结实不得动弹,“王妃”·将梵敬人放在床上,玉棠才松了玄埙和李靖的捆绑,“王爷说他有些难受才大意了,梵大人无恙吧“·“并无不妥,先生帮我给他洗洗身上换衣服,李靖应该知道你该做什么,就算心疼你家主子也别忘了他现在性情大改。”
李靖闭口不说,点点头,忠心的管家会听从主子的吩咐,玄埙对毓恒有情也不会放任他暴戾伤人,若不是李靖有意放他怎么可能让毓恒走了·李靖从屋内出去,玉棠准备的药粉沾之即会昏睡,毓恒这次就好好睡下去。
“王妃,王爷的无情之毒是不是无解”玄埙帮玉棠整理梵敬人的衣衫,语气中满是绝望,玉棠没有好说,“兄长会帮忙找解药,先生不用太绝望。”
“那日王妃走时,我就知道王妃以后不会再回王府,因为王妃就是王爷的梦中人,如果连我都能才得到,那王爷应该早就知道了王妃的身份,所以才会突然想让我们出去,去圣上跟前请罪。
若是王爷的性情没变,王妃也会爱慕这个男人·”·“先生,不用说了,既然一心只能容一个人,敬人已经足够·”这句话,玉棠听了然后说给玄埙听,纵然毓恒钟情十年,玉棠在意的也唯有梵敬人和君晟而已。
梵敬人的双膝蹭破了皮,有些血迹流出来,玉棠拿药粉给他敷上,敬人吃痛醒来,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玉棠”·“你醒了,别说话,我给你上药。
先生去看看洗澡水烧好了吗,顺便将姜汤端上来·”·“好,我这就去·”·梵敬人拉过一旁的衣衫盖住上身,被玉棠一手掀开,“衣衫湿了,盖上被子吧,雨凉沾身既病。”
梵敬人就听话的将被子盖在身上,神情总有些恍惚,“上午你去丞相府了”·“见了君晟哥,吃了点东西,你别说话,等下喝了姜汤就洗个澡。
不该先上药的,等下洗澡就洗了·”·“你不是一向这么笨的·”梵敬人还有力气冲玉棠闹,玉棠将薄被盖上去,“我去拿饭菜和姜汤,顺便帮你把仇报了。”
“哈哈,好·”梵敬人只是如此笑着,他笑的越自然越让玉棠心疼,根本不能掩盖对父亲的伤心··出门后,进到玄埙的房间,李靖不负重托,毓恒老老实实的绑在床上,玉棠可真是想上去踢一脚,李靖护主,玉棠就不难为他了。
只退出去,下去拿饭菜和姜汤··?·☆、瓢泉之行·?清雨季节少不得寒雨凛冽,窗前雨台前痕,闲作两句情诗,棋子落盘雨滴轻·备下的汗衫换个轮回,且等着秋风来,再者风雪袭人,又是个惹人烦的的时候。
且在临安待了五日,丞相府老头长吁短叹装模作样的将玉棠好一顿数落,瘦骨嶙峋的身子布满苍老,抿抿茶喘口气歇下来,就是说不出口的关心··“敬人是个好孩子,他父亲风寒未歇念子心切,唉,你不是恒王妃吗,梵家小子是什么身份。
祖父可是听说那个恒王爷有龙阳之癖,那个,你舅舅不争气未给温家添个一儿半女,你要是能有个儿女也好·”温丞相再润润喉咙,身子自然地靠在椅子上,且着舒服的模样,看着外面新长出的一层青苔,猫眼样的绿的透亮。
温丞相这个老头知道玉棠此生不可能有子了,总也挡不住劝诫,玉棠未有反应,只顾着将桌上的紫葡萄放进嘴里,满足的回味充满口腔的甜腻··温丞相看玉棠吊儿郎当的填塞葡萄,不争气的扣扣桌面,“啧,你这孩子,跟温修学坏了,祖父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好好听着。”
“不知道舅舅的臭脾气是学的谁,您手里的扳指都快磕烂了·”那老头子才不情愿的动动身子,爱惜的擦擦翡翠扳指,人越老越孩子气,“朝中不少有不少能臣祖父要是累了就告老回乡,或是随着玉棠一同南下。”
“这是你那不成器的舅舅教你的,一封接着一封的家书,啰嗦。”温家老头子直接站起来,青灰衫子长在身上一样,死沉沉的往门外走··“你去干嘛”·“吃饭。”
温丞相低沉语气,脚步慢了一步,或是等玉棠的意思,家儿远行,游子归家,饭菜总是牵挂人的味道,玉棠微微一笑,跟上去··“来了·”·这顿饭吃完,玉棠就离开了,温丞相有意无意的透露他要辞官回乡的念头,走了也好。
温丞相孤身在朝,玉棠的担心不言而喻,温修舅舅与玉棠皆是不争气的温家不肖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此这说,温老头还真是沉得住气,没有使计谋让温修添个一儿半女。
前行的马车里多了很多东西,外祖母一样听祖父的,她给准备的东西大多是祖父授意,梵敬人也不禁笑着说温丞相是个嘴硬心软的老顽固·谁说不是呢··临安城,执伞人立在城墙上冒雨送行,玉棠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君晟的身影,心中阴暗处掉下几块石头,建成坚固城墙。
梵敬人小心捏着玉棠的袖口,将檀木盒子放在玉棠手边,小盒子里放着两罐暖玉棋子还有一张小笺··“玉堂破晓人初起,一色榴花误绚霞·却在枝头寂寂,不知蜂蝶在谁家”梵敬人凑上来瞄一眼,看清内容后抿紧嘴唇将头偏过去,落寞不堪人语。
一抹石榴花色的人走出玉堂,晃了眼睛,枝头红花独艳,只缺了蜂蝶不知道在谁家徘徊··“王妃,可是紧要事,若是临安城内有牵绊,王妃可不必担心王爷,留下来即可。”
玄埙看玉棠与敬人两人呢脸色难看,还当是有什么紧要事,玉棠摇摇头,将小笺撕得粉碎··“月余不足就能回府,家书不要太早递回去,老王爷老王妃一定难忍思念千里迢迢迎出来,关心则乱。”
·“自然是,府中怕是乱了方寸·”玄埙忧思难挡,病容难掩灰暗苍白,玉棠处于私人恩怨也罢,是将毓恒折腾的全无人样,难怪玄埙也跟着消瘦。
这倒是让玉棠有些于心不忍,安慰他道:“先生不必难受,等到了落脚的地方就给他松开,我不是个善人,倒也说不上是个狠毒之人,与他的孽缘至今没斩断也是荒唐的很,只愿他的毒能解,就不用欠他人情。”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缘分一说,本就不明,龙阳已经实属不易,更何况王爷年幼就钟情王妃,只是没想到王妃是个公主的身份·成婚前夕,王爷去院里喝茶,看着一饮而尽的杯底喃喃嘱咐过我,他说公主是二皇子的皇妹,奉旨也好,公主始终是王妃,不得惹事。
王爷还这样嘱咐过,不过才一年半,那些话竟然都忘了·”玄埙的身上流淌的是温暖的清茶,被放置的太久变成黄色,有些苦,却苦中含甘··在他的光芒之下玉棠自惭形秽,尽管毓恒现在是个暴戾混蛋,亲王无诏不得入京,他能对冬夜之人爱了十年,就连玄埙,玉棠也是比不上的。
在看他周围之人,梵敬人和君晟,玉棠竟是无一人能够比上··“不用苦恼,你的蛮横就够适用一生·”梵敬人的手很暖,在炎夏里很灼热,热的捂出了汗,玉棠不禁笑出声,将手汗往他身上蹭蹭,身子挨着梵敬人更近些,“我又不是公主了,哪里来的蛮横。”
“你蛮不蛮横和你是不是公主没差,蛮横公子古往今来多的很,你得再蛮横些才能在史上留名·要不我添上几房侍妾,让你欺负欺负可能就够了·”·“好,你敢娶我就敢欺负。”
玉棠几句玩笑话,带着吃味的怪罪,笑声刚落,突然正经起来,“敬人,你娶一房夫人吧,有个一男半女,你父亲泉下有知定当欣慰·你知道,我若是女子蛮横也就算了,至少能为你梵家添丁,可我始终是个男子,你若是真的娶妻生子,我也不会真的落难与她。”
“你让我娶,我还不愿意呢,好人家的小姐嫁入破败梵家,无依无靠,害人匪浅,要娶你去,我不去·你要是娶,我肯定雇个最好的仪仗队撑足你的脸面。
生个小子还能喊我一句爹爹,你干不干”·“得得得,不过是提了一句,你话真多·”玉棠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温修舅舅就曾说过,君子不诡辩,较劲下去没完没了。
索性闭上嘴,将棋罐打开,与玄埙对弈·梵敬人找死惯了,从小到大干什么都堵在玉棠的火山口上,“也好,反正圣上妃子多,到时候过继给你·”·“闭嘴”被玉棠一声令下乖乖地闭嘴了,玄埙只是一个劲的笑,大抵是明白从小到大梵敬人受虐的脾气是怎么来的。
棋下半局梵敬人躁动不安的掀起车帘四下张望,阴雨连连的时候难免烦躁的很,有这么个辗转之人坐在身边连半分下棋的心思都没了,“你这烦人精,观棋不语真君子,你连小人也做不上,烦的很。”
“你先别忙着说我,等下你就坐地上哭,看你怎么谢我·”·瞧瞧他负气翻白眼的骄傲样子,早些年梵公子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卖着关子等玉棠后悔求饶的模样,止不得让多少城中小姐们神魂颠倒,玉棠倒要看看他卖的是什么药。
抬头不屑的冲玄埙递个眼神,玄埙点点头落下一子棋,连他都知道,敢情玉棠出门去的时候他们偷着做了这种打算··“梵大人,天色暗了,咱们找户人家落脚。”
李靖贴在门外低声询问,梵敬人低声应一声,得了应允,李靖便驱车加快脚步,随之雨声落进黄泥中陷入沉寂,车顶上隔雨的油纸该透了,备着的油纸也用完了,该置办些入秋的东西,伤药也该备着。
“到了,下去看看·”梵敬人搭上玉棠的手臂,眼神中满是期许,玉棠自然要满足他的心愿,先一步下去,将他的椅子准备好,抱他坐上去··玉棠撑起一把夭夭桃花满线油伞,放在梵敬人手里,四处打量也没见什么特别之处,言语中皆是失落之语,“梵大公子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王妃莫急,梵大人自然是准备了才敢说那样的话·”玄埙搀着毓恒从马车上下来,毓恒眼神狠毒的盯着玉棠,手脚被绑着无计可施的样子才更可爱,“梵大人可是已经先走一步了。”
再回首,那人在院门前的榕树下,使劲叩门,来应门的是个老头子,见了梵敬人毕恭毕敬点头哈腰,不过是买处小院,玉棠料得到,只是这穷乡僻壤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梵敬人做的什么打算。
玉棠搭把手,扶着架着毓恒往门口走,听的一句,“梵老爷”·只恨白头不见青山,他那满头青丝竟然要让人家喊一句老爷,莞尔笑已·玉棠三人走过去,那老头同样老实的点头哈腰。
梵敬人的介绍则是有些挑衅,指着玉棠骄傲说道:“他虽穿了男装,却是咱家夫人,以后以夫人相称,这三位是客人,先前捎信过来,客房准备了吗”·“是是,老爷,房间老婆子都收拾好了,算计着这几日就到,饭菜天天备着。
老二,快来扶老爷进去·”·“唉”院内应答一声,跑出来一个毛头小子,看上去也得有十七八的样子,身上只套着上下两件麻布裤褂,裤管都挽起来,晒得黝黑黝黑四肢粗壮的很。
“别愣着,这就是咱老爷,这是夫人,这几位是老爷的客人,赶紧喊人·”·“老爷夫人好,各位爷好·”愣头愣脑的样子玉棠多了几分亲近,只不过毓恒这头没了理性的狼将塞在嘴利的棉布一口吐出来,恶狠狠地冲玉棠说道:“你可真是本王的好王妃。”
“毓恒你的疯病又犯了,李靖过来搀着你家爷,别让他咬着别人·”玉棠对上他就没个好脸色,天雷地火还不是个人间地狱,将他推给李靖,玉棠则推着梵敬人进去。
“看来本王做的还不够,王妃且等着,本王让你好看·”·毓恒既然能说出这句话,玉棠就不得不上心,只等着君晟将他的忘忧散解药找到,治好他小人之症,玉棠定要加倍要回来。
小院干净淳朴,散养鸡咯咯来回躲着生人,这让玉棠想起柳音音的屋子,并非是规模,娘亲想要的家,金灿灿的粮食晒在门廊下,米香阵阵,养上几只鸡鸭,所谓田园乐处便是这里。
“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先生,进屋去吧,先生。”
两间院子虽有一墙之隔,玉棠听得真切,胸中愤懑不平郁郁不得志,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有此等才情,难怪心中不得志,再探听过去,玉棠已经听不清呢喃话语了,大抵是被小童拉进屋里去。
“怎么听不出来了”·“听出什么来”玉棠听得疑惑,此人有何特别之处要让玉棠记住,眉头紧锁摇头晃脑里才将认识的人捋个清楚,惊呼道:“辛大人”·“稼轩先生本来住在带湖庄园,后移居瓢泉,想着置办个院子等你来,一拖就是好几年,还好,你还来了。
明日我们同去拜访稼轩先生怎么样”梵敬人忍了一路兴奋终于表露在脸上,眼巴巴等着玉棠给他奖励,玉棠自然不会让他落空,“好·”·“有没有觉得我不烦人了”·玉棠嘴角溢出蜜汁,甜的腻人,“还是一样烦人。”
?·☆、策马扬鞭·?辛大人这几年的官职被剥落的一干二净,终日披头散发穿着黑衫酒气弥漫纵声高歌,往往高朋远致,皆听泉对酒侃侃而谈·天蒙蒙亮,玉棠净身焚香穿戴一身素白纱衣,左挂一只翠玉麒麟金流苏,一把锦绣海棠纸扇,风流倜傥绰约风姿。
“烦人精,这样穿是不是富贵”玉棠左右审视,辛大人可是说过有幸生在皇家,如今他穷困潦倒,身无一职,见了玉棠还有什么好脸色。
梵敬人翻个身,搭在身上的小被滑下来,白皙的手臂上刀痕只有隐隐的黄褐色,散发披在后背上,眼帘半阖着,朦胧看着玉棠,笑而不语··“你做什么,连话都不说”·“看你,怎么看都不够。”
梵敬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流淌进身体里,牛乳一样醇厚,玉棠喝惯了他的晨起蜜汁,伸伸懒腰整整,心平静气的说:“你要不要更衣,洗澡水已经备下了·”·“才不洗,今天我要懒在床上,等你喝的酩酊大醉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洗去宿醉。
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你别真的白一头头发回来·”·“那正好,白头偕老·”·“玉棠破晓人初起,一色榴花误绚花。”
“梵敬人”玉棠不知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君晟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谁都碰不得,梵敬人听得玉棠的吼叫反而笑成一朵花,揪着发丝直勾勾的盯着玉棠,“反正以居的诗写的没我好,还不能让我念。”
“行,你念,下一次就把你撕了·”·“那你晚上就把我撕了,我等你,昨个夜里玉棠还真是风情万种,哎呦,疼,别打了·”·玉棠持着扇柄狠狠打着他嗷嗷叫,红印子烙在后背上,晕成一朵朵海棠花,“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然就落得毓恒一样的下场,听到没有。”
“是,你最厉害,早些回来,晚上等着你·”梵敬人贱兮兮的模样太欠打,昨个玉棠被他欺负的紧,就算双腿无力梵敬人在这方面竟然很有造诣,可能是有造诣,玉棠可没同别人做过这等子事。
“好,我早些回来·”玉棠没再换衣衫,纨绔子弟的打扮走出门去·昨夜里细雨淅沥打乱了院里的芭蕉,柿子树上黄澄澄的柿子个头不小,再过两天晒成柿子干冬季里就能拌成小菜,爽口开胃。
梵敬人选了个好地方,半杯茶一方棋盘,两个人拌拌嘴也够白头··“夫人起了,要不要吃面”昨个老头子家的儿子看见玉棠出来殷勤的跑过来,看玉棠这副打扮眼睛里大放亮光,“夫人今天还出去,是给老爷买诞辰贺礼吧”·“老爷诞辰”玉棠不质疑他口中的老爷是梵敬人,梵敬人的诞辰是在今日吗,玉棠从来都没记得过他的生辰,“他的生辰,你怎么知道”·“我爹说的,一大早就煮了长寿面,夫人要不要吃一碗。”
“好,去盛两碗,煮两个鸡蛋盖在面条上,滴两滴香油,厨房里还有小菜吗”·那小子连连点头,引着玉棠往厨房走,门口的黄月季被打散了沾上黄泥。
抬脚还未踏进去,突觉得院中安静得很,心中的鸟笼里的云雀突然惊觉从笼中飞出去,“客人还没起”·“没有,赶路累了没起来吧,夫人,您不进来”·“不进去,我去看看他们。”
没几步就推开他们的门,果然不出他所料,玄埙和李靖躺在地上昏昏欲睡,“先生,李管家,醒醒·”玉棠伸手拍拍,他们丝毫没有动静,床脚丢着一只小瓶子,毓恒真是敢下手,够他们昏睡好几日的。
“来人呢·”·三子从外面听到命令直接跑进来,“夫人,夫人怎么了”不等玉棠发话,他就上前来,帮玉棠将他们抬到床上,闲话不多说老老实实的听话。
玉棠满腔的怒火喷涌而出,毓恒敢跑,玉棠恨不得将他腿打断·“毓恒又跑了,先生他们无妨吧”梵敬人片刻功夫已经推着轮椅停在门外,探头往屋里看,玉棠将手中的折扇一把折断,丢在地上,“你说呢,怎么嘱咐都把人看跑了,他这一出去万一伤了人可怎么交代”·“玉棠,他中毒虽是因为你,护他一路到了瓢泉,咱们也算仁至义尽,我双腿已断连年奔波痛苦不堪。
原本我与玄埙先生已经商量好,就在瓢泉分开,大不了他日兄长得了解药,我们将解药交给他就可·玉棠,我是愿陪你天南海北,但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和毓恒,我始终心怀愧疚,我并不是真的被他牵着走,若是有人能解他的毒,你的腿也一定能治。”
“除非你看不上我断腿,山野一生,能不能好我都无所求·”梵敬人说的是真话,他的眼神里充满平静,平静的让玉棠想起娘亲小祠堂里的观音菩萨,玉棠最怕的就是他习惯了断腿,满心杂乱,“你的腿一天不好,我就对你心中愧疚,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敬人,我最在乎的就是你的腿。
若是能选,我能在玉华姐下手之前就把他们杀了·”·微风吹过院子里的荒草,沙沙作响,树欲静而风不止,玉棠的心中不静,最怕梵敬人说出那句话,而相交之人最是明白彼此的心,“棠儿,你真的也只对恒王爷心存愧疚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想多了,今日是你的诞辰,我们去吃面。”
玉棠避开他的话,径直走过去推着他的轮椅,梵敬人把手压在轮子上,不肯离去,“梵敬人你想挨打不用这样,我那把剑很久没有出鞘了·”·“除了王府他无处可去,你现在追上去为时不晚,等他们醒了,我们就去找你,把这两条腿医治好,如何”·“你的脾气不像兄长,也不用这样大度,你纵容我蛮横,我还舍不得你儿时的穷追猛打,你应该大吃飞醋将我拉得紧紧的才行。”
玉棠自然的笑着,梵敬人也中了魔咒松开手,让玉棠推着他往厨房走,“三子,你的面呢”·“马上就好了,夫人·”·等着的功夫,梵敬人揪着一片叶子,放在手里揉碎了,将叶汁子染满手指,翠绿的很。
“玉棠,去吧,除了你应该没人能拿得下他,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连十几年都追着你来了,还怕这几十天·你放心去吧,他真的杀了人怎么好·”梵敬人蹭去手上的绿叶汁子,从怀里拿出那颗夜明珠,白日下那光芒微弱莹白通透,“我听温老师说了,你给老板娘说这个东西很重要,我都知道,玉棠你赶紧去追他。
恒王爷被绑着走了一路,身体虚弱,万一有意外也不好交代·”·“可是·”·“别犹豫了,夫君我风流倜傥,你应该害怕瓢泉的姑娘们,我可不怕你跑。”
梵敬人摇头晃脑自信十分,书堂里的老先生就是这样的臭毛病,玉棠揉揉他的后脑勺,俯身下去吻住他的嘴,柔软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不舍得分开··梵敬人伸手推开玉棠,埋怨道:“勾起的火你灭不了,赶紧去。”
玉棠忍笑瞥一眼他顶起的小山丘,笑意更浓,那年教习课后,玉棠和梵敬人在御花园碰到一起,抱腿背对背坐着,痛快应答:“好,我在恒王府等你·”·三子推着梵敬人送到门口,玉棠衣衫未换,一只包袱一柄定胜刀,牵马停在门前,看到隔壁门口站着一人,玉棠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辛弃疾大人,他一定认不出玉棠了,认不出当年在偏殿前与他说风月无边的玉棠公主。
“敬人,我走了·”玉棠一跃而上,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堆满簇花笑脸,梵敬人未说话,摆摆手让玉棠前行··“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情与貌,略相似·”玉棠向着远处青山白雾,一骑红尘而去,山野里垂柳依依,山花烂漫,独自一人驾马而去的畅快无可替代··追上毓恒并不是在恒王府,而是在阳县的一处乡野农户家里,他是晕倒在人家门口被救进去的,玉棠口干舌燥前去老乡家里讨口水喝,就看见他的马拴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毓恒已经昏睡了一天,连续五天的路程,他睡过与否玉棠不知道。
只是看他睡熟的脸,匀称的喘息着,脸上吓人的黑眼圈,干裂的嘴唇,让玉棠不敢相认··新婚之日初见他,身形略显魁梧,在军中历练的日子将他灌入一种军魂,虽然面目依旧俊朗,将军之气久久不散,手腕上血红的印子的确是触目惊心。
玉棠取一瓶伤药,小心翼翼的涂在他的手腕上,怕惊醒了他来之不易的熟睡··人心难测,此话说的是对的,人心可软可硬,软过天边悄悄飘过的云,硬过削铁如泥的寒铁刀剑,玉棠竟也是个狠心之人,又何苦来得心中对君晟忌惮十分。
如此便晃了神,连身后毓恒抽刀架在玉棠脖子上都未发觉,他的气息很不稳,握刀的手用力绷得通红,他满腔愤恨眼神狠毒,他竟也没料到玉棠会追上他,“王妃真是心系本王,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怎么梵敬人死了吗”·玉棠并未回答,对他狠毒的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那句话就落在一平清水湖上,渗进去没有半点波澜,玉棠轻轻地将他的手推开,喃喃说道:“你既然有愤恨就不算无情,毓恒,你心中真的无半点情爱吗”·“有,当然有,本王要他死,要你永远留在本王身边。
他断了腿,床上也吃力,王妃不想与本王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之乐吗·”他的手松了刀,从后面环住玉棠的腰背,身体贴上来,残药苦香丝丝入鼻··“枉顾恒王爷儿时钟情,此番送你回恒王府,咱们就此别过,今日露水之情,天亮就散了。”
玉棠未有任何抵抗,毓恒听了则是停下肆意驰骋的手掌,火热的喘息就在耳边慢慢消沉,毓恒没了动作,将头抵在玉棠的肩膀上,一动不动··片刻消停,玉棠察觉不对,原是毓恒气急攻心昏了过去,果然他睡着比嚣张跋扈的时候可爱的多。
玉棠暂且躺在他的一侧,看着屋顶的房梁,听着他的睡息,竟然能想起毓恒的种种··那夜娘亲头七玉棠身着银锦缎怀抱胡琴,跌跌撞撞哭哭啼啼还信誓旦旦的要出宫去,有一番作为,躲在残垣之后的毓恒还不知怎么笑的,就在那样凄苦的月光之下,毓恒便对玉棠钟情,又或说和佑。
朝中非诏不得入宫,毓恒为承袭王爷之位更无缘再见一面,参军征战得立军功,才有的一次受封嘉奖的恩赐,只遥遥的从校场一侧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时候玉棠还是一身红妆欺负梵敬人的公主。
诏书一下,他就要娶了玉棠,皇命不可违,他又是那样的脾性,不肯动玉棠,才在新婚之时将一切和盘托出··和佑一死,春眉被翊夫人陷害入书房撕毁画像,牢中落难,竟不知如何知道了玉棠的身份,万念俱灰不知如何弥补,便把梵敬人请入府,放在眼皮底下卿卿我我切割他的心。
玉棠长舒一口气,想到这里竟同看戏文一样入了情景,变成了毓恒,若说无情,最无情的当属玉棠才是,他半分情也未曾给过他,就连玄埙的交情都胜过他一分一毫·玉棠只记得应该要记恨毓恒,究其缘由,玉棠该恨得人并非是他,应当是翊夫人。
可连翊夫人玉棠都能放过,为什么就捉着毓恒的痛脚不放这下连玉棠自己都分不清了,只默默的将手放进毓恒的手里,轻轻地握住,这样的亲昵,多情的毓恒想过多少回呢。
?·☆、一纸密诏·?接连五天细雨绵绵,桂花枝头暗香幽浮,悄悄地都到了九伏天,宫里的桂树一气之下让芳姑姑砍了,芳姑姑年迈老去,玉棠心中芥蒂的桂花糕也就无处可念。
赖在农户家许久,终是要上路的··毓恒话多,口吐恶言让玉棠厌恶至极,但此次玉棠没有塞住他的嘴,让他说个痛快,玉棠对他始终是有愧疚的,而出奇的毓恒反而变得沉寂。
一双洞察一切的眸子盯着玉棠,将一切都看的通透,如同佛陀将玉棠的内心看清,知道玉棠此行便是一别两散··一人一马,毓恒的缰绳也牵在玉棠的手中,并驾齐驱。
毓恒身上一件深紫宽袖束腰深衣,外罩一件披风,头发也用玫瑰油梳理过,服帖发亮·堂堂恒王爷怎么都不能丢了面子,他也就任由玉棠将他收拾成这样纨绔子弟的装束,而他一向是最不在乎这些的。
·“恒王爷今日话很少,该不会是给你下错了药把你毒哑了”玉棠自说自话的嘲讽毓恒,而他却真的哑口不语,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直直看着前面被踩踏过得黄泥路。
玉棠自觉尴尬,听着山林中轻巧的鸟鸣,夹紧马肚,“驾”·前些时日君晟递来的书信里并未提及忘忧散解药事宜,言语中尽是体贴之语,他还提及要给玉棠的加封号,允许他能不受王爷的管束在府中豢养男宠。
玉棠本来觉得可笑,笑过之后就笑不出声,君晟疼爱玉棠已经能到这等地步,若是玉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他后宫尽散,他也是肯干的··“恒王爷,还有一段路程就能回府,有些话说在前面,此行,我与敬人便与你分别。
解药之事我们不会忘,是生是死,是怨是怒,咱们就此一刀两断·”玉棠暗暗观察他的面容,心如止水并无波澜,面色死灰盯着前面,什么话都不说··封地中并无变化,下马前去府中的路上,听到小贩大声喊叫,“搏一搏,放手一搏,这些都是您的。”
玉棠多看了两眼,黄桃李子紫葡萄,放在小摊子上,大转盘就立在一侧,鸡毛飞镖扎在转盘上,悠悠转着··“恒王爷应该玩过这个转盘吧,要不是梵敬人,我还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骗人的东西,狮子画像就指甲盖大小,鸡毛箭扎在小贩脸上还不是常有的事。”
玉棠继续叨叨念个不停,喜悦溢于言表,玉棠的确是反常的很,将这些刺激人的话都说出来,可毓恒还是一张死鱼脸没有一点表情··忘忧散的毒已经被戚大夫解了大半,其心志上的余毒无解,莫非此毒攻心发作,玉棠只能往坏处想。
人群中李靖匆匆赶到玉棠面前,“王爷,王妃,你们终于回来了·”·“你怎么会从那里来,你们不应该在后面,敬人呢”玉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就是梵敬人,他的腿能受得了吗。
李靖顺手牵过玉棠和毓恒的缰绳,警惕看着毓恒没有束缚的手脚,“梵大人担心王爷和王妃,日夜兼程到王府汇合,没想到王爷王妃还没到·老王爷心急如焚,若是行家法,王妃可要挡一挡。”
“挡什么,老王爷总不会把他打死,或许能把他的心性打回来·”玉棠没有半分留情,连这种刺激毓恒也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玉棠和李靖不禁对视后怕,难不成这忘忧散真有后遗症,“先回府”·“是,王妃。”
只得加快脚步,往王府走,凭王府门客的能力应当能有个好的对策··玉棠与毓恒一入封地王府中就得到消息,王府厅中人头耸动,好一个热闹·入府之前换了一套藕色衣裳翡翠裙,流云髻翠玉簪,素净大方。
一踏入门内,老王妃便跨步走到毓恒面前,哭腔询问毓恒的伤势:“恒儿,你的伤怎么样了,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毓恒面色如常但是丝毫不言语,推开老王妃径直走到老王爷面前,直直跪下。
玉棠本想安慰老王妃,可她对玉棠是百般忍受,连声问候也不让玉棠说出口就转身离去··翊夫人堂堂正正坐在右侧第一位上,茄红宽袖右衽束腰袄,玄月眉垂云髻面容精致,看见玉棠后则是勾嘴一笑,嬷嬷抱着她与毓恒的孩子守在一侧。
王家二兄弟坐在对面,同梵敬人坐在一侧··玉棠快步走到梵敬人面前,四处打量后问他:“玄埙呢,怎么不在”·“老王爷斥责他护主不利,杖责四十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梵敬人压住玉棠的手,下巴挑向老王爷,“你还没过去请安,小心他冲你发作·”·毓恒跪在他面前挨训,王家二兄弟却不敢上前阻止,冲玉棠投来求救的眼神。
玉棠心中混乱,试探一路,毓恒再无发作,老王爷已经训斥之后拿出手臂粗的藤条要冲他行家法·老王妃劝阻不成,也跪在地上连连请罪··“敬人,若是我被打伤了别忘了把我抱回去。”
玉棠直起身来,不忘嘱咐梵敬人一句,将他逗笑了,“好·”·老王爷家法的藤条还未落下,王家兄弟也跟着跪上去,这下老王爷更是气急,恨不得连他们一起行家法。
玉棠几步走过去,挨着毓恒跪下,连连磕三个响头,“儿媳不孝不能让王爷免遭罪责,公公看在王爷余毒未清身子虚弱就免去家法,若是公公怒气未消,就惩罚儿媳吧。”
藤条硬生生砸在地上,落在玉棠面前,跳动两下没了动静·只听老王爷气哼哼的从鼻腔里大喘气,将手往后一背,厉声命令道:“既然恒儿病了就下去好好养病,玉棠跟我去书房。”
“是·”·“来来,快起来,恒儿·”·身后一团混乱,玉棠跟着老王爷从侧门往后面的书房去,一路上,两人都未说话,老王爷虎虎生风将玉棠压制的老老实实。
老王爷的书房就在他睡房的一侧,摆放着几盆兰花,一局未下完的棋局··“圣上初登基,朝局不稳,公主嫁与小儿也是因为太皇密诏,然密诏有两道,公主只知一道并不知另一道。”
玉棠敛敛眉头着实不懂,只得多问两句,“玉棠不懂,还请公公明示·”·老王爷从书架夹层中取出一道明黄密诏,放在手中掸掸尘土,“这道密诏应该早些交于皇子,无论皇子有任何心思,恒王府上下就会夺下朝堂。”
“老王爷说笑了·”玉棠悻悻发笑,心中虚晃只将那密诏拿到手上,仔细查看,这是一封登基密诏,若是玉棠有成皇之心,恒王府生死要拥护玉棠,假身份都想好了。
若以玉棠身份登基,就是欺君之罪,难怪玉棠出宫之时父皇百般推脱,原是已经洞察玉棠的男儿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棠冷声一笑,丝毫不在乎的将密诏撕得粉碎,眼中流光飞转落在初□□的兰花上,“外祖父同爱兰花,最是想看寒冬腊月那株白兰,祖母拗不过就将兰花放在暖室,幸得人心,开了两三日,祖父更是感念上天顾忌。
只可惜,他最爱的白兰入了春就死了·儿媳最爱海棠,只可惜十月寒冬海棠难开,时不可待矣·公公若无吩咐,儿媳先行退下·”·“好,去吧。”
老王爷未阻止玉棠,让他离去,手中撕碎的密诏被玉棠丢到火炉中化作一股青烟,烟消云散·老王爷是个老狐狸,早就将密诏握在手中还找借口说时运已过,若是玉棠要硬碰硬登上帝位,他就肯率领恒王府的精兵撒血拼命。
哼,一早他就猜出毓恒魂牵梦绕的心病是玉棠,他怎么可能放过玉棠这一味解药··从权势上来论,玉棠是公主皇亲国戚,能保恒王府上下百年平安,这样大的买卖他算的清。
算不清的只有玉棠罢了,他的父皇,就算糊涂,也终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如何了,老王爷欺负你了”梵敬人双手转着轮椅从一处出来,笑嘻嘻的准备看玉棠的笑话,眼睛飘飘的往玉棠屁股上看,“也没有被打板子。”
玉棠伸出手指头往他脑门上指一指,哀叹一声坐在梵敬人的腿上,转着轮子往院子走,“我都说好了,咱们明日就离开,从此不再管他们这些破事·”·“好,不管他们了。”
梵敬人轻声笑着应和,转着轮子抱着玉棠往院子走,院子里的琼花还开着,香气正浓,闻着浓郁难以喘息,玉棠往梵敬人身上靠着,将头上的簪子拿下来,青丝还未散下就用一条青发带束起来,“去看看玄埙的伤势。”
“好,听你的·”梵敬人对玉棠百依百顺竟然让玉棠有些难以适应,两根手指捏着梵敬人细薄的脸皮一顿拉扯,“脸皮厚·”·“能有你的脸皮厚。”
梵敬人抖抖脸,把玉棠的手甩下来,仰头在玉棠的肩膀上轻轻一咬,留下一排牙印,“果然又软又厚·”·“兄长书信中说可默许我豢养男宠,烦人精呀烦人精,你的地位不保了,你要是还舍不得红妆莺燕就别厚着脸皮在这。”
“能有几个男宠受得了你的臭脾气,本公子就勉为其难降了你这只猛虎,别去祸害别人家的男儿·我从玄埙那里新学了几个姿势,你要不要试试”梵敬人竟然像得了宝贝一样低声冲玉棠显摆,这哪是学富五车的才子能说出来的,玉棠靠在他身上抿嘴笑着。
不是冤家不聚头,终究是要碰上这些让人心烦的人,翊夫人福福身,柔声问候一句:“王妃·”·玉棠没有起身,赖在梵敬人的身上懒懒散散的睁开眼,瞧着后面嬷嬷抱着的孩子,“恩,翊夫人的孩子快两岁了吧,抱过来让我瞧瞧。”
翊夫人只笑着不说话,连后面的嬷嬷都想压玉棠一头,抱着孩子不肯前进,翊夫人理理衣袖,骄傲说道:“尧儿沉,王妃没孕过小孩不知,抱上一会累的手臂酸疼,王妃不如同梵大人生来的孩子疼惜。”
你说这人世间的人就是这般古怪,有人凌然大义有人蝇蝇苟且,偏偏这翊夫人就爱挤兑玉棠··平日玉棠也是不爱沾此事,偏生的今日心中烦闷想要将这股怒气发出去,从梵敬人的身上站起来,眉眼松散的走到翊夫人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脆生响亮。
“不知道宫里那里来得规矩,主子行为不正要打身边的随从出气,可偏偏这个习气我没学会·翊夫人,我记得上次对你说过在我面前毕恭毕敬,你不能不顾礼法对我这个王妃不敬,我可是能把你杀了也不用担半分罪责。”
玉棠且不往她身上看,只对着嬷嬷手里的小孩,吓得翊夫人变了脸色,也不敢发作,玉棠吓她一吓也就心中舒畅,转身推着梵敬人往玄埙院子里走··“攀龙附凤之人多了去,你要是挨个生气肯定气出病来,还计较那些做什么”·“我不是计较,春眉之死我左右想想应该并非鼠咬而死,只怕与翊夫人脱离不了干系,我不想让小小孩童没了娘亲,只可惜她偏偏要惹我头疼。”
“要是她真的害死春眉,可真是个狠毒了的人,还配当人家娘亲,真该多给她两巴掌·”梵敬人说着挥手从空中比量两下,只让玉棠笑出声来,心中的愤怒也就消了,“大院子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我不在乎春眉也就过去了,偏偏是个我能护着却没能护着的亲人,气恼了。
反正要走,对她的怨气还不干净发出来·”·“谁让你是公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圣上给你当后盾,谁能欺负你·”·“那自然。”
玉棠通了气也就没了恼怒,原来天底下的人都是一个德行,玉棠隐约记得先前宫中也有仪仗父皇欺负玉棠的昭仪,后来一尸两命,再无富贵··?·☆、荒唐风流·?夜里从玄埙处道别离开,第二日离府的消息也并未透露给他,只悄悄地离开了。
夜色迷离清辉缭乱,清风拂袖柔唱曲,轮椅咕噜咕噜的响着,玉棠和梵敬人两两无言,月下慢走,听风观月··万万没想到能碰到老王妃,玉棠知道她是有意为之,要来找玉棠的不痛快,她是王妃,是毓恒的母妃,玉棠应该要对她敬重,便福福身,行个内房之礼。
老王妃一言不发,往玉棠跟前多走了两步,扬手打在玉棠的脸上,那一巴掌几乎用尽她的力气,嘴角血水溢出来,“母妃教训过了就去歇着,玉棠先告退·”·“好个无情无义的蛇蝎女人,把恒儿祸害成那副样子还有胆将这个男人留在府中,身犯七出就算你是当今圣上的妹妹也无用,本王妃要亲执家法,收拾你这个不孝儿媳。”
只见这王妃恶狠狠地瞪大眼睛,从身后抽出一道藤条,就往玉棠身上招呼··玉棠并未躲闪,结结实实的受住她的藤条家法··“玉棠”梵敬人心疼的将玉棠揽在腿上,悉心避开被打的手臂,“玉棠虽是王妃的儿媳,但是玉棠乃是太皇封的福德公主,官阶在王妃之上,玉棠没有让王妃三跪九叩就已经是恩典,今日王妃敢棒打公主就是以下犯上其罪当鞭挞。”
“好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清官难断家事,你个平头小儿敢奈我何,今日我就收拾收拾这个不孝儿媳·”手中藤条再落下,已被玉棠牢牢接下,未被打中,老王妃挣扎几下,摔了个踉跄。
玉棠心中疲累,却还是从梵敬人身上起来,跪在王妃面前,娓娓说道:“母妃,今日玉棠喊您一句母妃是今生的缘分,毓恒的毒我会尽快找到解药,今日王妃的怒气已经消了,就请回房歇息吧。”
“歇息,今日不打断你的狗腿,难泄我心头之恨·”老王妃心绪难消还要再来过,玉棠磕个头就再无多言,直接起身,推着梵敬人自顾离去,老王妃叫嚣不停,全然不顾身份说着污言秽语。
梵敬人伸手搭上玉棠推着轮椅的手背,轻轻地握着,“棠儿,疼吗”·“当然疼,那老王妃下手真狠,不过因为毓恒打就打了,反正明日我们就离开,了了她的心结也好,她是为娘之人,我不免想到娘亲,算了。”
玉棠动动被打的手臂,痛感触及全身,脸上热辣辣的发烫,明日血印子就更突显了··“傻瓜,回房帮你敷药·”梵敬人言语中满是委屈,玉棠则是轻声笑着要嘲笑一番他的矫情,可说出来都是甜蜜之语,“你个傻瓜。”
从前圣上总说玉棠是个心善之人,玉棠却自认聪慧能瞒过别人,可这一路而来,大多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身边之人皆是看透却不戳破陪着玉棠演了一出好戏·若是当初毓恒戳破玉棠的身份,也就没了后面这些恩恩怨怨。
·敷药后,两人同榻而眠直到清明·天不大亮,玉棠就已起身,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从院中小仓库里找了些能变卖的的珠玉珍宝,几件防寒的冬衣,两件狐裘,屋中的珍品在玉棠不再府中时就丢了些,不知道让谁偷了去。
“玉棠,李靖将马车停在小门外,盘缠和干粮都备下了,咱们赶紧走,省的被人看到又走不脱·”·“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玉棠收拾出一个大包裹,堆放在梵敬人腿上,折一段桂花枝子放在梵敬人手中,“香气都出来了,再过几天就能做桂花鱼,那个味道才是难忘,我都很久没吃了,父皇诞辰快到了,今年更是冷清了。”
“倒是,当今圣上可是抠门的很,今年颁布的几道令法都是免除杂税赋役的宽民之策,朝中无入,今年的诞辰自然就冷清·边关无战事,温老师和施将军也算安心休整,温丞相告老还乡,也就没有可担忧的。”
“这样最好,若是二皇兄驰骋沙场,玉华姐养于宫中,世上已无憾事·唉”玉棠没由来的长吁短叹,引得梵敬人哈哈大笑,推动着轮椅出门去,玉棠紧跟上去,举手投足里都是庆愉,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妃,别走,王爷出事了·”走到小门时,突然听到子鱼的声音,玉棠心中一沉,猛地将梵敬人推出门外去,“我们赶紧走·”·“哈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废话·”玉棠赶紧将小门关上,从外面拉住铁环不让人从里面打开,子鱼使劲敲打门板,大声叫喊着:“王妃,你别闹了,王爷真的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就在门口的街上,除了你谁能制止王爷,你的事我和兄长都知道了,我们当了你十几年的替身你还不能帮我这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管了,总被你们牵着鼻子走,这一次我绝对不回头。”
玉棠抬腿抵在墙上,用力抓着门环,两扇门非得被玉棠和子鱼两人拽坏了··“王妃,你就留一天,我给你准备最好吃的饭菜,怎么样,好不好”·“不行,这次连吃的也不行。”
王子鱼还能用点心买通玉棠,这次没用,玉棠一口回绝,听梵敬人将包袱丢在马车上,不争气的嘟囔一句,“还有这样谈判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个·”·王子程从小巷子里走出来,将玉棠的手使劲掰开,“王妃,得罪了。”
王子鱼从小门里冲出来,得逞的傻笑着,“哼,王妃这下吃的可就没了,兄长带他走·”两兄弟一边架着一只胳膊,硬生生拖着玉棠走,任凭玉棠大声叫唤也无用,梵敬人傻呵呵笑着跟在后面,“又走不成了。”
“王子鱼王子程,今天的事我会记你们一辈子,混蛋兄弟·”硬生生被他们架着走了一路,直拖到府门口的大街上,人潮耸动涌在一起,玉棠被挤过来挤过去,昨个被打的手臂还疼着,脸上的血印子也还带着,玉棠着实不想管这些事。
且等王家二兄弟将玉棠放下来,才看清,人潮中心的马车上是个什么糊涂的玩意,桃红纱帐的马车上男男女女未着衣衫耳语嘶磨,好一个香艳·一个个不知羞耻的人竟在大街上做此等下流之事,不必说,那个左拥右抱披头散发未着衣衫的男子不是毓恒是谁。
“王妃,你快去管管,李管家说王爷半夜就出去了,今早又是这个模样,老王爷看见会打死王爷的·”子鱼担惊受怕几番警惕看着门口的朱红门,生怕老王爷从门内走出来,盛怒之下将毓恒斩与刀下。
玉棠倒是见怪不怪,毓恒这等荒唐模样又不是没见过,难怪他一路闷声不吭,原来是赌气玩个大的,“王府里不是有门客吗,找几个武功高强的把他打晕了抬回去不就行了。”
“门客哪有敢做这种事的,不怕毓恒后来发作,李靖也是打不过他,这毓恒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梵敬人笑着评说,连连摇头,手指头揪着桂花枝子悠哉悠哉的将身子往轮椅上一靠,“这王爷为了把你留下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你个混账,给我从马车上下来·”这时候也就晚了,老王爷手中提剑冲出来,大有将毓恒打死的冲动··“王妃,你赶紧劝劝呀。”
玉棠要让他吃点苦头才行,那毓恒盯着玉棠邪邪发笑,将怀中的娇艳女子推到一旁,纱帐内他未着衣物,再揽过一俊俏男子,男生女相好一个玲珑,“既然开了门,就将马车带进府中去。”
“我看谁敢,毓恒,你给我穿上衣衫滚下来·”老王爷碍于颜面不敢进到马车上,其他门客也不敢上前将毓恒拉下来,看热闹的人渐渐聚拢,老王爷更是没有法子,“把车拉进府里去,把人都散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老王爷的脸面挂不住,只得将马车拉进府中,玉棠拍拍子鱼的肩膀,才发觉他出了一身冷汗,那老王爷果然是个厉害角色,玉棠心中怨念又走不成了,“行了,大不了被打一顿,而且被打的又不是你,出了一身冷汗。”
王子程脸色也是发白,声音冷淡,“王妃不知,老王爷的确心狠手辣,凭王爷的性子怎会让翊夫人入府有身孕,就连其他入府的男子也是没了性命,我们三人是王爷用命保下来的。”
原来天底下的老头子都是人精,这只老狐狸心狠手辣比温家的老头还要诡计多端,玉棠回身推着梵敬人再进府中,“烦人精呀烦人精,我能提老王爷把毓恒一刀结果了吗”·“哈哈,可以是可以,但是杀人是犯法的。”
是呀,杀人犯法,这老王爷可不怕这个,车上的那几个男女能留性命就不错了··府中大院没人敢停下来偷看主人房事,只有老王爷气急败坏的拿剑砍去车上的纱帐,一双双玉脂胴体,环肥燕瘦毫无遮拦,老王妃哭腔劝说,可毓恒疯病大发毫不在乎。
“父王,你大可杀了他们,明日孩儿再去挑一些父王看的上眼的,反正这些年父王没少杀人·”·“你”·“恒儿,别同你父王闹,快出来,你要什么母妃都答应你,恒儿,你快出来。”
那毓恒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他的暴戾玉棠是领教过得,偷偷冲李靖拿了药粉握在手中,慢慢走到老王爷跟前,“这世间哪有父子刀剑相向的荒唐事,父王不如将此事交给玉棠来办。”
“好,你去将这个孽障给我拉下来·”老王爷把手中的宽刀放在玉棠手中,两只眼睛充斥红丝凶狠之极·玉棠接过宽刀,并未行动,“玉棠知道父王做事凌厉,若是能饶过车上女支子的性命,玉棠才敢动手。”
·老王爷嘴角抽动,没想到玉棠会在此刻威胁他,他是个狠角色,可也不得不妥协,只能答应:“好·”·玉棠好不顾忌踏上马车,两男两女毫无廉耻丝毫不避讳,毓恒见玉棠更是来了兴致,上下其手,在女子的身上咬了一口,女子眼神迷离娇喘一声,原是用了药粉,难怪老王爷盛威之下还能沉迷情爱。
“王妃是要用银针还是药,还是一刀砍死我”·“我还真想一刀砍死你,你也不嫌害臊,竟然在街头上做这等事,想让别人看你也不用这样,对了还有一点你猜对了,那就是我又用药了。”
玉棠一把药粉撒在他脸上,毓恒不躲避,手指蹭去脸上的粉末,不屑的笑笑,“王妃原来不知道,本王对这种粉末已经再无反应,王妃只剩下一条路,杀了我。”
“杀你不,杀人偿命,我才不干,敬人,咱们的行李还在巷子里,现在走还来得及·”·毓恒挑弄腿边的男子,毫不在意的说道:“王妃一路好走。”
“敬人,动手·”玉棠灿灿一笑,梵敬人得了命令一根银针从后面弹出来,正中毓恒的经穴,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把他摆平了,所谓招式不在新旧,管用即可。
“李靖,把这几个男女送回楼里,今日出了丑,多给些银钱,下次你们王爷再去被人踢出来可不好·”玉棠把宽刀丢在地上,连礼数也不顾,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护子心切,玉棠都不想再有瓜葛。
“把王爷抬回房里,李靖,把你们王妃请回院子,若是留不下,唯你是问·”·这个老狐狸,算准了玉棠顾忌玄埙李靖他们竟然拿这个要挟,玉棠双手握拳咬牙切齿,一副狰狞相,梵敬人拿着银针盒子,感叹一声,“咱们又走不成了。”
“王妃,留下吧,要是王爷发病了还能阻止他·”子鱼贴到玉棠身上,捏着玉棠的袖口来回拉扯,玉棠已经由亏欠变成了烦躁,“你闭嘴,要不是你,我们就走了,别理我。”
玉棠推着梵敬人回院子,途径花园中的桂花树,玉棠停下来狠狠地踹上两脚,“混蛋,混蛋,混蛋·”·“你别把树踢折了·”梵敬人玩笑劝劝玉棠,可他见过将腰粗的老树踢断的吗,玉棠狠狠的瞪着梵敬人,继续补上两脚,才肯罢休。
?·☆、荒唐之人·?天色渐白碧色琉璃的颜色显山露水的时辰,梵敬人已经醒来,挣扎几下披上厚厚的衣衫坐到轮椅上,虽是换过的桌案,研磨,伏案书写,他用起来也是十分不舒服。
院里两三个丫头晨起洒扫,动作轻缓没有半分动静,玉棠的屋子她们是不敢进的,一来避嫌,二来玉棠彪悍的名号震动王府无人敢来··玉棠睡梦中呢喃不明,翻个身将后背露出来,点点红花印若大若小若深若浅,露的太多便觉得冷了,从梦中惊醒,伸手拉拉被子,听的梵敬人瞋笑说道:“既然醒了就起身吧,今天的王爷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恩·”玉棠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拉拉被子重新睡着,辗转反侧是睡不下了,裹着厚被趴在床上,束发的发带压在身下乌发散在耳鬓,懒懒散散的扒拉着床边的短靴低问道:“你在写什么”·“呈上宫中的书信。”
“书信,给兄长的”玉棠还当听错了,不由得再问一句,梵敬人停下笔,点点头,玉棠眼神落下来,继续抠唆床上的红漆,“你写了什么”·“秋高气爽,丹桂吐香,心念圣上安康故书信一封以解牵挂,望圣上福泽绵长,千秋万代。”
梵敬人一字一句阴阳顿挫,这些话落在君晟耳朵里还不知如何震怒,料想梵敬人也猜出些许兄弟之情,何苦要如此讥讽··玉棠眉头紧皱慢慢起身来,还未说几句,梵敬人就将书信撕得粉碎,“想想来,圣上一人留在宫中也是孤单,还不如让以居兄多去宫中走动走动。”
“是,书信由我执笔·”玉棠披着外衣,赤身赤脚的走到桌案上,抽纸一方,潇洒写下寥寥几句·关心之语涌到笔尖就写不出了,一点墨迹从纸上化开,滴了两滴,惊得玉棠赶紧把笔拿开,“纸脏了。”
“脏不脏都无谓,他都会珍藏·”梵敬人有意说的不分明,玉棠知道这个烦人精已经猜出来了,只顾低头磨墨,玉棠舒展眉心不顾墨迹在纸上写下只言片语的关心之语,“君晟哥只身在皇宫,后宫三千亦无用,自古帝王都是最孤独之人,可惜当时我不懂以为成了帝王就无人可欺负他,实不知,他已经被我逼到角落,无处藏身。”
“何必要庸人自扰,缘分至此·”说的是开解的话落在玉棠耳朵里就没有开解的意味,缘分至此,伦理纲常不能逾越,兄弟之情稍有异变就会沦为污点,他的史官纵然能够盖过史册之过,芸芸众口何能挡住。
玉棠的书信封的严严实实,突然想起什么,打着赤脚跑出去,对着三个丫头吩咐道:“去帮我取些晒干的海棠花·”府中的海棠还留有余香,制香的娘子都会往玉棠的院子里摘花,这里的花与宫中的海棠无异,若是到了君晟手中则多了几分其他味道。
“说到底都是多年的情分,以后有空了多去宫中走走,余生几十年若是一面难求也太残忍了·”梵敬人推椅行至玉棠身后,将玉棠拉在腿上,用衣衫罩住玉棠冰冷的身子。
“恩·”只闷声应了,然后怕冷的往梵敬人身上贴贴,脚丫子碰在一起才发觉梵敬人也没有穿鞋子,四只脚叠在一起,他的脚不安分的踩着玉棠,玉棠再踩回去。
两人玩的很是热闹,单薄的衣衫上洒满流光,棉衫下的红花开的浓郁,再次迎光盛放,凌冽发香··小院的门撑开一条缝隙,李靖怯懦的从门缝里弹出身来,眼神躲闪不敢看玉棠,“王妃,王爷又犯病了,您去管管吧。”
“你们老王爷呢,这种头疼事不应该让他去管,我现在只管找解药,不管发疯·”毓恒的发疯是有些胡闹,毁坏的都是他王府的名声,索性没有伤人还不如由着他来,再说头疼的应该是老狐狸找玉棠干什么。
“王妃,老王爷老王妃今日一大早就迁去静心苑,老王爷留话说府中上下由王妃做主·事关玄埙先生,请王妃前去看看·”·“他敢欺负玄埙”毓恒胡闹也就罢了可这一路下来他欺负最多的还是玄埙,额头上磕出来的小坑一直没能填平,他也知道玄埙在玉棠心中的分量,看他对梵敬人做的种种玉棠不由得不怕毓恒欺负玄埙。
连鞋袜也顾不上穿,披着一件薄衫跑出去,“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过去·”·“是”李靖愣一下,紧跟着玉棠跑出去,心中念念牵挂着玄埙对老王爷这只狐狸也是怨恨极深,他竟然真的将这个烂摊子丢给玉棠,还真是个好决断。
“他没伤害玄埙吧”·李靖犹豫不下,只梗着脖子低声说道:“王妃您自己去看吧·”·不说这话还好,听这话玉棠就已经想到他荒唐的举动,玄埙杖责四十伤势未愈只怕落下旧疾,玉棠打着赤脚被路上石子硌的生疼,随意在身上蹭蹭继续往院子里跑。
原本放在书房的画轴都挂在凉亭之中,亭中的石桌被抬出来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棉布挂在凉亭之上,挡住里面香艳的欢愉·玉棠随手从草丛子里找一根棍子,拉着裤管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玉棠一手拉起旁边被两个男人拉扯的玄埙,往毓恒身上踢一脚,“毓恒你这个不要脸的,连子鱼兄弟都拉进来,看我不打死你·”棍子落下去,就被毓恒接住,未着衣衫的身体慢慢有些盈余,毓恒巴不得玉棠生气发火然后冲到他面前对他拳打脚踢,“我的好王妃你看清了吗,这凉亭上挂的都是你的画像,都是我亲自画的,好看吗”·“看你个头。”
玉棠使使劲把手抽出来,从一旁扯一段棉布丢在玄埙的身上,“李靖扶玄埙出去·”·“你看这就是本王的王妃,青丝芸芸,峨眉红唇,他舞剑的时候凌于九霄之上,王妃不如舞一曲给他们看看怎么样”毓恒舒服躺在羊毛毡子上,怀中拥揽着三四个男倌,一个个好不羞耻竟然贪婪的盯着玉棠,想要扯去玉棠身上最后的一件衣衫。
“王妃,王爷给我们吃了欢合散·”王子程还能意志坚定的支撑着身子,可王子鱼已经面色潮红眼睛迷离不清,玉棠头脑发胀还真无解决之法,再转头,玄埙也瘫软不堪倚靠在红柱之上,粗重的喘息着。
“原本还想对他们解毒,可是王妃一来,本王就不愿碰了,王妃要不要亲自上阵”毓恒贴在玉棠身后,玉龙抵在玉棠身上,双手探进玉棠的衣衫里四下勾勒,玉棠浑身僵硬,看到凉亭之外梵敬人的影子立刻从毓恒的身前跑出去,“子程,男子中毒比女子中毒要容易解毒,你们兄弟二人能解此毒,待你们余毒解去,就让李靖送你们回房。”
如此嘱咐一番后,冲着府里另一位管事的嬷嬷吩咐,“让厨房里烧几桶热水,让三个先生好好清洗,既然你们家王爷喜欢温香软玉,就不用给他准备热水了,连房门也不用回,吃食也可不用准备。”
那嬷嬷虽要听玉棠的吩咐但是毓恒始终是王爷,自然忌惮的很,“王妃”·“老王爷不是说将王府交于我手上,你们自然要听我的吩咐,你们王爷如此不成大器,还管他做什么,你们都不必管了。”
玉棠合上衣衫,将手中的棍棒直接丢在草丛子里,气急败坏的听着凉亭中靡靡喘息,怒从心中起,可凉亭上的画轴上画的女子正是那日大婚时候,玉棠凤冠霞帔光彩一身,想来那是毓恒还在王府时的杰作。
“针尖对麦芒,你俩棋逢对手,说不定你们才是原定一生的良人,说到底我也是个没名没分的公子,说不好听了就是你的面首,唉·”梵敬人阴阳怪气的努努嘴脸上很是不痛快,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倒像是个怨恨的小女子,玉棠从他腿上取下靴子套在脚上。
“你还说我蛮横,现在蛮横的只有你和那个混乱之人·”玉棠愤愤不平为自己宽解,猛地想起给君晟的家书上忘了提及让他在解药上多多费心,“别胡乱吃味,我们去玄埙处看看,他的伤还没好。”
“就你上心,这十几年兄长对你的影响深远,越发的稳重了,无趣无趣·”·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闭嘴·”玉棠呵斥他闭嘴,嘴角含笑推着轮椅往玄埙的院子处走,只是视线不自然的被落在后面,说是错觉也罢,一双眼睛始终盯着玉棠,久久不离去。
那种熟悉的感觉,玉棠曾经有过,也是在这个院子里,梵敬人背着玉棠从雪夜里远去,深冬雪夜苍月未及的地方有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玉棠消失在夜里··原本以为毓恒折腾够了就会休息,可他精力旺盛,竟然又找来一匹玲珑女子将床帘架在玉棠的院子里,女子娇声瞋笑的音容扰的玉棠难以安心,恨不得提剑将他结果了。
可梵敬人拉住了玉棠,不怀好意的提议道:“若是想让他难受,只需再支一张床,你和我躺在床上也做那档子事,看看谁能比得过谁·”·“你也能想的出来。”
玉棠愤愤的将棋子丢在棋罐里,让小丫头娶一件乐器,胡琴·死马当活马医也好,说玉棠还存了点善心也罢,这也算是让他停下来的法子,古书上写的忘忧散,能让人心智涣散,无情无爱,既然无情也不该有嫉妒和愤怒。
玉棠始终还是存有希望,也许戚大夫已经治好他,不过是他任性装病罢了··院子里的丫头都是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取胡琴进来的时候,双颊潮红手指薄凉,双眼不敢直视玉棠,梵敬人忍俊不禁抿抿茶掩饰笑意。
“你笑话那个丫头干什么,你自己不也是一柱擎天·”·“那又怎样,本公子是男人当然是有反应,我笑的是那丫头真可人,桃腮粉嫩和你及笄之前一模一样。
唉,时光飞逝,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梵敬人挑挑眉嘲讽玉棠拱起的山丘,喝了几杯凉茶又用棉花塞住耳朵才平复心境··自从入府得知毓恒所爱后,玉棠有意不碰只在淑良妃死祭之时将心意随素香直达天庭告慰天灵。
手中握着竹片竟然有种生疏之感,要说这胡琴也属异国乐器,娘亲钟情于此怕是有一段情思在心中了··胡琴双弦以竹片轧之,琴声悠长有边塞凄苦之音,玉棠只会弹一首曲子,唱词也是淑良妃时常哼起的句子。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字字句句里的冰冷分分毫毫的不舍,那时玉棠不曾理解其中深意,不懂大雪缤纷而来恍若梨花盛开,不懂将军铁甲冷难着,不懂踏马行去对着雪上一排马蹄的空寂,淑良妃也是寂寞的等了很多年,殊不知哪位是归客哪位是主人。
一曲弹罢,唱词也是终了,玉棠手技生疏弹曲里夹着断断续续的停顿,只能感念写曲之人才情具备··“想不到蛮横有这等绝技·”梵敬人满腹愁思映与脸上,只得长舒一口气将忧愁吐尽。
玉棠倒无他这样严重,之摘下棉花听着外面的动静,好一个安静,再要出去查看,原是毓恒熟睡与温柔之间,如此看上去他竟如同孩童一样··“怎么办,你还是不管他”·“将这几个灌上避子汤,把王爷好生抬回厢房清洗,别受了风。”
几个小厮老老实实听话的将毓恒裹好毯子抬出去,那几个青楼女子自然有李靖收拾,迷乱的大床也被收拾出去,梵敬人愁眉愁雨,哀声叹息,“不知道明个,他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稳定后方·?前天封地里发生一件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说是从别处杀了人逃窜到这里的一个书生,躲在这里隐姓埋名当起了贫民区的教书先生,平日里也是古道热肠人人乐道,躲了十余年才被捕快认出来,押到官府受刑。
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只不过,十多年的善心竟让人民自发的跑出来写请愿书,让知府减刑··王爷风流名声在外,那知府拿不定主意就将托人将消息送到了玉棠耳中,原本就不用掂量,一面是司法,一面是人心。
就看那知府想要的是什么,若是司法必定伤了人心,若是顺从民意,上面怪罪下来也他当然挡不住,难怪他会犯愁了··玉棠也不想管,可是府中乌烟瘴气的厉害,连翊夫人都敢冲他趾高气昂,侧妃的宝册可真是给她撑足了腰板,玉棠一走她就一手遮天,难怪脾气见长。
索性,玉棠就带着梵敬人出去走一遭··“咱们出去了,那王爷要是发疯了谁制得住”要说梵敬人咸吃萝卜淡操心,人都出去了,毓恒要发疯就发疯呗,只剩下李靖和翊夫人在府里,玄埙和王家二兄弟玉棠一起带着不就没人让他折腾了。
“李管家,多准备几匹马,把玄埙和王家那两兄弟带着,要是你家王爷问起来就说我们都走了,他要是问你,你也不要说我们去哪了·”·“是,李靖知道。”
想来也奇怪,李靖竟然笑嘻嘻的答应,玉棠就觉得奇怪了,围着他打个转,狐疑的问道:“咦,怎么李管家似乎很开心我们离开呢”·“当然不是,属下就是想到王爷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笑而已,或许,王妃能把属下一起带上”·“噗,连正经听话的李管家都被你带坏了。”
瞧着李靖想逃脱的样子还用梵敬人说,连玉棠都有些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膀,最终点下头,“好,你跟着一起去,要是他找茬,我护着你·”·“是”连日来,这是李靖的第一个笑脸,真是难为他被毓恒交代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浩浩荡荡的王府人一行人就这样出门去,将半个王府都带出去,马车里受伤未愈的玄埙,无法行走的梵敬人,还有院子里一个照顾人的小丫头,备着点心米酒·马车之外,王家兄弟和玉棠骑马先行,意气风发少年英姿。
说来,总是男儿的天性,玉棠碰到缰绳就将野心放在马匹之上,恨不得脱缰而去,纵马天涯·这几年事情赶着事情忙的不可开交,可玉棠还未到弱冠之年,少年心性一直压抑着不得抒发,梵敬人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将他赶到马车之外,迎风行走。
“想不到你骑马的样子还真是有模有样,早知道你是个公子哥我才不会对你那么客气,每天都抓着你出去游街·”王子鱼就算知晓一切还是个赤子之心对待玉棠,平日里讨论讨论拿家酒楼的点心好吃,哪家的清酒好喝,然后再嘲笑一番玉棠一杯倒的酒量,也算是熟络起来。
他的心永远比王子程要简单,相比之下,王子程就会多想些,估计玉棠的身份,凡事提醒子鱼不要让他越矩,总之玉棠还是知道,他对子鱼的疼爱何止停留在此·当年毓恒看中王子鱼的性子将他强行留在府中,王子程放弃大好前程奔赴王府守在子鱼身边,若不是子鱼喜欢毓恒留在王府,王子程是断断不会留在王府的。
“此行出来,王妃对于那人有何决断”王子程板着脸插上一句,打断玉棠和子鱼的谈话··“既然是杀了人那当然是杀人偿命了。”
玉棠说的漫不经心,王子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偷偷打量着他的眼神,从沼泽里投射出的月光纵然让人避之不及,可是那道光却能照耀沼泽地里的虫蚁··“你们不用多想,山人自有妙计。”
玉棠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炫耀着,听的马车里梵敬人不屑的回应道:“还不是从书里看来的,先吓唬一顿然后再饶他性命,前前后后多少人用过了·”·“梵大人别这么说,咱们王妃不是头一遭用吗,不要太打击他了。”
“当然当然,哈哈哈哈·”连着玄埙都跟着帮腔,真是不得了,玉棠还真拿他没办法,王子鱼扯扯缰绳跟上玉棠的脚步,看似单纯的安慰玉棠:“你别生气,下次再用就不是头一遭了,对吧哈哈。”
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玉棠真是不忍心动手捏他,更可况还有王子程这个哥哥在边上看着,玉棠还真不敢动手··“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不过这一招已经不新鲜了,棠儿,要不你再换一个吧。”
“你还敢说,李靖,掉头回王府·”玉棠头一回被他们集体欺负,心里窝火,手握缰绳调转马头就要回去,被王子鱼一把拖住,笑呵呵的比春桃笑的还灿烂,两只眼睛弯弯的眯成了一条缝,“别生气,等办完了,让知府请我们吃饭,狠狠地敲竹杠,怎么样”·玉棠气哄哄的夹夹马肚走的快些,怨念的看看后面的马车,“这还差不多。”
若说身份,玉棠是当朝公主,是王妃,可年纪却是他们中最小的·李靖家中有一妻两子,祖上的小酒馆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两个小孩也是乖乖巧巧,见了玉棠还会躲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偷看,手里抓着的糖棍也怯生生的递给玉棠吃,玉棠很是稀罕那两个小子。
就连王子鱼都虚长玉棠三岁,若说长幼有序,玉棠排在最后,若说尊卑,同他们讲尊卑他们倒是能听才好·早知道玉棠就该将行家法的藤条带在身旁,看到不顺心的就打过去,看他们服不服。
那犯人押在贫民区,人人踮脚探头想看个热闹,其中多部分人是想看看玉棠怎么下决定的,若是为官者不能顺从民意他们就可起哄架秧子让玉棠下不来台·顺应民意并非是善,只不过如今当朝处处被人欺压,能让他们安心也好,就怕开了先例一发不可收拾。
“公主,您来了·”身穿官服大声叫嚷着从架子上跑下来的就是管事的知府,他这一声叫喊,引得旁人瞩目观看,想看看今日手执皇权的主事公主是个什么样子。
·人群中央,身穿白衣头戴枷锁头发粘着黄泥盖住了半张脸,玉棠多嘴问一句,“这就是犯事的犯人”·“是是是,边上站着的就是犯人祖籍的捕快。”
“好·”玉棠踩着磨圆了的石头台阶小心走上去,威风凛凛站在最高处,难怪世人为争皇位自相残杀,高高在上的滋味只有到了高出才会明白,不过是几尺高的高台,玉棠就想入非非,定力也太差了。
“关于此人的过错,吾已知晓,原本应当顺应民意饶过他的过错,可是杀人偿命是律法所在,就算是圣上也不能枉顾律法,今日吾就顺应天意将他就地正法·”玉棠从李靖手里拿来长剑,直指犯事的罪人。
“公主,先生是个好人,您饶了他吧·”·“是呀,公主,您饶了他吧·”·“先生已经洗心革面,公主饶他一命吧·”·如此倒好,接二连三求饶宽恕人挨着人跪在玉棠面前,连连磕头,除了看热闹,那几个眼眶里的真挚,孩童惊得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要不是有捕快拦着那几个小孩子就要冲到犯人面前替他一死。
玉棠心中被钢针刺入一样内疚难耐,他果然是不能成大事着,这种杀伐决断在面对平头百姓时就开始心软··“玉棠”梵敬人也怕玉棠犯了众怒,要提醒一下,可玉棠心中自有打算,便从台子上跳下去,将剑架在犯人的脖子上,“杀人之罪,你可承认吗”·“是,我承认。”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周围的孩童,那些都是他十年来推心置腹的街坊邻居,东窗事发他已然没了脸面面对乡亲··“好,那我就动手了·”玉棠丝毫不顾周围请愿之声,举手扬剑,孩童之眼都被挡住,就要血溅当场,可玉棠稍稍存了些力气,剑锋犀利,左边的碎发全部斩断,连他的脖颈都流出红血,血迹沿着枷锁在木头上留下一条腥红血丝。
人未死,玉棠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人群中寂寂有声无人敢高声阔谈,玉棠才开始诉说:“今日,本公主不会杀死此人,一来,杀人偿命决不能越过司法行事,所以,就算我是公主也没有资格杀人。
二来,此人逃窜十余年备受煎熬,今日流血算是偿还了十年前的罪虐,若是圣上在此也会心中慈善从轻发落·所以,先将此人收押在牢,等上几日圣上的特赦诏书下来,他自然就不用背负罪孽生活,这样解决如何”·低头窃语声一直未停,却有一声微弱的感谢,从玉棠脚下传来,“草民多谢公主。”
众人又是磕头感谢,其实事情原本就没有解决,可是玉棠出面了,他们就好似吃了定心丸,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知府那里也就没有日日击鼓求情的麻烦,人还是在牢里,放不放就看他的造化。
犯人包扎后又被押上囚车,他脖子上的血口和枷锁相撞,口子就流出血来,“既然已经定了,他也不会跑,就把他的枷锁卸了,上些伤药,人可不能死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是是,下官一定会照办。
可是公主,诏书,下官该怎么写”看他犯难的样子,玉棠就知道这滑头还想让玉棠写一封诏书,一点人事都不想干,他这些年的知府是如何审理案件。
梵敬人由子鱼推着,来到玉棠面前,“大人要是让公主事事躬亲,想必圣上会掂量掂量大人的能耐,这件事公主已经出面让他归于平静,死者的抚恤和呈上的折子大人应该上点心才是。”
有梵敬人出面挡着他也只能点头应和,不再挣扎,“是是是,梵大人说的对·”·回程中,玉棠已经,没了好兴致,脸色如常五官紧绷,像是腊月里吹着一整天的干风,一动,脸皮就裂开了。
“你的剑是没收住才割破了别人的脖子了对吧,按道理应该是以发代命才对·”·“谁说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他流点血算是给他点教训,况且,你以为他自己不怨恨自己杀人过失吗,今日让他受点伤他日活下来,每每见到伤疤便会想到自己的过失,就算他赎罪了。”
“可你总算给他留了一条命·”·玄埙推着梵敬人也是满脸落锁,全然没有来时的乐趣,“是呀,只要活着总会有新生活·”·“行了,天下事何其多,既然出来了就去逛逛酒楼看看戏,听听曲也不错,李靖带路。”
得了命令,众人一扫阴霾,重新整装上路,寄回去的家书中要添上几笔,若能替君晟赢得人心少些起义军也算是稳定后方了··?·☆、袖手旁观·?十月远郊金桂散香,田野乡间找个阴凉地铺上一块棉布,席地而坐,曲水流觞,听山涧自有丝竹音。
听李靖说,河堤拖拖拉拉总算是建成了,老王爷也去审查过,也对上面呈报奏折遣大臣来审批,今年总算未有旱涝··饮酒高歌高谈阔论,天色将晚时才浩浩荡荡返回王府。
玉棠不过喝了两杯,就醉醺醺的发昏,来时雄姿英发,去时萎靡不振,同玄埙敬人一起窝在马车里,喃喃不停的说着迷糊话··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玉棠浅浅喝了两杯还不尽兴,琢磨着要回王府再寻欢作乐一番,果子酒不醉人喝起来果香浓郁,王府里备的不多,足够玉棠折腾一场的··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渐晚,隐隐还能看见点白色,王府的大门紧关不开,玉棠由王子程背着嚎嚎大喊:“敬人,咱们回去接着喝果子酒,那个我能喝很多。”
“好好好,回去喝·”梵敬人连连摇头,脸上挂着傻笑,他也浅酌几杯,昏头昏脑的被王子鱼推着,那王子鱼也是个贪杯之人,喝的晕晕乎乎的还非要推着梵敬人进门。
玄埙用力推推大门,可惜纹丝不动,只有木头咯吱咯吱的响,“李管家,门关了,只能麻烦你跳墙进去开门·”·“好·”李靖点头应和之际,已经一跃而起跳到墙上,玉棠不安生的从王子程的背上挣扎,指着李靖傻呵呵的笑着,“驾驾,本公主也要飞,快点飞。”
“行行行,王妃你能不能安生点·”·“你飞呀,你快飞呀·”玉棠大力的抓着王子程的头发拉扯,把他当马一样使劲拍他的后背,“你飞呀。”
王子程强忍着不能把玉棠丢下去,这种窘迫可是笑坏了其他人,子鱼可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兄长无计可施的模样,捂着肚子笑弯了后背,“哈哈哈哈·”·“咳咳,好了别笑了,门开了,让王妃早些休息。”
玄埙止了笑声,腿脚不利索的踩着台阶上去,就算身子不爽也要随玉棠出去,是怕毓恒的所作所为会将他心中唯一的信念都磨灭掉·如此说,今日出行的所有人有谁不是要躲避掉些内心的东西才选择离开,读过圣贤书的人大抵都是如此,遇事后一样的懦弱行事。
·“王妃,王妃,您醒醒·”·玉棠正要往桃花潭里沦陷,流淌着金光的世界就这样被他打散,如镜花水月般的突然惊醒·朦胧看着眼前一团火红,正厅霞光笼罩刺痛他的眼睛,反感的问一句:“怎么了”·玄埙面色僵在脸上,犹如天地负陷将他掩埋,“王爷成亲了。”
“什么”玉棠还以为听错了,可王子程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将玉棠摔在地上,疼痛感将他的清醒带出来,厅上屋檐挂着红灯笼,红艳逼人,厅里几位妙人身穿红袍头戴凤冠清眸黛目朱砂红唇,左右站了两排,而毓恒就站在厅堂正中身穿深紫腾蛇婚服,遥遥的冲玉棠这里瞧一瞧,抽嘴笑着。
“那嫁衣,是王妃的·”·玄埙不曾说,玉棠还未发觉,圣上赏赐的长尾山鸡凤凰裙的嫁衣,光彩夺目难以移开,那为何玉棠适才没有看见穿着华丽的翊夫人。
玉棠看见毓恒同翊夫人递了个眼色,她就款款从厅里走出来·生过孩子的女人透着一股丰腴,将那嫁衣撑得足足的,两颗雪球摇摇欲坠,只听王子鱼气哼哼的抽气··“李管家,今天一天我可没看见你,按咱们王府的规矩板子是躲不了的,王妃的身份是圣上给的咱们动不得,可你吃着王府的白米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
还有你们,说的好听了就是王府的先生,说的不好听就是男宠,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还不如王府的狗听话·”·“放肆”玉棠紧走两步,一巴掌打上去,将翊夫人打倒在地,“既然你要管一管王府里的事,那本王妃是不是该好好管管你的嘴,长幼尊卑你一个小小的侧妃还敢再我面前收拾他们,那我是不是该用手撕烂你这张口出恶言的嘴”·“王妃好大的脾气,难道连本王也管不了他们,就算把他们丢到青楼也是凭本王高兴。”
“王爷”玄埙心灰意冷,身子抖了一下,伸手扶在梵敬人的轮椅上支撑柱自己,子鱼眼眶含泪,更是将头低下去,不敢看毓恒··玉棠负气抽出李靖的宽剑刺过去,直直对着毓恒的心脏,就当酒劲也好,玉棠要给他们出出气。
可那毓恒的拳脚比李靖还要厉害,哪是玉棠能够降得住的,躲避几招不下被毓恒钳住了双手··“本王放纵王妃太久了,竟然能纵容你跟情夫跑,你的身子本王竟然没碰还真是失策,无论你是男是女本王都不该对你太客气。”
毓恒说话刚硬气息喷迸,手指头要摁进玉棠的皮肤里··“毓恒王爷今夜的脾气真是火爆,难道后面的侍妾们还不能满足王爷,非要不顾皇族的名声欺辱公主,当今圣上可是最疼爱玉棠公主。
翊夫人还不赶紧扶着王爷去洞房花烛,如此良宵可不能辜负·”·“洞房花烛夜,你不说本王都忘了,王妃,咱们今日洞房也不错·”·李靖跪在毓恒脚下,低声劝阻,“王爷,万万不可。”
“不可”毓恒拉扯着玉棠阴阳怪气的舔着玉棠的耳垂,“有何不可,你们谁能阻挡本王呢”·玉棠心中恶心感涌出,却又挣脱不开,毓恒柔软黏湿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耳垂,脖颈,恶心感被兴奋代替,慢慢变得热灼焦躁,“看本王还未做什么王妃就已经按捺不住了,怎么能被人□□成这种急不可耐的样子,啊”·“王爷,侍妾们还等着呢。”
翊夫人这般说话当然不是帮玉棠解围,乌溜溜的眼睛聪明的很,可毓恒本来就是想惹恼众人那是什么真心实意的要娶侍妾,“既然等着,那就等吧,本王与王妃的洞房可不能耽误。”
“毓恒,你个疯子,赶紧放开·”·“王妃说的好,本王的疯症还不是因为你,就算是坠入地狱本王也要和你纠缠·”毓恒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梵敬人,如同猛□□战时的较量,一道视线就如万箭齐发置人于死地。
毓恒钳住玉棠的手,直接横抱起来,掠过黑夜的凄冷钻进他的冰窟··他的厢房,玉棠从来没有进来过也不知道会是这样进来,被毓恒禁锢的老老实实毫无反抗之力,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玉棠找到空子就会挣脱,他竟然从怀中捏出一只小瓶,硬灌进玉棠的嘴里,浓稠蜜糖里夹杂着汤药的苦味顺着咽喉直接流下去。
“本王知道王妃聪颖过人,这等欢合药梵敬人都吃过了王妃也得尝尝不是吗”·酒劲和药劲一上来竟然玉棠有些支撑不住,心中一团火将他烧的很热,却又感觉到几只小猫钻进怀里的骚动,眼睛有些发昏,嘴上还死撑着,“你今天要是强行行事,你我就老死不相往来,我定会让圣上褫夺你王爷封号,让你生不如死。”
“你我是夫妻行房天经地义,况且本王早已生不如死·”毓恒是一只野兽,残忍粗暴,尤其在玉棠没有反抗之力时那种愤怒能把玉棠一口一口的吃掉。
他的脑海里是梵敬人,是他的容音,身体却紧紧依附在毓恒的身上··“呃·”毓恒从后面抱住玉棠,好不留情的咬住他的肩头,语气中尽是嘲笑,“别人是不敢进来,他是不能。”
身上最后一件下裤被他奋力扯去,他朝思暮想的身子一览无余都映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中除了欲望还有掠夺,玉棠已经绵软无力再无反抗的力气,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因为欢合散而迎合上去。
毓恒没有直捣黄龙却俯身在玉棠身上,口含玉龙,吞吐芳艳,直教人神魂颠倒共上云霄·低喘轻息薄汗敷上一层一层,如火巨柱惹得玉棠连连喊叫,毓恒暴戾疯症毫不知怜惜为何物,似要穿透玉棠的身体将他融为一体才能罢休。
梵敬人在这方面是温柔的,讨好的,生怕玉棠有不痛快的地方,每每学会新的招式也会小心翼翼温柔对待,不同毓恒的蛮横,那是一种粗暴的掠夺,抢占·不让玉棠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人瘫软卷曲在一起,只因太过疲累,玉棠错把他当做梵敬人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声,在欢愉后浓浓的味道中沉沉睡去·可毓恒绝对不会让玉棠轻易好过,就如同玉棠肩膀上的伤痕一样会存留一生,永世难忘。
最让玉棠感到可耻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君晟的面容,那宠溺纵容的笑容以及放肆的恩爱,玉棠知道这是很可耻但羞耻感瞬间消失了··“王妃是不是要重新投入本王的怀抱”玉棠最后留恋的臂弯从他的声音里惊醒,惊跳起来,却难忍身上的疼痛感,齿咬过得红痕印子,太过剧烈而落在床上的猩红,还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毓恒,“怎么王妃不喜欢,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听话。”
·“毓恒,你我之间毫不相欠·”玉棠套上一件白色棉衫,从房间里走出去,冬雨早就占领了这个王府,水珠打落在身上,打湿了头发,凄冷附着在他的每一个毛孔,他能呼吸到的桂花香气干净芬芳,似乎能洗净他身上所有的痕迹。
玉棠走出南院的门,梵敬人就坐在轮椅上,淋了一夜的雨浑身湿透了,玉棠停住不动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凄惨的笑着,什么话都不说··“为什么不进去”·梵敬人只是笑着,什么都不说,瘫坐在轮椅上如同一块被打湿的绸缎,最后的一点脾气也消失了,“冷吗”·“看见你就不冷了。”
“哼,我可没看出来·”玉棠冷哼一声将所有的怨气都消散了,手指触碰到梵敬人的身体才发觉到他冰冷的可怕,“你是个蠢货,你要是真的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让你照顾也不错·”·“换了干净衣衫,我们就走,这次绝对不回头·”·“好·”·?·☆、解毒良药·?正如每一次,玉棠想要离开却总是无法离去,想要留下却不得顺从本心。
就算是梵敬人猜透了他的心,说他不曾真的想要离开也罢,这一次,玉棠却不愿再留下·就连细软都没有收拾,用温水擦去身上毓恒的痕迹,替换下衣衫··梵敬人身上的衣衫有丫头们收拾,等玉棠收拾妥当,梵敬人也就坐在轮椅上,看向他的眼神也更加坚定。
玉棠将那两盒温玉棋子推到一旁,甚是可惜的说道:“可惜了兄长的好心,留在这里真是便宜了那个人·”·那个人,玉棠连他的姓名都不愿提及,就算是有了任何的情愫,而今已经全然无存。
梵敬人淋了一夜的雨,病色凝重,什么话也不敢说,怕玉棠会怪罪他,那一夜他又何尝不是煎熬··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哭丧脸做什么”·“我在想,要用多久才能补偿你昨夜的痛苦。”
梵敬人发涩苦笑,有种他已触及地狱般的无助感,他如此这样,竟然让玉棠突发的内疚,“你这样说,我该怎么怎么回应你,说我玉棠应该向你赔礼道歉对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梵敬人掰着手指头,发梢上还湿哒哒的往衣服里渗水,低眉顺眼的委屈劲让玉棠丢了理智,“是嘛,我竟然不知道敬人是什么意思了,该不会想架上一只床,将我送给别人吧”·“玉棠,再说下去,就是你我都不愿听得,咱们上路吧。”
梵敬人的眼睛始终不敢看向玉棠,他失去双腿痛苦万分不肯给玉棠一丝压力,而他今日的无能为力,正是玉棠早前的自食其果··“我不是要给你置气,我不过是觉得有点无力,明明连辛大人也感叹过幸为皇家人,我可是不知道皇家人有什么好。
思来想去,不过是利用和掌控,就连这个人也能用蛮力让我不堪,我还算什么男人·”·“玉棠,没人说过男人该是什么模样,自古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事例,你何必太较真。
好了,别瞎想了,你不是说我们要头也不回的走吗,咱们这就走·”·玉棠白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是怎么也压不下了,气鼓鼓的肿着一张脸,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摁住了毓恒的喉咙,良久才松开。
似乎怒气就随之而去了,玉棠顺势推着梵敬人,敬人也不再多言语,两人之间不能用默契来形容他们的羁绊,太过火··天气越来越寒,这种寒还不是寒冬腊月那种刺入骨髓的冰冷,这种冷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冻凉了才掀起紧紧包裹的衣衫,将冷气揉进身体里,却无法拒绝。
这个时辰早市就剩下残枝烂叶连商贩都不愿再多费口舌,恨不得价钱合适就将竹篓里的剩菜都推销出去,或许是嫌麻烦还要呼哧呼哧的背回去,索性就贱喊贱卖两手轻轻。
玉棠也是有这样心思的人,说要走,什么累赘的东西都不愿带回去,只推着梵敬人不紧不慢的走出去··今日的恒王府太过安静,连后花园寒潭深湖里游弋的银鱼游水的动静都听得清楚,玉棠又不是什么千里耳,不过是心中烦闷听得丝毫动静都是擂鼓般的震鸣。
轮椅的木轮子上粘着黄土,走两步就沾在青石砖上,然后再沾上泥淖隔两步又掉了,那黄泥可没有什么灵性,也不是舍不得他们离去,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大事。
梵敬人不说话,身上一会冷一会热像是煽火的小童偷懒停下来,歇息够了,才重新煽上几把,身上才会温温的透着股人的热气·就算是梵敬人觉得愧对玉棠,也不该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似沉寂了几千年的深山老林一般沉闷。
最终玉棠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疑问,收手停下来,口吻中带着点质问的语气,“敬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梵敬人还有些嘴硬,一口回答道:“怎么可能。”
玉棠是最了解他不过的,就算是当做女儿从小养到大的好处,他总能观察入微,更何况是没人睡在他身旁的梵敬人,水□□融过得两人最是什么都逃不过,偏偏这次,玉棠想追问到底,“不会是皇兄交代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吧”·梵敬人只是笑而不语,竟然和他们家老头子一个模样,笑的别有深意。
“你不说”玉棠再逼问一句,冰凉的手探进梵敬人温温的身体上,梵敬人被冰的一个激灵,将玉棠的手暖热了也没说一句话,他这样坚持,连玉棠都想不到。
他还以为,至少梵敬人在他面前是毫无抵抗之力的,无论什么原因,梵敬人都不会反抗他··“敬人,你若是真的不说,咱们今天也就不用走了,你说呢”·“哈哈。”
梵敬人竟然还能笑得出声,貌似玉棠得威胁也落不进他的耳朵里,“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什么事情你不知道·”·看他嘴硬的样子是不可能对玉棠全盘托出了,那个秘密只能在梵敬人的肚子里腐烂,最终连渣渣玉棠都见不到。
现在生气也没什么用,这梵敬人唯一的好就是一根经,当初一根经喜欢玉棠,现在一根经的守口如瓶··最先还是玉棠缴械投降了,要说平日里他也是个倔脾气,不过是日子久了,不愿同梵敬人闹。
手腕子从他的脖颈里拿出来,继续放到木轮椅上,稍一用力,车轮子咯吱咯吱的响··没走几步,玉棠和梵敬人不得不停下来,心思凝重的看着腾空落下的一群人,光天化日身穿夜行衣,手拿弯刀,这等行凶之法,玉棠还真是头一回见。
·连梵敬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心从前面盖住玉棠的手,“你小心点·”·“弥留之际,你可别忘了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不然我可就要孤魂野鬼几百年。”
玉棠嘴上吓唬梵敬人,手上连忙抽出长剑,挡在两人身前··那刺杀之人也不动,甚至有些迟疑,怎么都看不出个门道,玉棠手拿长剑的手臂有点酸疼,竟觉得有些颤抖,“你们什么意思,别说是走错了宅院,笑话。”
话音落了,他们也没动静,一动不动,跟石块子堆积成的石人,举着刀剑也没有个动静,这个阵势更让玉棠摸不到头脑·手上也不敢松懈,只压着嗓子冲梵敬人说:“他们是不是毓恒的人”·“不是吧,看着不像。”
连梵敬人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大戏,和他准备的大戏并非一出,体贴的拉拉玉棠的手臂,将手中的剑放下来,“谁知道这是什么,咱们先走·”·玉棠低声应和,好不肯松懈下来,剑锋抵在身前,一手拉着梵敬人往后退。
那些个刺杀的人,似乎是闹了个笑话,见玉棠往后退也只是眨巴眨巴眼睛,身子未动分毫··“王爷·”何处娇声蜜意的喊了一声,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样,面前的十几个黑衣人竟然面露杀气,直接招呼着往玉棠来了。
一时间玉棠也不知道该怎么抵抗,慌乱中脱口而出,“我不是王爷,你们杀错人了,他住在那·”玉棠也没想诓骗他们,真的就冲着南厢房,遥遥一指。
“看来王妃果真是生了本王的气·”毓恒从一处走出来,手里握着从旁处哪来的一柄不趁手的宽刀,脸上疲倦是盖不住的,更盖不住的是他眼中的温柔。
只是那一抹,就迷惑了玉棠的心智,觉得甚是可疑··“你,不是他”·“我不是,又有谁是呢,那个残虐暴戾之人吗”毓恒还有脸说笑,仿佛就在说另一个容貌相似之人,云淡风轻,一句带过。
那些人可不给他们叙旧的时间,招招不留情的往玉棠身上招呼,单是玉棠一人躲避还罢,还要估计梵敬人不能行动,而此时毓恒已经迎上来,替玉棠挡住了最先落下来的刀剑。
玉棠可不领情,冷哼一声,将毓恒踩在脚底下一样嫌弃,“别以为你今天积极些,就能把暴戾藏起来·”·“或许他不用藏,他的毒已经被你解了。”
梵敬人躲在玉棠身后,慢条斯理的讲述,玉方才明白他一直憋着就是这件事,解毒又是什么时候解得,玉棠丝毫不知··“正是昨夜,药到病除·”说起这个,梵敬人心中便有些苦涩,那日君晟将他带进阁楼将解毒的方子告诉他,还特意提醒道,若是毓恒庆幸定然不会让玉棠离开。
君晟当然不是好意,他不过是想欺负欺负梵敬人罢了,从小到大,只要牵扯上玉棠,君晟就会将周围所有相关的人都打压一边·更不要说,梵敬人成了玉棠的占有者。
可是最终,梵敬人还是做出了决定,让玉棠解了毓恒的情毒,若是君晟在,他宁可让毓恒暴戾至死也不让碰玉棠分毫,可是梵敬人渐渐发觉,玉棠心里似乎不仅仅装着一人。
多数时候,梵敬人庆幸玉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身,可有时候也想,要是玉棠是个不出深闺的的小姐,梵敬人也能以三从四德来约束他,让他心里容不得别人,可是玉棠不是女人,而梵敬人也不会强迫玉棠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
梵敬人的话像是随着风窜进玉棠的耳朵里,并不像利剑一样能刺痛他的心·因为这群动机不纯的刺客扰乱了他的心绪,这群刺客也不像是真的来刺杀的,更像是带着某种任务来的,刀刀致命都是落在毓恒身上。
玉棠心里犯嘀咕,不由得手上动作就慢下来,毓恒才恢复元气,抵挡起这些人也是十分吃力,手臂上划拉出几道血口子,额头呼呼冒着冰冷的细汗·玉棠突生的一个念头,不紧不慢的抵挡着,然后对着王府之外的院墙上,大声喊道:“木青,你在不在,不管你奉了谁的命令,现在给我停手。”
木青奉谁的命令,还用问吗,除了当今圣上,还有谁能够命令六扇门的高手·只不过,这些人都当做听不到罢了··“木青,你再不停手,改日我就让皇兄解散你们六扇门,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
话音未落,一声笛哨鸣响,尖细刺耳,黑衣刺客听到命令及时停住手,不做任何挣扎··让他们来刺杀毓恒,果然是君晟能想出来的好主意,更让玉棠气愤的还是梵敬人敢瞒着他,从临安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所以才会带着玉棠途径小院,见过辛大人来辨别玉棠的真心。
他做出这种举动,是认定了玉棠心中除他之外还有别人了是嘛·“王爷”·“王爷”·这时六扇门的人都退了,玄埙和李靖才匆匆赶来,就和商量好了似的,分毫不差。
而玉棠也不愿做任何纠缠,转身推着梵敬人,语气之冷淡如秋霜冬雪,“既然恒王爷的毒已经解了,那玉棠就不再打扰,就此告辞·”·恢复如常的毓恒已经不能用残暴将玉棠留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依靠着玄埙,半倾着身子才扯出来一丝苍白的笑容,“好。”
?·☆、与君同侧·?玉堂有际,风月无边·终于,玉堂心心念念的日子掌握在手中,青山秀水长为伴,玉身云帐月寻欢·同梵敬人隐身荒野有段日子了,眼见漫天白雪随寒风而至,隐居日子也就不怎么好过。
竹僚看着高雅实在是不耐用,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现在玉棠还真是做到了,这两天打猎不顺心,连野兔子也没见到·梵敬人腿伤受不得寒,一入冬就开始烧炭,而今炭火也顶不住了。
“唉”玉棠扬天长叹,寒风赐给他两团红火火的红腮,手指头也冻得粗糙,可以说,他已然是一个沧桑的汉子,与皇家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他也知道一件残酷的事实,他没有他想的厉害,也并不是能完全脱离皇家的照顾能够过得自由··玉棠再叹息一声,紧紧脖子上的皮毛围脖,土灰色的兔子毛到是保暖,这还是从山上的猎户那里买来的,不贵重,皮毛收拾的很干净,剥皮子的技法也熟练,只不过是野生的兔子皮毛也不会完整。
不过也算了,跑都跑出来了,玉棠也就忍忍算了,梵敬人的腿可忍受不了··“唉”玉棠闷在心头的一团湿气喷涌吐出,心中并未舒坦多少,两眼瞥过设的陷阱,捕住的黄鼠狼被冻得邦邦硬,黄鼠狼还是头一回吃,玉棠放在眼前看个仔细。
黄鼠狼的眼睛瞪得鼓鼓的,满眼惊恐,没逃脱之后,眼泡冻成了灰白色的琉璃珠子,这个不能仔细瞧,太瘆人··收回眼神,玉棠拎着猎物往竹屋走,寻思着把皮子剥了给梵敬人做个护腿皮子,满打满用线穿起来,能做上一对,凑合凑合就够了。
两三步奔上竹屋,玉棠兴冲冲地拎着黄鼠狼对着屋内喊道:“敬人,今儿捉住个好东西,正好给你做个护腿皮子·”·“王妃”只听到恭恭敬敬的问候,玉棠吃的一惊,一抬头正是玄埙满脸沧桑双眼血丝的模样,与和佑的样貌慢慢生出不同。
虽是疑惑,倒也料到些东西,便热络的招呼着:“先生来了,小小寒舍照顾不周·”·“不,是玄埙叨扰,没打个招呼就来了·”玄埙欠欠身帮着把猎物接过去,玉棠也不与他见外,只是梵敬人倒像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脸色青臭不太好惹。
“敬人,你板着脸做什么,今天先生做客,你不得去烧两个好菜,让他看看咱们过得是怎么逍遥·”·“嗯,好,你们聊着·”玉棠催促,梵敬人只管应和着,双手扒拉着轮子往外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玄埙自是客气,不过几十个日头没见,今日再见平添生分了,“王妃,你们不必分心,今日前来不过是看看你们有什么缺的,来得匆忙只带了些炭火和粮食,已经放置在灶房里。
本来就无大事,见一见也就该走了·”·玉棠嘴角含笑,亲近感油然而生,“那你的好茶可拿了”·“自然,王妃和梵大人的口味在下可是记得清楚,只待来日山中梅开,赏雪赏梅品茗一二,这等闲情逸致,悠然南山的自得,只能在山野里尝到。”
“既然先生还知道此中妙趣,今天就别走了,敬人的手艺好得很,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可要好好尝一尝,吃过饭我们再细细品茗,天色晚了就住下,那不成你还嫌弃我们”玉棠平日喜欢挤兑梵敬人,今日玄埙的到来更是让他玩心四起,忍不住多闹两句。
也许是听不下玉棠的叽叽喳喳,梵敬人别再胸口的烦闷突然间喷发出来,“玉棠,恒王爷过世了·”·“哈”瞧瞧梵敬人板正的脸颊,怎么都透着一股逗人的劲,再看看玄埙眼神躲闪貌似真事一般,不由得皱紧眉头,“你们说是就是,哼,你们别想再给我设圈套。
红烧黄鼠狼吃不吃,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好不好吃·”·“玉棠”·“梵大人不用说情了,王爷伤王妃极深本就没情分可言,今天玄埙来不过是想探望王妃和大人,今日一别,他日有缘再见。”
玄埙凄凄惨惨的模样差点骗过玉棠,玉棠可是饱读诗书可不能被他们骗了去··“别想再把我骗回去,过两日天回暖的时候,我就带着敬人回瓢泉,才不跟你们牵扯。
对吧,敬人”·“恩·”梵敬人也只是低声应和,悲伤之感从他们二人身上流窜,倒像是真的这么回事,玉棠反而更加不信,似真则更假。
玄埙知道玉棠早就不关心毓恒的死活,此下就不再叨扰,紧紧衣衫,拱手告辞,“王妃不必信,回不回也没什么,现在府中有老王爷坐镇,李管家寻了几处温泉生意不错,府中安稳,只不过是少了王爷罢了。”
他说的越是平静玉棠越是心虚,留不下,也不愿跟他走,“那先生先行回府去,等他日得空,我和敬人定会给他上一柱清香·”玉棠有些不客气,那自然不是冲玄埙,不过是从毓恒身上过度过来的埋怨,这股埋怨能持续很久,很久很久。
“好·”玄埙也不强求,将脸上的苍白掩饰下去,“改天我再来·”·“那就说定了,不送·”玉棠不客气的劲还没缓过来,玄埙和毓恒蛇鼠一窝骗人招数不带换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不管他是真死假死,谁都不见。
“他走远了,你真不追上去”·“梵敬人你说的是个什么话,圣贤书就是将你教调成这个德行,将我送入虎狼之口,你好狠的心”玉棠准备扑过去给他个教训尝尝,梵敬人手臂使劲将玉棠拉进怀里,“我当然不希望你真的回去,巴不得他死了,听说他死的蹊跷,口鼻出血周身青紫死相难看,你不回正好。”
玉棠听的出笑,山外青山云外云,这个男人真是笨,心头好往门外推,玉棠一口咬住梵敬人脖子上的松肉,含含糊糊的说道:“他的生死与我已无关系,你莫要再提,作为惩罚,我今日要把你吃的寸骨不剩。”
玉棠色胆包天,上下其手将梵敬人撩拨的身上发烫,纵然如此,梵敬人始终不肯有下一步动作,玉棠噗嗤一笑,“你不是禁欲了吧”·“玉棠,你该去看他一眼,明日他下葬之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不管他的面容是不是让你憎恨。”
“还能分心,哼,看看你还能不能分心·”玉棠摘下他的腰带,冰冷寒手直接套进去,梵敬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起了反应,这就是玉棠想要的。
“玉棠不后悔就行,玄埙留下两匹马,你去还来得及·”梵敬人冷不丁的说这些话,把玉棠仅剩的兴致也消失殆尽,忍不住大喊,“毓恒毓恒,他死就死,你掺什么热闹”·梵敬人不应答,面色潮红甚是可人,双手整理衣衫也不说话,玉棠杵着身子,站在门口吹着山里的冷风,胡闹劲也冷下来,冰封在山下泛白的湖里。
“你说,自古以来,人为何不能从一而终呢”玉棠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可能在说自己,大抵是··“马拴在屋后·”梵敬人话音刚落,玉棠就以飞奔出去,绕过门廊穿到后面,纵身上马绝尘而去,“我快去快回,你等我。”
你可以说玉棠是个滥情之人,可男子大多滥情,只因女子是不可能有机会的,玉棠有幸生在皇家,承受黄天恩泽,自然比寻常人高人一等,就以此为理由吧,哪怕是最后一面,玉棠见见他也不过分。
不知不觉,玉棠流下两行热泪,说不上心疼和不舍,冷风将泪水吹冷挂在脸上,紧紧的抓着皮疼·一命抵一命的官司他早已还清,玉棠绝对是厌恶毓恒,不管他是不是长情,厌恶的死,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而不是死在玉华的□□上。
“王妃,王妃”玉棠只管疾驰,突闻山野林中有王子鱼的喊声,猛地停下马,四处打量·只见王家兄弟站在毓恒身后,三人狐皮斗篷拥簇在身,悠然自得,好一副欠揍的表情。
“你真该死”玉棠恶狠狠的从嘴缝里挤出这句话,两手扯着缰绳往回走,回头路上,玄埙同梵敬人同乘一匹,洋洋自得还想讨赏钱的贱笑。
·“王妃要是再不出现,我们就决定此生不再叨扰,谁知道这时候王妃就来了,还挂着两行清泪,果然是记挂着咱们王爷·”·“你给我闭嘴玄埙把敬人放下,你回去办丧事,我们不牵扯。”
玉棠火气上头,白白惆怅一番,连梵敬人这小子也敢欺瞒他,今日必定不肯饶了他··“玉棠,王爷确实已经死了,我现在就是毓恒,还带着他们三人投奔你,你不愿也罢,你救我一命,我命就在你手。
你让我死,我也不愿死,不就是死皮赖脸跟着你,打骂也无用,你去哪我们就去哪·”·“不要脸”玉棠再啐一口,一脚踢到玄埙的马肚,马蹄躁动乱蹋,“玄埙算我半个知己,知己也能骗人,蛇鼠一窝虎狼之徒。
梵敬人,过来,咱们回家·”·玉棠一手也撑不住梵敬人从马上越过来,玄埙也没半点放开的意思,玉棠抹不开面子,也不愿和毓恒说半句话,狠狠扬鞭,往山上冲去,“你们谁都别跟着,明天我就会宫,你们有胆就跟我去”·“玄埙先生快跟上,他跑疯了可不成。”
梵敬人嘴上苦笑,说从一而终,也只有他一人爱慕玉棠,无论男女,无论南北,无论生死,自始至终··谁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是如何安排,有的人能跨越血缘化作心头上的悸动,有些缘分强求不来,反而男女之别便是鸿沟。
说卑微也罢,古怪也罢,哪怕是骂他装作大方,梵敬人又能陪玉棠到几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相爱之人共处一室,与君同侧··?·☆、后记-君晟·?乾道四年戊子年十月十九日丙午,君晟出生于恭王府邸,绍熙五年孝宗驾崩,以光宗不孝之名登上皇位,是为宁宗。
初登大典,百业颓靡,君晟□□乏术才知皇位并非他之求·皇权可给玉棠自由,可庇佑他的风月无边,也可将他禁锢在身旁,哪怕是最卑劣的手段··午夜梦回辗转不眠,将随身之人都丢下,白衣披发停在寂静无声的宫苑内,曾经满是笑语,宫灯高挂,丝竹不绝。
君晟只一人,手捧莲子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待苦味散开,才将心中悲苦压下··临安一别,玉棠远走,君晟再无牵挂··他的身体原本就羸弱,每每醉酒便同夺去他的一魂一魄,脸色惨白毫无人形。
说来也可笑,皇后吩咐身旁人抬着海棠屏风提醒他,不可多饮,不可食凉,旧人不再睹物思人,君晟只得多喝两杯才肯罢休··那日玉棠停留临安,君晟想,要是能把他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就算冒犯天道也是肯做的。
可他依旧是玉棠眼中最温柔似水,皎洁如月的皇兄,他忍下,放玉棠走··探子来报,玉棠与梵敬人同住瓢泉挨着被贬癫狂的辛弃疾,打猎种田甚是辛苦,君晟不由得又起了夺人的心思。
他知,青山妩媚,也只穷山恶水,心疼之余便更加厌恶这个皇位·早知如此,他千不该万不该不做打算将和佑烧死,连说辞都未想好,就杀了比他更合适这个皇位的和佑。
“陛下,璩将军的战报·”侍奉老奴也不敢大声惊扰他的冥想,所有人都不敢,只是当着他的面不敢·君晟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战报依旧躺在桌案上,上面是璩以居的只言片语。
宫殿内灯火辉煌,红烛铜镜熠熠生辉,金丝垂帘,珍稀玉器,暖烘烘的炭火将这里烘托成一个人间天堂,君晟望着朱红长门,妄图听到宫外的热闹,然一切皆为痴心··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君晟一生断断续续曾有过九个儿子无一例外皆未成年便已夭亡。
福泽绵长,万寿无疆,儿孙满堂,注定与他也无干系··又是一夜元宵佳节,君晟独坐月下,脚边水光波动流出宫外·举国欢喜的日头,他滴酒未沾,明晃晃的灯火投射在盛开的海棠花屏风上,金丝流转,引人注目。
他靠在软垫上,合上眼,慢慢沉睡··只听得水声清泠,风动叶摇,他还不是太子只穿着素白素白的绸衣走在深墙之内,想着要怎么逃出去,突然有个小东西抱住他的一只腿,肉嘟嘟的小脸,笑眯眯的喊道:“皇兄。”
煞那间,清风吹拂着海棠花飞满皇宫大院··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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