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妃侧 by 南无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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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妃侧 by 南无三(3)
·“朝中并无大的变动,朝中还停在失去皇子之痛中,璩将军欲将几十万大军交付他人之手·”·“看来璩将军也对君晟耿耿于怀,只要其他人未受牵连就好。
之前我答应过你拿钱给你,你可够用”·“王妃无需操劳,王爷会想办法的,但是阳县知县能开仓救助一事李靖应该多些王妃,若是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李靖定当帮王妃。”
李靖跪在雪地里,不肯抬头看着玉棠,玉棠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买卖当然要等价才会交换,“放心好了,你欠的这份情我不会让你赴汤蹈火·现在年下正是最忙,李管家一定忙得很,我就不耽误李管家了。”
“谢王妃,在下告退·”李靖站过的地方有两个很深的脚印,冬来有痕迹脚印最识人,李靖的脚印深且正,看得出他的腿上功夫扎实,看得出这个有什么用,一知半解唬弄自己。
玉棠是在受不住寒,左肩的伤让他的手臂无力,骨头里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睡,就连银针刺进去都难以压制,喉咙不停地咳嗽··玉棠紧紧裹着斗篷,喃喃说道:“春眉我们回去了。”
然后眼神暗下去,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叽叽喳喳数落他的丫头了,“我们回去了,娘子·”玉棠淡淡一笑,好似手边春眉就笑靥如花羞涩的靠在他的肩头上。
玉棠回去的路上倍加小心,躲着府中所有的人,就算如此,有些人命中注定躲不掉,就像当年稚子年纪就让毓恒碰到玉棠一见误人,如今玉棠想躲,就猝不及防的正面迎上。
两人同时看见对方,避之不及只能彼此一言不发,毓恒的脸色同样不好,病色十足,全无男子气概,他不应该喜上眉梢吗玉棠什么都不想讲,匆匆越过他,身体摇摇晃晃脚步不稳。
“等一下”毓恒突然喊住玉棠,玉棠停下身却没有转过去,只静静听他说什么,“你丫头的事情我始料未及,是我欠你的,他是你二哥你自然也伤心难过,是我对不起你。”
玉棠要紧后牙根,攥着斗篷的手忍不住发抖,如今怒气散去就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吗,玉棠可不是好糊弄的,“恒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区区一条人命,二皇兄命比金贵,春眉自然一文不值,恒王爷不需要说这些,玉棠先告辞。”
“玉棠公主”毓恒突然发作大声吼叫,捉着手不肯让玉棠离去,“我知道我欠你一条人命,如今府中有男童我就不再担心,等他三年丧期一过,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的丫头,如何”·“我始终想不明白,不过是儿时的一面之缘,你就这样痴迷成狂”·“你不懂,我也不懂,就如夜里的白月光,无人能抓住无人能说出它的靓丽却引得多人作诗长相思,情起情深根本不受控制。”
“那王爷就好自珍重,别忘了三年后将命还回来·”玉棠听不得这些有情话,人心慈善听不得苦难,他以为心爱之人已经远逝这已是对他的惩罚了,更何况他说三年后将命交还给春眉,玉棠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宁愿他十恶不赦,至少玉棠还能心中无悔将他手刃。
玉棠快步走回去,院门口,玄埙怀抱着食盒立在门口,手指冻得发红,若是君晟在这里定然也是这般模样,玉棠无龙阳之好,自然不会与玄埙纠缠,玄埙看见玉棠自然的笑着,将食盒放到玉棠手中,“天寒地冻的你出去做什么,有何事都可问我的。”
“明rì你陪我去拜拜春眉吧,食盒我拿走,就不请你进去了·”·“好,那王妃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玄埙纵然担心也被玉棠的冰冷拒之门外,悻悻的告别转身,玉棠踏步走进去,将院门关紧,陷入他的冰冷世界。
?·☆、久别重逢·?玉棠从地牢出来之后便无人亲近,也无人敢走进他的院子,若说亲近之人,竟然是毓恒的三个男宠,从前院里的嬷嬷丫头都被翊夫人支出去照顾王府未来的主人,也唯有子鱼来时才会热闹。
今日暖光将寒冬的冷气驱散,浮光动辄春梅,云影散,再难回首·玄埙候在门外不曾踏进一分,玉棠带了些纸钱和点心,跟着玄埙出府去·春眉葬在雪峰山之上,雪峰山,听着甚是冰冷,春眉一定会冷,玉棠还给她拿了衣衫,珍珠衫,上面颗颗珍珠串成衣衫,平时她总是数落玉棠不知节俭,春眉的聘礼又岂是一件珍珠衫就可以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马车之上玉棠手捂着汤婆子听着车轱辘碾压积雪的声音终于开口问他,“先生帮玉棠太多,不知该以何报答”玄埙神色略显尴尬,那双眼睛来回闪烁,看着一侧暗黄花纹的车帘说:“王妃不必见外,我虽是王爷男宠倒也是你管辖之下,帮王妃是应该的。”
“是嘛”·“其实王爷是个多情人,二皇子殡天而去,藏了十几年的情覆水难收自然是失狂了,我去地牢照顾,若无王爷暗许他们怎么会让我进去,只是春眉丫头出事也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也是不想,在下希望王妃不要太过内疚也不要对王爷怨恨太深。”
“最多情也是最无情,难道先生不知其中苦楚·”玉棠这话说的有些刻薄,玄埙脸上挂不住的情愁,玉棠皱眉歉声说道:“抱歉,我有些无礼了。”
“倒是无妨,只是连王妃都有失控的时候,更何况是王爷,积久必发·”玄埙回过身,身上白色流苏穗子从腿上掉下来,落在腿侧,他打理着乱了的穗子,低头说道:“往日仲秋之时王爷都会画一幅画像,王妃到地牢后,王爷就将所有的画像都放入火盆,终日郁郁寡欢,春眉病了之后,王爷才惊醒知道做了什么事,王妃心中有天地,怎会将自己束缚在这王府中。”
听此话玉棠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好似先生能懂我的心事,你非我又怎知我的追求·”·“当初入府,心中对王爷心中感激,可男儿的心性不会变,那些地质杂记不过是望梅止渴,那日王妃来借书,在下就看出端倪,那些身份王妃怎么会放在眼中。”
玄埙言语中的失落多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样子,眼神不由得往下看,就算过了多年难以实现的和难以得到的都是心上的朱砂痣··玉棠不再与他争辩,何必要揭人伤疤,马车走的缓慢,到了正午时分才到雪峰山,此山矮小在群山峻岭中更加微小,叶落花凋,深雪掩埋,雪峰山人迹罕少就没人来打扰她。
春眉的坟边种着一株红梅,只有几只红梅花苞还未开放,碑上刻着赵氏春眉,想来玄埙以为春眉是姓赵的,可是玉棠连她的家姓都未曾问过,若是说她的姓氏应该是赵温春眉,她的娘家人亘古不变应是温家。
·山中风大,带雪呼啸而过,随风散落的碎雪里好似包裹着山中的灵魂,某一个旋转的风窝里就有春眉不灭的灵魂,如此她也不受世间礼法尊卑的规束,自由自在。
“这里风口伤身,王妃你的伤还未愈·”·“我知道·”玉棠再为春眉天上一把香和纸钱,将珍珠衫埋在她的碑旁,一抔黄土埋终身,却连最后一眼都未见,终还是起身离开,“我走了。”
雪路难行,黄泥被雪水渗透,泥泞不堪,下山之时已是过了正午,马车并没有直接回王府,玄埙说:“王妃自成亲后还未出府,今日不如吃过饭再回王府如何”·“好。”
玉棠并未拒绝,将身上的斗篷盖得严严实实,容貌全部遮住·封地之中大多知道玄埙的身份,自然无人上来取笑,也对玉棠格外注意··“我们去楼上的隔间。”
玄埙扶着玉棠小心上楼,小厮在前面开路,别人的低声窃语都窜进玉棠的耳朵里,玄埙听了多久这样的闲言碎语才能做到云淡风轻的无视··“你说此人是谁”·“恒王爷的男宠,不过他身边的就不知道了。”
玉棠身形稍微停顿,偏过去眼睛去看说话的那两人,梵敬人来了··“玄埙,快走·”玉棠如今最不想看见他,捉着玄埙的手匆匆下楼去,玄埙只警惕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搀扶着玉棠匆匆跑下楼。
马车停在门口,玉棠几乎是跳上去的,肩头的伤被挣脱开,从里面渗出血色··“王妃,你”·“别问·”玉棠焦灼不安,希望见到的人终于现身,可还不是时候,玉棠还未将王府折腾的天翻地覆为春眉救赎,梵敬人为何来了。
玉棠掀起马车一侧的帘子,看看后面是否有人跟上来,只有寥寥行人及落雪,心中不免失落,如此便好了··如果梵敬人来到这里不可能没有到王府找过玉棠,今日他匆匆离去,不需多久梵敬人就会知道这人是玉棠,他肯定会找到王府,“麻烦你对李靖说,若是有人来找我,别让他进来。”
“好·”·玉棠将院门都关上,然后瘫软在墙边,他自以为聪明,聪明到三岁之时就能守护君晟,聪明到要从宫中出去,可他只是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自小他是在君晟的守护下长大,出宫是圣上的应允,他其实不聪明,甚至有些蠢笨,和他们家读多了圣贤书的老头子一模一样··“你为何蹲在地上,快起来。”
毓恒从屋中出来,见玉棠在墙根瘫坐神情恍惚,伸手要将玉棠拉起来,他的动作让玉棠忍不住嘲讽他:“怎么,我的长相太像二皇兄让你忍不住了”·“你不是他,我当然知道。”
毓恒不顾玉棠的拒绝,搀扶着玉棠的手臂,“嘶,别碰我·”·“你受伤了,我给你上药·”·“不用,王爷请回吧,我会自己去做。”
玉棠推开毓恒,然后往屋中去,房中幽幽发着赤椒的味道,椒房的恩宠玉棠受之不起,屋中点着两只火炉,炭火正旺,火炉之间放着食盒,怕饭菜凉了所以才做到这般。
“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本来就是龙阳,让你嫁给我已经是委屈你,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就让你失去了至亲之人,我知无法弥补你,三年后我也会如约将命交给你·你对灾民所做之事我也知晓,将你的困在我身边很无礼,近日封地上来了一位新知县,姓梵。”
“你不必说了,他早就来过王府,可惜李靖纵然领我的情也不可能不听你的吩咐·”玉棠将食盒放在桌上,饭菜未冷,菜式竟然是大婚之时春眉拿来的菜式,有些时令菜竟然也能找来,那笋片又如何能找来,“你此时这般献殷勤又是为何,我身边已无你可取的性命,有这等闲情逸致不如好好对待玄埙子鱼他们。”
毓恒站在玉棠身后将左肩上的衣衫划破,玉棠手握筷子刺过去,被他挡住,“别动,你打不过我·”玉棠的身子分毫都不想被他看到,左手吃痛不能抵挡,“我十五岁时已经能上阵杀敌,那时在璩将军手下一同对抗辽国,若不是父王请旨将我带回来,我就会成为大将,同和佑一起。”
“你若是真的对二皇兄痴心,又怎会对他们出手·”·“你不是男子,你不知年轻气盛是什么意思,这具身体也有忍受不住的时候,有时候我也分不清爱上的是和佑还是他们,有点疼。”
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灼伤感让玉棠难以忍受,但没有喊出声··“我为你准备了一处院子,依山傍水,过完年你就搬出去,如何”·他的意思并非是让玉棠搬出去而是放他走,他说了梵敬人说了搬出去,哪朝哪代会让自己的王妃搬出去,玉棠突然不知该怎么办,这个男人从大婚那天开始就让玉棠读不懂,至少在大婚当晚他全盘托出还算诚实,“玄埙他们作何打算”·“玄埙不喜闹,子鱼有子程照顾,他日将命还给你这王府就无他们的容身之地,虽然是小但是个好地方,我自然不会委屈他们。”
毓恒上完药,将屏风上一件蓝色衣衫给玉棠披上,“你先吃饭,等下派来的丫头你不要赶出去了·”·“我不需要,不需要丫鬟,也不需要你的命,自今天起你不必再来献殷勤。”
“你怎么想都好·”毓恒开门走出去,玉棠不过是瞥了一眼,二皇子之死让他痛不欲生,身子裹在棉衣之下还略显单薄,玉棠放下筷子,全无食欲,“你的命我不想要,但我要出府去,越快越好。”
“好·”毓恒未回头,从身后将门关闭,然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踏着雪渐渐远去,院中的门也开了关上,院门上两只铜环来回碰撞的声音很刺耳,玉棠用屋中的安静惩罚自己,往嘴中继续放两块笋片之后就不再碰饭菜。
毓恒用过的药粉放在软榻的小桌上,玉棠定神不动,脚边两只火炉中的木炭已经变得发白,玉棠俯下身从小盆里放几块木炭,有点呛人烟味,玉棠轻声咳嗽两声然后坐到软床之上,小桌上面有春眉未做完的活计,还放着几本杂记,书中记载,“宁乡有泉,触之灼热,仲冬白气出,入身,祛疾。
曰:温泉·”·生意之事玉棠自然不懂,只不过是一个商机,玉棠交代给李靖就可,玉棠张嘴要春眉拿棋盘对弈,张张嘴没有说话,从台子上取下一罐黑棋,将黑珍珠一样的棋子抓在手中然后再倒入棋罐里,来来回回的反复。
·最终玉棠还是将棋罐一把洒在软床上,棋子四处散落,滑到床下,玉棠只能无奈,“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玉棠终究是个懦弱之人,他心中所求也更加渴望,玉堂有际,风月无边,玉棠只求风月而已。
?·☆、有意成全·?天色不明之时,屋中更是像是陷入地狱的特殊领域,玉棠因为肩上不能好好入眠,直到天色泛白才睡去,隐约听到一点动静就突然惊醒,“春眉”·“奴婢,雨宁是王爷派来伺候王妃的。”
黑暗中她低声回答,玉棠不知道自己还期待什么,多情自被多情扰··“王妃是要起身吗”·玉棠艰难的翻个身,面向内侧说道:“你去准备吃食,其它不用你管。”
“是”叫雨宁的丫头听话的退下,若是春眉在此,她定然会一早准备吃食然后放在小桌子上,不用她逼着吃饭,玉棠就会坐起来,若是这招不管用,春眉就会冷言冷语的讽刺他,一点都不如这个丫头听话。
简单的清粥小菜,米汤煮的很糯汤白米多小菜吃起来清脆爽口很舒服,这个味道很像君晟的王府的味道,不过是有一点像玉棠便多吃了两口,吃过早饭,玉棠拿着杂记去找李靖,这件事了结之后,玉棠也算无牵无挂。
这几日并未下雪,灰瓦之上滑开的雪水被冻结成冰凌,清而坚硬,暖光一出,它们就滴答滴答的落到地面上,夜里又会重新凝结成冰凌·玉棠肩膀受不得一丝寒气,两层棉衣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磨磨蹭蹭的像是个老太太。
“我带了点心,你要不要吃·”·玉棠只觉得后背僵硬,汗毛竖起,连回头都不敢,“怎么连点心都喜欢吃了,你这口味变化的太快了·”·“闭嘴”玉棠大声的吼道,梵敬人已经不再说话,他被吓傻了,也许他没猜到玉棠的脾气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全然不似儿时,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切切的试探着,“玉棠”·玉棠知道他不该如此软弱,但他的确是哭了,害怕他的狼狈样子被梵敬人嘲笑,背着身不敢回头,“你怎么来了”·“你说你及笄之时会告诉我答案,可是你就突然失踪,然后就听到你嫁给他的消息,我本来要来找你问个清楚,可是圣上不许我出城。
二皇子殡天后,大皇子才将我派到这里任职,昨天看你逃似的跑走,我可是准备好好取笑你的·”梵敬人可以说的再温柔些,就不会让玉棠的脸上就不会泛滥不堪,他还是很吃味的问:“那个柳音音呢”·梵敬人虎里虎气的嘿嘿一笑,“本来就是用来气你的,你一走,我还找她做什么。
你真的还要站在这里,点心都凉透了·”·真不晓得不过是才过了这点日子,梵敬人竟然也不胡闹了傻得很,玉棠自然忍不住要欺负他,“我的脚冻僵了,你过来背我。”
“你都是别人家的王妃了还让我背,你平日就是这么欺负那个倒霉王爷的·”梵敬人还是这样烦人精的样子,玉棠心中吃气哪还有心情痛哭,转身给他一脚,“你以为我治不住你”·“怎么会呢,你的蛮横谁不知道。”
梵敬人嘿嘿傻笑,他嘴上蓄的胡茬看上去真丑,“烦人精就是烦人精,快把你的胡子剃了,太丑·”·“知道了蛮横·”梵敬人讽刺两句然后将食盒放在玉棠手中,然后将玉棠背起来,“你可别乱动。”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棠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心情,或许男人与男人之间也可以有悸动,他背着玉棠原路返回,纵然他躲得很快,可玉棠还是看见他了,毓恒·毓恒的神色有些羡慕,羡慕之后尽然全是心疼,他死死爱着的人死了,他生无可恋,难怪能许下三年后将命给玉棠的承诺。
“是他让你来的”·梵敬人不说话,玉棠就拿食盒往他头上狠狠地砸两下,只砸的他讨饶,“哎呀,疼,他说他没碰过你让我带你走,你要不要走”·“走,我想去看看其它地方,你陪我。”
梵敬人只是一股脑的傻笑,然后笑出声来,玉棠忍不住又要往他脑袋上砸两下,毓恒昨日问他愿不愿意搬出去独住是在试探玉棠的心思,玉棠说愿意,他今日就将梵敬人带来。
还未到院子,翊夫人就抱着她的孩子出现了,那张笑语相迎的脸玉棠见了实在是恶心,原以为玉棠最恶心的是毓恒,看来对于毓恒的愤恨在她之下··她举手投足间竟然没有半分母亲的样子,倒像是那烟花柳巷的女子,就连说的话都是风尘气十足,“看来是王妃的旧情人来了,好在院中的丫头死了,做什么也无人打扰。”
“烦人精你听到猪叫了吗”·“当然听到了,直立行走的猪还是第一次见,哼哼唧唧的惹人烦,不知道你们年宴上用的肉是猪肉还是牛肉,还是别用猪肉,臭不可闻怎么下口。”
玉棠看着翊夫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臭,好似过了夜的猪肝,看起来就恶心,那翊夫人瞬间就变了脸,微微一笑,“那妾身就不打扰了,只不过明日老王爷王妃回来不知道您该怎么说了,妾身告退。”
等她走远了,玉棠才很是恶心的拍拍梵敬人的肩膀,“回去·”·“那个王爷还真是个怪人,明明喜欢男人还要娶妻生子·”·“世人不都是如此吗,又不是只他一人。”
玉棠难得为他辩驳,新婚之夜没有对他动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今将梵敬人带来,玉棠却不知该如何将春眉的死算在他头上·玉棠用手指轻轻叩叩他的脑袋,玩味十足,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喂,烦人精,等到了屋里我就将不肯嫁给你的秘密告诉你。”
“你当然得告诉我,从小我就打定主意要娶你,谁知道你偏偏想出宫又说害怕侍妾欺负你,现在我梵敬人再次给你保证,今生有你,别无他许,够不够”·玉棠嘴角不免兜着笑,好似未开的海棠花,鼓鼓的好一个颜色,院中并未有海棠花,只有几株梅花开的还算不寒碜,玉棠也是无心赏梅。
院里雨宁正在扫积了几个日头的厚雪,尽管玉棠吩咐过不必她做,她倒是个恪守本分的丫头,后背上的衣衫湿的透彻,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玉棠也着实心疼,便让她别做了,“不是让你别做了,出汗少不得又要受风寒,快去换件衣衫,我与他有要事要谈,你就不必送茶进来了。”
雨宁不知玉棠是个什么情况,也未曾见过梵敬人,呆呆愣愣的点头后,才如兔子一样惊慌失措,“王妃是不是脚伤了,我去拿药·”·“不是,你就听话待在你的屋里就好。”
“是,王妃·”纵然心中疑惑那丫头总算是进了自己的屋子,若是春眉,她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况且她是认识梵敬人的,说不定还要将梵敬人数落一番,说他为何来得这样慢,即使毓恒让他来的,来时自然也就交代一番,比如春眉的死,所以梵敬人才没有问,玉棠身边古灵精怪又忠心的丫头哪里去了,“走吧我们进屋。”
不过才出去一会的光景,楠木桌椅上的积尘都被那丫头擦拭的干净,玉棠怕冷,屋中两只火盆都点的很旺,炭火烧的通红,矮桌上放着几碟点心竟然都是玉棠爱吃的,可话又说回来,玉棠不爱吃的有什么,连梵敬人都忍不住称赞两句,“这就是你的婚房,寒碜,还没我们家的大呢。”
堂堂王爷府怎么会比不上他一个尚书大人府上,不过是忍不住心中讥讽··玉棠做回软床上,将赤红鸳鸯小被子搭在腿上,自顾打开食盒,竟然全是栗子酥,不免的火从心中来,“你这点心好是周到,就这一样,你到好意思拿过来。”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况且我送的又不是鹅毛,主要送的还不是我这个人,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我现在可是在临安有名的美男子,虽然是比不上大皇子和以居兄风流润雅,那我好歹也是年轻不是,你呢就赶紧收下这份大礼,不然可就没了。”
玉棠看他说话之快,厚脸皮也更加厚,实在是有些诧异,“不过一年不到,你这嘴还真是油嘴滑舌,还真不像梵敬人了·”·“因为相思情苦,只能自娱自乐。”
梵敬人神色落寞,玉棠也心中愧疚,手中捏着一颗栗子酥让碎屑落了桌上,却没放进嘴里,仔细探看雨宁是否在外面后,玉棠才将栗子酥放进嘴里,呜咽呜咽的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愿嫁给你吗,你听好了,因为我是,男人。”
梵敬人想笑又不知该不该笑,最终苦笑着说:“你别闹·”·“我没开玩笑·”玉棠探过身去,将他的手抓住,放到胸口上。
“玉棠你干嘛,你,平的·”梵敬人被玉棠的这个举动吓坏了,手臂连忙抽回去,堂堂男子汉竟然羞红了脸,“就算你长得平,也不能说是男子,你当真不愿嫁给我,也不用说这种话骗我。”
这人不是要继承他父亲的衣钵要做尚书之位吗,怎么脑筋如此不顶用,玉棠看他如此不争气便继续拉过他的手放到下面,突兀之处,梵敬人大叫一声跳开,两腿止不住的往后倒退,“你,你真的是个男子”·“恩,所以我才不能嫁给你,怕误了你的婚事,如今我已经告知你我的身份,你可还愿与我朋友相交”·那梵敬人鼻孔冒出来两条鼻血,幽怨看着玉棠也不肯说话,自顾坐到地上双手挡着小腹,玉棠知道欺瞒了十几年是有些过分,便起身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此事是我的错,我会对你做出补偿,你喜欢哪家的小姐我定然会为你做媒。”
“不用·”梵敬人意志消沉,抿抿鼻子下面流出来的鼻血,然后看着玉棠,突然亲上去··玉棠还从未有过这种经历,那里还顾得上其他,早已经慌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梵敬人的脸上,清脆响声,“啊呀”·“谁让你耍流氓了,你个登徒子。”
玉棠赶紧收了手,脸红如布烫如炭炉,悻悻的离他远一点,可那梵敬人竟像是被世间抛弃之人毫无留恋,捂着腮帮子,痴念道:“你离我远点·”·“是你要知道实情,我已经说了,谁料到你会干出那种事情,我自然被吓到,惊慌失措之下才。”
“你别说话,让我安静会·”·“好,你安静·”玉棠还没想过这种情况,梵敬人嘴上得胡茬还真是刺了一下,玉棠裹紧衣衫躲到院子里去,手指头来回扒拉着石桌上没有扫干净的雪迹,只听到屋内一声鬼哭狼嚎,心中突然暗觉不好,不会给烦人精留下阴影吧,玉棠皱皱眉,只听到里面也没了动静,玉棠还是等会子再进去,别撞上他哭,多没面子。
?·☆、诡异关系·?梵敬人并没有待到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梵敬人就一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拎着食盒出门,玉棠一直站在院中,看他这等狼狈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终有一日是玉棠跟在他身后等他的回应。
静悄悄的跟了他许久,梵敬人终于停下身,“别跟着了,往前走就出王府,明日我再来,给你带外面的酱牛肉·”·“好,多加小心·”玉棠并没有说太多的话,两人不需要说太多的话,站在原处第一次看着梵敬人离开,这个男人比他要孩子气,以前从未发现过,他也是这样的幼稚。
梵敬人走出去时,还转过头看看玉棠,嘴上的小胡子真真是搞笑的很,玉棠对他招招手告别,这个招手梵敬人可是等了许久··“此人便是王妃心中挚爱吗,着实是个有趣之人。”
“他是很有趣,幼稚起来像子鱼一样,倒是没见过他聪慧的样子·”玉棠直到现在才笑出来,这是从地牢出来后第一次笑,纵然唇色还是有些苍白,脸上不知是冻红的还是因为激动而散发的红晕,像是海棠花的汁子搅匀了涂在脸上,玄埙说:“从未见过王妃能这般发笑,佳人巧笑值千金,王妃要富可敌国了。”
“你是同子鱼待的久了才这般会打趣人·”玉棠今日也有心情同他开玩笑,眼睛里也终于有了神采,星光一样闪烁,玄埙淡然一笑,自顾说起来,“前些日子王爷同我讲在外面找了处院子,若我愿意便同王家兄弟一起搬出去,我知王爷是有心思做些事情,今日看到王妃故交来府中就更加笃定,王爷是想做些什么。
王妃可知道一二”·“我并不知他如此做是为何,大抵是想通了什么·”玉棠说的很没底气,“你不必委屈在他身边,不好吗”·“看来王妃并不知,我们在王爷身边四年之久,若是委屈怎么会不逃走。
况且王爷胸襟宽广怎么逼迫我们留在这里,或许在王妃看来有些玩笑,但情愫的确不仅仅在男女之间·”玄埙的笑似乎在嘲笑玉棠将毓恒想的太过猥琐,可玉棠从未感觉到过这位王爷的胸襟也不知道他从军数几年身上的军队气息。
“你不想离开他”·“不仅仅是我,子鱼子程又何曾想过离开,我们都因书房中人疼痛,但王爷的真心会让你动容,虽然王妃还未见识过王爷的真心。
今日之事只是冰山一角,他就是这样的人,宁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做了多少痴傻的事情·”玄埙今日说了很多,多的像是个无所不能的说客,句句真情流露,玉棠忍不住发笑,“不识庐山之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说我们两个谁在山中”·玉棠不愿再聊下去,谁在山中都不要紧,只是玉棠要去别的山中,自然不管此山有何等凶险,快步走回院子,心中十分愉悦。
玄埙的话似乎说对了一些,毓恒做出的让步的确很大,就连除夕夜,梵敬人都在·老王爷王妃固然对他的身份感情去,翊夫人也同样看热闹的盯着,三番几次她想开口说话都被毓恒挡过去。
这个场面确实有些可笑,玉棠自顾自的吃着,看着门外噗噗下着的大雪,犹豫发红的灯笼一点都没有温暖的气息·历添新岁月,春满旧山河·如今又是新的气象,如此玉棠食欲大振不必去管他们的奇怪表情,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王妃为何一言不发”老王妃为他添一筷子牛肉,低声询问玉棠的状况,玉棠点点头致谢,然后恭敬应答道:“只因有些想念父皇还有年迈的祖父,母妃等新年一过,玉棠能不能去探望亲人”·“这个。”
老王妃有点顾忌,然后她看着老王爷似乎有成全之意,老王爷被他盯得有些挂不住,轻声咳嗽之后,才盯着玉棠说道:“好,过了十五,让毓恒送你回去,你们成亲之时仓促,毓恒应该去见见陛下,如何”·“毓恒知道,等过了十五,就护送王妃回临安。”
毓恒没有拒绝,他拒绝倒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玉棠点点头,同样应允老王爷的提议,“玉棠听父王的·”·翊夫人听此言冷笑一声,然后被老王爷瞪了一眼之后低下头去。
在座的男宠们忌惮老王爷,在宴席中无人敢说话,梵敬人时不时回答一两句老王爷的问题,大多是些琐碎,然后就是默默的吃饭··“你少吃点,夜里会涨肚。”
梵敬人说此话时,毓恒正往他的碟子里添一筷笋丝,如此尴尬之境地,毓恒未觉得,然后又添了一筷子,玉棠抬头时玄埙正在笑,抿着嘴偷笑,玉棠将笋丝放进嘴里,“想笑就笑,别忘了明日去院子里请安,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最大的红包。”
“玄埙谢过王妃·”玄埙竟然起身对玉棠行礼,附身拱拱手,然后自顾坐下·王家两兄弟自然不说话,子鱼这个话唠也安安静静的待在子程身边。
这老王爷的威严比玉棠想的要厉害,毓恒能够将自己心中所求说出来并将他们养在身边着实有勇气··明日一早,玉棠就要起身换上王妃的装束同毓恒一起给老王爷王妃请安,请安过后,这些夫人公子们要向玉棠这个王妃请安,这种规矩着实头疼。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年夜饭过后玉棠还要守夜到子时,本来的规矩是毓恒要在玉棠的院中守到那个时候,但他踏出门榄,就去了翊夫人的院子,梵敬人跟在玉棠身后莫名其妙的说:“你说我们算是超越礼法吗”·玉棠狠狠的给他一记痛打,“你父亲在吏部掌管刑罚,你要他亲手惩罚你吗,况且就算是妻子与他人有不轨之事,只要丈夫不通报官衙就无法进行刑罚,你不知吗”·“你这脑子里究竟放着些什么,虽然你自小蛮横,但这已经超出蛮横一词。”
“不知道,玄埙同我讲了一些话,不知道那些话有什么用,但是足以让我从这里离开,烦人精,你不会被吓坏了到现在还未清醒,若是你要走,我绝不拦你。”
裹在斗篷下的玉棠被红灯笼照耀着,眉宇里的英气重新回到身体,巾帼之秀慢慢消失··梵敬人竟然有所迟疑,玉棠自然有些吃气,欲转身离去,却又被他抱得紧紧地,“你说胡子丑我都剃了,而且还蒙着脸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册,好不容易相信了,你可别让我走了,据我所知,以居兄可没有这等癖好。”
此人果真是个爱记仇之人,璩以居这个名号他要何时才能从心头上撤去,玉棠没有提手给他一拳,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警惕松开然后大声的吼道:“谁在那”·毓恒从枯枝积雪中走出来,眼神躲闪不敢看玉棠两人,只将手中的钱袋子递给玉棠,“你应该需要这些银两,府中人虽然少,总不至于要你卖了嫁妆。”
玉棠虽有迟疑却从他的手上将钱袋拿过去,喃喃说一句,“多谢·”·“这是我欠你的,今夜父王和母妃都歇在府中,而且府中为梵大人备了厢房。”
“我明白该如何遵守礼法,多谢王爷照顾·”·“不多打扰·”毓恒是个王爷,他本不须做到如此,世人都会顾忌身份面子,他转身离开的瞬间,玉棠心中刺了一下,御花园的花有刺,玉棠去摘却被花刺刺伤手指,那股疼能从手指里刺到心上,因为玉棠的缘故毓恒才会执着十余年,如今玉棠却不知该怨恨他还是自己了。
“你怎么了”·“明明对他怨恨,现在竟然变成愧疚,我实在不懂他,也不懂自己·”玉棠头脑有些不受控制,梵敬人从身后揽着玉棠,“那就不必懂,只要那些风月即可。”
一直守到夜里,府里府外都想着炮竹的声音,玉棠昏昏欲睡,干脆倒在床上昏睡·梵敬人离去之时玉棠未曾得知,只知道睡下不久就被雨宁喊醒,“王妃,该去行礼了。”
玉棠睡意还未消散,在耳边糊弄他让他沉睡,漱口梳妆,雨宁都手到擒来,玉棠睡意消散时只看到铜镜里,妆容精致的女人,胭脂绯红,朱唇一点,好一个玲珑妙人,玉棠本不喜如此浓的妆容,此时也没有另行他法,套上王妃的衣衫,“你去翊夫人处告知王爷,我已准备妥当。”
“王爷已经在院中等,怕王妃慌乱才没有让奴婢通报·”玉棠捏断了手中的一条黛石,青黑色的颜色尽数染在手心上,随手用帕子擦拭干净后,将一只红包放到雨宁手中,“恭贺新春。”
雨宁跪下去,给玉棠磕头,才将红包接过去,“奴婢谢王妃,也祝王妃心想事成·”·玉棠点点头,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去,屋外还写着大雪,毓恒的斗篷上覆着一层一层的雪,尽管他已经拂去些许,那些雪足以让他的外衫湿透。
“祝你心想事成·”玉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将如此客套的一句祝贺词说出来,毓恒一动身上的雪就落下去,他搓搓手笑着说道:“也祝王妃心想事成。”
毓恒皱着眉,然后将玉棠肩上落得雪拂去,“去拿个斗篷,取把伞·”·“你来的时候没想过要拿把伞吗”玉棠忍不住打趣他,毓恒也不介意,揣着手转身,“来的时候并未下雪,可能你院子里怨气太重。”
·“噗,我倒是个能人异士·”玉棠同他打趣,然后走到他身边与他同行,雨宁为玉棠穿上斗篷,“把伞给我·”毓恒接过油纸伞撑开,挡在玉棠的头上,雪花落在油纸伞上会有轻微的声响,如同静谧的森林里雪花落下的那样清晰,一切都很安静。
“出发之后,你就可同他去云游四方,父王与母妃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担心玄埙他们,他们自有去处·”从毓恒嘴中说出来的这些话,竟然如同唠家常一样简单,玉棠静静的听着,然后嗯一声,不再说话了。
请安不过是磕头说祝福话然后坐下寒暄几声,只因玉棠王妃的身份老王妃没有将他久留,原本出了老王爷的住处毓恒就可离去,偏偏他并未离去,依旧打着伞在玉棠一侧慢慢的走,玉棠不忍多说,只能随着一起回去。
回到院中,梵敬人已经等在门廊之下,看见毓恒后遥遥的走过来,毓恒才恍然惊觉,“你们聊,我先走了·”·“王爷你来了,进来坐呀”岂料门口突然跳出来一个王子鱼,小跑到毓恒身边,搀着他的胳膊,“王爷王妃我的红包呢”·“你怎么来了,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让人头疼。”
玉棠对他甚是嫌弃,所谓同行见面分外眼红,子鱼吃不过玉棠时不时就来添乱··“是呀,子鱼说的不错,王妃与王爷的红包何时才能发·”玄埙也从屋中走出来,新年果真有一番新样貌,不过子程则是黑脸财神,不苟言笑。
“你们何时来得”·“他们说行完礼之后丫鬟没空准备吃食,怕你饿,人手一只食盒,久等你们回来,王爷一同进去用饭,这个时候怎么都不能少了王爷。”
梵敬人碍于毓恒王爷的身份并无其他动作,但是俨然一副院中主人的语气,尽管如此,毓恒还是应允了,被子鱼拉着进去··玉棠头疼的厉害,这些人凑在一起吃东西还真是最好的贺礼,梵敬人拉拉玉棠的袖口,挑挑眉,“走吧公主殿下,您该用膳了。”
“傻瓜”·?·☆、心中难安·?过了初五来来往往送礼的人渐渐都没了影子,来往于府中之人皆是要探着头脑要看看玉棠和梵敬人的模样,到不知这些天谁将玉棠与他的消息放出去,堂堂皇族之女嫁与恒亲王,竟然要与当朝尚书之子相通,连着府中之人竟然也无人阻止当真是天下奇闻。
原本玉棠也是顾忌皇家面子,可天高皇帝远,玉棠也就由着性子来,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还不来去自在·这几个日头天色好得很,疏云斜影金光从云际挥洒,门窗稍稍打开,放些金碧辉煌进来,红纱金丝绣荷的帐子朦胧妖袅。
玉棠靠在软床上抓着棋罐来回扒拉,对面梵敬人有些不耐烦的拿棋子敲敲棋盘催促道:“咱们之中你最喜欢下棋,也最爱悔棋,既然这样郎当样干嘛还叫我和你下·”·“也就只有君晟哥还会耐着性子和我下两盘,我出来已经快一年了,也嫁了人,和你不清不楚任人指指点点,过得还真是热闹。”
玉棠忽的有些伤感之词,梵敬人听了也就不催促,将黑棋放到棋罐中,棋子碰撞响声清脆,“明日我带你出去转转,出行用的衣衫早就备好了,去不去”·玉棠眼睛微微眯着,有些迟疑,自顾收拾着手上的棋子,平静说道:“如果被他看到了怎么解释”·梵敬人长舒一口气,然后无所束缚的往后面一躺,“唉,为什么我生的这么苦,我喜欢的是你的女儿身,他喜欢的是你的男儿身,好不容易让你答应嫁给我,唉,结果还是个前后一样平和我没什么区别的男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和你一样,就你那破身子你要是舍不得你那温香软玉的柳音音大可回去,娶妻生子,让你们家老头省省心,别恋恋不舍围着我这个破身子。”
玉棠稍抬起眼睛,发现梵敬人竟然微微笑着,丝毫不言语,玉棠还以为他生气了,便问道:“怎么了,这就生气了”·“说生气倒是没有,只觉得你这蛮横终于不止会蛮横,平日读的古典练得剑法都藏起来不免有些心疼你,二八年纪竟然有些老成,若你早些告诉我,我也就不会怨恨你嫁给这个王爷,要求圣上将我调至这里只敢远远地看着这个王府的大门,想不到我们还有今日。”
“孤男寡男,难怪外面风言风语的厉害,纵然我对毓恒全无动情,这几日他也忍耐的够久,不过是想气气他让他听听,他竟然有点像受气包一样忍着,我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我可不要皇家脸面,却不得不为他收敛些·”玉棠慢慢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冥神静气,心绪沉下来竟然有种忧天下之忧的圣人模样,梵敬人闭了嘴,一颗一颗收拾着,喃喃说道:“你说什么都有理。”
“怎么,梵公子竟然还有委屈之意”·“委屈,当然委屈,每夜看着镜子里,想着你也长这样,心里那个惆怅·”梵敬人晃荡着脑袋煞有其事的样子,玉棠正要笑一笑他,这人突然趴在棋盘上说:“你说你是怎么唬弄那些人的,你胡子怎么办的”·“你猜”·“我不猜,你过来让我看看,你不会还未开始吧,过来。”
梵敬人竟然无礼的伸手将玉棠往他身上拉··“别以为我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女·”玉棠一掌拍落他的手掌,十分骄傲的瞪着他·梵敬人堵住玉棠的嘴,警惕听着外面的声音,“嘘,别说话,小心被那丫头听见。”
玉棠被这个混蛋小子生拉硬拽的拉进他的怀里,那小子竟然真的很认真的盯着玉棠的下巴看的仔细,好似审铎古董一般,那眼神里充满了兴趣很不的钻进去,若是钻进下巴里也是够荒诞。
“哎呀呀,你这下巴真是干净,还真没长,我估么这你也快了,玉棠贤弟·”·“哼,你也就会干个这个·”玉棠眨巴眨巴眼,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这厮好不正经,既然趁他不注意,又占了玉棠的便宜,小鸡啄米似得从玉棠的嘴上离开,然后警惕的从玉棠身边弹开,“唉,你怎么没动手”·玉棠不屑一顾,淡淡的笑着,站起来整理衣衫,还不忘嘲讽他一下,“原来梵大公子喜欢这个,那玉棠可没有这等本事,平日里喜欢舞刀弄剑,要不公子试试”·“你自己有这等癖好还拉上我。”
梵敬人慵懒靠在后面的垫子上,全然没有那些时候担惊受怕的样子,“这是什么”·只见梵敬人不知从身下拿出来一个白布包着的什么东西,凑到鼻下去闻,然后厌恶的移开鼻下,玉棠迟疑的走过去,也将它拿过来轻轻一闻也是皱紧了眉头,“麝香”·“麝香是这个味道嘛,难道这里的东西和咱们的都不一样”·瞧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玉棠呵呵笑他,将麝香放在一旁,“哪有什么区别,这麝香也叫当门子,一般是暗褐色优品会有白色晶体,块状干燥后是恶臭,但是用水后便是最常用的香料。
女子有孕这碰不得这些,就好似附子粉一样,看来有人存了念头·”·“想想真是害怕,幸好你不是女子,不然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梵敬人戒备的将玉棠手中的东西拿走,然后恨恨的将它摔倒地上,玉棠瞧他气哄哄的样子着实心里开心,“这有何生气的,这勾心斗角的本事才显山漏水呢,水面下的东西你都没见,真不知道这些年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
“我担心你,你还挖苦我,这些年书是没你读的多,可我这不是就想着怎么把你娶进门了,玉棠公主”·“王妃,晚膳公子是不是也留在这里,奴婢好去准备。”
难怪烦人精突然改口,原来是雨宁这丫头进来了,玉棠想着她也听不到什么去,于是说道:“不用,他这就走了·”·梵敬人哼哼发着怪声,却没说一句谴责的话,不过是有点幽怨罢了,玉棠自然不会管他的臭脾气,雨宁却得了命令应声出去,这人才发作了,“不留我吃晚饭了”·“留你做什么”·“哼”梵敬人竟然如此就坐起来,吃气的要穿衣服离开,嘴中还嘟嘟囔囔的念叨:“若是以居哥来了,你肯定留他吃饭。”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棠苦笑不得,此人怎的就不肯放下璩以居,明明玉棠是为了玉华才去的,“对了,你可知玉华的近况,她与以居哥的好事何时才能水到渠成。”
“恩怎么玉华公主喜欢的璩以居这个木头吗,我怎么不知”·“你不知的事情多了,以居哥可是已经娶妻了”玉棠再问一句,梵敬人倒是迷迷糊糊的好一阵想,“怎的我竟然不知道,难怪玉华公主碰到我和以居的时候都是红着脸,我还以为是打的胭脂呢。
难道以居不娶妻是为了玉华公主不是为了你,是这个样的·”·玉棠无奈摇摇头,恨不得将清灰的鸡毛掸子直接往他头上砸上去,难道此人只会一味的吃味和胡思乱想嘛,玉棠早知此人头脑如豆腐一样,空无一物唯有豆渣,气哄哄的将他的外衫丢到他的身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出去。
还未走出院门,梵敬人就搭着外衫匆匆跟上来,鞋袜拖沓还真是个狼狈模样,“你等等我·”·梵敬人趾高气昂的令人头疼,玉棠总送将这个人送走,特意嘱咐门口的守卫,若是再见此人来没有他的允许不许放进来,这烦人精也该长长记性给恒王爷点颜面。
回院子之时,玉棠特意绕路去了翊夫人的院子,还整怕碰不上,结果那人竟然直直的往这里走来,玉棠冷哼一声,丝毫不躲避的闯过去··“呦,王妃送完情人了,何不留下来过夜,反正王爷又不会怪罪您。”
这话虽说的阴阳怪气有嘲讽之意,玉棠可是耐着性子听完了,玉棠不怀好意的盯着她身后的小孩,向前一步,就被翊夫人挡住,“王妃”·“怎么,我什么也还没做呢,你就警惕成这样,翊夫人倒不是那日欺负本王妃了。
既然翊夫人有心放麝香不让我有子,那不如就将这个庶子给我这个王妃养如何”·“你妄想”·“这就急了,我听说你的父亲在王府的封地里做一个小知县,叫许良对吗,小小知县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他古稀之年名利尽失,也能将你的孩子夺走,翊夫人你该知道怎么做了”玉棠看她被抽去了底气慢慢没了嚣张,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你既知道我无心在府中你就好好养你的孩子,别在招惹我,翊夫人你可明白了”·“是,妾身明白,全听王妃教诲。”
翊夫人乖乖行礼的模样,玉棠心中狂笑,他知道这太不符合君子处世之道,可是玉棠就是雀跃的很,就怕待的久了脸上也会笑出来,“如此甚好·”玉棠依然冷冰冰的说着,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嘴角依然没憋住,慢慢浮起来。
没走几步,玉棠就看到躲在墙角准备离去的毓恒,他似乎还沉浸在春眉之死的愧疚之中,就算玉棠做的再过分,他都不会厉声训斥,这种转变让玉棠觉得害怕·若是玉棠回院子,势必要与他相撞,玉棠自然放慢了脚步,然后转头去玄埙的方向。
入春天色晚的很厉害,玉棠还未走到玄埙的院子,便重新折返回来·想着毓恒已经回他的南厢房了,玉棠还躲着做什么,这个时间雨宁应该也准备好了吃食,玉棠最近也是越发的懒散越发的嘴馋,谁让雨宁做的饭菜味道和嘉王府中那样相像,既然见不到君晟哥,吃他府中饭菜也算是一种慰藉。
能做出这种味道的雨宁究竟是何人,玉棠或许能猜出一二,君晟忙于朝堂,自然抽不出身来,若是他有心派来这也太过明显,玉棠都能轻易的猜出她是谁,君晟真的如此笨吗·他的思绪万千还未平复,玉棠院门口停着的人,迟迟未走进院子,只是站在那里停了许久。
玉棠并未冲过去,而是躲在墙角,偷偷的躲起来·玉棠觉得有些冷了,紧紧衣衫埋怨毓恒为何还不回去,再抬头时,毓恒已经有默契般的消失了··不知为何玉棠心中不安,大抵是因为觉得毓恒做出的让步太多让他心中不安,玉棠从儿时起就将那份孽缘的红线拴紧此人,如今让他再背负命案愧疚,到最后难受的竟然变成了玉棠,春眉若是还在也一定会念叨念叨玉棠这个笨蛋。
?·☆、恢复男身·?恒王府的侍卫们倒是极为听话,玉棠吩咐过不准将放梵敬人进来,这些天还到是真的清净了,不过玄埙倒是多嘴说了个笑话,说这王府门口来个疯子使劲敲门要进来,结果被挡在气急败坏的像个被驱逐的小犬,文不可治国,武不可安邦,这梵家少爷还真是束手无策。
玉棠听此言暗暗发笑,这烦人精吃多了百味珍馐要吃点闭门羹才更有益·梵敬人知道玉棠此举是为了让他收敛,他虽不聪慧倒也不至于愚笨,自然就不哼哼唧唧的往门口招摇了,不过外面的小菜点心也没少过。
屋内雨宁麻利的将小菜布在桌上,恭敬的福福身,“王妃,府里送来的饭菜也布上了,您趁热吃吧·”·“知道了,回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是王妃,都准备好了。”
玉棠合上书册,随手放在矮桌上,自顾起身,雨宁已经小跑过来帮玉棠穿鞋袜,白袜从脚上滑落下来,白净如瓷的脚面能看清上面青紫色的血丝,好似有一日,玉棠烫了脚,脚面烫的通红,君晟帮他涂了治伤的药膏,梵敬人一进来他就将衣衫盖住脚面,大有非礼勿视之意。
他的皇兄如今独身在朝堂,失了皇帝之心只怕过得艰难,可这朝中已无皇子,那堂上之位除他不可··回宫的仪仗比成亲仪仗还要庞大,随行带的回礼自然不会太寒碜,玉棠自然不会担心这个,毓恒定然拿捏有度处理得当,只是这梵敬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出现了,连小点心都没有送来,平日惯着嘴现在有些不习惯。
踏上轿撵之时,玉棠特意四处探看,那人如同消失一般,难道他出了事情,玉棠心中稍有担忧,脚步也迟疑起来··“王妃有何犹豫”毓恒立在马车之下,回字纹深紫衣外罩一件加毛斗篷,手中握着一柄沉剑,样式倒像是夏商时期的青铜剑,玉棠摇摇头并未说话,已经先一步钻进轿撵中。
毓恒驾马行在仪仗之中,他的亲兵在前后两侧守卫保护随行,雨宁并未在轿撵之中,玉棠才慌张的撩着马车上的车帘搜寻着他的身影··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若是梵敬人还不出现,玉棠就要相思成疾,或是要飞身下去为他收尸,玉棠躁动的很,抽手从马车上的小柜子上拿下一册古籍扇风,不过用力摇晃两下,信纸从书中飘下来,落在玉棠腿上。
书册皆用麻线订装怎会有脱页,玉棠紧紧眉心,将信纸拿起来,纸页从中对折,隐隐的透着墨香,玉棠打开来看到那个字迹便知梵敬人定当平安无事,这字迹在玉棠所知人中梵敬人的字着实不是有资之辈,字迹算是工整,有模有样的写着:一丝倩影映梅香,万种风情倚玉棠。
浅笑犹如春风近,深情正比夏雨长··玉棠忍不住摇头轻笑,好似一下戳中了笑穴,从一处散开,嘴中嘟囔道:“榆木”这人竟然还能写出这种文句,怕是抄出来的,玉棠心中虽这样想,却将信纸折起来,放进随身的香囊里,既然如此他定安然无恙,只是他今日未出现是为何,真的放心让玉棠回宫了·“前面是路途有些颠簸,坐好了。”
“多谢王爷提醒·”玉棠低声应了之后,往车边靠靠,拿软垫子后背,然后直觉屁股颠颠被颠起来,头直接撞到车架上,噔噔响的透彻··“王妃,您没事吧”雨宁贴在车帘上低声问候,玉棠忍痛揉揉额头,“无事。”
“那王妃有任何事雨宁随时候着·”雨宁丫头说完此话便抽身离开帘子,影子从帘子上离开,玉棠才使劲到吸气,来回揉搓着脑袋,全然一副猴子模样,“再来几次真的要把脑袋撞烂了。”
玉棠无心翻看古籍,只听外面车轴有些刺耳的来回摩擦,马蹄铁踏在湿硬的黄土地上厚实的碰撞,便觉得百无聊赖甚是心烦,竟然无聊到讲梵敬人唬人的诗句拿出来,来回翻看。
翻来覆去的竟然忍不住发笑了,轻声笑着,雨宁在车外低声询问道:“王妃您怎么了”·玉棠压下笑腔,将信纸放起来,说道:“无事,看到一个故事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雨宁自然也就不会再做纠缠,她一向听话的很,也知道何时说什么话,是个八面玲珑的丫头·玉棠虽对她全无好感,也找不出任何过错,若是君晟哥送来的人,玉棠留在身边至少不会有什么害处。
君带相思子,来会相思人·相思子未知,相思人倒是已经心中如翻江倒海的将自己陷入痴迷中··忽闻得马车外凄苦的呜咽土埙之音,在山中孤寂回荡,将那雪窝中的孤狼的冷寂都吐出来,消散于天外云际。
玉棠将车帘掀起来,马车外风冷铺面而入,眼睑之上的睫毛被扑上风霜犹如杂草,循着声看过去·山中荒芜枝叶干枯,半雪封山,玄埙的身影并不分明,但玉棠知道是他,待玉棠看的清楚些方看到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人,子鱼那个小子竟然也来了。
玄埙心思缜密知道玉棠此番回去是脱身,他竟然能把那两个小子也带来送行,玉棠心中动容,想大声高和,最终都化作笑颜,默默听着他的乐章·离别苦,苦离别,纵然离时别有时,再与相逢。
若他日相逢,定当以君之态把酒高歌··马车走的缓慢,在此刻所有的缓慢都不过是将离别拉长,最终还是要将埙声甩在身后·玉棠神色最终只剩下萧索,“既无分别又何来相逢。”
毓恒的马从后面绕过来,马蹄哒哒,玉棠竟没注意到··“恒王爷真的要送他们出府吗,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他们的意思”·毓恒沉默不言,双手拉着缰绳,踩着马镫蹭着哼哼喘气的马肚,他没有回答,驱马行到前方去。
玉棠知道他心中已有打算,还是免不了心疼玄埙,君子一世,未有功名利禄,连男子的身份都可放下倚靠在他的身边只得一个男宠的名分,连如今都要落得如此下场·玉棠走之前,将嫁妆收拾了些,能够换做钱银的东西都给了他们三人,字画给了玄埙和子鱼,珍惜古玩给老王妃留着,玉棠偷偷嘱咐了李靖,若有任何变动,他就会将东西送出去。
“珍重”·行至前方,高山此起跌幅险恶入云,车马行走缓慢,颠簸依旧,玉棠缩腿蜷缩在马车里,抱着腿哼着方才听到的小调子,相逢不语,唯有泪千行,相逢何处,何处相逢,无论何时与何人,离开的时候往往以诀别而语。
马车骤然停了,只听外面糟乱一片,嘈杂之后声音便停了,雨宁低声喊着:“王妃,王妃”·玉棠心中一沉,将车帘拉起来,只见身穿黑衣手握兵器之人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人那双眼睛眯眯的,看着玉棠,他既然有心做此事,何苦要露出眼睛,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玉棠看见就想笑,还用遮着。
他身边一人用刀指着毓恒张狂说道:“我们只为求财不伤人,你们别动,兄弟你瞧上的婆娘在那车里呢,你去呀,你赶紧过去·”·这等拙劣手法还真是让人操心,玉棠暗自摇摇头,雨宁倒是被吓得出了冷汗,伸手护着玉棠。
毓恒带的人马都是府中精良,对付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是绰绰有余,毓恒迟迟未动手,还不是认出了此人就是烦人精··玉棠推开雨宁拦着的手,从马车内走出去,烦人精压着嗓子说道:“小娘子生的貌美,不如就跟我上山去做个压寨夫人如何”·“王妃”雨宁甚是担心,拉着玉棠的裙角不肯松手,玉棠未去管她,而是将手伸出去,交由梵敬人一把拉到马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做的太过了。”
·“嘘,别说话·”梵敬人压着嗓子的模样太欠打,玉棠恨不得抽手给他一拳头·梵敬人驱马带着玉棠往来时的路返回,他带来的人在后面挡着,其实他们无需多此一举,只因毓恒并未出手。
纵马归去时,玉棠回头看看毓恒,大抵是心中莫名的被牵引着,他的神色太复杂让玉棠读不清楚,他的举动也让玉棠难以理解,只要对圣上说玉棠是与他人私奔,他自然不用背负任何错失,只是他的眼神为何让玉棠觉得愧疚,甚至不敢看他。
只能赶紧催促梵敬人快些,“你骑快些·”·“好,你抱稳·”玉棠从未骑过马,一只马鞍两人同行甚是拥挤,玉棠屁股颠簸的难受,忍不住要往他身上贴上去,“哎呀,私奔得小娘子这么心急。”
“闭嘴”·“我给你备了衣衫,到前面的草庐你就能换上,两匹马,两柄剑,如何”瞧他一副邀功的语气,他的赤子心性从未改变过,弱冠之年心性未定,玩心重有何不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不是在任上,如今你这样做如何能对你父亲交代”·“请辞的折子早就递上去了,我已经给大皇子递了消息,任上会有新官到职,你无需担心。”
梵敬人竟然能够准备得当,这点让玉棠另眼相看,只是他的马鞍之上若有个垫子让他屁股舒服些就好了··说到底,他们总归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准备的东西自然在玉棠的心坎里,素青蓝色棉衫,无花纹绣线,富贵全无,倒也不入风尘。
玉棠换衣之时,梵敬人就站在草庐之外,躁动的来回走动··玉棠微微笑着,将头上的簪钗都拿下来,轻解罗裙,身上虽不至瘦弱,倒也是全然无肉感,胸上裹着厚厚的胸布,从此以后玉棠再也无需担忧,哪怕胡茬长满络腮也无需在意。
梵敬人在门外轻叩门框,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你不会穿可以叫我,我帮你穿·”·“手握长剑,还怕你这耍混不成·”玉棠已穿戴整齐,一条宽发带将头发梳成发髻,虽说男子弱冠之年才能冠发,玉棠就以发带束起来,身着长衫,手执长剑,打开门。
梵敬人的眼神闪过惊艳之色,围着玉棠来回打量,“好一个璧人,玉容难改,不入尘世·”·“倩影风情倚玉棠,梵公子的文采却比当年长进不少,只怕柳音音没少指点你吧,小少爷”玉棠抱剑倚在门框上,除却脸上风尘胭脂之色,好真是偏偏少年郎的模样,说也奇怪,玉棠自打穿上男子衣衫心中君子之气就难以掩俞。
“玉棠,你有帝王之相·”·“此话你别乱说,皇位是君晟哥的,我本就与那里无缘·梵公子,你可愿陪我仗剑行走”·“当然,我听说辛弃疾大人四处游历,最近在瓢泉定居,玉棠公子走吧。”
梵敬人一改书生气,拱手行礼全然江湖中人的脾性,玉棠心中大喜,绕过他去,抚摸着棕黑烈马,“那就请梵公子带路·”·“好的,玉棠公子。”
真是个笨蛋,玉棠心中暗念,只不过这骑马之事玉棠要多学一学,宫中的课习,玉棠已经忘了大半·从此世上再无福德公主,只有玉棠一人··?·☆、相伴而游·?就算梵敬人准备了两匹烈马又如何,玉棠早就把皇宫里教的东西还回去,公主的身份让他很少骑马,而今手握缰绳又似乎并未捉住真正的自由。
玉棠小心翼翼扯着缰绳,两腿更是不敢用力夹马肚,这等蠢笨模样让梵敬人好一阵发笑,“你这动作还真像我们家的老头子,磨磨蹭蹭,担惊受怕·”·“你就尽管挖苦,我还记得你初次学马差点被马蹄踩住,哭着跑了,你现在倒是有底气来嘲笑我了。
不用几日,我就能纵马驰骋,将你甩在身后·”·梵敬人听了哈哈大笑,快马扬鞭将玉棠留在后面,一边跑还一边叫嚣着:“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带你去个好地方。
高山流水风花雪月可是个桃源,你若是追不上,那本少爷可就不管你了·”·这人稍有得意就嚣张忘形,玉棠真恨不得往他的屁股上来一剑看他还敢如此嘲笑玉棠,不过玉棠紧绷着全身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够可笑的,谁让他突然恢复男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抿紧嘴放手一搏,两腿使劲夹着马肚子狠狠扬鞭,“驾”·“喂,你个泼货,别跑那么快。
我是玩笑话,你若是摔着可怎么办,喂,玉棠”·管他后面怎么大呼小叫,玉棠只觉得身轻如燕迎风潇洒,身下之马也如通灵性般的温顺未将他摔下,如此这般的风驰电掣,玉棠方才觉出男儿本色,不由得心中开阔,大声呼喊:“啊”·“玉棠,你别跑,我错了,你停下。”
惊得梵敬人挥动马鞭赶紧追上来,一把拉住玉棠的缰绳总算让马慢慢停下来,慌慌张张喘着粗气,“喂,我喊你祖宗行了吧,吓死我了·”·“你自己开的赌局竟然还埋怨我,得了,我看还能追上回宫的队伍,我还是走吧。”
玉棠拉着缰绳,调转马头,欲要往队伍的方向走,梵敬人吃气不肯揽着,待玉棠走出几步,他又无可奈何的追上去,“都是我的错,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走,等等我。”
玉棠勒下缰绳,安抚着被勒令停下来的烈马,挺直腰背将凌乱在耳边的碎发撩到脑后,甚是骄傲的回头看着梵敬人,“你真是十几年不变,只不过被气的半死变成了你,你我的风水转的有点快。”
“呃,是有点快,谁让你以前太蛮横,现在恢复男身就像脱缰的野马收不回来,我还是掉头回去找柳姑娘·”梵敬人就要调转马头,可玉棠只是笑着看他闹,一句话也不说,梵敬人走出去几步,然后停下来,叹息道:“你不留我”·“回来,我饿了。”
“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你一定会大吃一惊·”不过是一句话,梵敬人就乖乖的掉头回来,完全没有立场可言,幸好他不在朝中任职,若是有人煽动对抗君晟,烦人精的立场还真是够头疼的,“他们那里的酒可是一绝,那次在嘉王府你喝一杯就倒下,这次你不能多喝,只有一杯,听到了吗”·玉棠仅仅是听着,然后看着周围复苏的枝桠发笑,梵敬人拿马鞭拍拍玉棠的后背,“真是欠你的,你还不如是个女子,至少还能用一纸婚书压着你,哼,还真是拿你没办法。”
“前几日我想起来小时候烫伤脚君晟哥还不让你看,说是男女授受不亲,若他知道我是男子,肯定很吃惊·”·“虽然大皇子对你宠爱有加,但是二皇子之事闹得人心惶惶,知道你是男子之后我还担心过会不会被卷入皇位之争,你知道就算你不想,那些人还是有办法将你卷入纷争,黄袍加身有何难。”
玉棠本想为君晟辩解,也想坚定自己并无夺位之心,一瞬间,嘴巴好似冰封一样根本不能张开,因为有太多前车之鉴,皇位之争历来都是硝烟之战,更何况当朝久被辽国欺辱更是经历不起任何人心争夺。
“施確将军可从边陲回来了”·“就算朝中无牵无挂,作为将军之位他也不能违抗圣旨,就算施将军违抗军令又如何,若不是担忧他手下的几十万人,他一定会从那里抽身出来。”
梵敬人充满惋惜之语,大有抑郁不得志的意思,玉棠知道和佑之死对施確和玉华都有难以磨灭的伤痛,更何况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在王府我不敢想以前的任何事,甚至没有毓恒对他的死流露出更多的悲伤,因为一旦放出悲伤的引子就无法让他放任自流,那种缺失感能将人最后的希望吞噬。
二皇兄离开之时将玉华托付于我,我风流与世全然忘了他的嘱托,更何况他魂归西天·我怕梦见他,怕梦见玉华·”·“好了,老太婆咱们上路,你不是饿了吗”玉棠无奈的摇头发笑,什么是老太婆,他是风华正茂的风流公子,不等反驳,马屁股上就被梵敬人狠狠地挥下一鞭子,“一醉方休。”
玉棠只得两手紧握缰绳在马上颠簸,嘴上不满的咒骂一句,“混蛋·”小些时候,梵敬人就拿玉棠没办法,谁让他是公主,如今恢复男身,烦人精依旧没有办法,若是稍有松懈玉棠就能自己跑了,左右梵敬人是不可能离开半步。
“我们此行先去龙兴寺,□□帝下令敕造的铜铸千手观音像,手持日月,宝塔,金刚宝剑,一重漆,一重布,贴以金箔,神态自若衣纹流畅细腻,难得一见·”梵敬人摇头晃脑说的洋洋自得,玉棠也就忍笑听着,龙兴寺只在书中读过一段,既然见过菩萨,定然能洗去心中罪孽。
“说起龙兴,我想起皇祖父时与金国议和,隆兴和议,虽然此龙兴非彼隆兴,就算过去几十年,依然未改被欺辱的场面,若是岳飞将军未被高宗帝赐死,或许也不必被那些人如此欺负。
可若真的未赐死岳将军,将徽宗父子从金人手中救出来,只怕也就没有咱们,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不过利弊各有不同·”·“皇位之争利欲熏心,那把椅子最会蛊惑人心。
如今我倒是真庆幸你是以公主的身份养大,若你真的登上皇位,我小小的梵家少爷又怎会入你的法眼·玉棠,别太难为自己,这个世界太大,我们太渺小,我宁可碌碌无为一生,陪你游山玩水。
若你想争夺皇位,我就能为你流血厮杀·那你现在要去精忠报国还是准备吃饭”·玉棠紧锁眉头好似在忧愁国家事,抿着嘴然后砸吧两下,“吃饭。”
“哈哈哈哈·”梵敬人扬天大笑,提在胸口的心突然落下去了,玉棠面子上挂不住冷哼声埋怨道:“君子喜笑不慌于脸,笑什么笑·”玉棠如此嫌弃的说完,驱马而走,将他留在后面大声辩解:“我才不是君子,驾”·今日到龙兴寺是不可能的,闹了一路,纵然有天大的志向与抱负还不是要填饱肚子,民以食为天,玉棠还是个小民不是。
左右梵敬人能把他带走,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玉棠本就放下心跟着他,此次倒是有点失策,被这个烦人精忽悠了··“老伯,你这柑橘搏不搏”玉棠立在摊子一旁,手握缰绳看看梵敬人究竟搞得什么鬼,之间那卖柑橘的小贩摆弄着几只青皮柑橘,懒懒散散的打眼看看梵敬人然后又瞄向玉棠才不耐烦的往后一靠,“你们两个抱剑骑马一看就是江湖人,没事别来添乱,要买您就看看,今日不搏。”
玉棠还不知道究竟说的是个什么,梵敬人已经将银钱逃出来对小贩说:“我们今日买几只柑橘,你能否让他玩玩”·“两文钱一镖,打着狮子白送您一只柑橘。”
小贩很不耐烦的将后面的罗盘立起来,将罗盘摇起来,上面的小狗狮子豹好似黄豆一样大,可那飞镖就是大一点的绣花针后面粘着几根鸡毛,梵敬人将飞镖放到玉棠手上,“今日不巧,不能给你搏个柑橘,你就试试玩一下。”
玉棠将那绣花针似得飞镖放在手中,撇嘴笑笑,“还以为今rì你要让自己出丑了·”·梵敬人有点下不来台,双手立在腰间,“你赶紧的,谁知道和平日里一点都不一样,你就赶紧把这支飞镖投出去,我带你去吃饭。”
还当他信誓旦旦带玉棠来得是什么好地方,现在着实没劲的很,玉棠晃晃手指头,随手一丢,“没劲·”·本来就是无趣一丢,谁料飞镖冲着小贩的脸就扎上去,气的小贩恨不得拿起柑橘丢在玉棠脸上,“你们两个给我滚。”
玉棠哪见过这种架势,连马都忘了牵,大步就脱离现场,留下后面哈哈大笑的梵敬人拖着两匹马直追··“玉棠,你等等我,你个蛮横等等我·”·那里还管得上他,玉棠打量着周围的酒馆,快步走到一家看起来规格还算大的馆子,“老板,点菜。”
“来了,来了,公子您里面请,您几位呀”店里小二穿断卦长裤,肩上搭着一条洗的发黄的棉抹布,小跑到玉棠身边将面前的桌子抹个干净,“公子您吃点什么”·“就将店里的拿手菜做上四五样,不要酒,两副碗筷。”
店家小二伸手为玉棠布下一杯茶,将桌上的炒花生往玉棠跟前放放,“好来,那客官您稍等喝口茶,小的这就去后面给您下菜·”·“你倒是跑了,那小摊贩没把我打死在那。”
梵敬人将马拴在酒馆门口的马槽上,没几步就从门口走进来,一屁股坐下,将玉棠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怎么不说话,你干的坏事还把我留在后面·”·“行了行了,呐,你喝茶,我给你添一杯。”
玉棠殷勤给他添一杯热茶,茶杯推到梵敬人的面前,“你看,那里有两个小娘子正在看你,长得很是出挑,你要不要过去说几句”·“小娘子”梵敬人撂下茶杯,竟回头看过去,那两个小娘子在酒馆外面摆弄着几枝红梅,谁知他吃味的转过身来,“这那看的是我,看的是你”·“看我做什么”玉棠一手托腮若有所思,那两个小娘子看玉棠做什么,丝毫不感兴趣的吃着面前的炒花生,之间梵敬人捏着茶杯看着玉棠一句话不说,“你干什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只庆幸你什么都不知,你的样貌足以让男女倾倒,你说我是不是该喝一杯庆祝一下·”·“蠢,为何以前没发现你除了烦人还很蠢。”
玉棠举手投足都故意散发着公子之姿,女子身份做了十几年若不是有意为之,玉棠还真是男女不辨,“她们真的看的是我,看来我长得还真是美貌·”·“啧啧,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了,当初知道你嫁给毓恒,我恨不得提剑杀了他,现在放心多了,反正你也不喜女子,一般男子又不敢对你下手,不然我可有的忙,单是君晟对你的纵容就能为你准备几十个男宠,还不气死我。”
“行了,烦人精,吃你的花生·”玉棠托着腮将几个花生壳子丢过去,巧笑迷人,梵敬人也就不说话了,慢悠悠的喝着一杯茶,然后将腹中的怨气长长的吐出来,好似着迷的看着玉棠暗暗发笑,得一人足以终生。
?·☆、仇人相见·?之前说着还未注意过,不过这几日玉棠还真是觉出自己长得君子玉容,独有风姿·若是遥知向前路,掷果定盈车,玉棠想的夸张,依他之貌怎么妄比潘岳。
立在酒馆门前,享受着四处投来的爱慕,若不是天寒地冻玉棠定要拿一把扇子好一个装模作样··“你别站在这,真怕你被那些女人直接抢回去,一个个如狼似虎,还不将你生吞活剥,那我岂不是太惨了。”
梵敬人端着一碗清粥躲到玉棠身后,昨夜他们二人不曾睡在一屋,玉棠起身时也并未喊他一同起身,他现在嘶嘶喝粥吃的正自在··“之前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有一结发妻,是春眉。”
“我知道,那丫头自你小就照顾你,你给她一个名分我当然不会计较,反正你要嫁给我,嘿嘿·”梵敬人厚着脸皮将脑袋凑到玉棠耳边,低声说着,生怕被别人听了去,玉棠听得脸色发红,抬脚踩下去,“哎呀,疼。”
“哼,这还是轻的,以后少说些轻佻的话,不然有你好打”玉棠挥挥拳头,眯着眼寒光冷聚威胁他,“昨夜你是不是出去过,你去找谁了”·“谁,我忘了,我先去喝粥。”
这家伙倒是死活不承认,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坐回到桌子旁,夹着一碟酱萝卜吃的津津有味,玉棠才不相信他没出去过,纵然他轻手轻脚在门口听了听才出去,玉棠可是听得真真的,今日他有些反常,看来是受了别人的指点,看来此人一定不简单。
因为十五已过,街上都冷冷清清的,花灯的颜色还未尽数消逝,迎春也冒出零星的蜡黄色花苞,玉棠手握银色长剑在街上来回溜达,引得娘子们面露绯红,也引得梵敬人来回逃窜,扯着一块青灰色薄纱盖在玉棠的头上,“你在外面逛到几时”·玉棠捏着头上的薄纱,轻轻一扯便将它拉下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几时,那要看看阁下何时能将您的好友介绍给我认识,既然能够教你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何不也让我学一学”·“够了够了,别再冲那些女人傻笑了,我带你去。”
梵敬人简直想把玉棠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明明是以女人养大,从何处学的这等魅惑女人的动作,“不过见了她你可不能生气,她已经出嫁,我也不想让你多想,你若是想见,我带你去就是。”
“柳姑娘嫁人了”·“恩,我也是不久前才遇到,他的夫君并不知她的过往,昨夜去拜访也是有点私事·更何况你的身份,我着实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只不过也有些私事罢了,况且我也想去拜访一下故人·”并非是为了寻仇或是往日的恩怨,有点很小的事情要询问一下,很私人。
玉棠既得了他的应允,自然也就不做这些奇怪的傻事,将薄纱搭在头上好似农妇一样包裹着脑袋,只不过梳着发髻看起来像个菩萨··“哈哈,哈哈,这个头巾,哈哈。”
玉棠停下来,将剑放在胸前怀抱着,低声问道:“阁下有何异议”·“呵呵,没有,有幸有你·”梵敬人腆着脸皮用肩膀蹭蹭玉棠的手臂,惊得玉棠身上浮起一层小疙瘩,连忙将梵敬人从身上推开,“柳姑娘就教了你这些吗,看来你还是要多请教请教。”
“她倒是教了很多,只不过,怕你难以接受才并未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哼,下流胚子·”玉棠哼哼的发笑,透着一股不屑的味道,他不过是要气一气梵敬人而已,玉棠裹着头巾拿着长剑立刻转身,“下,流,胚,子。”
“玉棠”梵敬人气的大声喊叫,好似突然被石头砸了脚,叫的惊天动地·玉棠心烦的摇摇脖子,不耐烦的抱怨,“吵死了。”
烦人精就是烦人精,无论什么时候就是烦人精,从小到大本心不该,这算是一件好事吧,玉棠倒是希望这些人谁都不变,可已经无法挽回和佑之死,但愿君晟还如玉棠想的一样丝毫不改善心。
晌午未至,玉棠买了胭脂布料香料还有点心,布料和胭脂都是很素雅的,就算是嫁作他人妇也未必不爱脂粉绫罗,仓促上门,不得无礼,送礼的是玉棠拿东西的是梵敬人,“玉棠,会不会太隆重了,柳姑娘会不会苦恼”·“会嘛”玉棠只让他说的那句话顺着风飞走,路过巷口之时,玉棠买了两大枝子红梅,含苞待放,放入水中能开放很久,一夜盛放香气靡靡,色彩耀眼。
能够得一良人嫁人算是勾栏院里的姐妹们最大的心愿吧,玉棠自是知道些东西,就算风尘之中,清高之人不在少数,这红梅也算是应景··犹犹豫豫走到门口,玉棠却不敢提手敲门,“都到了这里还犹豫什么,不是你闹着要来看她的,男男女女都得防着,累不累。”
“你还是我”玉棠卟哧一笑,敲敲门一脚踏进去,小院子收拾的很干净,积雪堆在墙角冻结了,散养着的几只走地老母鸡,在鸡舍旁撒了些棒子粒和谷糠,晒了几日还冻得邦邦硬的男子外衫,玉棠一转头,柳音音青布盘发手持笸箩从门口走出来。
玉棠突然到访让她吓坏了,幸好玉棠面容未改让她才松了一口气,“早该想着您要来,没想到今日就来了,正赶上吃午饭,快进来坐·”·“娘子,谁来了”·“郎君,是梵大人来了。”
柳音音将笸箩随手放在架子上,利落的将手上的水渍擦干,曾经的阆苑头牌如今已经看不出任何风尘气,玉棠摆摆手示意梵敬人将带的东西放进去,自己到很自然的打量着从书案旁站起来的男子。
若说样貌自是比不上梵敬人的,倒是恭谦有礼,见了玉棠虽有疑虑却还是拱手附身,“既然是娘子的旧友,就先请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不必客气,明日我们便要起身走了,今日来得仓促,多有打扰还请先生别见怪才是。”
“两位大人可是要去何处,为何不多留几日”·“郎君莫要看他男子装束,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女子,今日见你们一同来算是了了音音的一桩心事。”
柳音音提着一壶新茶从外面走进来,身姿绰约顾盼生辉,一手拉着玉棠坐下,面露窃笑,“您穿这一身还真得将我吓了一跳,离开临安之时远远地看过大皇子,方才还当是大皇子来了,尝尝这茶如何”·“柳姐姐见过君晟哥,那他可好”·“自然是受了很多非议,大皇子可是一般人,公主自是不必担忧。”
柳音音添上三杯浓茶,茶色混红应当是最适合做奶茶,不过玉棠也没有那么挑··“原来是公主殿下,真是多有得罪·”柳家郎君慌张起身,就要前来请罪,本就无任何得罪之处,玉檀自然觉得拘束,却又碍于柳音音的面子不知所措。
“郎君,你不必太过拘礼,玉棠公主是个随性之人,你若太过规矩,她可不自在呢·”柳音音浅浅笑着,自然透出来的风情不减当年,她只捉着玉棠的手拉起来,“公主可能陪我去外厨帮帮忙”·“恩,自然好,只不过会给你添乱就是了。”
“呵呵·”柳音音拉着玉棠往外面的庖厨走,玉棠面对她的热情竟然有些不习惯,只匆忙着脚步随着她走进去,可一入庖厨,柳音音就将玉棠的手松开,十分干脆。
玉棠不知道她闹得是哪一出,不禁皱着眉问道:“柳姑娘”·“公主,今rì你不单单是来看望友人的吧,当初我不过是帮梵公子气气你罢了,如今你们能不计前嫌又何必来坏人好事。”
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玉棠竟然笑出声来,然后脸色突然停下来,再无半分亲热,“柳姑娘想多了,本来就是想拜访旧人而已,既然柳姑娘如此多心,那玉棠也就不多做打搅。”
本是想问些事情,既是这样,玉棠也就没了兴趣··“并非我多想,只是,我脱身不易,着实不想因为公主的到来毁掉所有心血·”·“此番前来的确有些仓促,明日我们便要起身北上,若说再见不知何时,你我虽有一面之缘,便觉得应该要来道别。”
玉棠不再多话,因为缺失感竟然连柳音音也放进朋友的划分中,果然还是太莽撞了··说玉棠无知也好,莽撞也好,倒不如说他有些天真,在为数不多的人里玉棠只能擅自珍惜,连连说了几句抱歉,不等柳音音再说什么玉棠就已经先一步走出去,“梵敬人走了。”
“公主不多坐一会吗”·“既然已经探访过好友,就不再久留,希望先生好生对待娘子,就此别过·”如此说,玉棠的确是心存怨恨的,自己小心眼就算了,还如此无礼的离开,玉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如何成为君子·“玉棠,玉棠,她是不是欺负你了”梵敬人跑出来挡在玉棠的身前,让玉棠停下来,不禁难为情的说道:“不是。”
“本就与他们不相熟,你也不要太在意,若她真的欺负你,我就将他的夫君狠狠地打一顿,为你出气·”·“打她夫君做什么,今日是有些鲁莽了,不过想问些事情,可惜没有问到。”
玉棠无比失落的叹息,慢慢走出巷口,晌午时分,红梅都开的无精打采,蔫蔫的有点丧气,说起来,等海棠开放之日还有好几个月,海棠枝缀一重重,清晓近帘栊·如花如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玉棠默不作声的走,梵敬人就跟在后面,待到无人之时,就将手空出来,悄悄地捏住玉棠的手指,是两根手指轻轻地捏着不敢尽数握住,单是这样,玉棠突然想起教习姑姑给他看的图画,还有大婚之前两位嬷嬷对他的指教,霎时间红透了脸颊,撇开头躲着梵敬人的视线。
可那烦人精也是姑娘出嫁头一遭,脸涨的通红,喃喃说道:“那个,我昨日来找她并非是旧情未了,我想她出生风尘应当知道些龙阳之好的事情,当然我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就是请教些事情而已。”
“奥·”玉棠手心冒着热汗,却什么都没有说,难道要说他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此等羞愧之事,虽然侧面听玄埙说过一些,对于他一个王妃身份自然不会说什么内帏之事,所以玉棠才要问个明白。
“我虽看了些东西,也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就算一生无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笨蛋·”玉棠低声嗤笑,这个官宦子弟竟然能为他做到此等程度,四处打量着周围可有人在,好在巷子曲折不曾有人在,玉棠大胆的捏着梵敬人的脑袋,浅浅的一啄,然后又迅速的弹开。
“咯咯,玉棠,再来一个·”·还真是毫无羞耻之心,玉棠甩甩手将他推开,然后抽出薄纱将脸罩住,只听梵敬人呵呵的傻笑,在玉棠周围来回逃窜,“再来一个,玉棠,玉棠。”
?·☆、大难临头·?说要向别人取经还不如两人摸瞎得真理,天知道他们昨个夜里手忙脚乱干了什么荒唐事,还不是梨花压海棠,梵敬人略带凉意的手紧握着玉棠,其中疼痛与愉悦都不言而喻。
翻云覆雨后,身上布满吻痕红斑,沾着汗水沉沉睡去··平日里到了后半夜入眠总是睡不安稳的,就算朦胧里发着梦,玉棠隐隐觉得梵敬人并不安分,心里自然不痛快,心烦的数落他:“别闹,让我睡会。”
想昨个,梵敬人看着玉棠褪下衣衫可不是这个样子,他竟像是初次知道玉棠男身一般,吓得双手撑地·玉棠还真是瞧不上他这个破样子,不争气的白他一眼,拉过被子就躺下。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厮可不是省心的家伙,摸摸索索的挨着玉棠躺下,手不安分的环着玉棠,语气有些沮丧的埋怨道:“一马平川·”·昨天说的这话玉棠还没忘呢,今日他就眼巴巴瞪得和铜铃似得盯着玉棠,大有饿狼扑食的意头,玉棠身上疲累自然不会再战几个回合,将梵敬人不安分的手拿开,“还疼着呢,别闹。”
·“还疼嘛,我帮你涂点药膏·”玉棠可不敢让他碰,况且让他低下头盯着涂药这等羞愧之事心中自然有芥蒂,可玉棠现在分不出心思想这些,只累的麻木,被他用清凉压去灼热与伤痛。
若说这等子事开了头就能不管不顾,去龙兴寺的路程走上两天休三天,本就要启程上路的时辰,两人的视线对上便是天龙勾地火,撕扯着衣服欲要一较高下,非要两人身上都沾满粘液与红痕才肯罢休。
若说梵敬人不疼爱玉棠这定然是胡话,他凭着公平原则让玉棠提枪上阵,结果让他休了四五个日头,被大夫勒令停止行房,羞红了两人的脸··且说这几日,两人出门闲逛,竟碰上出行的朝中官员,玉棠他们有心避让,便躲开了,只听得人群里低声嘟囔着,“听说那个王爷被褫夺封号了。”
“我也听说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谁知道呢,都没个好东西,听说还是个这个呢·”之间那人比了个手势,然后那两人不屑的吊吊嘴,玉棠看的瞳孔收紧,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一拳,谁说龙阳之人就不是好东西,果然生斗小民。
梵敬人从下面拉着玉棠,从人群中走出去··“只怕他们受牵连是因为我将你带走之事,不如我去问问奉旨前来的官员,问个清楚·”·“我和你一起去。”
玉棠脑袋慌得很,梵敬人一定是做足了功夫才会敢将玉棠带走,毓恒一定是收不到牵连的,圣上又怎么会突然下旨定他们的罪·玉棠虽然很相信,却还是没底气的问一句,“敬人,你真的想了万全之策吗”·梵敬人虽然一愣,没料到玉棠会这样想,却还是坚定地点点头,“我虽然有些莽撞,但不至于要陷害他入牢狱,自然做了万全准备,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你放心,这事既然是我没做好,我当然会解决好。”
“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的错·”·梵敬人听他此言一扫心中不悦,挑着玉棠的下巴就吻上去,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探上去,被玉棠突然挡住,“你还上瘾了是嘛,先干正事。”
“恩,好听你的·”梵敬人没皮没脸的松开手,玉棠从未见过这种人,好似到了春天的小猫儿,天天夜里不肯休息,精力旺盛·玉棠才不相信他将来会坐到他父亲尚书的位置,玉棠连连摇头,怀中揣着宝剑,去追上走远的官员轿撵。
从朝中派下来的官员竟然是君晟的老师,彭龟年·玉棠不能以这个身份去见他,当然换了衣衫,头盖面纱不让别人看到他与君晟究竟有多相似·以梵敬人的身份去拜访,当然不会有任何的阻拦,师爷亲自迎到驿站门口,看见玉棠遮着脸颊还是有礼的点点头。
彭龟年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大有名气,玉棠想要求他的事情怕他不肯帮忙,才踏入门房,那张脸上透着一股清高之气,不肯屈服的脊梁,支撑着他精神的架子·他的官位在梵尚书之下,见了尚书之子点头哈腰的比比皆是,大抵也是因为君晟之师的缘故,才会如此坚硬。
“敬人来了,旁边的这位是”·“彭大人,敬人此番前来是想问问关于恒亲王的事情,听说恒王府上下落罪,所以想问个清楚·”梵敬人不含糊的寒暄,彭龟年也就不啰嗦,看看他又看看玉棠,才笑出来,“早就知道你因为福德公主如痴如醉,可没想到你还能将公主拐了走,当真是真性情却又真是莽撞。”
“彭大人,今日我们来也不是打官腔绕弯子,恒王府究竟是个什么罪责”玉棠可真是难以忍受,恨不得要亮出身份来与他逼供,可那彭龟年还真是慢性子,将视线转回自己的书上,“刑部尚书之子都不知道,恒亲王致使公主被歹人掳走,使皇家颜面尽损,恒王府褫夺封号,除老王爷王妃之外其余人等全部充军,男人还好,只怕女人到了军中只能是沦为官女支。”
“圣上应当知道此事的原委怪不得恒亲王·”·彭龟年冷哼一声,将书本撂下,冲着玉棠不争气的说道:“恒王府在封地中的名声也是略有所闻,若不是他自己冲上朝堂要圣上将他发配边疆,自然也就没有后面连累王府上下的局面。”
玉棠听得身子一哆嗦,毓恒的算盘他就是盘算不准,他竟然糊涂到将王府上下都赔上的打算,心中乱倒难以启齿··“既然恒亲王已经发配边疆,又怎么会牵连恒王府的人”·“唉,自古兄妹之情就是难以分割,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只怕余生也难以安心。”
彭龟年从玉棠一入门就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是因为心中愤愤不平才装作不知不肯起身行礼,索性玉棠也就不卖关子,将怀中两封信递过去,“既然大人知道我们心中难以安稳,不如就帮玉棠这个忙,将这两封书信呈交上去,恒王府若因为我就被牵连,玉棠实在是一生难以偿还。”
稍作沉默才将怀中一支温玉簪子递过去,“顺便将这支簪子转递给嘉王爷,他自然知道如何做·”·“那下官是不是不必前行了”·“是,只等圣上的诏书一下,彭大人就不必担上骂名。”
“如此甚好·”彭龟年自始至终也没有起身也没有给玉棠一个好颜色,而此时玉棠也就不会在乎这些,只等他答应了便要起身北上,追上押送毓恒的队伍将他带回来。
被押送要边疆去,以毓恒的身份一定会受到欺压,更何况,玉棠不是听不出彭龟年口中君晟对玉棠的偏袒爱护,他要遭受的苦难才只是开头而已··马不停蹄一直北上,靠近临安之时玉棠方才知道,君晟的争议比他知道的要严重的多,对于他觊觎皇位残杀兄弟的名头牢牢扣在他的头上,也许是有心也好,无心也罢,玉棠出钱买通了一个说书人,将大火之夜火龙腾空而起将君晟送出来的说法传出去,事情过去半年,哪怕只有一点点用处也好。
对于玉棠有些痴狂的行为,梵敬人并未有任何的阻止,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他的听从让玉棠更加无法权衡·正因如此,梵敬人才敢在玉棠的耳边说这样的话,“如果你觉得愧疚,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玉棠知道他是玩笑话,可还是多多补偿给他··若是从未到过边陲玉棠还只是心中怀着满腔热血的男儿,他从未见过横尸遍野的场景,从未见过身穿军装的断臂残肢,以至于看见这些他不争气的吐了。
梵敬人强忍着将玉棠搀扶着离开战场,“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打听打听毓恒在哪里·”·“好,我在这里等你·”玉棠已经没了力气,他的确是养尊处优没见过战争惨烈,他现在甚至不敢想象和佑在战场上是如何度过,是不是也为国家感到无力,为人民感到痛心。
一位君主能够让他的子民免于战争,而不是以战争之名守卫他的子民·玉棠身靠在荒草之上,襄阳城外的风光本是他大宋的疆域,可如今仰头看着天空,不知何处是他乡。
梵敬人驾马而去的马蹄声已经听不到了,玉棠从地上坐起来,皱着眉头去看血气弥漫的战场,腹中涌上一股恶心之感··“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这些人不都是打着这样的想法才来的,好一个玉棠,你可真是个好男儿”他现在还真愿自己是个女儿之身,至少不必看着自己这般无用,或许此番来了,他也能留下来,完成二皇兄未尽的心愿。
“二公主还真是有性情,来到我们金国边陲,既然来了不如就同我们王妃一起叙叙旧·”玉棠被后背汗毛竖起,他竟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到来,等他转身看到的竟然是三个金国胡服装扮的男子,玉棠能够与他们对付几个来回,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人不屑的笑了,“看来二公主涉世未深,伤人的武器从来都是刀而不是剑,而且,二公主不想见见你的夫君,恒王爷·”·“他在你们手上”·“那是当然,我们王妃知道他是公主的夫君自然好生招待,请吧。”
那领头的男子比一个请的手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玉棠倒是要好好会一会他的王妃··“前面带路·”玉棠牵马而上,离去之时将荷包偷偷留下,若是梵敬人发现了还能找人来帮忙,原本就说好了他与毓恒不相欠,那人是哪根筋不对了才会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只怪生不逢时。
“你们是什么身份,王妃的贴身护卫”·“贴身护卫,二公主就是这么识人的,完颜一姓应当不是护卫之职·”那人骄傲的仰着头,直到他说出完颜一姓,玉棠才正面审铎着他的面容,面容黝黑五官中都透着游牧人的放荡,他是应该骄傲的,不过他依然是玉棠的敌人,生生世世的敌人。
“二公主怎么不说话了,你我同为皇族,应当有很多话说才对·”·“我们应当势不两立,此次本就只是为了私事,从此以后,我们就不要有任何瓜葛。”
“当然,我也不想与二公主有任何牵扯,若是有一日我们兵戎相见,我的刀可不能有任何的犹豫·”·“说的好,我也不会犹豫,就算是剑,也能将你的首级取下”·“哈哈。”
他竟然很大声的笑了,无法置信玉棠的言语,是呀,在他眼中玉棠不过是一介女流,为了出行方便才穿上男装,而且手中握的是君子剑而非取命刀,国恨家仇,并无对错。
?·☆、再见太难·?完颜宗是金国第四子,貌似是不太受欢迎的皇子,不过他口中的王妃是何人,他始终没有提及,不管如何,那人绝非善类·带玉棠见面的地方不是金人的蒙古包,士兵和守卫都很少,看见完颜宗和玉棠一起的身影竟然没有疑惑。
“我大金之内汉人不在少数,看的多了就不诧异·”·“哼”玉棠无言以对,他的确没有什么可以与之抗衡,就连他的讽刺之语都无法还击,就算真的还击了又如何,不过是一时的口快,又有什么用。
玉棠跟着他走进蒙古包,毛毡毛毯,白虎皮椅子坐垫,还有羊头装饰,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王妃的睡寝,“完颜宗,你是不是把本公主当猴耍,恒王爷在哪你口中的王妃在何处”·“公主是不是太心急了,坐下来喝口酒,自然就来了。”
两个随从捧着酒肉走进来,将东西放置在桌上,然后又退下·完颜宗抽出随身的短匕首将羊肉片成一片,放在小碟子里,然后递到玉棠面前,“别以为我们只是粗人,你们汉人公主的毛病我也知道些,吃吧,我肯定不会毒死你。”
玉棠是有些饿了,从他手中接过来,两根手指捏着往嘴里送,若是无对立之分,玉棠可能会常常跑到这里吃肉,天注定这是不可能的··完颜宗自顾坐在虎皮椅上,斟一碗烈酒仰头而尽,最终发出豪爽的呼声,看玉棠有些发愣,他则调笑着将酒碗抬起来对着玉棠,“我们的酒味烈后劲足,一碗酒足以让你们汉人书生醉倒,二公主敢不敢试一试”·“试什么我堂堂福德公主背负皇家盛名,为什么要碰这等不入流的东西。
哼,陋鄙之人未能远谋,完颜宗纵然你是皇族四子,你也不可能成为可汗,对于我一个公主你都能锱铢必较处处挖苦,果真是不成气候·”·完颜宗听玉棠之言面容紧绷大有气绝杀人的念头,玉棠暗暗发笑,将手上最后一片肉放进嘴中,再看向他时完颜宗已经面色如常,慢悠悠的喝一杯酒,身上不禁透出一股寒冷从脚底凉到心口,只听他说道:“二公主说的还算有理,不愧是汉人家的公主,等到他日我大金攻入临安之时,我完颜宗可以保你一条命。”
“以你们之力绝不可能在百年内攻下我临安城,无论何时我玉棠生与子民同生,死与子民同死·”·完颜宗冷笑一声,然后将酒碗放下,起身来,“二公主尽管在这等着,有酒有肉,本王子不奉陪了。”
他拾起身旁的弯刀从玉棠面前走出去,营帐内只有玉棠一人,他只能等,等他口中的王妃将晋王爷带来,他们冒然将毓恒带走究竟是为何,玉棠可不记得与金人有何种纠葛。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又过了一个时辰,听外面的守卫嘟囔的喊了几句,玉棠握紧手中的长剑,警惕的看着入门的地方,帘子抬起来,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玉华姐”·“玉棠,你终于来了。”
玉华身上穿着金人的窄袖右衽束腰直筒长裙,头上戴着红玛瑙珠帘,左脸上有一处浅浅的刀痕,玉棠忍不住的心痛,连走上几步握住她的手,“你的脸怎么了,你怎么会是这个打扮”·“玉棠不知道吗,你嫁给恒王之后,我就被送往关外,嫁给了完颜宗也就是你刚刚看看的那个四王子。
如果不是金人,他还算个不错的男人·”玉华的语气里总是有一股隔夜的饭菜味道,看上起光鲜亮丽闻起来却让人难以吞咽··“玉华姐跟我走吧,哪怕是不要公主的身份,我带你走。”
玉棠也不知道为何她会被送到金国,就连梵敬人都没有告知他这件事,玉棠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可玉华松开了,或者说甩开了,“玉华姐你不想走吗”·“走,走去哪”玉华揉搓着手指越过玉棠坐到完颜宗做的椅子上,捏起一片羊肉凑到嘴上,一口吃尽,“哥哥一死我就已经无所牵挂,如今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我还能去哪呢,不如实话告诉你,我恨不得明日临安城就被攻破,我就会拿着屠刀杀进皇宫,问问我们的父皇,他的心是怎么长得”·玉棠知道她心中愤恨,也没想到她竟然能恨到如此地步,“他毕竟是我们的父皇,等到金人入城,你的宗族也不会幸免于难,难道施娘娘就忍心看到你弑父”·“宫中我最在意两个人,哥哥和你,可偏偏我要替你和亲,哥哥也被君晟杀死。
你说我还在乎什么,杀了你我就能让君晟痛不欲生,可我舍不得杀你,毕竟娘亲死去的那些个夜晚是你的照顾我才能在宫中度过·”·“二皇兄不是君晟哥杀的。”
“是他”玉华惊叫着将桌上的羊肉全都推到地上,油脂沾着灰尘在地毯上滚了几滚,落在玉棠脚下·玉棠应该知道和佑的死对她的影响有多大,一言不出,连脚都挪不动。
“我知道就是他杀了我哥哥,也是他不让璩以居娶我,怎么你想不到吗,玉棠呀玉棠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我嫁到这里受尽屈辱,脸上留了疤,已经回不去了。
哥哥刚死的时候,我竟然还想要是你在多好,你能陪着我,可我一遍一遍的念着你的名字,玉棠玉棠可我这时候才发现,我不能再指望你,玉华玉棠,那就是荒唐·”玉华轻声笑着,重新坐下,平心静气的抚摸着肚子,慢慢缓和语气,“玉棠,其实你跟着梵敬人走了就算了,为什么要追上来呢”·“我不想欠他,玉华姐你就放了他吧,从此我绝不踏入这里,如何”玉棠几乎要虚脱跪在她的脚下,玉棠从未想过玉华会真的变成这样的人物,可以面目全非,若是玉华知道施娘娘的死是因为淑良妃那今日玉棠绝不可能走出这里。
“我听说恒王爷是个断袖,自然无法给你幸福,当姐姐的不如帮你个忙,给他服了一剂金国秘药,忘忧散·此后他就再无情愫,也就不会阻拦你和梵敬人在一起,也算我将你所有的人情都还了。”
玉华的笑让玉棠害怕,这副笑脸,玉棠看的很久,也记了很久,始终没有想过玉华会让他如此陌生,陌生的像是祠堂上供的玉观音,冰冷不通人性··“玉华姐,你把他给我吧,就算他吃了秘药也无妨,算我求你了。”
玉棠直直的跪下去,俯身磕头,如此陌生的说着请求的话,像个苟延残喘的乞丐在跪求施舍··玉华只是一个劲的打哆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谁的心是真的冰冷的,更何况是面对玉棠的时候,明明错的是君晟,错的是父皇。
她赶紧抹干净眼角的热泪,突然站起来,“不过是一个无情无爱的躯壳,还给你又如何·”·“多谢,皇姐”玉棠又俯身磕一个响头,这一句皇姐就把他们彼此的熟络全都切断了,玉棠能听得到玉华心底的苦楚,寒如冰窖冷若冰霜,他们谁不是。
玉棠得到的是一具昏迷不醒的躯体,被两个随从直接丢在地上,身上掩盖不住的血迹和鞭痕,只有微弱的鼻息才能让玉棠稍作安心·玉棠跪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摇摇的身子,“毓恒,毓恒”他未醒,玉棠停了手,那眼角看着玉华,“玉华姐,我们能走了吗”·“能走,当然能走,好妹妹你可要想好了,他现在无药可解,一生无情。
不过姐姐帮你招待他的时候,他口中念念叨叨的竟然是妹妹的名字,不是说他是断袖吗,怎么会念念不忘妹妹呢”·“玉华姐,你我的最后情分一定要如此断了吗,你伤了他也算伤了我,你我就此算了吧。”
“好,帐篷外面有几十个金人士兵,我记得你说过你想上阵杀敌的,姐姐今日就帮你完成这个心愿,怎么样,去吧·”玉华走几步,将帘子拉起来,把路打开。
玉棠知道今日免不了一场打斗,只得一手将毓恒架在身上,身子被压弯的,一手拔出佩剑,挪着步子往前走,走过玉华的身边,玉棠还是忍不住心酸的嘱咐一句,“玉华姐,若是无缘再见,那咱们下辈子就投生在普通人家做对普通姐妹,保重。”
玉华冷哼一声,气息从鼻中喷出来,玉棠低着头架着毓恒走出去,门外就是她口中的金人士兵,一百人不到,可在玉棠看来就是天大的灾难··踌躇之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一身黑衣蒙面手持一把定胜刀,“公主,你先走,我在后面殿后。”
玉棠听的出来,是雨宁,雨宁果真是君晟派来的,玉棠没有猜错··“好·”玉棠从不信人各有命,可他不得不信,他身上还带着另一条生命,不可能随便死在这。
雨宁冲进人窝里,抽刀厮杀,几个小兵冲到玉棠跟前也能被玉棠几招收拾掉,就算剑术不精,玉棠还能抵挡两下·拖着毓恒跑到拴马的地方,将毓恒架上马,离去之时,玉棠看着厮杀的雨宁说道:“快上来,快走”·“公主,雨宁本就是奉命保护公主,这条命也是为公主而活,公主走吧”一记飞镖刺在马上,马儿吃痛癫狂起来,由不得玉棠控制,连连回头看看雨宁看看玉华,好似一场噩梦,成了永远的梦魇。
玉棠恍惚记得来时的路是如何走得,毓恒颠簸吃痛,嘴里哼哼的说着几句话,只当他跑出狼窝却又重新碰到完颜宗,高高坐在大宛马之上,抚摸着冰冷发寒的弯刀,将后面的两具尸体丢在马下,玉棠认识这两个人,是恒王府的人,“没想到二公主身边的守卫还不少,既然碰上了本王子也就提醒你一句,刚刚二哥带人偷袭了宋大营,你的相好死不死我就不知道了。”
“卑鄙”玉棠咬牙切齿的骂一句,顾不得下面死了的两个尸体,往马屁股上狠狠地一抽越过他们往大营去·完颜宗没有再加阻拦,在他走的时候说:“二公主,一路好走。”
就算是有意放他生路也罢,玉棠心中牵牵挂念的是梵敬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玉棠欠毓恒的情,不能再亏欠梵敬人,其实以玉棠的聪慧早该想到毓恒已经知道玉棠的身份,所以才会怨恨自己,才会在朝堂之上请罪被贬入军,连着他手下的亲兵都被收编。
救回毓恒,他们之间就算两清了,只要梵敬人还在,玉棠就再也不管任何事·他也无人再牵挂,无论是不是君晟哥杀了和佑,无论玉华是不是真的想要亲手弑父,玉棠绝不再管。
还未到南宋大营,玉棠身下的马已经不能支撑,突然倒地,将玉棠和毓恒摔在地上,城外的石头似乎格外的冰冷坚硬,撞在玉棠的胳膊上,血口立刻就涌出来,染红了整个手臂。
·“毓恒,毓恒你醒醒,你再不醒,我们真的就死了·”玉棠心慌的晃晃毓恒,可他动动眼皮也没有醒过来·玉棠只得拿布条将伤口缠上,拿了马上的水壶和干粮,忍痛拉着毓恒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
?·☆、人肉包子·?读了多少大漠孤烟直的诗句,玉棠从未如此怨恨自己一事无成,满腹的之乎者也能用的有几分,在荒无人烟的边陲,他只剩下被野兽啃食的下场·毓恒还未醒来,玉棠勉强喂给他一点水,可他中的忘忧散十分强劲,天色渐暗,他还未醒来。
玉棠只得架着他慢慢往前走,黄沙飞尽,黄龙尽散,远处不起眼的小客栈旗幡破败不堪,袅袅黑烟直升入天,肉糜的味道慢慢灌进玉棠鼻息里·荒无人烟的边境竟然有客栈,玉棠可不信这只是普通的客栈,只不过天色将晚,留在外面非要被野兽吃尽不能。
前面就是龙潭虎穴,玉棠也要闯上一闯··客栈的门紧闭着,玉棠用脚踢开木门,里面喝酒吃肉的络腮胡大汉诧异的盯着玉棠和毓恒,一双双眼睛比荒野的饿狼还要让人恶心,贪欲恶念除了那张人皮,全然看不出人的心性。
“呦两位小爷,吃点什么,咱们的包子可是一绝,要不要尝尝”万绿从中一点红的老板娘,身披红纱衣,露着腰肢也不嫌冷,拂风摆手走到玉棠面前,看看昏迷不醒的毓恒,“两位小哥快坐,来来来,你们是第一次来吧,那小哥是怎么了,二子快去准备一个卧房。”
“不用了,我们只是休息片刻便走·你们的规矩我不懂,我只有这些银两,希望老板娘能让我们停留片刻·”玉棠识趣的将怀中的银两拿出来,手指一滑竟然将梵敬人的传家之宝夜明珠掉出来。
那老板娘眼疾手快,将珠子拾起来,“呀,小哥还有好东西,二子,快给两位小哥准备一间房上酒上菜,好生招待·”·玉棠知道这珠子他是要不回来了,吃肉的大汉看玉棠就是待宰的羔羊,被老板娘摸了几下后才肯放他坐下。
毓恒趴在桌上,鼻息越来越强了,玉棠觉得他快要醒来了,但愿忘忧散不会让他死去··不敢在下面多待,玉棠带着毓恒上去·他们上的酒菜玉棠都不敢吃,只要了一碗面,清汤面,一手招架着毓恒,将面汤喂进去一点,然后挨着碗边将面条吸进嘴里。
毓恒躺在床上,玉棠则是一点都不敢松懈,紧握着随身佩剑,走出去听个究竟··“老板娘,那两个人你不准备下手吗,看上去很嫩呀,不会是老板娘留着用舍不得吧”·“哈哈,老板娘肯定舍不得,咱们一起上也满足不了老板娘,她当然舍不得把那两个人杀了做包子。”
“哟,这话也是你说的出来的,难道你忘了昨夜的风流,还打趣老娘·”·“哈哈哈哈·”楼下一声哄笑,玉棠则是被冷汗浸湿了后背,杀人做包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玉棠能想到这不是个正经的客栈,却也没想到会是个杀人的店。
只得赶紧退回去,挨着毓恒坐着,将他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检查一遍··此时老板娘突然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手指在嘴边勾勒两下,“上好的伤药,你和他应该都用得到。”
玉棠十分警惕的握紧手中的剑,只是站起身来,“不用了,多谢老板娘·”·“哎呦,说什么谢呀,来来拿着·”那老板娘凑到玉棠身边,用她的胸脯磨蹭着玉棠的手臂,她身上有一股高等香料的味道,让玉棠有些反感,“怎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会连女人什么样都没见过吧”·她说着,手不安分的捏住玉棠,“呵呵,还真是年轻,都没长好呢,刚才你也听到了,要是你不听话,我可就把你吃了,床上床下都是。”
玉棠抽出剑,奋力一挥,没有伤害到她分毫,那老板娘娇媚的坐到床边,低头看着毓恒,“好一位小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剑眉星目,若是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
你那绣花一样的剑法可以省省了,我花三娘能在这里立足可不是全凭着床上功夫·他中了什么毒”·“忘忧散·”·“啧啧,还是金人的秘药,既然他也忘了情爱,不如你就留下来陪三娘,夜里温香软玉,管保你乐不思蜀。”
花三娘将腿放在床上,丰腴的小腿在纱衣之下若隐若现,尽管玉棠心中无情,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如何”·“老板娘,今日我们只是暂时打扰,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该给你的钱我绝对不会少你的。”
“就算是后天,他也醒不过来,你明天走不了·你该付的钱,就用身体偿还吧,三娘我还试过你这样的·”花三娘将药瓶放下,如青烟一样摇晃着腰肢又贴上玉棠,玉棠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像个膏药一样无法从身上揭下来。
她的手攀岩着玉棠的后背,嘴巴咬上玉棠的下巴,香气喷在脸上越发的反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棠要挣扎的手被她锁的牢牢地,“老板娘,我是断袖,你别这样。”
可她还是没停,将玉棠的衣带解开,“哼,还用你说”·正在推搡之时,楼下吵闹声解救了玉棠,门就被二子推开了,气愤的用刀指着玉棠,“老板娘,这两个人是六扇门的,我们从死马旁边看见了这个六扇门的腰牌。”
花三娘抿抿嘴,将玉棠从身上推开,眼睛里渐渐露出凶光,“你是朝廷的爪牙,看不出来六扇门里竟然有你这种不成气候的手下·”·“我不是六扇门的,那个腰牌是别人送给我让我防身用的,六扇门怎么会有我这样弱的人,连你都打不过。”
“你不是,那就是他·二子把这两个人给我拉到厅里去,下面的大爷们一定玩点游戏·”花三娘一招手,二子身后的人就冲上去把毓恒架起来,玉棠则是被花三娘牢牢地禁锢住,手脚不得动弹。
“老板娘我们不是六扇门的人·”任由玉棠解释,挣扎,手臂上的口子突然裂开,将缠绕的棉布都浸红,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楼下的大汉们,手里握着刀枪凶相毕露,等着将玉棠大卸八块。
毓恒被他们丢在地上,吃痛的哼了一声,玉棠则是不争气的看看受伤的右臂,偏偏受伤的是右手,玉棠只得双手持剑站在毓恒身边··“各位大爷,你们可要轻点下手,不然咱这包子可就不香了。”
“当然了,咱们可要帮老板娘一把,把这两个小子收拾了·”·“我们不是六扇门之人,我就是之前被烧死的二皇子和佑,我们才刚从金人那里逃出来,准备去宋大营抗金的,你们若是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大宋子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们可以不去杀金人,难道还要杀汉人吗”玉棠双手持剑,不让他们前进,纵然他们心中有疑虑,也没有冒然前进。
·“哼,说那些干什么,后面肯定有六扇门的来抓我们,想把这两个小子解决了再说·”·“杀了这两个六扇门的走狗·”片刻的沉默,继续杀戮的喊声,玉棠咬紧牙关,盯着那一张张凶狠的面孔,无间地狱的恶鬼模样,玉棠的剑要杀光这些凶恶之徒,将毓恒带回去。
“杀害皇族,老板娘的胆子可是够大的·”·“凌大侠,此事你还要插手吗”玉棠抬头看上去,那里坐着一个散发的男子,脸上写着沧桑,手上提着酒壶,再一次说道:“看看他的佩剑,还有那颗夜明珠,三娘不会真的看不出来吧,是不是下手可要掂量清楚。”
“凌玄你少危言耸听,他就是六扇门的爪牙·”·“哼,那你们就下手吧,要是宋营里的人查出来了,这里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花三娘可要想清楚。”
凌玄从二楼上看着玉棠,翘着嘴角笑起来,“看来下次再来这里,就没有落脚之处了·”·他的话比玉棠的管用,刚刚叫嚣着杀玉棠的人竟然停下来,挨着身边的桌子坐着,花三娘也打量着玉棠,不肯放过一点痕迹。
玉棠握剑的手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凌玄从楼上跳下来,拨开人群,走到玉棠身边,探查这毓恒的伤势,“内伤未治拖下去会死的,把他拖到上面去,我帮他疗伤·”·“是,多谢凌大侠。”
玉棠听话的将毓恒架起来,从花三娘身边走过去,把毓恒拖上楼去,凌玄的名号玉棠没有听说过,应该是个了不起的角色,他的招式玉棠也没有见过·就连治疗内伤的样子,玉棠也从未见过,只能大气不出的抱着剑守在一旁。
“他的内伤还要疗养才能痊愈,这是止血的药粉还有丹药,今rì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吧·”凌玄丢给玉棠两只小红瓶,然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继续喝酒,就算身上酒味很重,重到发臭,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腿盘放着,玉棠将伤药涂在右臂上,包扎过后坐到一旁。
“凌大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不是说匹夫有责吗,难道我救错了人”凌玄才不是真的计较,他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等天一亮你们就离开,修养上半年内伤就可痊愈,但是忘忧散的解药你要自己去寻了。”
“忘忧散有药可解吗”玉棠觉得抓住海上的浮萍,只要有一线生机就要紧紧抓住,可是凌玄咽下两口冷酒,却没有说话,玉棠突然明白,玉华既然能下这种秘药自然是无药可解,玉棠想的太简单了,想着他是皇族之人,怎么会没有办法解去他身上的□□。
“你不是皇子吧”·“算是吧,娘亲为了隐瞒我的男子身份一直当女子养,说起来我算是公主·反正凌大侠不是朝中人,就算知道了也没事。”
玉棠抱着手臂低低头,然后看着床上还陷入沉睡的毓恒,“如果我是皇子的话,就不会牵扯上他,他也就不会中了忘忧散·”·“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回头去想,不仅于事无补,只会徒增伤悲。”
凌玄将酒壶递给玉棠,就算是一杯酒的量,玉棠还是接过来,灌下去一口,“啊”·“凌大侠为什么流浪塞外,不成亲呢”·“心爱之人已经往生,也算无牵挂,这次流浪襄阳是为了躲一个人,孽缘而已。”
凌玄咕咚咕咚灌下几口酒,看他的神情怎么都不是孽缘该有的表现,倒像是给不了他承诺的表现,玉棠没有说破,收敛眼神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毓恒,玉棠和毓恒才算是孽缘。
?·☆、冤冤相报·?何时睡着了也不知道,玉棠隐隐觉得手臂的棉布被拆开了,换上新的伤药,“多谢·”·“你醒了,手臂的伤口不算大,一个月之内就不要动剑。
他们酒还没醒,你赶紧带着他走吧,多留无益·”凌玄重新拿一段棉布将玉棠的伤口包上,包的很仔细,不过常年喝酒的习惯让他的手有点发抖··“以凌大侠的武功应该很少受伤才对,包扎的手法却很娴熟。”
“恩,那小子和你一样,总是受伤·”凌玄说的很平淡夹着他不在意的苦楚,杂七杂八的草药熬成一碗,远远地就能闻到令人战栗的苦味,玉棠自觉的没有再提他口中的那个小子,只是暗暗地捏住他的手,“凌大侠,逝者已矣,就算是孽缘,也总比回首时想要珍惜的都不在了。”
凌玄只是听着,然后转身坐回去,空着肚子灌一口凉酒,“情到骨子里,就再也不能动情·”·玉棠不再做多劝解,听到楼下有一点动静,手持红缨□□的士兵涌进来,再看的仔细一些,进来的竟然是身穿戎装的温修,玉棠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他,难怪圣上下旨将玉棠嫁给毓恒之时,温修没有发作,原来是已经到了襄阳城。
“大人,您怎么来了,莫不是想奴家了”花三娘极尽风情的贴上去,温修黢黑的面容像一块冰铁,四处打量着最后将视线停在楼上,与玉棠面面相对。
“棠儿,你受伤了吗”温修大跨步往楼上走,身后的凌玄已经从一旁溜走,他不想与朝中有任何瓜葛,温修忧虑之情无法掩俞,看见玉棠受伤的手臂已经怒从心中生,“是他们伤的”·“是我掉下马的时候摔得,梵敬人呢,他在不在军营里”·“在,来人将恒王爷抬回营地。
你先跟舅舅回去,饿了吧,营地里备着吃的,走,跟舅舅走·”玉棠还未见过温修舅舅这样心慌的样子,儒雅之气被沙场点兵的戾气替代,青胡茬蓄在下巴上,玉棠竟然不敢去看他的舅舅,“舅舅我想你我也想祖父,祖父还好吗”·“那个老头子能有什么,臭脾气还不是把我从家里念叨出来了,不过等些时rì你要回去看看他,人来了总是想的很多。”
温修舅舅什么时候提起外祖父总是忍不了嘟囔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仇什么怨,此世的父子上辈子的仇人··下楼之际,花三娘扶腰站在后面,眼神有些躲闪,玉棠不会赶尽杀绝,不过梵敬人的传家宝可不能落在她的手上,“老板娘,该给你的钱一分不会少,只不过那夜明珠是我心爱之物,烦请老板娘把它还给我。”
“皇子说笑,三娘怎么会抢夺别人的心爱之物·”花三娘媚笑两声,将怀中的夜明珠拿出来,手掌中夜明珠的光辉微弱,玉棠探手拿过来,温修已经将钱袋丢在桌上,“该回去了。”
·大宋帐营遥遥可望,黄沙弥漫若有若无,常年征战,帐营扎在襄阳城外数十里,昨日偷袭的痕迹四处可见,黑烟未散,焦味呛鼻,玉棠不禁皱着眉,御马而入。
“昨日大火,军中伤亡惨重,棠儿可要有个准备·”·“什么准备”玉棠挑着听了一句,却怎么都没有听清,毓恒躺在支架之上抬入帐中,来人过来牵着玉棠的缰绳,玉棠自然下马四处打探梵敬人的身影,“舅舅,梵敬人呢,怎么没见他”·“你把人找回来了。”
帐外站着一人,半张脸似被大火烧过容颜尽毁,恐怖之极,玉棠被吓得移开了眼,冷气冒出,施確黑脸盯着玉棠,竟然没有说太多,只对温修说道:“找了一夜,赶紧进去暖暖身子。”
说罢,转身而去··施確从来都是这样冷酷无情,玉棠从小就惧怕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毒辣,能看透人心·而玉棠小时候怕被他看出男子的身份,每每看见他都心虚,更从来没有想过会坐在一起。
“怎么了被他吓到了,有舅舅在你还怕什么,饿了吧,跟舅舅进去·”温修倒是能笑的出来,拍拍玉棠的肩膀,大步走进营帐里·温修的从容玉棠学不来,也不知他们为何能做到全无怨恨,明明温施两家水火不容。
帐内一切由简,主位两侧再添负位应是平日商谈而用,桌上放着些饭菜,皆是粗茶淡饭,一碟小菜,一碗白饭,两片不能再薄的肉片放在白饭上,“你真是心疼他,竟然还有肉。”
“他是你温家的人,当然不敢怠慢·”施確拿着一卷竹简,将受伤的脸颊挡去,语气中自然透着不如意,昨夜金人偷袭之后,他一定也忙了一夜,玉棠更是不敢说话,坐下来,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玉棠,等吃过饭你就去休息,舅舅与他还有军事商量,其他事容后再谈·”·“恩,玉棠知道·”玉棠在这里吃饭也有些放不开,索性将菜拨进碗里,两手捧着,从帐中直接跑出去,“舅舅,那玉棠先出去了。”
温修拦不住,只因玉棠心中还牵挂着一个人,抓住守卫便问:“昨日进来的公子呢”那守卫怔怔发愣,遥遥的往一处指指,玉棠就已经端着饭碗傻呵呵的笑着跑过去了。
玉棠一入帐房就看到梵敬人躺在床上,吮吸平静,玉棠黑着脸坐过去,嘲讽道:“敬人,你个笨蛋,竟然还在睡觉·”·梵敬人睁睁眼,玩闹的笑着,“你回来了,毓恒找到了吗,温先生说是玉华公主在气你,好在她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我梵敬人,不然她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还有功夫冲我闹,玉华和亲之事你瞒了我一年之久,我又不会单枪匹马冲进金国将她带回来,玉华姐没有见到二皇兄最后一面,生气是应该的,只是毓恒所中的忘忧散难以寻求解药。
玄埙和王家二兄弟怕是要伤心了,只能等他日寻得解药才能将与他之间的恩怨全部消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碗里的饭,喂给我些,从昨天还没吃过饭呢。”
梵敬人歪着脑袋靠在玉棠的腿侧,疲劳写在脸上,玉棠知道什么时候梵敬人都顺着他的心意,他都没有发现梵敬人心中的劳累,梵敬人作为梵家独子,违抗父命跟他奔波,一定甚是劳累。
玉棠没说话,将碗中的饭粒和青菜搅和匀,用调羹喂给他,此间他与梵敬人都没有说话,难得这一次,梵敬人如此听话··“我们去何处去找解药,若是找不到,是不是要带着毓恒走一辈子。”
“自然不会,怎么你吃味了”玉棠笑语盈盈,碗勺碰的啪啪响,虽恢复男儿之身,女儿之态也时常露出来,梵敬人被戳破非但不害羞反而往玉棠身上蹭过来,将嘴上的油都蹭干净了。
“棠儿,等毓恒醒了,你先陪他去找解药,父亲在朝中被挤兑,我得要回去看看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陪你去,当年梵大人前来询问我愿不愿意嫁与你们梵家,你忤逆他,我当然要亲自去向他赔罪。”
“不用”梵敬人回绝的很干脆,玉棠实在是不懂他了,时至今日他们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梵敬人如此反常,“你陪我躺一会。”
玉棠没有脱靴,和衣躺在梵敬人身侧,“昨天见到玉华姐,我才知道我欠了她很多东西,和亲让她伤透了心,二皇兄之死才是致命一击,只可惜连累毓恒中忘忧散。
敬人,你说,二皇兄之死一定不是君晟哥所为对吗”·“大皇子自然不用挣什么,也肯定不会手足相残·对于玉华公主,你不用愧疚,你不欠她什么。”
玉棠很是怀疑春眉在时称赞他聪慧过人是不是骗他的,周围人说的话玉棠怎么都听不懂了,梵敬人靠近玉棠,低声说:“昨日金人偷入军营,放火烧了粮草,我的腿也伤了。”
“你的腿伤了”·梵敬人压住玉棠的手,不让他翻开棉被,言语中都是宽解,“别激动,不过是余生都要赖着你了,公主不会嫌弃我这个小小的平民吧”·玉棠酸楚难以平复,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难怪完颜宗放他一马,原来玉华的仇怨都报复在梵敬人的身上,小伤,恐怕梵敬人此生都无法再行走。
“自然不会丢下你·”·原本对玉华的愧疚让玉棠不愿去追究,可如今她做的太多,玉棠已经无法原谅,玉棠读太多书的后果就是让他软弱无用,碍于翊夫人的小儿子的缘故就不去计较她的所作所为,原来所有的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发的得寸进尺。
“敬人,你先睡,我把剩饭拿出去·”玉棠无法在他面前掩饰内心,只落得仓皇跑出去,玉棠停在帐外,双腿只感觉软弱无力,病去抽丝,玉棠的身体被抽干净,病的却是梵敬人。
两只眼睛只盯着施確的营帐,将碗筷丢给门口的守卫,快步冲进去,温修舅舅挨着施確将军坐着,两人共执一本竹简讨论,玉棠进来只说一句,“施将军,我要上阵杀敌。”
可毓恒未醒,梵敬人断足,温修是不肯让玉棠上战场的·玉棠在上报的奏折中加了一封书信,是烦请君晟代为寻找无忧散解药,江湖中人玉棠未曾识得几人,只听江湖上有处无所不知的百晓生,若是君晟出手一定更快。
那日天色将晚,风云席卷,星星之火稍不注意就被熄灭了·玉棠在不安分的黄昏里来回踱步,手中拿着一把刀,一把削铁如泥杀人成性的定胜刀·营帐中梵敬人的身影在灯火之下,渐渐清晰,毓恒的营帐中还是唯有动静只能以汤药吊着精神。
·玉棠恍惚之际,身边落下一人,“公主,我们来了·”·纵然那人穿了一身夜行衣,那双眼睛也变得灰暗,木青答应的事情,无论春眉还在与否他都会在,“我要的东西你带了吗”·“带了,六扇门五大高手,绝不辜负公主所托。”
“好,你们去吧·”玉棠不回去,但是将手中的刀交给木青,“玉华公主的头发有些长了,要是能用这把刀帮她理理头发她应该很高兴·”·“是”木青接过刀,在一阵风中消失不见,温修从帐中走出来,担忧的看着玉棠周围,“明rì你们就要回去了,别再想了,他日征战之时,舅舅帮你取他项上人头。”
“好的,舅舅·”·归去之时,木青已经得手,因为玉棠醒来,床边放着那把定胜刀,还有一把青丝,他与玉华的恩怨算是结了,与金人的恩怨还未停。
走后十余日,金人大营发生霍乱,完颜烈不治身亡,完颜宗再无功能,如此玉棠才安心了·温修帐中放着一纸药方,可免宋营士兵免于霍乱,至此,金人在一年内都不敢轻举妄动。
?·☆、新皇登基·?襄阳城内,玉棠从厨房里端一碗清粥,一碟香椿咸菜,往梵敬人的屋子里走·入冬暖阳和煦,金辉流淌沾上素青麻衣长衫,梵敬人说,玉棠是个金光做的人。
玉棠推门而入,梵敬人坐在双轮椅上写家书,外衣披在身上,青丝被发带拢在脑后,他身上已经全无游戏的公子哥习气·玉棠一入门,他就停了手,“父亲回信说,他管不住我,也不敢管你,貌似不会说什么了。
恒王爷如何了,那戚大夫可说解药去哪找”·“你不必担心,戚大夫说他只要泡在药桶中七日就能醒了,不过他忘情之症还需些时日·别多想了,快吃点东西,给梵大人的回信,我来写。”
玉棠推着梵敬人的椅子,将他从书案上拉开,“我闻着香椿味道很好,在宫里没吃过,你尝尝·”·“好,五月里新下的香椿和鸡子过油炒一炒那味道才香呢,以后我做给你吃。”
“哼,梵大公子好大的口气,君子远庖厨,你连厨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玉棠讥讽两句,转身伏在书案上继续写回信·梵敬人愤愤不平,碗筷来回碰的当当响,两三口就把清粥小菜吃的干净。
“玉棠,吃了早饭,咱们出去逛逛·听说这个时候野味正多,宫里当然是吃不上,况且我在这院中待的够久了·”·“好,你看看这信写的可得体”玉棠抖抖未干的墨迹,摊放在梵敬人面前,小楷书写的很娟秀,玉棠的字迹是改不过来了,梵敬人啧啧两声,连连点头,“父亲大人这几个字写的真是顺手,他只要搭眼一瞧就知道是你写的,要是知道你是皇子,还不知道怎么懊悔呢。”
玉棠从他手中抽出来,仔细叠两下放进信封里,用浆糊黏上,“那就不告诉梵大人,襄阳县令送来一些笋干,一并给梵大人送去,你被我带走不能侍奉跟前,我玉棠可不是不孝之人。”
“你若是不蛮横还少了几分可爱·”梵敬人仰着头打趣玉棠,脑袋上狠狠地挨了两个脑蹦,“走,我们出去走走·”·玉棠推着他的车椅从屋中出去,院中尽然都是药渣子的味道,玉棠一直避讳着毓恒的伤势避讳着梵敬人的瘸腿,戚大夫说梵敬人的腿不能痊愈,只能重新接骨让骨血流通,双腿软而无力,不能再站起来。
襄阳城的雪来得很晚,料是在临安,初雪已经落下,宫里的金瓦上沾了雪水隔夜就能结成冰凌,玉棠的屋檐下已经是荒芜一丛,毫无人气了·临近年底的时候城内才会有点热闹气,襄阳城挨着金人最近,城内人为了迎一派好气象早早的将桃符贴在门上,讨个吉利。
“看,楼上的娘子们都在看你呢,你要不要上去瞧一瞧”梵敬人手里捧着玉棠才买的点心,吃多少也堵不上他的嘴,玉棠抬头看看,个个裹着小棉袄手里捏着汤婆子,□□胭脂浓妆艳抹,哪里是娇俏的小娘子,玉棠将轮椅压在石头上,惊得梵敬人吱哇乱叫,“你要谋杀亲夫呢”·“是呀,昨夜夫君□□愉还不尽兴嘛,楼上的娘子们你还想试试”玉棠阴阳怪气将话不偏不倚的吹到楼上的莺莺燕燕的耳朵里,顿时没了窃窃私语,梵敬人只一个劲的笑,什么也不说了,捏起一块点心,举到玉棠嘴跟前,“吃吧娘子。”
玉棠含进嘴里,娘子这两个字眼很是刺耳,那膝盖顶顶椅子,呜呜咽咽的说道:“前面有个酒馆,你要不要尝尝·”·“你又不能喝酒·”玉棠是个一杯倒的家伙,连梵敬人也滴酒不沾,“酒逢知己千杯少,看来你不是我的知己,哎呀”轮子硬生生压着石头过去,颠的梵敬人沾了一身点心沫子。
“你这蛮横就不能稳重点,你不得顾忌腿上的点心,都碎了你怎么吃·”梵敬人两手围着点心,生怕落在地上沾了灰尘,玉棠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就舍不得让他忍受颠簸,“怎么不说话了”·“敬人,你不会怨恨我让你失了双腿吧”这一句玉棠终于说出来了,放在心中的愧疚还是要说出来的,梵敬人坐在轮椅上,将点心收拾干净,玩笑的说道:“当然怨恨,这几日行房都不如意,今日我们是不是再共赴巫山”·“讨打”玉棠憋笑扯扯他的头发,待他嚎叫着讨饶之后,玉棠才留给他一条活路。
梵敬人当然不会怨恨玉棠,他心中的不快只在夜深人静之时黯然伤神,他不肯说,玉棠就知道什么是不言语··冬里的襄阳城,鹅毛四散吹进人家,堂前青阶染冬迹,来时一人去一双。
戚大夫的能耐大,毓恒已经醒了,不过身体虚软难以行动,玉棠前去看他,只见他的面容消瘦,眉骨突兀,只有两只眼睛冰冷无情,死死盯着玉棠··“我只能保他性命无忧,无情之毒无解,赵公子交代的事我戚某已经办妥,明日我们就离开。”
戚大夫的说辞玉棠不信,他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用毒高手,怎么会解不开无情之毒·玉棠再要询问,戚大夫已经一把药粉撒在玉棠脚下,“无解就是无解,下一次戚某人洒出来的就是毒粉了。”
“戚大夫”·他转身离去,连夜离开了襄阳,玉棠再找寻此人却一直杳无音讯·不出几日,李靖就从恒王府赶来,同来的还有玄埙,几句寒暄就冲进毓恒的屋子。
·毓恒闭眼入眠,听不见玄埙对他的低声柔语,玉棠倚着门框,手抓着深红门漆,抓出一道指痕,“玄埙,你先随我出来,有些话在信中没有说清,我应当要告诉你们的。”
“难道王爷中的毒还不能解吗”·“恒王爷中毒都是因为我,没想到戚大夫只能保他性命无虞,但是此后他的心中已无情爱,玄埙,这是我欠你们的,请受我一拜。”
玉棠撩起下裙,直直跪在玄埙的面前,俯身下去深深地一个跪拜大礼··玄埙闷声不出气,只怕连最后的情分都消失殆尽,他的沉默比寒冬的冰凌刺进心窝里还要刺骨,“李管家,我们进去看着王爷。
王妃,起身吧,玄埙是男宠受不住您的大礼·”·关门之声尤为轻缓,玉棠双膝跪地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雪地,木轮吱嘎吱嘎的响,玉棠直起身来,拂去腿上沾的雪水,“你饿不饿,厨房里做了炖鸡。”
“好,让厨房给他们备点饭菜,总不能再添两个病人·”梵敬人两手带着毛护手,推着车轮子走到廊下,待玉棠走近身,他就心疼的掸掸玉棠腿上的湿水,“玉华公主犯的过错,你不是已经讨回来,因因果果恩恩怨怨,说不清。”
那夜下了整夜的大雪,城外大营丝毫不敢懈怠,温修回来过几趟,只歇息了一夜,嘱咐玉棠一定要写封家书给祖父·玉棠不敢忘,雪路难行,家书抵万金,只要能听到朝中丝毫消息就知道这个老头安然无恙。
深雪一重又一重,玉棠早起将早饭端进梵敬人的跟前,神色异常,梵敬人咬一口脆萝卜,不走心的安慰玉棠道:“恒王爷又犯病了,玄埙先生伤的重吗”·“和前几天比,当然不重,等下我去看看。”
“玉棠,咱们回临安吧,沿路找找能人异士看看能不能治他的病·”·“恩,你的腿一定也能治·”玉棠握住梵敬人的手,那只手拨弄轮子早就生出了老茧,那双制定刑罚决定他人生死的手,苍老厚重,玉棠低头吻上去,“让你追了十几年,剩下几十年都是我还债的。”
“你以为我瘸了是为什么,当然是向你讨债的,治好了怎么让你还·”梵敬人抽出手捏捏玉棠的脸,肆意的发着脾气,“终于把小时候的仇都报了。”
这才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玉棠只能受着了,雪大难行,不能出门玉棠去厨房吩咐做些补气血的猪肝饭来吃,正碰上玄埙在熬药·脸上青紫的淤痕久久不散,玉棠不用拦住他,玄埙小火熬着汤药,“王妃去看看王爷,若是见到你,说不定他能好一些。”
“好,这副药就让我端过去·”玉棠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手里不自觉的捏着一颗萝卜,那日送行玄埙与高山之上以埙送别,今日见面已经相对无言,“子鱼和子程还好吗”·“圣上收回株连之罪,恒王府上下感恩戴德,要是王爷能安然无恙的回去,我也会对王妃毕恭毕敬。”
“先生”·“药好了·”玄埙将药汤倒进碗里,小碟子放两块乌梅,玉棠闷声端着托案,从厨房出去,玄埙终于还是放下心防,“小心点。”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谢谢·”玉棠微微停身,府中最容易被攻克的就是玄埙,若是毓恒此生再无解药,玉棠又该怎么补偿他··毓恒蓬头垢面坐在床边,警惕的盯着玉棠走进来,那双眼睛曾经无比柔情的盯着玉棠的画像,两把头刺进玉棠的身体里,“毓恒,吃药。”
毓恒盯着玉棠,直起身来,慢慢走近他的身边,“王妃是不是想念本王了,本王都没有发现你就是儿时令我魂牵梦绕的人,你还想跑吗”·毓恒的手很有力气,捏着玉棠的下巴几乎要捏碎了,“毓恒,你够了。
咱们谁也不欠谁的,春眉的命两两相消,你把药喝了吧·”·“不过是个丫头,怎么能与本王相比,你嫁到恒王府就是我恒王府的人,就算是丫头也是恒王府的丫头。
王妃还以为本王软弱可欺,让梵敬人欺辱·怎么,你的是不是被他用惯了”毓恒丝毫不知羞的将手探到玉棠的身下,狠狠地一捏,玉棠知道他脾气大改竟不知是如此的暴戾。
玉棠一手端着汤药的碗边,一脚踩在毓恒的脚上,他吃痛冷哼,玉棠看准时机将汤药灌进去,赶紧抽身出来,“毓恒,你的病没好我不会发作,等你病好了这些仇怨一并要回来。”
汤药碗都没拿出去,玉棠出门时,梵敬人停在门外,未披斗篷,冻得手指发红,“他喝完药了”·“恩,咱们回吧·”玉棠绕道他的身后,推着轮椅,心中免不了难过,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如今尝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年关刚过,君晟登基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他才立为太子就被赵汝愚一党拥戴继位,父皇移居到皇祖父的住所,国号庆元·玉棠知道,他们该回去了··?·☆、香消玉殒·?启程的日子是三月里,新桃才露出脂粉红,不消几日海棠花就开了。
可惜山野之地荒芜丛生,那里能见到海棠这等娇贵的花种·闲风落定春红貌深,车帘外残雪拥附新红,海棠开后,才正是伤春的时节··褐色毛毡布马车,李靖驾车,其余人都挤在马车里。
玉棠同梵敬人看一本杂记,玄埙时不时也探头过来问上一两句·玄埙的额头上有个小坑,还未痊愈,是两天前毓恒发脾气的时候将玄埙推倒在地,嗑进去的·现在毓恒被五花大绑,连嘴里都塞着布条,恶狠狠地盯着玉棠。
若说无情也就罢了,偏偏毓恒性情变得暴戾难忍,口出恶言抬手即打,若是不绑起来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难得一次四人齐心合力在毓恒的药中放了药粉,趁他熟睡中,取了麻绳将他牢牢地绑住,才的一分安宁。
“这次回临安,只怕要被祖父往死里念叨,少不得受罪·梵大人为人谨慎,我要准备多少礼才能让他把你许配给本皇子呢”玉棠翻翻书册,没头脑的念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对他父亲请罪,好好地一个男儿搭上玉棠就断了腿。
“你就拿你公主的身份吓唬他,他总不能对圣上发火·”梵敬人竟然这样教玉棠欺负他老子,玉棠总不能真的信了,以君晟的名义压制梵大人的怒火··“王妃诚心请罪料想梵大人应当会原谅王妃,错已铸成,认错就好。”
玄埙此话说与不说都无建树,玉棠如此听听就罢了,“先生说的对·”玉棠知道认错,莫不是要向君晟讨要官职还是让梵敬人娶妻生子,玉棠做到何种程度才能让梵大人怒气中消。
·“王妃,有人拦截·”·“是何人”自打玉棠出宫来从未遇上顺心事,现在正是烦心的很,车帘撩开,来人也无蒙面,竟是完颜宗和玉华,身后跟着十余人,都手拿弯刀青面獠牙面露凶相,“玄埙,把毓恒身上的绳子解了。”
“杀了他,给我杀”玉华的头发被木青剪了,头巾包裹的很严实,只是那张脸玉棠已经不敢再认,那张脸只有在阿鼻地狱里才会看见的青面罗刹,完颜宗这次肯定不会放过玉棠一行,倒不如今日做个了断。
毓恒松了绑就是最无情之人,定胜刀被他拿过去,从车上跳出去,张狂大笑,“敢对我下毒,我让你们有去无回·”·毓恒曾带兵打仗多年,他的功夫是最高的,“李靖你守在毓恒后方,不要让他遭人暗算,等他解决完所有人,你就将这枚银针刺进他的后脊骨,免得让他跑了。”
“是,李靖明白·”他从玉棠手中取过银针就走下马车,守在毓恒身后,玉棠则是抽出被讥讽过得长剑,停在马车上控制马匹,不让他们受惊。
“王妃,李管家定能把王爷带回来,马受惊后则不通人理,先把马车赶到后面,再行计较·”·“好·”玉棠御车绕开,瞥见玉华惊恐的脸,她当然不肯放过玉棠,驾马跟上来。
玉棠回头看她不依不饶,心中之作一团乱麻,停下车,抽剑挡在玉华面前··“玉华姐,你不应该追上来的·”·“为什么不该,我该将你挫骨扬灰,金大营突发霍乱,我没死,但是我的孩子死了,玉棠,我早该知道你我的命格是不一样的,你是福德公主,你的祖父逼死我的祖父。
你可以嫁给王爷留在家园,而我却要背井离乡嫁入荒野·就连当今圣上都是君晟,那个位子应该是我哥的,他说过,将来要让哥哥继位·若是没有你,君晟早该死了,我应该听娘亲的话把你们这些贱人都杀了。”
“玉华姐,你不会用剑,你打不过我,你赶紧走吧·”·“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你学了什么我就学了什么,玉棠,你真的以为你天下无敌吗”玉华的马上有一柄剑,被她拿在手中竟然有些笨重,那把剑本来就是男子适用的,在战场上华而不实,就连报仇她都不会选兵器,这样的姐姐,玉棠怎么能狠得下心杀了她。
“动手啊,你还愣什么·”·“施確将军还在,玉华姐难道不想去看看他吗,他是你的舅舅,你若是死了他在人间就再无亲人·”·玉华已经听够了玉棠的说教,她的剑直直冲着玉棠,居高临下,到这个时候玉棠脑海中娴静温婉的皇姐全然不见了,玉华还要说什么,还未来得及说,定胜刀直接穿膛而出,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嘴巴张张只吐出来一股腥红血水,从马上落下去。
玉棠惊住了,比石头还要僵硬,毓恒身上沾满红血,衣襟被刀口划破,手里提着完颜宗的头颅,“你不动手,我帮你,王妃不感谢本王”他随手一丢,完颜宗的头颅就滚到玉棠的脚下。
李靖随后才到,手里捏着那根银针,玉棠不去管毓恒的无情之症,慢慢走过去,将玉华身上的刀抽出来,她的眼睛一直睁着,好像在问上苍为何这般无情对她·玉棠合上她的眼睛,毓恒突然倒地,李靖手里的银针已经不见了。
“王妃,她的尸首怎么办”·“烧了吧,埋在这里被野兽刨出来还不如随风散了·”从来人死入土才是礼法正道,玉华一定不想让这片土地束缚她的死亡,随风而逝,游荡在山野之间,从此没有人再敢束缚她。
玉华的死谁都没有安慰,最好的慰藉就是谁都绝口不提,毓恒的麻绳绑的很紧,让他难以动弹·他不敢绝食,他不肯吃,玉棠就绝不会给他送半点东西,恶人自有恶人磨,梵敬人是如此打趣玉棠的,连玄埙都认同了。
毓恒的绝食也就持续了两天,他的说法是决不让玉棠好过,不让玉棠和梵敬人好过·哼,至少回恒王府之前他绝不会有任何机会发作··四月里海棠花正盛,一路上看的最多的还是梨花,梨花凄美,宛若玉人。
玉棠推着梵敬人树下赏花,梨瓣落在梵敬人的身上,玉棠为他轻拂去,“一丝倩影映梅香,万种风情倚玉棠·浅笑犹如春风近,深情正比夏雨长·”·“你别念了,酸溜溜的。”
玉棠还没难为情,写诗人竟然先觉得酸了,玉棠揪着他的两个耳朵,用力的拉扯,“玉棠公主最厉害,耳朵要坏了·”·玉棠这才肯松手,四处打量无人,玉棠竟然心生歹念,坐到梵敬人的腿上,“我见公子生的好生俊俏,不如今日梨花树下,共成好事。”
梵敬人大公子巴不得玉棠早点做,笑语盈盈堪比梨花容颜,玉棠捧着他的脸深吻下去,早有东坡先生一树梨花压海棠还嘲讽好友,今日海棠可要将这梨花压在身下。
五月里,阴雨连连,身上也不痛快,唯有在客栈下榻时才能一洗风尘·客栈,笑迎八方来客,鱼龙混杂消息也灵通·君晟四月里出巡,临安百姓争相探看龙颜,竟有人被人潮踩死。
玉棠听后只觉得,君晟此生再也不会出宫巡视了,他是心善之人,玉棠一向坚定··“不出五日我们就能到临安,你给你父亲的家书可有回信”·“父亲不会怪罪你,只不过,彭龟年大人被贬了。”
“彭大人被贬,他可是君晟哥的老师·”彭龟年被贬让玉棠难以置信,彭大人教导君晟是一生良师,难道是因为恒王府,玉棠不得不想,彭龟年曾经暗示过,君晟疼爱玉棠这个妹妹,但是君晟绝不会因这件事就将彭龟年罢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太上皇下诏将你嫁给恒王之时,,当今圣上曾去找过我,他是在嘲笑我傻乎乎的喜欢了你十几年最后却被别人抢了·”·“君晟哥还是个小心眼,要是他知道我是男子估计会惊掉下巴。”
玉棠还能笑出来,梵敬人可不信君晟小心眼的说法,嘟着嘴吃一颗樱桃,“反正说不过你,到时候被惊掉下巴的是你还是他就不知道了·”·梵敬人烦人精的本事一点没变,他的话听着就烦。
玉棠手里拿着一盒长短一样的银针,总是刺毓恒的脊骨容易让他余生瘫痪,要不是玉棠心里还有点慈善劲,早就让他不能动弹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还未真的行动,玄埙捂着脸冲进来,脸色铁青阴郁惆怅,一句话没说完,脸上红水难压从指头缝里流出来,“王爷他跑进勾栏院去了。”
·“李靖呢,他没看着·”·“李管家去置办明日上路的东西,稍不注意,算了,王妃你先去看看·”·“好,你先将脸上的伤口包上,我这就去。”
玉棠赶紧起身,毓恒才是脱缰的野马伤人也是有可能的,梵敬人留在客栈,若有异象还能急中生智·玉棠手持佩剑,白面青眉,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是让窑姐们一阵拉扯,挨个脂粉窝子转下来竟然没有毓恒的身影。
只探听到,他是来过,停留片刻便走了··白白染了一身脂粉香气,棉衫上抹着朱红色唇脂,怎么也蹭不下,玉棠私心想,要是毓恒趁机跑了倒也算省心了·回去路上,闻得街旁酱鸭的味道正香,上一年的干桂花做成的花酱,涂在鸭子上,入炉果木烤制,满鼻异香闻之不忘。
买了两只,玄埙和李靖一只,毓恒走了倒好··偏偏回客栈之时,毓恒竟然好好待在屋里一杯一杯品酒,青栀酒香里玉棠竟然晃了眼,把毓恒那双无情眼波里的冰冷看成了火热,“玄埙呢”·“本王不知。”
毓恒挣脱束缚竟然还能回来,玉棠心底里有点犯嘀咕,拎着两个酱鸭脚赶脚回房··玉棠应该想得到,梵敬人躺在床上两个赤身女子发钗半斜正坐在他的身上,见玉棠进来竟也不知羞,还轻呵口中香气媚眼看着玉棠,嘴中哼哼唧唧。
梵敬人似是中了什么邪魅之药,眼睛迷离不得说话··“王妃,怎么不说话”·“毓恒这就是你干的好事·”玉棠恨不得抽刀将毓恒千刀万剐,食骨吮血,只将那两个酱鸭子放在桌上,抽剑出来,冷声命令道:“你们两个给我从他身上下来。”
可那两个女人见玉棠软弱可欺,竟然还敢放肆在梵敬人身上,玉棠只觉怒从心中出,恶向胆边生,抽剑刺过去,那两人还未说一句话,就倒在血泊之中··玉棠身上止不住的抖,毓恒贴在玉棠身后,低声说道:“王妃真是大胆还敢伤人,奥对了,本王忘了提醒王妃梵敬人的药少了那两个女人可解不了。”
“那我就亲自上,毓恒王爷最想看的戏不就是这一出吗”玉棠终于知道玉华的狠毒之处在哪,将多情添作无情扰··“好,王妃真是聪慧过人。
李靖帮王妃把尸体处理了,要是王妃喜欢留着也无妨,王妃是不是喜欢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玉棠早前为了防止毓恒逃跑曾经去买过一件东西,想不到今日要用上了,将怀中放置的瓷瓶拿出来,对着毓恒撒过去,那药粉真是管用,毓恒吸入药粉直接倒地。
“王妃,这些药粉会让王爷昏睡五日·”李靖此时也不敢惹怒玉棠,梵敬人面露潮红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染了血,今日玉棠是有些失去理智,“先把尸体处理了,毓恒死不了。”
“是·”·?·☆、禁断之情·?毓恒昏睡整整五日,只是难为了玄埙要照顾他,当初他说要为和佑守丧三年,三年一过就将性命还给玉棠,那个时候还忍不住为他心疼,这个时候,毓恒全然是丧心病狂难以形容,他的命玉棠可不要,把他从金人手中救回来已经算仁至义尽,就连恒王府玉棠也是不会再回了。
梵敬人对于那日的印象极为模糊,权当做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玉棠不会再提,若他真的动心思看上某个娘子,玉棠就跟着他一步不离,洞房花烛夜就看他敢不敢当着玉棠的面行凶。
“又下雨了,六月的雨来势汹汹要是出门能在脑袋上砸个洞·”梵敬人这悲春伤秋的语气应该是向左相那个老酸臭请教过,可他这话说的又不是正经,玉棠拿棋子丢他,他就气急败坏的将棋子丢回来,“人家的棋子都是用来解闷的,你的棋子是用来撒气的,小时候最爱耍赖的就是你了。”
“要说耍赖,谁能比的上你梵大公子,小小年纪留恋烟花柳巷,还敢正大光明的带着柳音音在丞相府门口叫嚣,那时候祖父没有将你打出去还真是心慈·”玉棠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棋子来回把玩,看着窗外枇杷树上橘红的枇杷果,大雨落下水溅成花,果子也难免其灾。
“那是因为本公子风流倜傥才德兼备,奥,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也就是十二三来岁的时候,丞相还问过我愿不愿意娶你为妻,那时候温老师还用白眼瞪他·那个时候都有点讨厌温老师,丞相还真是玩心重呢,难怪温老师总是气他。”
“这倒是,你还记得璩丞相的家宴,我可是盛装出席,那老头子竟然还让我去迷倒那些公子哥,现在想想,那个老头真是不靠谱,把儿女都坑了·”玉棠对上梵敬人,两人默契的笑了,“哈哈”·第二日夏雨才歇,官道积水行走缓慢,夜里才醒来的毓恒喝了半碗肉汤病怏怏的被绑着双手丢在车里。
玄埙还心疼过他,中了忘忧散而变得暴戾的毓恒太过让人厌烦,他也不再去忧心忡忡与梵敬人搭棋盘舒心对弈··“玄埙的棋艺真是不赖,以前在府里应该好好和你下几盘的。”
玄埙未说话,梵敬人倒先憋不住笑了,“每次你都这么说,棋艺不见长·”被他说了玉棠可不开心,抄着玄埙的白子落子,“看你还嚣张,死了。”
“咦,玉棠,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哎哎,你不是耍赖的吗”梵敬人惊得重新打量玉棠,扭矩不知吗,哼,梵敬人好好膜拜玉棠吧。
“我想起来了,之前大皇子下过这样一盘,我说呢,你这蛮横爱悔棋怎么可能有高超棋艺·”·“王妃确实爱悔棋·”玄埙偏袒让玉棠尤为不快,他可是恒王府最懂玉棠的。
“你们不信算了,我当时也想出宫后游历天下的男儿,谁想到父皇就一道密诏将我嫁给毓恒了·”玉棠不满的冲毓恒啧啧嘴,“看他怨恨的眼神,要不我们午饭也别给他吃了。”
“王妃”·“先生别害怕,玉棠就是说说而已,要是真让你们家王爷饿死了,老王爷也不肯息事宁人·对吧,玉棠”·“哼,你最厉害,我还就不给他饭吃了。”
三个不挨饿的人决定毓恒的吃饭大计,玄埙不当真,不过被绑着的毓恒可就没那么痛快,心里早就想恨打玉棠一通,那双眼睛就像把玉棠当午饭吞了,玉棠的脾气还没散呢,“看什么看,恨不得再饿你两天。”
“到了临安去丞相府吗”·“恩,总得听舅舅的话,那老头只剩下和祖母斗嘴,祖母可真是难过·”玉棠躺在梵敬人的腿上脚丫子时不时踢一下毓恒那个混蛋,“毓恒真是没以前可爱,新婚之夜就全盘何处,若是不自作聪明请罪,也就不会是这个讨人厌的模样。”
·“是,王爷是用情极深,偏偏变成最无情之人·”玄埙语气中无尽惋惜,他千里迢迢随李靖赶到襄阳,深情当是他莫属,“王爷应该能恢复如前。”
“或许吧·”玉棠只能如此应答道,却将满腹疑问都咽下肚,枕在梵敬人的腿上,摇晃的马车雨后污浊沉淀的清新让玉棠静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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