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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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
种田文布衣生活   ·    ·   ·    ·    第93章·    ·    连续两天都能听到狼嚎声,这意味着,近期这个狼群活动范围离福村不算远,同样,也预示着这里有丰富的猎物。
    想到点白曾抓到一头羚羊,说不定那里就生活着一群··    有狼群这个威胁在,村民活动就受到了限制,连去远一点的地方探查情况,都非得成群结队有人护卫才行。
    钟庆然也不敢再和简明宇两人单独行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不能仗着自己有福运珠傍身,就轻易涉险··    隔天,等点白和鸣雷用过早饭,钟庆然便拿出一幅狼的画像,让它们观看。
两只鹰记住狼的形象后,就朝着昨晚传来狼嚎声那个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点白和鸣雷便双双返回··    钟庆然所料不差,狼群确实离福村不远。
看来,村民运气都不错,身边生活着一个狼群,这几天竟然都没打过照面··    只要狼群不游弋到福村边缘,钟庆然并不打算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对其下手。
    人跑不过狼,村民暂时拿狼群没办法·钟庆然却不然,他有很多办法可以对付狼群,但他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全,也不可能村里遇事都由他出面应对,那离了他,村民还要不要过日子既然无论怎么做,最终还是要村民自己立住,那还不如就拿家门口这群狼开刀。
    之后几天,村卫和五个挑中的年轻人,都在拼命练习骑射,有几个胆子大,肢体灵活的人,在简明宇的帮助下,已经各自驯服了一匹野马,看来不出几天,剩余那些野马也会被折服。
    其他事情还能凑合一下,即便事关安全的围墙,也可以用泥墙搭建,春耕却是误不得·是以,驯服的几匹野马相继投入耕地中,野马再不服管,那也比人力强上许多。
有了这些生力军的加入,垦荒速度大大加快··    开荒被重点关照,烧砖也没耽搁·粘土所在地和狼群不在一个方向上,只要带上点白或鸣雷警戒,取粘土之人基本不用担心会和猛兽遭遇。
隔三差五,这事负责人带人去挖一次,就能供应上魏一林师徒俩的消耗··    这些天,钟庆然也参与到骑射训练中·他定点射靶准度不错,移动靶成绩就骤降,骑马射移动靶,那命中率还真是不够看。
简明宇天赋再高,他能有如今的成绩,那也是辛苦练出来的,想一握弓,就能百发百中,百步穿杨,这样神乎其神的事,不说钟庆然,即便算上福村所有人,也没一人曾经耳闻过。
    人在感受到威胁时,潜力就会被挖掘出来,短短一段时日,十个村卫不光将野马都驯服,就连骑射也学得有模有样·一轮齐射下来,移动靶命中率也能达到五六成,至于在疾驰的马背上射箭,这个,呵呵,难度有点高,短时间内练不出太大效果,不能强求。
    有这样的成绩,只要在箭头抹上钟庆然提供的迷药,再设置陷坑和绊马索,想来他们和狼群也能一战··    点白和鸣雷不懂数字,借助它们,钟庆然和简明宇只能获悉狼群的动向,并不能知道狼群的具体数目。
在确定村卫勉强够格后,简明宇便带着斥候王再明,在点白引领下,前去查探狼群的情况··    福村附近一带都是草原,两人骑在马背上,视线居高临下,没有一点阻碍,能看清比以往更远的地方。
    这个好处自然不可能被人类独占,简明宇两人如此,草原狼也一样,甚至比人眼更利·和狼群比这个,显然相当不明智·简明宇自是没这么蠢,他敢带着王再明出来,便是仗着点白一双锐利的鹰眼。
人眼比不过狼眼,鹰眼还比不过不成·    出村不到半刻钟,点白便向简明宇清鸣示意·两人又前行了一小会,便下马匍匐前进,马被留在原地。
他们虽还没看见狼的踪影,想来距离不远,再骑马就不合适··    两人过来是为了探查,没必要将自己置于险地,被狼群发现,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策马狂奔,短时间内也未必能甩开它们,何况还有个生手王再明,一不注意,就可能被狼群留下,这样的险,能不冒就不冒。
    点白一直在前方上空盘旋,简明宇按着它的指示,谨慎缓慢地靠近,直到视线中出现草丛晃动的迹象,才停止··    两人不发出一点声音,简明宇打了个手势,王再明便转了个方向,爬向另一边。
    简明宇戴上提前做好的草冠做伪装,小心翼翼抬高身体,这里还有点远,只能看到狼群最外围的情况·他数了数,约莫有三头狼在这一片地方警戒。
    这群狼真是好享受,狼群栖息地前方是片树林,里面生活的动物种类繁多,至少比草原物产丰富,难怪狼群会在这里驻扎··    现在正是食物紧缺的时候,草原上的生灵们刚度过寒冷的冬季,食草动物也是最近才能找到丰盛的食物,早前可都被冰雪覆盖。
这个狼群却膘肥体壮,皮毛油光发亮,可见它们的生活有多滋润··    能在草原长期生存的物种,就没有一个是慢吞吞的,和它们一比,树林里的动物在速度上显然要逊色一筹,狼群徘徊不去,想来也是留恋这里丰美易抓的食物。
    简明宇和王再明一人负责一个方向,绕着狼群外围朝树林那边靠近·狼的耳朵很灵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们察觉·两人行动极为小心,宁可龟速爬,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们在出发前,向钟庆然做下过承诺,自是要尽力做到·当然,就算没有这个约定,两人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观察一阵后,两人沿原路返回,直到回到野马所在地,才站直身体。
    “你那有几头”简明宇轻声问道··    “里面看不太清,我能看到的有十匹,算上和你一起见到的那三匹,总共十三匹狼。”
    “我那边少一点,有七头·这么说,最少也有二十头狼·”简明宇大致估算,这一个狼群,应该在三十匹狼以上·无他,他和王再明发现的都是成年狼,小狼一头都没见到,说三十匹狼估摸着都低了。
    这么大的狼群,称得上是草原一霸,简明宇在麓山从没见过·它们的存在,也昭示着这附近没有人迹·若不然,双方定会斗个你死我活,想要融洽相处,这纯属笑谈。
就像福村,村民隔个一两天就能听到狼嚎声,这日子怎么过·    简明宇和王再明没敢多待,数清外围狼群的数量,便调转马头,朝福村疾驰而去。
    听说那个狼群很大,估测有三四十匹,钟庆然更加坚定了要消灭它们的决心·离得这么近,福村早晚有一天会被狼群发现,整日里有一群狼在边上虎视眈眈,谁还能安心做事·    狼很记仇,所以,他们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得一网打尽,不然,就等着它们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没有准备之下,就凭十个村卫,哪里斗得过这么多狼到时候出现损伤在所难免··    钟庆然没打算派人去侦查第二次,这行动本身就很危险,之前那是迫不得已,为了保证两人的安全,钟庆然动用了不少草药,光掩盖气味的药粉就不止一种,否则,就狼那敏锐的嗅觉,若风向一个不对,让两人处于上风口,想不被发现都难。
    钟庆然让人在村中心外围挖了一圈陷阱,其他地方都无所谓,就这里不行,里边那么多草原上稀缺的物资,这要被狼祸害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至于村子和田地边缘,钟庆然没有动作,这次他们是主动出击,若搞不定狼群往回跑,在这里设陷坑绊马索,最先遭殃的岂不是他们自己什么,你说不能把狼往村子引只要他们和狼群对上,不管他们如何做,狼群必能凭着出色的嗅觉,找到福村。
    钟庆然可没有准备如此多药,能把那么多人和马的气味都去掉,况且马急速跑动下,药粉会随着汗液排出,气味再如何遮掩都没用·既然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那还不如借着人多势众,摆开架势和狼群对上。
其他人暂且不说,周茗等船工可是实打实的退伍兵丁,因着是海军,很少有人会骑马,但射箭是人人都会的,弓也人手一把以上·不把他们运用起来,岂不是太过浪费·    花了一天工夫,陷阱布设完毕,简明宇负责的村卫和周茗管着的船工们,也已经将事先安排好的简单阵形,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应付眼下的状况已足够。
    “现在检查一下各自装备,没问题就出发·”简明宇骑在通体火红的野马烈日上,神色肃穆地发下指令··    “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    “走”简明宇打头,钟庆然随在他身边,空中传来两只鹰的厉鸣声,十四骑十四人向着目标飞驰而去。
    这次动静有点大,还没到昨天下马的地方,简明宇便下令队伍停下·他轻转马头,面对着村卫和两个临时加入的年轻人说道:“休息一下·我再次提醒,不要慌,能射中几匹就几匹,箭枝对准最容易射的地方,不要想着一箭毙命,这次行动的目的只有一个,只求射中不求击杀。”
    “明白·”·    来之前,所有马都吃过放盐的干食,力气足以支撑它们急速奔跑很长一段时间·钟庆然并不担心跑着跑着,座驾就歇菜。
    等马恢复最佳状态,简明宇和钟庆然各带六人分开行动·两支队伍相距不远,以方便照应··    这次可不用像上回那样隐藏行踪,他们倒也没用全速,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进入狼群的警戒范围后,一群野马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焦躁不安·好在,钟庆然提前准备了宁神的嗅药,众人一通忙活后,野马都安静下来··    就这么一会工夫,狼群已经朝他们奔来,钟庆然一行人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枝,便不得不后撤。
跑之前,每个人都朝狼群丢出几个泥球·这些泥球一落地,便四射而开,凡是在它们附近的狼,无一不被波及··    跑出一段距离后,中招的狼就一匹接着一匹倒地,钟庆然等人的压力骤然减轻不少。
简明宇侧头看了眼身后,大约还有近二十匹狼跟着,那高大的体形,凶悍的神情,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见同伴莫名其妙委顿于地,头狼长嚎一声,带着一匹匹目露凶光的狼小弟,不要命地全速冲刺。
    钟庆然作为殿后人员,几乎都能闻到脑后的腥风·这样下去不行,前方一马平川,于马比较有利,耐力上,狼比不过马,两者速度在如今环境下,也是马更胜一筹,可关键在于,狼的爆发力比马强,若不能撑过这段时间,被狼追上,那也就没有以后了。
    在出发之前,钟庆然就再三强调,让他们不要管他,也不要回头,就他一个人,反而更容易脱身·所以,除了简明宇之外,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地往前疾驰。
    如此一来,钟庆然行事就没了顾忌·他趁没人注意,在自己身后立起一道铜墙,跑在前面的几匹狼一时刹不住脚,一头撞在铜墙上··    咔嚓咔嚓,好几声骨骼碎裂声,传进近在咫尺的钟庆然耳中,惊得钟庆然差点握不住缰绳。
他没有回头查看,将铜墙回收后,继续朝前御马飞奔··    要是动用福运珠的力量,就靠钟庆然一人便能将狼群宰了,可他不想这么做,若非情况实在危急,他刚才也不会化出铜墙。
    福村要想长期发展下去,靠钟庆然一人显然不行·他不能每次都以一己之力,将一切危险扼杀于无形,这样会极大地降低村民的生存能力··    瀚海州的地形,就注定个体力量必须彪悍才行。
想想前世古时候游牧民族的辉煌历史,就能知道,若想偏安一隅,必须有强大的武力,不然,等哪天福村被人发现,骑兵兵临村前,那就是村破人亡的时候·这并非钟庆然杞人忧天,瀚海州人口再少,也不至于连一个福村都拿不下。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不想见到这样的惨状,村民的血性就从现在开始培养··    经过刚才铜墙的阻拦,钟庆然已经和狼群拉开一段距离,其他人更是跑出去几百米。
    简明宇时不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见钟庆然和狼群只有咫尺之遥,他差点就返身回去·看到钟庆然用铜墙挡住狼群的去路,简明宇回过头往前疾跑一阵,然后下令,让所有人转到钟庆然两侧,朝狼群射箭。
    泥球他们却是不敢丢,就怕伤及钟庆然和他身下的野马,连自己人都迷倒,这样的事决不允许在这紧要关头发生··    紧追不舍的狼群,经过钟庆然铜墙的减员后,已经不足二十匹。
简明宇他们一共有十三人,现在相当于是静止中射移动靶,且靶子面积很大,即便狼群高速运动,他们命中率也有四五成·一轮齐射过后,狼群又倒下了四只,其中有一头狼身上插着两只箭。
·    简明宇看了眼,没说话·这种情况下,两人射中同一匹狼,在所难免,就算让积年的骑兵过来,也无法彻底避免·众人见好就收,射完一箭,又摆开架势亡命奔逃。
    钟庆然伏在马背上,耳边是马急速奔跑带起的呼呼风声,他侧耳细听,身后狼群还在锲而不舍地追赶,他真心佩服··    钟庆然听说过,狼是欺软怕硬的动物,只要人数上有优势,或者让它们感受到威胁,应该会果断撤退才对。
可眼下的情形,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简直是不死不休啊·    所幸,狼群驻扎的树林边缘,距离福村并不远,在马匹全速奔跑下,福村已近在眼前。
再坚持一下,周茗等人就能拦下身后大部分狼,再加上会早他一步入村的简明宇他们,应付起来想必不难··    钟庆然殿后这个决定,是他强自下的,只有他断后,才不会出现人员损失。
他并不是一个狠心肠之人,再怎么想锻炼村民,他也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    钟庆然不会轻易动用福运珠的能力,不代表他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命丧狼口。
草原上杂草丛生,铜墙不能立,还不兴他折腾些其他花样大杀伤性的就算了,他还想留着它们充当训练道具··    这群狼碰到钟庆然也是倒霉,眼看快追上他,脚下就出现五花八门的铜制品,铜球、铜棍……所有障碍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会对它们造成直接伤害。
至于踩中之后结果如何,这就不好说了,要知道狼群可是在追击敌人,这速度可想而知,摔出去能不能再站起来就不好说了··    也是因为这,钟庆然很是注意,撒的铜球之类不多,收的也快,争取在不危及自身性命情况下,留下最大数目的狼。
    狼很聪明,钟庆然反复几次后,它们就舍下他,转而去追击其他人·见此,钟庆然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若它们真聪明,就应该立刻掉头离开,而不是对着简明宇他们穷追不舍。
    钟庆然这么想自然是有原因的,他所骑马匹是福村所有马中速度最慢的,此时,简明宇他们已经与狼群拉开足够的距离,正回身准备第二次齐射,狼群这么过去,估计正好撞在枪口上。
    钟庆然也没有闲着,深吸一口气后,拿下背后的弓,搭弓射箭,可说是一气呵成·他这些天的骑射没白学,破空而去的箭矢,堪堪射中不幸落在最后的那匹狼。
    这次没有钟庆然殿后,众人心里一紧,命中率还没第一次高,只留下三头狼·去掉被钟庆然祸害的那几匹,狼群数目还在十匹左右·这么紧要的关头,没谁会去细数狼的数量。
    没狼追在屁股后头,不表示钟庆然就轻松了·他紧坠在狼群身后,时刻注意着简明宇等人,一旦谁面临危险,就拦一下··    “来了,准备”周茗眯起眼睛,朝远处张望。
    得令后,二十几个船工立即按照之前所说,分成两排,站在简明宇他们来路的两侧··    见狼不多,周茗让众人将浸过迷药的箭枝换成正常箭矢。
    等简明宇一众人越过他们,周茗立刻下令:“射”·    二十几支箭朝着各自的目标飞射而去,除了个别运气好的狼有幸逃过这一轮箭雨,其他狼身上至少扎了一箭,多的甚至有五六支。
    简明宇带着村卫一过周茗设下的这道防线,立刻勒紧缰绳跳下马,扔掉碍事的弓箭,拿着大砍刀就朝还活着的几头狼扑去··    经过周茗他们一阵齐射后,有三头狼直接失去了行动力,剩余七只,一只完好无损,两只腿部受伤,行动不便,其余四只,伤在身体,战斗力也有所削弱。
算上简明宇一共十三个人,对付它们绰绰有余,周茗等人站在一旁为他们掠阵,钟庆然则时刻注意这十三人,只要不会对身体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他就不管··    村卫中,除了那三个见过血的船工,其余七人可都是实打实的农户,最多也就在家杀过鸡鸭,进山狩猎也只在麓山外围逮一些小型猎物,和狼这种凶悍的野兽搏斗还是第一次,要说不紧张,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也正因为如此,钟庆然、简明宇和周茗三人,意见才会达成一致,村卫不敢上,就逼着他们上·若实在适应不了,那就卸下村卫这一职务,换上其他人。
要知道,村卫队的真正职责是保护村民,不容许他人侵犯福村·若他们连野兽都不敢面对,何谈其他·    十个村卫必须上,其余两个被临时调入这次行动中的年轻人,则没有硬性要求。
人的情绪很容易被影响,当同伴们全都红着眼睛,提着砍刀义无反顾冲上去和狼搏命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也止不住热血上涌,拎着刀就加入其中,哪还顾得上是否有危险存在。
    ·    第94章·    ·    “噗”砍刀扎入狼身上,鲜红的血液喷了钟木一头一脸,连发梢都没能避过。
钟木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能砍中这一刀,是拿自己手臂,被面前的狼挠了一爪子的代价换来的,不趁它虚弱的时候补上几刀,他这伤不是白挨了·    最初的恐惧被压下去之后,钟木再无半点害怕之意,竟连以伤换伤这样拼命的招数都敢拿来用。
这让边上密切注意他们的钟庆然都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族人中竟还有这么悍勇之人,是个当村卫的好苗子,等这次事情结束后,就将他编入村卫后备役,哪天卫队扩充时直接擢升为村卫。
    十三个人,对付七头几乎都带伤的狼,问题不大,除了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之外,适应之后,就能应付自如,特别是其中还有,简明宇这样一个不符合常理之人存在。
好在,简明宇只对付那头行动灵敏,追了他们一路,却半点伤都没有的头狼··    简明宇自打力气迥异常人开始,就时不时进山狩猎,对付猛兽的经验很足,无论头狼多么凶猛的扑击,简明宇不是轻松躲过,就是用大砍刀架住,力道之大,直接将头狼震飞出去。
不过两三个回合,头狼已现颓势··    简明宇双腿用力,猛然跃起,力灌于手,从上而下一刀直劈在头狼身上,在其背部腹部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鲜血洒了一地。
    头狼目眦欲裂,完全不顾身上严重的伤势,仍是逮着简明宇啃咬扑击,奈何之前就不是简明宇的对手,现在更是无力,被简明宇一刀拉破肚子·头狼势已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不甘地重重砸在地上。
·    “怎么样”见简明宇这边已经完事,钟庆然忙上前查看··    “没事,被刮了几下,都是小伤。”
简明宇现在浑身都溅满血点子,看起来有些渗人,只比被浇了一头一脸血的钟木好上一些··    钟庆然不放心,仔细检查伤情·简明宇皮袄子破了两道口子,里面的衣衫倒还很完整,手上有两处渗着血,其他地方皆完好无损,钟庆然眼里的担忧尽去。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见简明宇没事,两人便各忙各的··    钟庆然和匆匆赶来的郎中杜仲一起处理伤员,简明宇则带着只受了点轻伤的八个村卫,往林子那边赶,他们得赶快回去收拾,那些倒在半路上的草原狼,不抓紧点,等迷药失效后,事情就麻烦了。
其余人则给马套上车驾,跟在他们身后··    和狼群的战斗一结束,躲进村后狭长地带的村民,即刻跑出来帮忙,一部分人将狼抬到河边宰杀,一部分人则用碎土覆盖血迹斑斑的地面,其余人都去拆村中央的陷阱。
今天这场屠狼行动并未用上它们,昨天算是白忙活一场,却没人有半点怨言,用不到总比要用却没有的好··    钟庆然回帐篷那边拿了一小戳参须,让钟正礼中午炖野鸡汤,给今天出力的村卫和船工们喝,算是犒劳他们。
    这次,钟庆然没有饮宴庆祝,他按出力大小,将猎到的狼给分了下去,村卫和临时调集的钟木钟哲两人,每人分到一只,周茗等船工,则是三人一只,其余人,每人两斤。
除去钟庆然自己留下的,余下那些都制成干货,充当工钱,每隔几天发一些,不愿意要的就照常··    简明宇带着人,将一路上晕迷和失去行动能力的狼,都一一结果,至于猎物搬运的事,他们不管,稍后到达的人会处理。
    到达狼群栖息地时,看家门的狼早就没了踪影·这事难不倒简明宇,他将点白和鸣雷招唤下来,一通交流之后,两只鹰分朝两个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点白最先返回,鸣叫几声后,便飞向树林·简明宇上马,示意众人跟上··    林子外边草木不密,马走起来无碍,稍微深入一些,只能弃马靠步行。
并非林中草木有多繁茂,实是路不怎么好走,枯枝遍地,枝杈横生,人坐在马背上,一不小心,头脸就会被刮到··    简明宇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循迹的本事早就练出来。
有点白指示大体方向,他追踪狼群踪迹的速度更是大为提高··    走了一阵后,点白没再往前飞,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简明宇立即叫停·此刻,周围除了虫鸣鸟叫之外,就只有他们一行的呼吸声。
    简明宇蹲下身体仔细查看地上凌乱的脚印,没看错的话,应该还残余五匹狼,看样子,它们都往西边跑了·简明宇抬头,看了眼在空中自由翱翔的点白,下令让众村卫散开,在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
    点白定是看到或闻到了什么,可惜,它飞不下来,不然,直接让它指出狼群所在,那将无比省事··    村卫都很小心,正面和狼遇上,凭借手上的利器,估计问题不大,这要是被偷袭,后果定然不那么美妙。
    找了一圈,众人什么都没发现,简明宇也没找到,这里还有其他狼活动的迹象··    “再找一遍,树上、灌木丛和地面都不要放过。”
简明宇稍一思索,再次吩咐··    “队长,这里·”王再明语带惊喜地小声喊道··    简明宇循声过去,一大丛灌木底下,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似乎存在时间已经不短,也不知是谁挖出来的,里面躺着好几只小狼崽。
    “抱出来,睁眼的都不留·”简明宇说得很平静·狼不容易养熟,他不能为村里留下可能的隐患·至于这个时节,为何就有狼崽子,这一点,简明宇也想不明白。
这个世上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他也没必要为此纠结不已··    处理好小狼崽,众人再仔细搜寻一遍,见没有遗漏,简明宇便让点白带他们去找鸣雷。
    点白欢快地鸣叫一声,展翅飞向林子西边··    简明宇等人迅速跟上··    行到半路,点白便和鸣雷相遇,两只鹰结伴朝目标飞去。
    看着它们在空中一划而过的矫健身影,简明宇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翘·有它们在,很多事情办起来都是事半功倍,甚至有些人做不到的事情,它们也能办成,嗯,这几天它们辛苦了,回去就给它们加餐。
    这次的目的地就有些远,简明宇一行人又是在林中穿行,速度本就不快,他们行进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种田文布衣生活·    还没到地方,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简明宇等人绷着心神,很是谨慎地靠近,即便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们也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震住。
    一只身形庞大的熊横卧于地,身躯上挂满了狼,后腿两只,背部一只,还有两只被甩在边上·这一片地方跟台风过境一般,遍地狼藉,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和残肢碎肉。
    村卫刚经历过一场人与狼之间的较量,对于血腥并不陌生,但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是心中一寒·论实力,五只狼不如一头熊,可熊最终死了,被狼不要命的攻击给拖死了。
    简明宇确定熊已经死透,将两只还剩口气的狼给结果·他们没时间感叹,迅速打扫着战场·估计这场战斗刚结束没多久,熊和狼的气味还未散尽,否则,早就有肉食动物光顾,轮不到他们来做这个渔翁。
    几人快速收拾猎物,将它们绑在马背上,沿着原路返回··    一出林子,简明宇便招来两只鹰,好一阵沟通,确定再没狼遗漏后,便启程回去。
没走出多久,他们就见到停在狼群栖息地的马车,将熊和狼移了大部分过去,所有人上马,随在马车两侧··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短短的影子。
    “庆然,今天灭了一整群狼,这是大快人心的事,只是,虽说现在气温不高,但要长时间保存肉食,需要用到盐,数量还不少,问题也就在这里,村里盐储量不多了,你看”钟庆书拿着一本账簿过来,面带忧色。
    “没事,不用省,就按照正常用量腌制,其他的我来想办法·”钟庆然跟赵庆要了大量物资,唯独盐并没多带,只带了够他们用几个月的量,刨去海上航行时的消耗,现在顶多再支撑一个多月。
这还是在日常应用的情况下,像现在这样一来就要腌制三四十匹狼肉,这负担就重了··    见钟庆然这般成竹在胸的样子,钟庆书也没多问,捧着账簿又走了。
他现在任务挺重,管着福村公帐上的一应财物,工钱都要从他这边划账,还得仔细核对各种有关财物的条款,若有不当的地方,就得和钟庆然商量,重新制定··    这事必须慎重以待,要是财物方面出了大娄子,福村秩序就乱套,这还怎么发展给村民的待遇不能太好,但也不能太差,这个度不好把握,钟庆然和钟庆书都还处于摸索中。
    钟庆然有自知之明,按他的想法,他自然推崇后世那一套,不管何种制度,都比现在的要好,可这样能行吗显然不符合现状,生产力跟不上,一切都枉谈。
他也就稍微提升一点村民的福利,其余还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来·再如何,也不能让千里迢迢跟他们过来的人,吃糠咽菜吧要真把福村经营成这样,不用别人说,钟庆然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唳”·    钟庆然心里一喜,快步朝村口走去··    此刻,那里早就围满了还不能干活的孩子,一个个都望向远处模糊的身影。
    见村子近在眼前,简明宇不再顾及马车,任由野马烈日撒开四蹄跑向福村··    “明宇,你身上这是”钟庆然看着,简明宇身上所染血迹,比去之前多了数倍,脸上笑容不再。
    “放心,我没受伤,这些都是搬猎物时沾染的·”简明宇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还真是吓人·之前他就被头狼溅了一身血,后来处理熊的过程中免不了又沾染一些,再加上猎物在马背上放了很长时间,他骑马时,裤子也没能幸免,就是可惜了这一身衣裳。
血迹很难洗,即便洗干净之后,也只能在外面再缝上一层布,才能穿出去见人,不然,怕是会吓到人··    “走,快回去洗洗,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钟庆然接过缰绳,催促简明宇回家··    没了狼群这个祸患后,村民活动不再受限制·不过现在他们都有活要忙,抽不出时间去福村周围探查,这个好处并不能立刻显现出来。
    等村卫们养好伤,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带着十二骑又光顾了一次野马群,这次他们收获比上次还多,足足有二十多匹··    这趟之后,钟庆然暂时不打算再添置畜力,这些目前够用了。
其实,他想去抓野牛,可惜野牛活动区域太远,他不得不忍痛舍弃·马也好用,就是太费草料,还得时不时喂豆子之类干食,一般农家还真养不起··    三十几匹马,再加上两头牛,如此多的畜力,大大加快了福村垦荒和起房建墙的速度。
如今,村子里除了最初建了两间泥房,用来安置村里的老人孩子之外,其余清一色都是青砖瓦房样式·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需要日后村民偿还··    “爷爷,我们有新房子住了”钟石迈开腿,冲向刚落成的四间青砖瓦房,小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脸上挂着傻傻的笑容。
    钟富山也不比孙子钟石强到哪去,他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他还能有住上这么好房子的那一天·他这次的决定做对了,要不是跟着钟泽鑫过来,他家怕是还在省吃俭用,就为了能让日子磕磕巴巴地过下去。
想起这事,钟富山心里就乐呵,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不光是这爷孙俩,钟富山其他家人也一脸喜色,这可是青砖瓦房,是只有富户才能住得起的青砖瓦房如今他们也住上了,不光如此,还隔三差五就能吃到荤腥,这样的好日子,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
    “都看过了看完就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钟富山收起脸上的笑容,坐在新盘的炕上,很是严肃地说道,“家里以前什么样,你们心中有数,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可不能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往后,泽鑫一家让做的事,你们就好好干,可别推三阻四,更不许你们挖村里的墙角·”·    “爹,瞧您说的,我们哪会做这样猪狗不如的事”钟森拍着胸脯保证。
    “嗯,大哥说得对,跟着村长有肉吃有好房子住,谁家会这么傻,去跟他们作对”钟林一脸这本就理所应当的模样·上次剿灭狼群的时候,他家可是沾了莫大的好处,光他和三弟钟木两人,就为家里赚进两头狼,这肉够他们吃很久了。
    钟木更是满脸钦佩,钟庆然脑子灵活,主意多,在大周朝还有人帮衬,若不是他坚持走海路,他们翻山越岭,能完好进入瀚海州的人想必没几个·当然,若不是知道钟家有能耐,他爹也不会带着他们跟着钟家走。
    不光钟庆然厉害,连他的媳妇简明宇也不遑多让,一身巨力,骑射功夫了得,比他还小几岁,遇事一点不慌,那个沉稳劲,他自甘拜服··    “你们我放心,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那,你们平日里多念叨几句,别让他们做出有损咱家脸面的事。”
钟富山仔细叮嘱,他得把一切不和谐的苗头,都给死死压下去·不说其他,光钟家能带他们过好日子,他们就不能如此短视··    “是,爹。”
    类似的对话不止在钟富山一家发生··    如今福村已经初步垦荒完毕,撒种育苗这类事,妇人孩子就能胜任,余出来的那部分劳力全都投入围墙和房屋建造中。
可以说,现在福村是举全村之力在做这两件事··    为了砖瓦能及时供应上,魏一林又临时收了几个制砖瓦坯的学徒,他自己更是全日无休地守在砖窑旁,这才勉强跟上砖瓦消耗的速度。
    同样是青砖瓦房,各家规制并不相同·毕竟钟庆然不是烂好人,不可能村民所有费用都由他来承担·虽说各家建房子的钱暂时由钟家垫上,但钟庆然也得考虑他们的还钱能力,要是为每家建个两进院,他们要还钱还到猴年马月·    这里可不是现代,村民没有举债提前消费的观念。
要不是钟庆然给了他们足够优惠,想必就算他给垫钱,也不是每家都乐意··    钟家的房子和以前一样,是个两进院,目前还没有彻底建成·钟家却早在第二进院落正房落成时就搬了进去。
现在情况特殊,谁还顾忌那么多·毕竟钟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福村这边气温到目前为止,白天最高温度还只有十度左右,这种天气下,长时间住帐篷就太遭罪了··    “庆然,盐库存只剩两斤。”
钟庆书一上来就说明情况,其他什么都没说,只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钟庆然,那意思再清楚不过··    钟庆然做恍然大悟状,他就说吗,他好像忘了点什么,这不,庆书就上门了。
    “庆书,这盐吗,确实不难弄·”钟庆然将人领到堂屋,给他倒了一杯茶,“不,应该说知道方法后,是个人都能制盐·我就想着,这事得定个规矩,咱村本就人少,我不鼓励家家自给自足,那样,整个村子就没了活力。
福村现在实行的各项制度,都是按着这个要求来·你也看到了,村里现在有各种铺子,当然,大多都是兼带,大家主要精力都放在开荒和建房上·盐这方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有多简单”钟庆书眼里闪过精光。
福村现在还如孤岛一般,实质上却不是,瀚海州是有人烟的,有人自然就少不了交流··    盐在大周朝是重要物资,朝廷管控得很厉害,贩卖私盐那可是重罪,被抓到都得重惩,想来盐在瀚海州的地位也不会低,这要是福村掌握了制盐的方法,并能持续不断往外输出,福村村民的生活定能更上一层楼。
    “少量制盐的话,比砍柴麻烦一点·大批量制盐,就前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之后比少量制盐省事多了·”钟庆然将手中的热茶一口干尽,“走,我带你去亲自体验一下。”
    钟庆然喊上在隔壁忙活的简明宇,进入灶房取工具··    “庆然,你拿这些做什么”钟庆书一脸茫然。
    边上的简明宇更是一头雾水,他现在连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庆然,你要去外面做吃食”·    “制盐啊,这事三言两语跟你们说不清楚,走吧,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你们才会信。”
不是钟庆然藏着掖着,实在是平阳县没有盐井之类,本地人都不清楚盐到底怎么来的·再说,就算附近就有盐矿盐井,那和他眼下做的差别也不小,他随口一说,两人倒是会信,只是心中免不了生疑,那还不如让两人亲自尝试一番来得震撼。
    钟庆然拎着一个吊桶走在前面,钟庆书抱着一口大锅紧随其后,简明宇扛着一小捆柴稍后一步··    “你这是去砖窑那个方向”钟庆书心里有如猫爪子在挠一般,要不是他沉得住气,怕早就如钟庆竹一般上窜下跳,就为了从钟庆然口中提前得到答案。
    “嗯,确切地说,是去沙滩·”钟庆然对于能一两句话就讲清楚的事,历来都是有问必答··    钟庆书:“就我们常去赶海的那个沙滩”·    钟庆然点了点头,随后加快脚步,他没有吊人胃口的恶趣味,既然把他们两人叫过来,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离福村最近的沙滩也就几里路,三人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    将锅和柴火搁在海岸上,钟庆然领着三人在附近捡了不少石块,简明宇按照钟庆然的意思,很快就搭起一个简易灶头。
    钟庆然打上来一桶海水,倒入大锅,盖上锅盖,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就这么大火一直煮,煮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盐·”·    简明宇和钟庆书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震惊之色怎么都掩不住,异口同声问道:“就这么简单”·    ·    第95章·    ·    “就这么简单。”
钟庆然很是肯定地说道,“就是太费柴薪和人工,少量还行,大量有些不划算·”·    “这还不划算”钟庆书不认同,“我估计大周朝海盐和井盐就是这么熬制的,可就算在你眼中不可取的方法,那些盐商依旧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种田文布衣生活·    这点,钟庆然不否认,可事情得比较着来看,有更方便的法子,自然会淘汰掉费时费力的做法。
    “那你说的大规模制盐如何做”钟庆书眼里似乎有一簇火苗在跳动,话语里都透着丝急切··    简明宇也将目光对准钟庆然,以前他家穷,吃盐都得算计着,这两年日子好过才不用如此,今后怕是更不用了。
有瀚海这么大的宝藏在,就连历来情绪波动不甚大的简明宇,也掩不住心底的火热··    “建设盐田·”钟庆然说得言简意赅,知道两人听不明白,又补充说道,“这些天,你们也看到了,海水会涨潮,我说的盐田,就是在涨潮时海水能触及的地方,建起一大片浅池子,用来贮存海水,盐池入口设坝拦阻,需要引入海水时,就开闸,不需要时,关闸将海水阻挡在外。
盐田灌满海水,经风吹日晒,等海水干涸,就能收获一大批盐·”·    越听,简明宇和钟庆书两人眸中的亮光越盛·就像钟庆然说的那样,除开最初建造盐田时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建成后,那可是长期受益,只需要少量劳力看顾,就能源源不断有盐入账,这样的好事怎能不让人期待·    大周朝北边与哈兰相邻,那是个草原国度,生活着大量牧民,不说茶,就连盐也是紧缺。
为了控制哈兰,不让他们大肆繁衍,盐茶都是限量交易·只是其中的利益过大,有那要钱不要命的商人,看中其间的巨大利润,会私下里和牧民交易这些,真说起来,他们就是大周朝的罪人,哈兰屡次犯边,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瀚海州疆域比哈兰还要大,就眼前所见,估测草原占地很广,盐茶的重要性想来一样不容忽视·当初,跟随钟家过来的很多人都在担心没盐可吃,这样,他们只能流浪,暂时从猎物里摄取盐分,直到找到盐为止。
    这段迁徙的生活估计不太美妙,大周朝人过惯定居的日子,和牧民一样过居无定所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灾难··    之前,还有人疑惑,为何钟庆然这么快就找到地方落脚,直到现在,简明宇和钟庆书方才明白,有着瀚海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盐湖存在,哪里还用得着费心去找盐·    “现在分不出多少人手做这个,可以先在潮水涨不到的地方建一个小盐池,无论是挑水还是用吊桶打水,所费劳力比起煮盐只少不多,你们有什么更好的想法”钟庆然决定集思广益。
    他的话语打断了简明宇和钟庆书对以后美好生活的畅想,两人却一点都不恼··    “这里能建水车吗”简明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    钟庆然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半晌,先是眉头微拧,后来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意,语调欢快地说道:“明宇,海水潮起潮落不说,海流方向也多变,水车估计不大好使。
不过,风车应该可以·”·    福村离海边不远,这里又是草原,一年四季,都少不了风,不把这现成的资源利用起来,岂不是太过浪费·    “风车取水吗”钟庆书阖目一回想,他貌似在哪本书上见过。
    “风车的用途很多,取水只是其中一样·”钟庆然被打开了想象的闸门,脸上的笑意渐盛,“好了,先不说这个,你们对盐有什么想法”·    “盐必须由村子掌控,不管晒制方法有多简单。”
钟庆书收起笑容,很是郑重地说道··    简明宇附和,钟庆然也赞成··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除非各家各管各,否则,即便他们一直就如现在这样,也得有统一的制度。
显然,那样的情况不会出现,福村有村长,有村卫队,还有各种各样的匠人和铺子,这已经有了城镇的雏形··    若不然,福村就是一盘散沙,不说跟瀚海州原住民对上,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就连草原和山林的猛兽都能欺凌他们。
村民可谁都不傻,何况,他们也过惯了被人管束的日子,让他们猛然间自己筹谋,这日子怎生过·    几人商量得正起劲,钟庆然视线中掠过灶头的身影,忙止住话兴,上前几步,掀开锅盖,探头一瞧,招呼两人过去:“快过来看看,能看到盐了。”
    简明宇和钟庆书一听,快走几步,看到锅底摊着薄薄一层盐,两人眼里迸射出耀眼的光芒·说一千道一万,都比不过亲眼所见,只有盐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效果才最为震撼。
    “这盐颜色和我们平时吃的不大一样·”过了最初的兴头,简明宇发觉异常的地方··    “没事,这是粗盐,里面有不少杂质,食用倒也无碍,就是味道不是很好。
要想得到更好的盐,用清水把盐化开,再用滤布等物滤去杂质,再煮一遍,出来的盐质感色泽都上佳,应该会比我们平日用的还好·”钟庆然说起来头头是道,其实他压根就没接触过海盐晒制工艺,这只是他凭借上辈子获悉的知识拼凑出来的方案。
可即便如此,也远胜大周朝本土人,由此可见,知识有多重要··    这更加坚定了钟庆然的想法,他一定要在这里办一所学堂,将他所知全都传授下去,这才不枉他来大周朝走一遭。
    随着锅中水渐渐烧干,三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注意力全都集中于此··    简明宇眼疾手快,在锅即将干烧时,手上缠着抹布,将它端离灶头。
静待一会,等锅中余热将最后一点海水焖干,盐不再烫手后,三人各自抓了一把,在手中摩挲··    钟庆然也是第一次煮盐,对于盐成形过程的好奇,也就比另两人低上一些。
虽说是粗盐,可一点都不扎手,还很细腻,这估摸着和制盐方式有关,晒制的盐,想必不会有这样舒服的手感··    “走吧,滤布我没带,剩下的工序回去再弄。”
钟庆然话落,三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回到家,三人齐聚灶房·简明宇将锅重新安置好,翻出几块滤布备用·钟庆然和钟庆书合力将粗盐全都化开,用双层滤布过滤几次后,将盐水倒进锅里煮第二道。
    由于是近乎饱和的盐水,水开没多久,就有盐晶析出,这次颜色看起来就舒服多了,熬煮时间也短,三人赶在午时前,终于将盐搞定··    “怎么样”钟庆然捞了一小把细盐,任其从指尖滑落。
    “看起来似乎比我们现在吃的还要好,具体结果,只有用过方才知道·”简明宇没有直接下结论,这样的态度,钟庆然极为赞同·做事还是这样实事求是比较好,不容易出错。
    钟庆书以前连盐都不曾注意过,他也是现在管着福村所有物资,才有机会接触,这事上没多大发言权,也就没发表意见,只说他们煮的盐卖相很好··    “呦,你们三个挤在灶房里作甚”童氏面上有讶色,她没闻到食物的香味,看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做吃食。
    钟庆然往边上挪了挪,让开一个位置给童氏:“阿奶,您过来瞧瞧·”·    童氏好奇地凑前一看,面带不解地说道:“这不就是盐吗你们倒那么多进锅里干吗”·    “童阿奶,您瞧仔细了,这可不是你家的盐,是我和庆然明宇一起熬煮的。”
钟庆书出言为童氏解惑,脸上的得色毫不遮掩··    “嗯”童氏讶然,等反应过来后,喜意上脸,“真的”·    钟庆然接连肯定了几遍,童氏才压抑住狂喜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好,好,咱家庆然就是有能耐,照这么下去,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晒制海盐的事情,钟庆然交给他四叔管理,他爹就管着近日开垦的二十亩村田,至于二叔,等以后和其他村落建起商路后,分出一支商队由他负责。
    眼看福村渐渐步入正轨,钟庆然把村子的事物暂且交给钟老爷子照管,他则一心放在玻璃制作上·钟庆然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要想在瀚海州过舒坦的日子,他想来想去,发现无论如何,没玻璃不行。
    瀚海州气候严寒,很多作物都无法种植,其中就包括水稻、茶树和不少草药·瀚海州和外界几乎隔绝,若不能做到自给自足,他们就会过上缺东少西的日子,米饭吃不到且不说,至少还有其他主食可以替代,要是连麦子玉米等都生长不好,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们毕竟不是草原牧民,改变饮食结构是很痛苦的一件事,第一代人会很遭罪,而且肉食吃多了,对习惯以粮食为主食的村民来说,身体会不适应,很可能活不长久。
    钟庆然还想钟老爷子夫妇活得长长久久,他必须将玻璃研制出来·有了玻璃,就能建大棚甚或温室,只要这里的土地不过于贫瘠,很多因供热不足,而不能在瀚海州生长的作物,也能长得很好。
这样,他就不用老是冒险乘船出入云雾海峡,以换取福村紧缺的物资·要知道,大周朝圣上可是对钟家下了通缉令的,他还是少出去为妙··    ·    第96章·    ·    钟庆然好歹也上过高中,基本的化学知识他懂,虽然多年未曾接触,很多知识都还给了老师,但他在激活福运珠后,记忆力大为增强,之前见过听过的他未必都还记得,至少课本知识这种长时间背过记过的,他大体都能回想起来。
    这对钟庆然制作玻璃很有帮助,能让他少用几次福运珠的能力,可也仅限于此,毕竟书本只记载了大量理论知识,实际应用能一笔带过都算好的,更多则是光有理论,具体置备工艺半点不曾提及。
    钟庆然自己只能记起各种元素和化合物,矿石名称他就抓瞎了·就算他记得,估计多半也跟大周朝叫法有区别·他自己搞不定,不还有那么多村民吗他们或许不需要用到这些,听说过的人想必不少。
    钟庆然将此事交给他大哥和二堂哥处理,两人趁大家收工之时,挨家挨户将所有,村民能想起来的矿石名称,都记录下来,最后汇总到钟庆然手上··    由于村里有大量工匠,记在册子上的矿石比他预想的还要多,钟庆然不由对三皇子又多了几分感激,别管三皇子出发点为何,对他的帮助那都是实打实的,他没必要计较那一点利用。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一点不计较得失的亲朋好友能碰上几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想太多,这日子也就别过了。
三皇子能做到这样,已经大大出乎钟庆然的意料,只要他以后不将利剑挥向他们,钟庆然真不介意帮他一把··    有了这份常见矿石的名单,钟庆然很快就在福运珠的帮助下,拿出制作玻璃的配方。
需要用到的矿石种类不多,主原料为含有二氧化硅的矿物,福村附近最容易得到的便是,海滩上随处可见的沙子·有这么便捷的原料在,钟庆然也就不舍近求远,去跋山涉水找其他石英矿物。
除此之外,纯碱可以用草木灰替代,这个也很容易获得··    至于其他原料,钟庆然也没办法,必须一种一种找全·不过他不急,在没动用福运珠能力的情况下,他就从制陶师傅李明贺那得知,剩下几种原料并不难得,只要找到石山,有五成以上几率得到他想要的矿石。
    因着石头开采比较繁琐,钟庆然在得出玻璃配方之后,暂时停止行动·他得等福村建成后再派人出去,玻璃再重要,也不急于一时··    福村现在有一个地方和大周朝截然不同,钟庆然在村中央广场边缘开了一家村办杂货铺子,里面主要出售盐等一些归属福村资产的物品,只要是村民自家用的,不限量,但要是想买了再抬高价格卖给其他人,那不好意思,福村就那么点人,不用人上告,消息稍微灵通一点,就能获悉这事,村卫上门逮人,可别找人哭诉。
    钟庆然没想过要为村子无私贡献,除了他当村长应得的之外,盐的收益,他要抽两成,其余都用来发展村子·关于这点,没人有意见·福村能建成现在这等,让人一见就羡慕不已的模样,可多亏了钟庆然,没他,哪里有村民这般富足的生活·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不置可否,或许这些在村民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在他眼中,却远远不足。
可惜,福村人口太少了,男女比例也极为悬殊,他在考虑,是不是在入秋前,走一趟大周朝和北沙两国相交的边城,为福村增添一些人口,顺便再补充一些,他此前没想到的手艺人和欠缺的物资。
    “庆竹,生意不好”钟庆然走进福村杂货铺,对着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的钟庆竹说道··    “生意倒是还行,就是一天没几人光顾。”
见钟庆然来看他,钟庆竹一下子来了精神··    钟庆然不解,没人来,生意居然还不错·    钟庆竹很快为他解了惑。
原来,村民要么不来,要么就一次性买足一段时间所需的量·福村,人本就少,村民还如此做法,杂货铺门可罗雀就是预料中的事··    “有必要这样吗”钟庆然还是不解,福村不大,走一趟杂货铺不过分分钟的事,哪里需要这么争分夺秒·    “还不是你定的规矩。
如今房舍全部落成,只剩下小半段围墙,魏师傅制砖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很多人就去开荒,你给他们这么优厚的条件,他们还不把心力都放在这上面”钟庆竹朝钟庆然翻了个白眼,一脸都是你的错。
    钟庆然讪讪地,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瀚海州能生长作物的时间短,不趁现在多干一点,怕是再过段时间,就会误了农时,到时即便种下去,作物也没什么收成,说不定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怪不得村民这么心急火燎。
    之前开荒时,各个也都下了死力,可和眼下一比,还是能看出来差距,这就是集体和私人的差别,即便此前他们也是在为自家干活,但谁让这是集体劳作呢·    看来,以后做事还是分包下去为好,这样,做事快的,先干完活就可以去做其他事情,做事慢的,只要在限定时间内做完,也没人催促,要是限时内还做不完,就交钱请人来干剩下的活,他就不信,这样的规矩下,还会有人偷懒不尽全力。
    “你这么无聊,不如这样,杂货铺就开半天或一个时辰,你自己选是上午,还是下午·”钟庆然提议,他觉得以福村现在的情况来看,开一天铺子实在是浪费人力。
    “下午吧,这样上午我就不用早起了·”钟庆竹差点一跃而起,他这人无所事事惯了,可大家都在为村子为自家忙活,他一个人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见钟庆然要开村办杂货铺,他就自请当了铺子掌柜,反正只需要卖卖东西就成,不用他去谈生意,他好歹也读过好几年书,算账还难不倒他。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他整天被困在铺子里,哪都不能去,来买东西的人少得可怜,连和自己下棋都快下得生厌了,钟庆然这一提议,算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叫上庆书一起去练骑射,你不是想出去看看吗不会骑马怎么成·”钟庆然循循善诱,他早想这么做了,早晚有一天,他要让福村所有适龄男丁,做到上马能征战,下马能屯田的地步。
希望真能有这么一天,钟庆然乐观地想着··    钟庆竹苦了一张脸,他低头看了眼至今依然圆润的身体,睁着一双小眼睛,期盼地说道:“我可以不参加吗”·    “你想一个人待在福村,看着我跟庆书出去玩,那我没意见。”
钟庆然掐断了钟庆竹的侥幸心理··    钟庆竹立即端正态度,义正辞严地说道:“像我这么个好身板,怎么可能不去什么时候开始”·    钟庆然差点闷笑出声,将笑意压下去之后,才开口说道:“怎么也得等你,把杂货铺营业时间通知给村民知晓后,再来做其他事情。”
    钟庆竹最近真是无聊透顶,他一刻也不想耽搁,留下钟庆然看铺子后,“嗖”地一下,就没了人影·也不知道他那胖乎乎的身形,是怎么做到这般。
    看店没有顾客光临,若不给自己找点事做,确实有点难熬·钟庆然起身打量杂货铺,所卖货物除了盐之外,其余不外乎船工捕到的海味以及屠狼行动中得到的狼肉。
转了一圈,发现货物真的不多·这也没办法,村子刚囫囵个建成,物资相当匮乏,村里能有这些物资往外售卖就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    “这么快”钟庆然有些惊讶。
    钟庆竹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点点汗水:“这不是怕你无聊吗”·    钟庆然睨了他一眼,这话说得真是,旁人听了或许能信,他就算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可不是白做的,谁还不知道谁看在钟庆竹在还不到二十度的气温下,跑出一身汗的份上,他就不跟他计较这芝麻大的小事。
    “那我走了,你好好看铺子·”钟庆然大步离去,只留给钟庆竹一个背影··    钟庆竹目瞪口呆,不是说教他骑射吗,怎么就这么走了稍一想,他才反应过来,不由懊恼地扶了下额头,现在是下晌啊,他跑这么勤快是为哪般·    钟庆然一想到钟庆竹那沮丧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就怎么也下不去。
    广场北边是街市,可惜福村人太少,目前就只有村办杂货铺和钟正礼开的食肆,其余匠师不是将作坊建在砖窑那,就是将铺子开在家里·这仅有的两家铺子,情形迥异,杂货铺偶尔才有人光顾,食铺那可是每天都很热闹。
    福村单身男人太多,食肆收费又不高,还提供来料加工,多数船工和工匠三餐都在这里解决,钟正礼的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钟庆然来到村口,看着眼前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感叹村民对土地的热衷。
想来这点,他们怕是致死都难改··    如今,最先开垦出来的田地,已满是绿色,越往外,绿意越浅,直到正在开垦的田地,一丝绿意皆无··    由于多半男丁都在忙活筑围墙,垦荒队伍中,反倒是女人占了半数还多。
有着众多畜力分担,开荒并没有那么吃力,女人做这事倒也不会太费劲··    ·    第97章·    ·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随着最后一块砖落下,福村正式宣告建成。
    钟庆然站在村口,抬头望着村门牌匾上的“福村”二字,心中不由感慨万千·这里的一砖一瓦,虽不是他亲自铺就,却融入了他诸多心血,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村落在他手中诞生,钟庆然心头难掩激动。
    不光钟庆然如此,福村村民也各个洋溢着喜悦之情,眼中迸发的光芒,连日月都黯淡几分··    从这一刻开始,福村就是他们真正的家园,或许大家一辈子都要在这里繁衍生息,如今村子兴建完毕,他们能不高兴吗·    村子建设告一段落,钟庆然又将目光放回制作玻璃上。
他不想次次都依靠福运珠,加之剩余几种矿石比较好找,他就没插手此事,直接交给专业人士,让石匠段兴带着五名村卫和十名青壮,去山中寻找石灰石和长石等,要是能发现其他矿物那更好。
    这段日子,简明宇带着村卫和船工们,又去扫荡了几次野马群,要不是那个野马群数量足够多,怕是会被他们给一锅端··    野马们很是不解,它们换了那么多地方,怎么每次都会被人给找到,还都是同一群人,心里别提多郁闷。
想不出办法的情况下,它们只能远离长期生活的地方··    好在,简明宇他们在野马群走远之前,便抓够了数量,若还不够,来年自然繁育便行··    现在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兴荣的时候,饲养牛马并不费事。
等野马逐渐适应村中生活,牧马人便能赶着它们去觅食,放马的时候,还能顺便割些野草晒干储存,以待入冬后喂食·如此做法,可谓是一点人力都不浪费··    目前,蔬菜还没长成,村民只能挖野菜吃。
福村附近山峰层峦叠嶂,不是麓山外围可以比拟,妇人孩子最多只能在山脚活动,上山就必须有人护卫··    简明宇将村卫扩大到三队,每队十人,外加一名队长,算上他自己,总计三十四人。
原先那队为村卫一队,二队三队为船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预备队·以福村这点人口,供养不起这么多护卫,村卫除了日常训练之外,其余时间仍旧要参与到各种生产活动中。
    其他村民,不管男女,只要年龄符合要求,身体健康,也会三不五时被简明宇拉出去锻炼学骑射,不要求多精通,至少得会,这样,村民机动性大大增强,要有个万一,打不过,至少逃脱几率会高出不少。
草原是骑兵逞威的地方,若以步兵对骑兵,数量相当的情况下,几乎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钟庆然站在边上,远远看着村卫们训练,嘴角溢出浅淡的笑容。
多亏福村附近就有一个大型野马群,不然,想要弄到那么多马匹,可没这么容易,就是豆子等草料耗费有些大,看来骑兵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庆然,段兴他们回来了。”
钟老爷子找到钟庆然,背着手,笑眯眯地说道··    “爷爷,瞧您高兴的模样,是不是他们找到矿石了”钟庆然面露喜色。
    钟老爷子点点头:“走,回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钟庆然跟在钟老爷子身后,爷孙俩兴匆匆地回村··    “村长,你看下,这些矿石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段兴一脸疲惫,衣衫都有些脏乱,眼睛却很有神,说话语调微扬··    钟庆然自是认不出段兴他们带回来的矿石,但这不代表他没办法确认··    ·    第98章·    ·    “这趟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整一下,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
钟庆然好言好语将人都劝回去,找来铁匠马崇文和军器师尹成商议,魏一林和李明贤等与玻璃制作有一丁点关系的工匠全都列席··    三皇子能耐再大,也不可能,给钟庆然提供一个炼制玻璃的匠师。
不说瀚海州,即便是在大周朝,玻璃也是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技艺更是牢牢把在某些家族手中,断不可能独自掌握在哪个王爷手上·吃独食无法长久,别看当今高高在上,很多权力也一样要下放,只有利益分润恰到好处,享受到这一好处的势力足够庞大,才能不被他人觊觎。
    有了配方,不代表立即能将成品制作出来·好在,福村匠师五花八门,相对于福村那点人口来说,比例高得出奇·饶是如此,讨论并没收到成效。
    在不清楚具体使用哪种炉子的情况下,钟庆然直接选择了炼铁高炉,即便它不适合制作玻璃,也可以用来炼铁,不至于一开始就出现浪费,要实在不行,他再想办法,大不了冒险去一趟大周朝。
    盐属于福村所有,玻璃,钟庆然并不打算照盐来办·他现在将福村资产和自家家业分得很清,免得到头来成了一笔糊涂账·一想到一旦村子壮大,还要跟人扯半天皮,他就头疼,他可没这份闲心纠结于此。
    此次段天带人去探矿,属于公务,工钱由村子开,探到的矿脉也归属福村,但开采,就属于私人行为,除了要交税之外,还需要再出一笔钱取得开采权,想无偿获取,那不可能。
    现在春耕已经基本结束,福村建设也暂告一段落,壮劳力很足,高炉没多长时间就建造完毕·马崇文熔炼了一炉报废铁器,确定高炉能正常运转后,新上任的玻璃作坊管事李旭,便开始着手炼制玻璃。
    今天是开炉的日子,一大早,玻璃作坊外就聚集了大量村民·玻璃可是奢侈玩意,小部分村民还是头一次听到,更不用说亲眼见过·这么金贵的物品,即将出现在福村,谁都不想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都想亲眼见识一下。
    玻璃工艺再如何简练,玻璃制品也不可能成为大路货,这由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决定,除非钟庆然有能耐将工业农业的水平大幅度提高,否则玻璃造价也只会比大周朝降低几个档次,想要达到现代那样一两块钱买面巴掌大的镜子,那绝无可能。
种田文布衣生活·    福村人口太少,钟庆然只和寥寥数人签了雇佣契书,这也决定了玻璃产量不高,只能先紧着钟家来·钟庆然想是这么想,结果如何,还得看玻璃炼制成功与否。
    村民都被拦在作坊外,钟家一行人则全都进了作坊现场··    看着烧红的玻璃液体流入模子中,经过自然冷却,最后形成一块块毛玻璃,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欢呼。
    钟庆然眉头紧锁,这玻璃颜色浑浊不堪,透明度不够,用这样的玻璃来建大棚效果想来不怎么好·这点瑕疵,暂时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能出玻璃,不管玻璃品质如何,就已经是极大的成功,其他都可以慢慢改进。
想明白这点,钟庆然没有说打击人心的话,当下,还是让他们多高兴一会,这点小问题稍后再说··    玻璃作坊管事李旭让人将玻璃小心起出来,拿在手里验看一番后,挑出品质最佳的几块玻璃递到钟庆然面前,满面笑容地说道:“东家,这些成色还不错,你看”·    “你做得不错,所有参与者都按照原先定下的规矩领赏。
将完好的那些留下,其余散碎玻璃重新回炉”钟庆然毫不吝惜夸赞,该说的却也不会,因抹不开面子而憋在心里,“这批玻璃杂质太多,透光性不佳,连当窗户玻璃都勉强。
你看,这颜色太过驳杂,得想办法把杂质去掉·谁要是想出好办法,奖赏定不会少·”·    李旭笑意有所收敛,心想着东家这要求不低啊他们能把玻璃做出来,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哪想压根不入东家的眼,看来,他当这管事的压力不会小。
    好在,钟庆然不是苛刻之人,该给的一分不少,就像这次,尽管不符合东家的完美要求,可也不会因此就克扣他们,这点让他大为放心·当人管事的,最怕就是遇到一个抠门的东家,那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福村村民都来自大周朝,自也是秉承大周朝的习俗,像管事掌柜之类,轻易不会换东家,这和现代员工动不动跳槽大为不同,这里讲究诚信和忠诚,除非能力和品性有问题,不然,不管是东家,还是雇工,无论哪一方都不会轻易毁约。
    李旭是为数不多的工匠家属,本身曾在作坊里当过小管事,对炼制玻璃也感兴趣,这才被钟庆然提为玻璃作坊管事,福村现在由钟庆然说了算,要是钟庆然性情残暴,为人苛刻,他也没半点办法,不过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得到人拥戴,也就不会有,百多人千里迢迢跨越千山万水,过来瀚海州定居这一幕。
    眼下他们得到的只是毛玻璃,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在钟庆然指示下,经过李旭等人打磨后,成品玻璃看着就顺眼许多,至少摸着不再粗剌剌,乍看还挺能唬人。
    “庆然,你的意思是用这些玻璃做窗户”钟老爷子拿过一块玻璃,翻来覆去查看,简直爱不释手··    “嗯。
不过这些品相不佳,要是能将颜色去掉,再将透光度提高一筹就好了·”钟庆然虽然这么说着,脸上并没露出失望的神情,就像李旭想的那样,能第一炉就炼出玻璃,这就是最大的成功,其余还真不能太过计较。
    平板玻璃是最简单的玻璃制品,等玻璃工艺提升之后,还会出现更多的产品,譬如玻璃花瓶、玻璃茶具等,若能找到销路,光卖玻璃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这一点,显然钟老爷子也想到了,叹息道:“可惜了,要是还在大周朝,说不定咱家自此就发达了。”
    钟老爷子也就这么一说,事实上,真要掌握了玻璃炼制技艺,那对玻璃市场冲击肯定不小,这可是实打实损了现有玻璃作坊东家的利益,这条路可不好走,单一个三皇子未必能压制得住,最大可能是分出大半利益给别人,用来换取钟家正常发展,这样的事情,钟老爷子心里明白,可真要他就这么接受,心里的憋屈劲就别提了。
    眼下这样也好,虽没多少销量,至少能大量供应村民所需,能做到这点就已足够··    “爷爷,等会就找商叔做窗户,看看玻璃窗效果到底怎样,要是好,那正房就全换上。”
钟庆然笑着提议··    “这个好,走,现在就去试试·”钟老爷子大手一挥,兴致高昂地往家走··    看到钟老爷子等人出来,围观村民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瞅。
    大家都乡里乡亲的,玻璃以后会也往外售卖,钟老爷子巴不得大家都认识到玻璃的好,哪里会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停下马车任人观看。
    马车中只有几块被打磨好的玻璃,其余要等磨制好才会运到钟家··    见钟老爷子如此,围观村民一拥而上,都想见识一下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享用的玻璃。
    “这就是玻璃看着就很金贵啊”·    “是啊,听说这个可以用来做窗户,那不是会很亮堂”·    “我家要能用上就好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作价几何。
希望价格不要太高,那样平时多做工攒点钱,说不定我家还真能买上一些·”·    ……·    等人看够了热闹,钟老爷子驾着马车往回赶。
    一到家,钟庆然就去商家找来木匠商离,跟他商谈制作玻璃窗一事·此事并不难,钟庆然把他的意思和商离一说,他便立即忙活起来·当初炼制玻璃时,模具就是照着窗户大小做的,并不需要再次切割,这能省下许多时间。
毕竟,这里可不是现代,切割很费事,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    玻璃窗窗框,比寻常窗户做起来要更加简单,商离只需把窗框四条内边,各挖出一道安置玻璃的缝隙即可。
安装时,先固定好窗框三条边,然后将玻璃塞进去,再将最后一道边框给固定住,涂上粘合剂,待其干后,一扇玻璃窗便大功告成·要是不放心,还可以在玻璃两面钉上钉子。
    “爷爷,奶奶,你们觉得怎么样”钟庆然能感觉到,将布满窗棱的木窗换成玻璃窗后,整个上房都敞亮不少,心中不由升腾起几丝雀跃之情。
    “庆然,这么金贵的东西用来做窗户,是不是太浪费了”童氏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着玻璃,生怕被碰坏··    “阿奶,玻璃做出来可不就是拿来用的吗哪分贵贱。”
钟庆然明白童氏心中的感受,“玻璃是脆,很容易碎裂,但只要不大力撞击,倒是不用担心碰坏·”·    “这就好,我就怕用没两天便坏了。”
童氏抚了下胸口,放下心来··    钟老爷子踱着方步,来回看着刚安庄好的两扇玻璃窗,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眼下可真称得上窗明几净,室内光线充足,看着就让人舒坦。
    没过几天,包括钟家在内,福村有能力购买玻璃的村民家里,都陆续装上了玻璃窗,虽然不如带窗棂的木窗精美,就透光性好这一点,便足以让村民做出换玻璃窗的决定。
    对于跟钟家一起过来的村民,钟庆然都不会亏待,玻璃售价优惠很大,扣除成本和税收后,他最多赚两成·玻璃在这个世界属于暴利行业,钟庆然只赚取这点利润,真的很良心。
    在海上航行时,钟庆然就想着要制作一架望远镜,现在玻璃已经出炉,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连玻璃窗、大棚之类都得靠后··    第一批玻璃不好用,钟庆然就没费心磨制透镜,工序改进之后,第二批玻璃好歹较为清晰,他就试着让李旭按他的要求打磨。
    这很考验打磨手艺,废了不下二十块玻璃,李旭等人才磨制出两块能用的凸透镜·有了镜片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钟庆然直接用福运转化出一个铜制镜筒,将两片透镜牢牢包裹住。
望远镜制成之后,他试了试,受玻璃品质和打磨技艺所限,视距扩大并不多,可再糟糕,比以前大两三倍毫无压力··    望远镜暂且归属军管物资,除了钟庆然为简明宇做的这一架,其余先紧着村卫队用,当前目标是每一个小队配一个,由小队长保管。
后续磨制的镜片,搭配的木制镜筒都由商离制作,钟庆然不再插手··    “唳”“唳”·    两只鹰在空中盘旋一阵后,飞落在简明宇脚边。
    听到示警声,简明宇心中一惊,福村周围大型猛兽早就被清剿一空,难道是新闯入的,还是……·    来不及和两只鹰细细沟通,简明宇吹响代表可能有敌袭的长哨,村卫快速集合,在田里忙活的村民也急急往回赶,随着最后一人入村,福村大门快速合上。
    简明宇站在南墙和西墙夹角所在箭楼上,拿着望远镜极目远眺,一圈扫视下来,并没看到入侵者的身影,无论人或猛兽··    简明宇一点也不焦躁,点白和鸣雷的视野,并不比望远镜差,加上它们飞行速度极快,它们可能在很远的地方,发现有东西朝福村过来,现在或许还在远处,他不急,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趁现在对方还没现身,简明宇跟两只鹰仔细沟通,费了半天劲,总算弄明白,这是有人朝福村方向过来··    福村规矩早就定下,遇事时,不到万不得已,除村卫之外的其他人都躲在家中,不许在街上随意走动。
    钟庆然听到预警哨声,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跟钟老爷子夫妇交代了一声,回房拿上弓就往外走··    “老头子,庆然跟明宇不会有事吧”童氏拿起衣服缝补,可心思全然不在上头,针不是错脚,就是迟迟落不下去。
    “不好说,要是庆然都出事,福村铁定不保·不过别担心,庆然运道好着,他既然决定在这里建村,这附近想来不会有大量悍匪之类存在,一小股的话,就凭村卫足够应对了。”
钟老爷子啪嗒啪嗒抽着旱烟,话中表露出对钟庆然的信任,心中却免不了担忧·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理智胜不过感情·钟老爷子下意识,就将猛兽给忽略,因为无特殊情况,野兽不会袭击村落。
    “老天保佑,日子刚安定下来,可别再来祸事·”童氏收起衣衫,此刻,她真是完全没了那份心思,“你先待着,我去看下明晨。”
    “他要是害怕,就把他带过来·”钟老爷子吸进最后一口烟,将烟灰全磕出来,便不再续烟·如今烟丝可是稀罕货,抽一点少一点,他还是省着点用,免得庆然又想方设法给他弄好烟抽。
庆然已经够忙了,他没必要再为庆然增添麻烦··    “明晨,你是要一个人待着,还是跟着我和老头子”童氏敲开东厢房的门,半句废话都不说,直入主题。
    “童阿奶,我不小了,就不跟您过去,要是您老有事,叫我一声就成·”简明晨小大人般回话,将童氏的担忧冲淡了少许··    确定简明晨不是强作镇定,童氏没再坚持,临走前叮嘱道:“你将贵重的东西收拾出来,万一有事,也能当即跑路。”
    “好的,童阿奶,我马上照做·”待童氏身形消失在房门拐角处,简明晨很快就收拾出一个小包裹·这方面上,村里前段日子有培训过,凡明事的村民都遵照着章程在走。
    钟庆然骑着踏雪疾驰在大道上,很快就来到简明宇处··    “明宇,情况怎么样”钟庆然爬上兼职哨楼的箭塔。
    “目标还没出现·”简明宇没有回头,视线都放在前方大片草原上··    “这架望远镜视距还是低了点,不然,就能在两只鹰发现前探查到。”
钟庆然看着前方点白和鸣雷的身影,为自家两只鹰感到骄傲·目前,望远镜的作用远不及它们,即便以后进一步提升其视距,也不能代替两只鹰,死物和活物的差别非常明显,绝不仅仅光凭这点,就能取而代之。
    “来了”简明宇面色微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前方··    钟庆然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人眼看不到太远的地方·要不是这里是平坦的草原,估计连他现在的视距都不会有··种田文布衣生活·    福村围墙并不厚,箭塔都建在围墙之内,而不是建在围墙之上。
建城墙实在太耗费人力,福村暂时没这份能力··    随着简明宇话落,有职司的村卫都各就各位,其余村卫则骑在马上待命··    简明宇发现来人之时,那边也发现了福村。
并非对方也有望远镜这样的利器,实在是福村目标太过明显,远比一群人来得醒目··    “赵承,那是什么”曲西眯眼望着远处模糊的黑影,心中陡然升起警觉。
    “哪”赵承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顺着曲西的目光看过去,散漫的神情不再,眼中满是警惕··    “走,回去跟首领报告。”
曲西调转马头,快速朝大部队行进··    “这么着急回来,前边情况有异”看着匆匆而返的两个前哨,瓦林村首领方路收起笑容,沉声问道。
    “首领,去年秋过来时,海边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目前离得太远,还看不清,请首领移步亲自过目·”曲西恭敬地回禀。
    “走,带我过去瞧上一眼,我倒要看看,能将你们两个小子给吓回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方路双腿一夹马肚,直奔目标而去··    “首领,这里就能看到。”
赵承紧随其后,没跑出去多远,便出声提醒方路··    方路放慢马速,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直视前方··    “这里看不清,走,再往前一段看看。”
方路一马当先··    越往前,那个黑影越清晰,直到能辨别出硕大的黑影为何物时,三人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尽是不可置信,不约而同惊叹出声:“不过半年多没来,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大一个村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们已经找不出语言来形容心底的震撼。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有人有能力建起这么大一个村子,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时,三人距离福村还很有些距离,他们看不清围墙用料,不然,惊讶只会更甚。
    “首领,怎么办,换路线”曲西掩下眸中的讶然,期待地看着方路··    “换路,不能冒险,我带族人往南边走,你和赵承去探探情况,注意安全。”
方路当机立断打马返回,领着族人取道南方··    “是,首领·”曲西和赵承应得极为爽快,没半点推诿之意··    瀚海州生存不易,不说其他,光每年大自然的威胁,就可能要走一个人的小命,是以,对于这样危险的行动,瀚海州原住民只要不是胆小如鼠,都会义无反顾地去执行。
    这里离瓦林村并不远,急行军的话,一天多就能赶到,避开并不是明智之举,必须探听清虚实况,否则,这个新起的村落,会让他们如鲠在喉,很多事情都放不开手脚去办,这等于是让他们本就不容易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大部队人马拐弯去了其他地方,有两人直奔着我们村而来·”简明宇将望远镜递给钟庆然,点白和鸣雷早完成自己的使命,现在正在两人头顶盘旋。
    钟庆然架起望远镜,朝刚才的方向扫视,两骑身影跃入眼帘,一闪又消失不见,钟庆然不断调整方向,视线才能始终捕捉到他们,随着身影越来越清晰,钟庆然终于看清来人的面貌。
    ·    第99章·    ·    “周队长,你有接触过其他国家人吗”钟庆然将望远镜重新放回简明宇手中,希冀地看着周茗。
福村村民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见识不多,和外族接触,还是头一遭,就连他也没有这种经验,那岂不是得抓瞎·    周茗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之前也只管着一艘船的兵卒,接待他国使臣或商人,怎么可能派官职低微的他出面·    “除了箭楼上的村卫不动,其他人都跟我去大门那,咱们去会会瀚海州本土居民。”
钟庆然步下箭楼,直奔福村大门,其余人紧随其后··    “曲西,这……”赵承勒住马匹,被青砖磊起的围墙所震撼。
    瀚海州原住民,说白了,就是因各种原因,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跨过崇山峻岭,聚族而居的逃犯或避难人士后代·金银或许能带进来不少,手艺人却是不多,从大周朝和北沙带过来的物资更少,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一整堵青色的墙,足以晃花两人的眼。
    “族长不是让我们去探探虚实吗不管这个村落有多富有,多不友好,我们都得上,没别的选择·”曲西面色黯然,他已经做好为部族牺牲的准备,希望这个部族不要太过霸道。
·    瀚海州相对大周朝来说,资源较为贫瘠,若仅是这样的话,在人少地广的情况下,原住民生活不至于困苦,可事实却非如此··    村落的最大敌人就是不事生产,以劫掠为生的盗匪,不,应该说是以收保护费自居的村落守护神,只要每年按时上交供奉,各村落都能幸免。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原本还算宽裕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有些捉襟见肘,想要发展人口对抗这些“保护神”,就如水中捞月般成了虚妄··    人数不足,只能乖乖上交供奉,交了供奉,就无力发展人口,不少村落都陷入这样的恶性循环中,想要解开这个死结,只能寄期望于,哪天几个强大的部族联合起来,将这股匪患给灭了。
    瓦林村不大不小,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还勉强凑合,可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收获的果实,拱手让与他人,最主要的还是,他们收取的保护费太高,已经到了各村落所能忍受的临界点,再过,估计他们会拼死反抗。
    盗匪们高明的地方也就在于此,收取的保护费正好压在各村底线上·在日子还能过下去的情况下,村民的反抗力度很弱,也正因为如此,保护费制度已经在瀚海州存在了许多年。
    “你说这是外面刚进来的,还是哪个大部族的分支”赵承望着前方,眼神复杂,有向往,也有惧怕··    “这样的风格,我没听说过,看起来像是来自外界,可这可能吗”曲西说的连自己都不信,能建起这样的村子,人数定然少不了,他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一次性进入瀚海州这么多人。
要真这么容易,瀚海州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人烟稀少··    两人说话间,很快就来到福村附近,这里刚好在弓箭射程外,他们不想挑起两个村落的战斗,只能派一人卸了武器,下马双手高举走到围墙下。
    “你是何人,来自何处,来福村有何贵干”周茗站在大门边的箭楼上,一脸戒备地望着底下穿着麻布衣衫的原住民··    即便他身上没带武器,看那意思,也不像来生事的,但包括周茗在内,并没有一人松懈心神。
福村是他们的根,必须完好保住,一旦福村被毁,他们想要东山再起,几乎就成了不可能之事·清楚这点的人,自是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你说慢点,我听不太清。”
双方语言上有差异,周茗说话太快,曲西只勉强听懂一些,他无法,只得放慢语速,请周茗再说一遍··    周茗听着底下那人慢吞吞说话,语调听起来颇为别扭,好在双方语言同源,只是因长期不交流,语言往两个方向发展。
语速放慢之后,周茗倒是听懂了,他将之前的问话一字一顿,重新复述了一遍··    这次,曲西听清了,他过来本就是为了,打探这个新村落虚实,对于他所在的瓦林村并没有什么隐瞒,只要不涉及到族内密事,其他能说的,但凡这个村落的人问起,他都会一五一十告知。
    “我叫曲西,来自瓦林村,来这是为了取盐·去年秋我们来过这里,那时,这边还没有建村,这次见到,就过来瞧瞧·”曲西话说得很诚恳,瓦林村受着强盗的盘剥,再经不起其他打击,能与临近村子交好,那对他们也有很大好处,实力增强后,就有资格和盗匪谈判,说不定能降低保护费上交额度。
    “瓦林村”钟庆然支起耳朵仔细倾听,心想着,此前鸣雷就曾见到过人,该不会就是他们吧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高。
    “你能代表你们村拿主意”周茗按着钟庆然的意思问话··    “不能·”曲西应得异常干脆利落。
    “那你回去跟你们首领商量,若是想和我们福村往来,就换个能主事的人过来·”周茗不想多费口舌,和曲西说了也是白说,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找话事人。
    见周茗摆出了送客的架势,曲西很识趣的告退··    “那边情况如何”赵承看到平安返回的曲西,面带焦急地问道。
    “走,路上再说·”曲西跨上马,朝着族人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好了,这里离那个村子够远,不用担心会有人突然暴起伤人。”
赵承放慢马速,侧头盯着曲西··    “和我应对之人穿的既不是麻布衣衫,也不是皮质衣裳,我看,他们九成九来自外界·”曲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愁绪。
    如此多的外来者,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变数太多,还不如瀚海州本土居民当中,突然崛起一个部落来得踏实,至少他们会遵守这里的规矩。
外来者就不好说了,他们到底秉持着什么想法,连猜测的根据都没有,这让人很不安··    “你确定”赵承神情严肃。
    “嗯·”·    “我们去年秋来过这里,那时这边除了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冬天,他们没法动土,满打满算,这个村子建成,也就两三个月时间。”
赵承回头看了眼,指着身后的一大片田地说道,“加上这些,没有一两百青壮,估计完不成·”·    “走吧,这事还得首领他们定夺,我们又做不了主,想那么多也没用。”
曲西一扬马鞭,座下马匹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赵承紧随而上··    找到在沙滩上拾取自然结晶海盐的族人,曲西将他和周茗的交谈,一字不漏地叙述给方路。
    “你的意思是,他们暂时并没太强攻击性,反倒有意和我们村往来”方路坐直身体,目光对着曲西,一脸慎重地问道··    “是的,首领,那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希望我的理解没出现偏差。”
曲西再次肯定地回道··    方路手指尖轻轻搭在桌上,微垂眼眸沉吟半晌:“这事我已经清楚,你下去,把万飞几人叫进来·”·    来人已经远去,钟庆然却没撤消警戒的命令。
反正如今正是农闲时节,田间的活少干一天无妨·眼下,他们对瓦林村半点都不了解,谨慎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    当天,瓦林村人没再回转。
    福村不可能一直这般,翌日,村民生活一切照旧,只是下地的人数明显减少,巡逻的村卫数量见涨,二队三队也暂停了出海捕鱼,除此之外,点白和鸣雷也交替着在空中警戒。
·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也没见瓦林村派人过来和福村接洽·钟庆然并不意外,就像他们对瓦林村人有所忌惮,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唳”·    就在村民快要将瓦林村人给忘记的时候,点白的警鸣,让众人刚松懈的心神又提了起来··    这次,福村没有再像上回那样如临大敌。
    收到点白的示意,简明宇带着村卫护送村民回村后,就站在福村大门边箭楼上居高临下查看···种田文布衣生活    没过多久,望远镜里就出现几骑人马的身影。
见对福村没什么威胁,简明宇微拧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次,同样由周茗出面应对,双方一阵语速缓慢的交流后,瓦林村一行人被引进福村··    万飞看着一座座青砖瓦房,心里的震惊简直无以言表。
这样的村子,他还从未曾听说过,即便是地大物博,物产丰饶的大周朝,也不可能每户人家都有这般财力·更何况不光如此,地上也铺满了青砖,这里可不是大周朝,福村人过来,总不可能带着砖瓦进瀚海州吧·    不止万飞惊诧莫名,随行几人也同样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两旁的房子看,生怕一错眼,眼前的景象就会如同过眼云烟般消隐无踪。
    “请下刀·”钟林领着村卫将人拦下,确定身上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后才放行··    万飞对此没有意见,这本来就是规矩。
要是让外人带着武器去见首领,这还能好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福村首领竟然这般年轻,不,年轻都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是年幼,眼前之人恐怕连十五岁都还不到吧·    万飞硬是扯开嘴角,挤出几丝笑意,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扭曲。
他完全无法想像,这么个半大孩子,是怎么带领村民将福村建成世外桃源般又是怎么让他们听他的话,而无人反对·    可惜,这些问题,万飞不会不识相地提出来,也就没法得到答案。
    双方各自通报姓名,一阵寒暄后,开始进入正题··    万飞一摆手,说道:“曲西,将礼呈给钟村长·”·    曲西应声上前。
    钟林接过他手上端着的盒子,打开查看,确定没问题后,方才递给钟庆然··    钟庆然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做工精美的地毯。
他不由莞儿,瀚海州草原居多,没想到在这里生活久了,原住民的习俗也在向牧民靠拢··    大周朝也产羊,但并没有编织毡毯的习惯·万飞等人,祖先都是大周朝人,现在看来,身体条件已和大周朝百姓有了明显区别,他们更加高大魁梧。
这并不是说大周朝百姓生活困苦,恰恰相反,瀚海州气候条件恶劣,这里差不多半年时间气温极低,还常年刮风,寒冷的天气,加之以肉食为主,个头普遍比大周朝百姓高大便很容易理解。
    钟庆然欣然受之,让人将礼收起来安放好:“不知贵客上门,所为何事”·    “这不是刚发现有新邻居在此安家,我瓦林村怎能不上门拜访”万飞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很快就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说起话来半点不虚人。
他现在可是代表瓦林村,可不能弱了气势··    平复心情后,万飞不动声色地打量在场众人·他发现,这里的人,似乎大多都不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
这就奇怪了,没有足够的势力,他们无法带这么多人进入瀚海州,可威势非一朝一夕能养成,这一点,他有自信不会看错·个人实力与福村展现出来的能量不相符,这又是为什么呢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万飞打起精神,专心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有客盈门,自是欢迎之至·”钟庆然朝后挥手示意,很快美酒美食便端上饭桌··    万飞心里陡然一惊,好多菜色他居然都没见过,席上竟然还有粮食酿造的酒。
这些酒在瀚海州极为珍贵,就连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喝到,瓦林村人更常喝的是各种奶酒·对于他们这些从没接触过外界的人来说,喝奶酒那是家常便饭,还觉得甚是美味,可对于那些刚入瀚海州的人来说,就非常不适应。
    平心而论,万飞觉得奶酒滋味不错,可粮食酿酒味道一点不比奶酒差·土生土长的他都这么认为,来自外界的人看法如何可想而知··    “这些海味你们可以尝尝,要是吃不惯,便不用管它们。”
钟庆然举杯,小饮一口,示意万飞随意,“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形半点不了解,不知你是否可以为我们讲解一下·”·    这都是小事,只要在瀚海州多待上一段时间,早晚会知悉,万飞便大略说了瀚海州目前的形势。
    “有人收保护费还收了很多年”钟庆然挑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有百余年了。”
万飞细细一算,心中升起不忿,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瓦林村竟然被人搜刮了这么久,他想想就心疼地无以复加,要是将那些被收走的财物用在发展瓦林村上,这能养活多少人·    钟庆然眉头皱得死紧,他本还打算今年入冬前走一趟边城,目前看来是不成了,有这么一个威胁在,他怎能安心带人走·    “这么长时间,就没人能动他们”钟庆然心底的疑问渐大,既然这伙人这么嚣张,为何就没人联合起来把他们给灭掉·    “一开始时有村子反抗过,甚至几个村子联合一起抵抗,效果并不怎么好。
他们来去如风,打得过就收刮一番,打不过就跑,我们很难把他们全都留下·他们也乖觉,大部族他们不动,专门逮着中小部族下手·”万飞一脸愤慨,“我们曾经向大部族求援,结果如何,看现在我们上交了百多年保护费就能得知。
也是,这事于大部族又没任何损失,他们为何要冒偌大风险为我们出头”·    钟庆然越听,心里的怪异之感越甚·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面有蹊跷。
没有人统管的情况下,这种收保护费制度,怎么可能能延续百余年之久要知道,一个国家都未必能撑过一百年,这么松散的强盗组织,他们的威慑力能有这么大·    “村子小,人少,抗不过盗匪,为何不几个村子聚到一起,这不就有对抗的能力了”钟庆然不解。
    万飞唉声叹气地说道:“这个我们自然也尝试过,除了最初那几个大部落之外,任何一个部族一旦露出合村的苗头,盗匪就集中力量对付他们,合并的村落完全没有安生日子过。
刚合村,部族之间本来就有隔阂,盗匪这么针对之下,日子比不合村还难捱,坚持一段时间,便就散了·”·    钟庆然心中疑虑渐深,不过他没再就此事继续追问。
他能想象到万飞他们的无奈,光瞧他们那身板,那气势,就知道他们并非懦弱可欺之人,正是如此,才更加凸显出盗匪的厉害之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村子,任由盗匪在他们村落里横行无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钟庆然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万飞:“上头都是我们村能对外售卖的物资,以及需要的一些货物,你们要是有意愿,可以拿过来交易。”
    万飞识得几个字,让他看书却是不成,他正想说明此事,哪知翻开一瞧,多数物品都配了逼真的画图,不用人转述,便能知晓大概,到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这个我收下,想来首领一定很乐意和贵村往来·”万飞停顿片刻,好意提醒,“你们村在附近村子中日子最好过,盗匪没来,是他们想不到这里会突然间冒出一个村子,一旦他们得到消息,肯定会大肆盘剥,第一次估计会将你们掳掠一空,你们要心中有数。”
    钟庆然诚心感谢,万飞临走前,还送了点回礼··    等万飞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钟庆然召集几个村卫队长商议盗匪之事··    “这事你们怎么看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钟庆然将事情跟不在场几人详细说了一遍,开始征求他们的意见…·    “最好的办法是主动出击,只是不知道他们藏身之地,也不清楚他们具体人数,此事难办。”
在座众人,就周茗年纪最大,他不说,估计另两个队长不好意思开口,他就抛砖引玉一把·他也挺无奈,村卫队成立时间太短,以前的观念深入人心,一时半会怕是扭转不过来,他只能带个好头。
    “我赞同周队长的想法,不过村里防卫也不能落下,最好能将所有适龄男丁都组织起来,和之前训练不同,这次是强制性·”钟林也不推诿,紧随周茗之后发表看法。
    “村长,有你提供的迷药,只要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小心一点,应该很容易就放倒他们·”王大成一点不愁,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简明宇总结:“既然都赞成主动出击,那就想想怎么做,才能将大批人无声无息撂倒,利用箭枝肯定不成。”
    钟庆然没有插话,安静地在边上凝神细听,想从明宇他们身上汲取更多的点子·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方案,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或许就有他没想到的地方。
    众人拾柴火焰高,一番讨论下来,如何投撒迷药,便有了诸多可行方案·钟庆然没有当场做出决断,这事需要视情况而定,他得先回去仔细确认之后,才能考虑具体施行方法。
    一回到家,钟庆然就埋头于书房中·他可不想到了瀚海州还要受制于人,以前也就算了,毕竟大环境如此,他即便有不爽的地方,也没法脱离这个钳制。
瀚海州不同,这里地广人稀,莫说偏安一隅,就是将整个瀚海州都统一,也未尝不可能·要是在这里都还要憋屈着过日子,那还不如将他塞回娘胎里重新做人··    简明宇拿出一具半成品手弩,眼神火热,原本想慢慢尝试,现在时间不容许,他只能加快动作。
材料都是现成的,之前早就准备妥当,就是制作过程极为繁琐,一个处理不慎,精准度就会出现偏差,此前就因此报废了好几架,希望这次能成功··    简明宇指尖轻轻滑过手弩设计图纸,笑意从眼角眉梢晕开,很快,整张脸都洋溢着令人愉悦的笑容。
这张图,可是庆然参考了他的意见,才最终绘制而成,是两人合作的成果··    ·    第100章·    ·    大周朝弓箭比较常见,平民百姓都能配备一二,弩却不行,这东西属于朝廷管制物品,包括王公贵族在内,私下都不得拥有。
    钟庆然不是军事发烧友,对于枪械了解不多,弩好歹见过图片,结合现有材料,参考简明宇的意见,总算琢磨出来比较可行的手弩制作方案·接下来的事情,钟庆然帮不上忙。
弓弩不能随便外传,想来想去,简明宇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军器师尹成会制作不少武器,却不包含弩,否则,就可以和简明宇一起制作,这能省事不少。
钟庆然有想过让尹成参与其中,和家人一商量,最后决定,暂时保密··    大型弩杀伤力巨大,同样机动性不强,先不管这点,主要还是目前钟庆然他们尚没能力制作,手弩就比较小巧,不妨碍行动,算是眼下福村能拥有的最强武力配备。
    简明宇忙着制作手弩,钟庆然也没闲着·他不清楚周茗三个村卫队长,为何对能找到盗匪深信不疑,难道他就那么让人相信钟庆然摇了摇头,把这个不怎么靠谱的想法甩出脑海。
他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不对他起疑,不背叛福村,随便他们怎么想··    钟庆然并没太大野心,若没人欺到他头上,他才懒得费尽心思往上爬·就像这次,要不是盗匪的存在,严重威胁到福村,他大可安安心心窝在家里舒服过日子。
    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无论在大周朝,还是在瀚海州,似乎都难以达成,钟庆然也只能打起精神,将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上辈子,钟庆然是个守法的普通公民,连鸡鸭都不曾杀过,来到大周朝,倒是见过血,可那也只是猎物的血,至于人,一想起来,他就觉得脖子一凉,他真不确定,他能不能下得了手。
这点上,钟庆然远不如本土居民··    钟庆然不觉得,福村能好运避过盗匪的视线·瓦林村都能发现他们,足迹遍布整个瀚海州的盗匪就更不用说了。
    钟庆然推测,福村很有可能,会在盗匪过来瓦林村收保护费的时候,进入他们的视线·要是在那时和他们对上,福村即便完胜他们,也会后患无穷。
能把生活在瀚海州的中小部族,都逼成这样,盗匪人数定然不少,就凭福村这点人口,怕是应付不了后续增援··    更关键的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人给惦记上,很多事情都得防着,这会严重影响福村村民的生活。
瓦林村这些中小部族,可不就是经不住盗匪的骚扰,才不得不妥协吗不把这伙匪患给灭了,他们就没有安生日子过··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并不想舍弃福村,过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况且这样也不保险,盗匪不事生产,不把他们这根出头的椽子给打烂,其他部族还不得有样学样,他们能忍下这口气接下来的事情显而易见,瀚海州是不小,在一马平川的地形中,想找人却不算难。
他可不想整日担惊受怕,如此一来,他压根就没得选择··    钟庆然对万飞感觉还不错,可他不敢保证,瓦林村人不会将福村的消息散播出去。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能将福村的安危,寄望于虚无缥缈的人心上··    每过一天,盗匪对福村的威胁就上升一点,钟庆然他们等不起。
当简明宇做出第五架手弩,钟庆然不打算再等·临行前,他召集村民,将他和多数村卫不在时,需要注意的事情一一告知··    “爷爷,我走了,要是碰到无法战胜的强敌,就带着所有人退居楼船。”
钟庆然轻跃上马,看了眼身后福村的牌匾,拉了下缰绳,示意踏雪准备前行··    “村里的事情爷爷帮你管着,你自己小心,千万别大意。”
钟老爷子眼里满是担忧,庆然这一去,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他这一颗心都悬着··    童氏眨了眨眼,将那股泪意给憋回去,这个时候可不能掉泪,那多不吉利,她得笑着送他们出行。
    钟庆然目光在送行的家人身上一一扫过,该说的之前就说了,停留太久只是徒增伤感罢了·钟庆然一扬马鞭,踏雪甩开四蹄朝目标方向疾驰而去·他一动,身后的简明宇等人便紧随而上。
    一时间,村口尘土飞扬,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直到钟庆然一行人化为一个个小黑点,钟老爷子等人才返回村子··    有点白在空中开路,钟庆然等人很容易就能避开当地人的视线,甚至连他们的活动范围都不踏入。
    几天后,钟庆然一行人横穿过瀚海州,来到西部边缘的山脚下··    钟庆然眯眼打量着远处的一座山峰,那里就是盗匪的据点·要不是瀚海州大半都是草原,不容易藏身,他们也用不着迂回这么远切入。
    连赶了几天路,大家都累了,钟庆然和简明宇商量,决定先休整两天再说·这边虽然离匪窝较远,但并不安全,保险起见,众人都进了山林··    有钟庆然提供的驱虫粉在,他们就不会受蛇虫鼠蚁的骚扰,入山几无危险。
    等人和马都缓过来后,王再明和张继两个斥候,在点白带领下,悄无声息潜入匪窝附近探查情况··    “情况怎么样”简明宇看着安全返回面带疲色的两人,没急着让他们下去休息,都这个时候了,完成任务最重要。
    两人将打探到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钟庆然凝神细听,用炭笔将匪窝布局简单地画在纸上·两人说完没多久,据点示意图也绘制完毕··    “你们过来看看,若有哪里不对,就都指出来。”
钟庆然把示意图换了个方向,正对着王再明和张继··    两人将示意图,和记忆中的匪窝仔细比对,发现大方向上并没出现偏差,细枝末节,他们自是顾及不到,那可是匪徒据点,怎么可能轻松就让两人潜进去他们也只在外围晃悠了一圈,对匪窝了解不算详细。
    这一点,钟庆然和简明宇都知晓·福村每一个人都很宝贵,两人不希望看到无谓的牺牲·太过冒进,很可能打草惊蛇,对他们的行动反而有阻碍。
他们人少,偷袭才是最佳方案··    “庆然,匪徒不会全都在据点里,想要一网打尽不大可能,你有没有办法躲避猎狗的追踪”简明宇是打猎好手,他虽然没养过猎狗,但不妨碍他知晓狗鼻子的厉害。
    “等行动时,都搽上掩盖气息的药,撤退时,把行迹都给抹消,想来不会被人追踪·”钟庆然带了一大堆药,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那成,黄昏出发,入夜时再行动。”
简明宇话落,临时驻地再无动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众人既兴奋又紧张,计划看起来万无一失,可再完美的计划,都需要人来实现,只要有一个人出了纰漏,就可能导致行动失败,这后果吗,恐怕大家都无法承受。
    钟庆然并不太担心,起码他还有福运珠这个后手,再说,即便不动用福运珠的能力,仅靠他本身的高福运,就能避开大多数小麻烦·他会跟随队伍过来,主要还是压阵,若一切顺利,他就不需要出手。
    “走·”简明宇起身,快步朝匪窝行进··    这里离匪徒据点挺远,倒是不用太过遮掩身形,动静稍微大一点也没事。
等进入盗匪警戒范围,就不能这么大意,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暴露身形··    众人到达指定位置后,就各自藏好身形,静候命令··    钟庆然看着前方匪徒营地,心里不无诧异,人数比他预想的要少许多,这不应该啊。
现在不管是庄稼还是饲养的牲口,都没到收获的时候,外出收保护费的人应该很少,最多派人出去巡视各地,照理,大多数匪徒都会留在这里·可这么点人手,想把中小部族都控制在手中,这难度是不是太高了·    钟庆然不信,瓦林村这样的村子,会对如此数量的匪徒束手无策。
那么人都到哪去了难道真的分散开在瀚海州各地巡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钟庆然压下心中的那抹怪异之感,专注于眼前的行动上。
    估计匪徒压根就没想过,有谁会那么大胆来抄他们老窝,值守的两人警惕性不强,还时不时交谈几句,完全不把执勤当一回事··    简明宇垂下眼眸,这样的错误,他们可不能犯,以后一定要加强这方面的教导。
    现下正是饭点后段,匪窝里还挺热闹,喝酒饮乐的声音不时飘入众人耳中,甚至还夹杂着寻欢作乐的声音··    村卫都是青壮,难免有人被带得心襟动摇,钟庆然脸色有些不好,他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只得让人后退稍许,避开声音作用范围。
    时间缓缓流淌而过,据点中声响渐弱,房间一间一间变暗,直至最后一盏灯熄灭··    简明宇没有立即行动,又等了半刻钟,才示意先发之人出手。
    两个守夜之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眼皮越来越沉,后来实在受不住,竟然背靠背睡着了··    见行动成功,众人立刻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趁着夜色的掩护,小心摸进匪窝,每一间房都吹入迷烟,等待片刻后,再破门而入。
    许是钟庆然的高福运起了作用,行动异常顺利,半点差错都没出··    “简队长,这些人怎么处理”据点中的火堆并没有被熄灭,在火光映照下,钟林两眼熠熠生辉。
·    “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做·”简明宇面容严肃,眼神坚定,这一关总归要过,不说他,在场之人都得克服,“记住,他们是敌人,对待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
    早在之前,钟庆然就知道,除去船工之外,其余人多半下不了手,他早有准备,给他们两种选择,一是直接动刀,二则是用药·刚才下的迷药,份量不算重,只能将匪徒迷晕,现在他拿出的,则是高浓度的迷药,只要剂量足够,怕是永远醒不过来。
    结果,大出钟庆然所料·竟然没有一个村卫向他索要高浓度迷药,一个个虽然心中紧张得要死,连大砍刀都握不稳,却都硬挺着上前,他们是村卫,相当于军人,若连这个都没法克服,还是早点退出村卫队伍,把位置让给有能之人为好,免得以后误了大事。
    钟庆然有想过要怎么处理匪徒,他第一个想到的办法,是把人抓起来带回福村做苦力·后来和周茗这些老兵一商量,放弃了这个方案·苦力是能解决福村劳力不足的问题,可也只能将他们安置在不被外人所见的地方,不然,岂不是明晃晃地表示,他们就是端了匪徒据点的人·    这也就罢了,至少还有很多地方能用上他们,怕的就是,福村人手不足,分不出多少人看顾,万一被他们逃脱,福村就危险了。
钟庆然有诸多办法正面对抗,就怕暗地里动手,一旦他救援不急,被人得手,这后果无人承受得起··    “庆然,那些女人孩子都放走”简明宇声音略带沙哑,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不然怎么办”钟庆然眼中有一丝迷茫··    “……”简明宇也拿不定主意,正寻思间,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妇人动了一下手指,他心中一凛,顾不得什么,抄刀上前,连反应的时间也不给那妇人留,直接一刀了结。
    钟庆然被吓了一跳:“明宇,怎么回事”·    “庆然,我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不如干脆一点,索性送佛送到西。
你曾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那妇人手指动弹了一下,要是放他们回去,还不知道要生出怎样的事端来,我们人太少了,早晚得向外招人,万一被他们混入,这……”简明宇眼神黯淡,手却很稳。
今天这事对他的冲击很大,他不但没有逃避,反而宁可承受良心上的谴责,也要护一家人安全··    钟庆然稳了稳心神,紧紧握住简明宇的手:“就按你的意思做。”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开始没有上过战场的村卫,都下不去手,直到被船工激起心中仅存的那丝勇气,才闭着眼睛动手,之后,事情就简单多了,即便那些是妇孺孩子。
    看着船工那干净利落的动作,钟庆然觉得很是汗颜·其他人可以犹豫,可以心慈手软,唯独他不行·他掌管着福村,一旦他决策错误,带累的可不光他一人,一家,整个村子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队搬运物资,二队警戒,三队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简明宇收拾好心情,快速下达指令··    钟庆然补充道:“三队任务完成后,将人集中起来火化。”
    众人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钟庆然感觉手在微微发抖,说话都带着颤音·他又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于人命的漠视,远不是他这样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所能及。
他必须适应这里的规则,不能被这事困住手脚··    处理完所有事之后,已是凌晨时分·来的时候,因为要隐藏行迹,行进间悄无声息,没想到,返程时,气氛更加凝重,要不是有船工在边上插科打诨,怕是会一路无言。
    这一晚,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人,没几个能睡得踏实,其中就包括钟庆然和简明宇·别看简明宇动手极为果断,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内心的煎熬,一点不比其他人少。
钟庆然还要更严重一些,这次行动是他下的命令,不管对与错,一切都要由他担起·这一晚上,他噩梦不断,中途惊醒了好几次,无意识间,紧揽着简明宇不放,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度过最初的不适之后,钟庆然感觉,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同了,细细一瞧,钟林等人也起了明显变化,更为坚毅··    剿灭盗匪后,钟庆然一行人并没有回村,在匪徒反应过来前,又灭了两小拨,之后绕了一大圈,将踪迹全部消除,这才返程。
    钟庆然自己都察觉到他瘦了一圈,并非长途奔波的原因,究竟怎么回事,明眼人一想就明白·这事别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想通·简明宇无法,只能尽量做些好的吃食,为他补身体。
    钟庆然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理智上他赞同这一做法,感情上却一时无法接受,特别是捣毁据点那次,他起了深深的负罪感,只有时间才能抚平这一切。
    “又做噩梦了”简明宇拿过放在手边的棉帕子,轻拭着钟庆然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嗯。”
钟庆然嗓子发干,仿佛几天没喝水一般··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回发生,简明宇端过搁在一旁的水杯,钟庆然就着他的手,一口干尽·一杯水滑入喉咙,嗓子得到滋润,钟庆然感觉舒服许多。
种田文布衣生活·    “快到家了,你再坚持一下·”简明宇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更加细心照料钟庆然的饮食起居··    “没事,我熬得住。”
钟庆然也挺佩服自己,他自己并没感觉到有多难受,心理上也没太大困扰,可噩梦依旧每天光临,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对此,他也没辙,只能先这么对付着··    随着离福村越来越近,钟庆然的症状明显好转,简明宇安心许多。
好吃好喝,却日渐消瘦,这让简明宇看着就难受,生怕钟庆然会出事··    “回来了,村长他们回来了”·    “真的走,都去迎接村长。”
    看到两只鹰在福村上空盘旋,村民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在村口道上等着··    钟庆然他们一去这么多天,村民心里都不怎么踏实。
没办法,福村武力就那么多,钟庆然带走了大半,他们要还能安心就怪了·更何况,钟庆然一行人要办的事还很危险,一个不慎,能不能有机会再见面都还两说,谁家不是悬着一颗心正常出远门,都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不用说钟庆然他们。
·    钟庆然他们在村口耽搁了一会,就各自散去··    “庆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童氏拉着钟庆然上下打量,语带担忧。
    “没事,这段日子尽做恶梦,现在已经好多了·啊,我估计是想爷爷奶奶了·”钟庆然不想在此事上打转,随口说道··    “真没事”童氏不放心,再次问道。
    “阿奶,放心,真没事·”钟庆然保证··    “好了,老婆子,既然庆然说没事,那就没事,看他俩累的,赶紧让他们回房休息。”
钟老爷子制止童氏继续发问,打发两人下去··    “老头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和钟老爷子多年夫妻,童氏对他的了解不浅。
    “我看庆然人很精神,就是瘦了许多,怕是此行所办的事对他造成了困扰,估摸着问题不大,我也就没有多问·”钟老爷子没说得太明白,童氏却也听懂了。
    “都是那天杀的小人给害的,不然,庆然哪用得着遭这个罪”童氏不忿,“还有那皇帝老儿也是,这么明摆着的事情,那么要面子做啥”·    “也不全是坏事,以前庆然做事都缚手缚脚,到这边,就不用考虑那么多,现在只是一时困难,时间长了就好了。”
钟老爷子心里清楚,就最初这段日子难熬,等福村真正发展起来,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唉,希望如此·”童氏长叹一口气,起身前往厨房,“我去给庆然和明宇弄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你要不要也吃点”·    钟老爷子转头看了看天色,摆摆手说道:“不用刻意准备,要是有多的,给我盛点就是。”
    “行,那我忙去了·”童氏跨出门槛,正巧碰到简明晨·他一听是去厨房,忙跟着过去打下手··    “童阿奶,哥郎他没事吧”简明晨小脸上尽是担忧,心想着,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没大事,休息一阵子就好·”童氏如此宽慰自己··    ·    第101章·    ·    童氏不知道庆然和明宇睡下后,多久才会起来,便宰了一只刚长成的鸡,加上几根参须炖汤,顺便再熬上一锅浓浓的米粥备着,也只有这样的吃食煮熟后,才可以一直用小火温着,而不会影响食物口感。
    童氏这般做法很有先见之明,钟庆然和简明宇,果然直睡到日薄西山,才先后起床··    吃着泛着浓郁米香的海鲜粥,喝着略带点参味的鲜美鸡汤,钟庆然心里暖融融的。
还是家里好,在外风餐露宿不说,还需时刻警醒,不光要小心隐藏行踪,以免被人循着蛛丝马迹找过来报仇,还得防着生活在草原上的猛兽,那生活,绝不是他这个习惯宅家里的人所向往的。
    饭后,钟老爷子把简明宇叫到上房··    “明宇,之前当着庆然的面我也不好多问,你老实告诉我,庆然的噩梦是怎么回事出去才多久,就瘦成那样,身体真没问题”钟老爷子没有之前和童氏说的那样淡定,他能大致猜到导致庆然这样的原因,不问清楚到底不放心。
    简明宇没有隐瞒,将造成庆然这般模样的症结全都透露出来··    “这事我知道了,你回房把庆然给叫过来·”钟老爷子心里如明镜似的,上午庆然一去休息,他就走访了那几家,初次经历此事的村卫。
    这些人虽都被此行影响到,但这么些日子过去,早就缓过来,回到家后,基本跟没事人一般·钟老爷子没想到,庆然对此事竟然这么耿耿于怀,若不把这事情给解决了,想必于庆然身体都有碍,而且心中有这么大个负担存在,以后日子都过不松快。
    归根结底是他能力不足,竟然要自家孙子担起一个村子的重任·钟老爷子长叹一声,眼神有些黯淡·大事上他还真帮不上忙,最多也就提提意见,照着庆然定下的方案行事,要想壮大福村,还是得靠庆然这些后辈,看来他真是老了,没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爷爷,您找我”钟庆然推开房门,坐下替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饮着··    钟老爷子没有立刻说话,仔细打量着钟庆然。
人看起来很精神,就是瘦了一大圈,这让钟老爷子更加确信,庆然表面上似乎没有受到此行的困扰,看起来一切正常,怕是他自己都不清楚内里始终受着煎熬··    “庆然,你们走后,瓦林村人曾来过一次,和我们交易了一批货物。”
钟老爷子不疾不徐地说着,“我从他们那得知,搜刮他们的那伙盗匪,只要各村按时上交供奉,倒是还算比较好说话,可偶尔也会强行带走一些漂亮男女,若碰到有人反抗,那手段光听着就让人胆寒。”
    钟老爷子摩挲着未点燃的烟杆,眼里含着丝后怕,随即转为庆幸,以及自豪:“庆然,你要知道,要是你不这么做,就福村这么点人手,除非我们一直生活在海上,不然,那下场会如何,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钟庆然其实一直明白这个道理,端看他白天一切正常,就能看出来,可潜意识并非他所能控制··    看着钟庆然无可奈何的样子,钟老爷子决定,用重锤来敲醒他这个响鼓:“庆然,你觉得福村被盗匪发现后,他们会怎么做瓦林村人可是说了,我们村很多东西就连那些大部族都没有,不说青砖瓦房,光我们带过来的那些物资,就足够让人眼红。”
    “你想过没有,若我们不能自保,那些工匠就会被人带走,村里会被掳劫一空,只留给我们勉强糊口的物资,这还算好的,要是他们首领脑子够灵活,其他村民或许能留下一条命,我们一家首当其冲,十有八九要回归祖宗的怀抱。”
    “庆然,难道你想看着我和你阿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整天下地劳作更甚者,直接殒命当场”钟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明白,这世道就是如此,既然我们不可能像瓦林村那样乖乖上交保护费,那就注定,我们和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这么做,都是为了让我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何错之有”·    随着钟老爷子一声声,一句句,钟庆然能感觉到,束缚自己的无形枷锁,松开了一条口子。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为何会如此,他可不是这般软弱之人,最初是有点难受,可做都做了,难道他要为此懊悔一辈子看着就不像,可事实就这么让人懊恼,他对此完全束手无策,也就离家近了之后,他的睡眠才有所好转,可也仅止如此,白天那一觉,他就惊醒了两次。
    钟庆然这般,不光他自己受累,还连带着简明宇也时常睡不好,他一醒,简明宇也跟着醒过来,这段日子下来,简明宇也瘦了一小圈··    “庆然,你这么做不光没错,还帮了瓦林村这样的村落大忙。
没了盗匪搜刮之后,他们以后的日子能松快许多,再也不用担心匪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钟老爷子继续劝解,“你心中的疙瘩不就是那些妇孺孩子吗其中有部分确实无辜,毕竟是被强抢的,可更多的是罪有因得,他们吃的喝的用的,还不都是他们丈夫父亲强抢而来既然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好处,自然也得承担起这么做的后果,天下间就没有光拿好处的道理。”
    “爷爷,我记住了·”听了钟老爷子这一席话,钟庆然不说茅塞顿开,至少心里舒坦许多,他感觉身上那股无形压力骤然一轻,仿佛整个人都沐浴在暖阳中。
    最开始,钟庆然并没察觉异常,还以为是他的错觉,哪想到过去了一小会,这种让人舒爽地昏昏欲睡的感觉依旧存在,他忙跟钟老爷子告退,步履匆匆回到睡房。
    “庆然,这么急,有事”简明宇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行囊,关切地问道··    “没事,你忙,我有点困,先眯会。”
钟庆然睡在躺椅上,阖目查看福运珠的情况·身体出现异常,他能想到的也只有福运珠··    将心神沉入福运珠中,钟庆然大吃一惊·原本福运珠只是一颗散发红光的珠子,红光的亮度和红色深浅代表福运多寡,具体数值,需要钟庆然自己去感受,现在,不光出现了福运数额,还多了一些功能。
刚才遍及全身的那阵暖流,就是福运珠化为最终形态时,梳理钟庆然身体的表现··    此前,福运珠如何运用,多半都靠钟庆然自行摸索,此时却不用,但凡钟庆然所想,只要不超出福运珠涵盖知识的范畴,它都能快速解答。
看着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钟庆然早已见怪不怪··    钟庆然查阅了这次剿匪行动斩获的福运量,大量信息瞬间涌入意识海,多数都是代表福运的红色信息,少部分则是绿色,红色是奖励,绿色是惩罚。
看来福运珠很公正,不会因与他融合而徇私,该扣的福运它照扣··    钟庆然神色一动,对于那些受了无妄之灾的无辜人士,他只能在心里为他们哀叹一声,若有机会,他定当照顾他们家人一二。
    看了半天,钟庆然算是瞧明白,福运珠主张惩恶扬善,做好事增加福运,做坏事降低福运,也就是所谓的惩罚·这些,他在之前就模模糊糊感受到,并不觉得太过意外,让他喜上眉梢的是,福运珠另外多出的一个功能。
有了它之后,他只需要花费足够数额的福运,便能得到现今条件下能够使用的各种技术·自此,他再不用受瀚海州落后条件的掣肘,眼下没有的,他可以自己开发制作。
    在对未来生活美好畅想中,钟庆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简明宇整理好行装,一转头便看见,钟庆然头歪靠在躺椅上睡得正香··    简明宇没有打搅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见钟庆然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一并帮他将手脚清洗干净,抱进炕上,两人紧挨着陷入梦乡。
    这一晚,两人难得睡了个好觉··    翌日,钟庆然在初夏清晨,温暖阳光的照耀下,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此时,炕上早已没了简明宇的身影,想来在外边忙活。
    钟庆然浑身懒洋洋的,不怎么想起床,便顺着心意赖在床上·他刚回来,休息一两天无可厚非··    瀚海州即便是夏天,温度也不高,更何况目前还是初夏,这样的温度,最适合人们生活。
可惜,这么好的天气也就维持三四个月,其余时间,不是过热,就是过冷,冬天更是占了将近半年·若没有足够的炭火柴薪,在这边的日子可不好过··    “醒了”简明宇推门进房,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昨晚都没做噩梦,想来是好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钟庆然也很高兴,醒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可一到睡觉的时候,每次都被噩梦惊醒好几次,这绝不是什么美妙的感受。
他想摆脱这个困境,却不得其法,昨天被钟老爷子一开导,打开了无形桎梏的一道口子,之后便触动了福运珠的蜕变,一举帮他挣开困扰他好些日子思想上的束缚,他现在是浑身轻松,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希望。
种田文布衣生活·    “现在起床吗要是起的话,我马上就给你下面条去·”简明宇嘴角微微上翘,眉目舒展··    “好。”
钟庆然在床上蹭了蹭,慢腾腾地爬起来·被窝实在太过舒服,他都有些不想离开·这些天他虽然没有失眠,可每晚被噩梦惊醒好几次,想也知道睡眠质量有多差,昨晚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他格外恋床也就不难理解。
    昨天的鸡汤还有剩,简明宇便简单做了份鸡汤面,再打入一个鸡蛋,撒一把青菜苗,一份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早饭便宣告成功··    钟庆然吃着香喷喷的早饭,心情格外畅快。
一日之计在于晨,钟庆然今天难得赖床,他起得却并不晚,应该说比大部分时候都早·谁让昨天睡多了,早上自然醒得也早··    吃完早饭,休息片刻后,钟庆然找到钟老爷子:“爷爷,这段日子我们出去的事情没有外传吧”·    “没有。”
这点防备心,钟老爷子不缺·他早在庆然一行人离开时,就和村民交代了这事·此事一旦被外人知道,福村哪还能安生·    钟庆然心神一松,走时,他没想到瓦林村会这么快就来福村交易,便没考虑这点,幸亏钟老爷子补上这一疏漏,否则,这事外传出去,麻烦就大发了。
    盗匪基本被清剿一空,钟庆然却不能立刻就松懈心神·就他所知那点匪徒人数,不足以牢牢把持瀚海州长达百余年,背后势必还有人在支持,而最可能的对象,就是那几个毫无作为的大部族。
·    钟庆然从盗匪窝点里翻出来的物资,完全够不上万飞所说,各个中小部族上交的供奉,这点也变相证明他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顺着这一思路想下去,那些东西去了哪里,便呼之欲出。
    而且,瀚海州存在奴隶,这和下人还有所不同,下人除了没有人生自由,其他和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大差别,为主人家干活有工钱可拿,而奴隶就不同了,一天忙到晚,累死累活不说,很可能连饭都吃不饱,而且死了也是白死,没人会为此追究。
要是下人无故暴毙,他们的主人,好歹也得邹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并不能随意打杀了他们··    钟庆然从钟老爷子那里得知,万飞第二次来福村时曾说过,盗匪会将充作部分保护费上交的奴隶,卖往大部族,然后,各中小部族又会花钱从大部族里再购回来,这么明目张胆地销赃手段,钟庆然不信没人看出来,可他们找不到证据,自然没法声讨大部族。
毕竟除了奴隶之外,盗匪和大部族并没有其他接触,他们也只能在心中愤愤不平,其他的则无能为力··    这个消息,再结合钟庆然所知,他能断定,盗匪背后之人必定就是那几个大部族。
一想到这点,他不由轻笑出声,他就说吗,没有人在背后撑腰,就这么些盗匪怎么可能嚣张这么久·    钟庆然并没因此就轻视幕后策划之人,他反倒很是佩服。
要不是有他这个意外,这些盗匪还能猖狂许久·他能想象,原先的盗匪数量定然比现在要多出不少,之所以会这样,缘于各中小部族逆来顺受惯了,长期形成的惯性思维,让他们没有察觉到盗匪数量逐年在下降。
这也是幕后者聪明的地方,他们没必要豢养那么多爪牙,这是人力资源上的浪费··    可事情也出在这里,要是幕后者老老实实,不在这些小地方上动手脚,钟庆然即便有办法对付盗匪,他们也就不可能这么顺利解决匪患。
    钟庆然清楚,盗匪被灭之后,大部族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朝中小部族下手,那样就彻底撕破了脸皮,会激起他们的反抗之心,到时候来个鱼死网破,这不会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
至于以后,钟庆然可不敢保证·大部族享受惯了,突然之间断了供奉,生活水平定然有所下降,暂时忍了,又能忍多久·    这段时间,便是福村难得的发展机会,他定要把握住。
只有自身足够强悍,才能不惧与任何人··    钟庆然走了趟玻璃工坊,发现他走之后这段时间,玻璃有所改进,颜色浅了一些,透明度也更高,可同他想要的玻璃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回房后,钟庆然花费福运,买了一张制作无色玻璃的完整配方·看着哗啦啦流走的一百万福运,钟庆然眉头皱得死紧,这消耗可比之前他动用福运珠能力时大多了,一百万福运,相当于一千两银子,以他现有的福运总量而言,用个十几次,估计就见底了。
看来,以后他得省着点用啊·还好,福运转化为金银铜时,并不会出现损耗,只要留一百万福运打底,足够他应付突发情况··    钟庆然将玻璃配方抄录下来,这时他才发现,他要的是无色玻璃制作配方,可福运珠给出的却是他目前能生产的所有玻璃方子,有无色的,也有有色的,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竟然有将近十种之多。
这么一算,钟庆然倒也不亏··    将其他配方都收好,钟庆然怀里揣着无色玻璃方子,再次动身前往玻璃工坊··    “李管事,你按着这张方子尝试一下,若成功制作出无色透明玻璃,派人告知我一声。”
钟庆然将配方递给李旭,确定他看懂后,便没在工坊停留,拿着一扇窗户大的玻璃回了钟家··    钟庆然找到正在改进手弩的简明宇,笑着说道:“明宇,累了这么多天,今天就歇一天。
走,我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看着兴致高昂的钟庆然,简明宇没有多问,他倒是想去见识一下钟庆然所说的好玩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简明宇放下手弩,将自己清理干净,随着钟庆然出门。
    看着钟庆然拿着一块玻璃不放手,简明宇眼里满是好奇:“你拿着这个做什么”·    “这个呀,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下你就知道它的妙用。”
钟庆然眉眼弯弯,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有些跃跃欲试,“对了,得带上望远镜·”·    说着,钟庆然又返回房间,提了个东西出来。
    简明宇越发好奇,亏得他不是急躁的性子,不然,就得追着钟庆然问个不停··    钟庆然带着简明宇一直沿着海边走,直到见不到一个人影才停下来。
就这,钟庆然还不放心,架起望远镜四处张望,确定四周确实没人能见到他们的动静后,这才开始动作··    看着猛然出现在脚上的一双铜制长靴,简明宇先是一惊,随后便从容接受。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见,只是以前都是铜锁链铜块,皆是外物,他还没见过铜靴,尝试着在沙滩上走了几步,感觉有点奇怪,不过还能接受,就是稍微硬了点,不够软和。
    钟庆然自己也是首次尝试,对此一样很是新奇·怕伤到脚,福运转化的铜靴很轻薄,一点棱角都没有··    “走,我们下海。”
钟庆然一马当先,朝着海里走去,简明宇紧随其后··    当海水即将没过铜靴时,简明宇面前出现一艘铜制小船,附带两对铜制船桨·目的为何,一目了然,简明宇很自然地跨入铜船,等钟庆然也坐定后,抓起船桨划着小船出海。
    钟庆然笑得眉眼弯弯,稍后一步,跟随简明宇的步调摇着橹··    “好了,就这里吧,够深了·”钟庆然目测离岸边有几百米,便停止手下的动作。
    “在这里”简明宇有些不明所以·他们没带钓竿,也没带渔网,难道要在这里看风景·    “嗯,看我的。”
钟庆然将小船变大,船底延伸出一根铜柱,直插海底,把船固定住·随后,将铜柱往四周外扩,直到能塞下一部旋转楼梯,才停止扩张··    简明宇并不清楚钟庆然做了些什么,等到船舱底部开了一道口子,他才猛然惊觉。
    “走吧,我们去看看海底的风景·”钟庆然步下楼梯,越往下,光线越暗,不得不点起灯笼··    就着灯笼昏暗的光线,简明宇只能看清,他们是在一个圆柱形空间中,周围一片漆黑,连一丝海水都看不到。
想起庆然随身带了一块玻璃,现在他是明白玻璃的用处··    很快,他们便下到最后一节楼梯·钟庆然将灯笼交给简明宇,他则拿着玻璃,随意选了一处墙壁,将其镶在铜壁上,然后收回玻璃外的桐块。
瞬间,迤逦的海底时间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简明宇忙上前,把灯笼放在玻璃边上·看着四处游动,颜色鲜艳,样子奇怪的海鱼,还有各色海贝,简明宇大感惊奇,嘴都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奇景简明宇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钟庆然,对他的能耐更是佩服得无以复加··    ·    第102章·    ·    要说对钟庆然的印象,简明宇最初只是佩服,觉得他脑瓜子灵活,能想出那么多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出的主意,直到在海上遇到风暴,见识到他无中生有,凭空变出铜锁链的本事,他才惊觉,岂止是聪明二字得以形容·    当时有两个念头在简明宇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自然就将妖孽附身给略过去,直认为是神仙下凡。
可不是吗,钟庆然从来没祸害过人,之前帮了他家许多,那次更是救了全船人一条命,这样的人,他巴不得他能耐越大越好··    简明宇这么快就能接受钟庆然的异样,除了以上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两点,一是他自己也迥异于常人,像他这般力气大的人,在平阳县他都没听说过一个。
传说当中倒是有这样的人物,那一个个无不是建功立业,挣下一番功绩之人,绝非他能比··    这世上奇人异事不少,既然能有他这样力气大之人,那钟庆然拥有这等能力,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当然,这只是简明宇的想法,他心里明白着,这事绝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知道,再多的讶然诧异,也只能闷在心头··    简明宇这么容易就能接受如此模样的钟庆然,离不开他对钟庆然的信任。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对一个人带着偏见的时候,就会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人,即便那人做的是好事,也会想出各种原因,来证明他这么做别有用心·反过来一样适用,简明宇对钟庆然要没感情,他就不可能嫁入钟家。
他可不是贪图富贵之人,为此让他放弃一部分作为男人的权力,他做不到··    惊异过后,简明宇便无视了钟庆然的异常之处,一旦接受这个设定,他更加安心。
离开自幼生活的河湾村,来到遥远陌生的瀚海州生活,心中的忐忑绝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道得明·不光他这么想,跟他们过来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念头。
这很好理解,远离故地,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如常生活,那神经得多坚韧,多没心没肺·    之前,钟庆然还没表露特殊能力时,简明宇就感觉他非常可靠,在他身边,他能松懈下心神,不用再整天绷着,如今更加安心了。
家人自是能耐越大越好,他没道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向人揭露钟庆然,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傻了才会去干··    “明宇,你看,那边好像有大海蚌。”
钟庆然眼睛一亮,珍珠可是个好东西,可以入药,还能用来美容养颜,这可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能用的··    瀚海州常年刮风,气温又低,如果不注重保养,手脸容易开裂不说,皮肤也会变得粗糙。
男人可以不在乎,但有现成的护肤品搁在眼前,他为什么要放着不用谁说男人不用保养会这么认为的人,多半是碍于面子,再不然,就是大男人主义作祟,认为如此做法不够爷们。
    简明宇回过神来,顺着钟庆然的视线望过去,果然能影影绰绰见到前方海底躺着几个大蚌·海水中能见度不高,好在这里不深,最多也就二三十米,加之还有一盏灯充作照明,倒也能将周围看个大概。
    “你有法子”简明宇这么问,语气却很笃定,半点疑问的意思都没有·都有办法带着他进入海底观看,难道庆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看我的。”
钟庆然眼神清亮,不说简明宇,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瑰丽的海洋世界,电视上看到的不算,心里的好奇一点都不比简明宇少··    钟庆然从墙壁中延伸出一个长柄铜制镂空簸箕,再调整好方向,一簸箕下去,直接带起一堆海底生物。
等海水不那么浑浊影响视线后,钟庆然控制着簸箕,将其中的物品倒入一旁的铜制大桶,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大桶被装满,才停止··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将大桶覆上盖子,快速收回,语带兴奋地说道:“明宇,走,看看去。”
    把盖子重新化为福运,钟庆然没有贸然上前,和简明宇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见没有奇奇怪怪的生物突然蹿出,这才乐滋滋地将大桶中的蚌壳等物,全都倾倒在地,仔细查看。
    由于簸箕空隙不小,被它捞上来的海洋底栖生物个头都比较大·钟庆然看了,大多数都是海贝,也有几只比较倒霉的虾蟹,连鱼都有一条·钟庆然可不是教科书,除了他画过或曾见识过的海味,其余他还真认不出来。
    就眼前几种海贝,钟庆然都叫不出名,更不用说其他了·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他的兴致,和简明宇一起,两人将各种海货分门别类归置好,其余的,钟庆然暂且不做理会,他将目光放在那几个大蚌壳上。
    河湾村附近就有一条大河,两人时常会接触到河蚌,海蚌跟河蚌区别不大,对于撬蚌壳,两人都不陌生··    钟庆然和简明宇一人拿着一把铜制小刀,对准蚌口稍一用力,海蚌便被撬开一条口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使劲一掰,蚌肉便呈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的目光却没放在这上面,全都被两颗莹润的珍珠所吸引·钟庆然目测,莹白色的那颗,有小拇指大,浅粉色的那颗,都快赶上成年女子大拇指了。
    简明宇轻轻捻起粉色珍珠,搁眼前仔细打量,语带惋惜:“庆然,这个头不小啊,要是放在大周朝,卖个几十两,估计没问题·”·    “没什么可惜的,珍珠能放许久,要是我们用不到,在瀚海州也卖不出好价钱,大不了等哪天去边城时捎上。”
钟庆然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这都是意外收获,能换钱最好,换不了,那就压箱底,谁也不会嫌珍宝太多不是·    “给阿奶和娘她们用,也不知道这里边能开出多少珍珠。”
简明宇将两颗珍珠放在一边,开始埋头处理其他海贝··    “我们也能用的,珍珠粉有明目解毒生肌的功效,吃一些对身体有好处·”钟庆然歪头打量身边认真干活的简明宇,经过他的调理,那双手已不似先前那么粗糙,却仍留下了以往艰辛生活的痕迹,这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善的。
·    现在有了珍珠粉,家里所有人都能受益,只是不知道阿奶她们会不会舍不得用·钟庆然清楚首饰对女人的吸引力,珍珠粉通常都是细小的珍珠磨粉而成,像眼前这么大的两颗海珠,要是用来做珍珠粉,大概会被人说成是暴殄天物。
一想到童氏肉痛的场面,钟庆然不由轻笑出声··    算了,不为难阿奶了,这些还是问过她老人家再说,要是她舍不得,那就留着·他就不信,这么一大桶贝壳,会不出米粒大的珍珠。
    经过最初的震撼后,两人都平静下来·海蚌一个一个被撬开,一粒粒炫目的珍珠被从中挖出,放在一边·等两人忙完最后一个蚌壳,珍珠已经攒了一小堆。
    蹲了这么长时间,钟庆然脚都有些麻了,站起来活动开身体,再次来到玻璃窗口前,遗憾地说道:“这次带的玻璃不够通透,看着仿似隔了一层薄纱般,不够畅快,等玻璃工坊炼出无色透明玻璃时,我们再来。”
    最后看了一眼神秘的海底世界,钟庆然将玻璃撤下,提着灯笼拾级而上,简明宇拎着一桶海货紧随其后··    再次回到海面上,两人都舒出一口气。
海底再美,再令人神往,终归有些压抑,人还是头顶青天,脚踏实地最为安心··    两人花了点时间才回到家,这个时间点,家中一个人都没有··    钟庆然洗了把手,就钻进书房,他要的玻璃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制成,他得把大棚设计图纸搞定。
    简明宇则在院子里处理那一堆海味,把能吃的蚌壳肉挑出来,味道好的留下自家吃,其余用来喂猪和鸡鸭··    “明宇,你们去海滩了”童氏看着那一大堆蚌壳,也拽了个凳子,坐下来帮忙。
    “嗯·阿奶,我跟庆然开出一些珍珠,就放在堂屋桌上的小盒子里,这边有我,您要不要先去看看·”简明宇转头轻声说道··    童氏一愣,她还真没想到。
珍珠可不是每一个蚌壳都能有的,她活了大半辈子,也就见过几回,还都不大,换不了几个钱·这次,她也就没往这上面想··    听简明宇这么说,童氏以为跟往常一样,挖了一些小珍珠,她没怎么在意。
不过,孙媳妇的好意,她自是要领,这不,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去堂屋看简明宇所说的珍珠··    拿起小木盒,一打开,里面的物事便耀花了她的眼。
童氏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闭上眼睛好一会再睁开,结果还是一样·童氏眼睛瞪得老大,嘴都张得合不拢,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好悬没蹦出胸腔·她也算是经过事的老人了,眼皮子没那么浅,可看到眼前的情形,仍是把她惊出一身汗。
这些要是放在大周朝,指不定会招徕怎样的觊觎··    童氏清楚,盒子里大部分珍珠并不算值钱,那些米粒大的,更是大路货,就连普通百姓,稍一狠心,也能买上一些,问题出在那几颗个头大,颜色正,接近浑圆的各色珍珠上。
    要搁几年前,童氏还没这份眼界,这几年生活蒸蒸日上,她手头宽裕,特别是在为钟庆然置办聘礼时,就不曾一次光顾过,平阳县出名的那几家首饰铺子,里面的物品不少她都买不起,但至少见过。
    珍珠不算多昂贵的珠宝,因品相不同,价格差别悬殊,从几十文到几十两不等·这都没什么,区区几十两还不放在有钱人眼里,关键在于,极品珍珠能卖上天价,上千两,上万两都有可能,还有价无市。
    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只要价值被认同,那就会遵循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极品珍珠能卖上天价,就在于它的稀缺性·而眼前那几颗,就很符合首饰铺掌柜所说的极品珍珠,即便不是,差距也不大,再如何,也能归类为上品,几百两一颗跑不掉。
    庆和坊那么赚钱,一年也就赚个两三千两,这都让附近的商户们眼红不已,他们要是知道钟家一次就得到那么多外财,那岂不是得连饭都吃不香,觉都睡不好·    童氏轻轻放下木盒,小心拿起一颗粉色珍珠放在掌心摩挲,眉眼都染着笑意。
她看中的不是珍珠本身,而是庆然夫妻这一举动背后的含意·她都一把年纪了,戴什么也不会去戴珍珠首饰,那都是小姑娘小媳妇们的心头好,她用,就显得有些轻佻了。
    不管庆然和明宇知不知道这些珍珠的价值,能眼睛都不眨地留给她处置,光这份心意,便让童氏胸口盈满暖意·她不缺吃喝,求的还不就是这个·    童氏乐呵呵地将大个珍珠都赏玩了一遍,这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盖子,揣在怀里来到简明宇面前。
    “明宇,这东西阿奶用不到,你和庆然仔细收着·”童氏将木盒拿出来,示意简明宇洗干净手将它收好··    “阿奶,庆然说了,珍珠有明目解毒生肌的功效,让您挑几颗中意的留下,其余都磨成粉,一部分用来每天内服,一部分则制成护肤品。”
简明宇抬起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眼睛熠熠生辉··    童氏差点被那耀眼的光芒闪到,本来高兴地眼睛都都眯成一条缝,听简明宇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跳脚:“哎呀,庆然这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东西老值钱了,怎能这么浪费”·    “阿奶,这东西海里多的是,既然庆然有这个能力,您就放心用。”
简明宇说得实诚,“要是您不舍得,那就多留一些,只拿小个珍珠用来研磨·”·    童氏想想庆然对待钱财的态度,再一看夫唱夫随的明宇,顿觉有些挠头,细一琢磨,说道:“行,我帮你们把珍珠分好,东西还是你们收着吧,留我这没什么用处。”
    “阿奶,怎么会没用您留着,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人婚嫁时,可以用来送人·”简明宇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活也没停。
    “那好,我这里留一些,其余你好生保管·”童氏说完,就回房去挑拣珍珠··    这次,简明宇没有再推辞··    童氏可不管瀚海州会不会有人买珍珠,她还是按照以前的标准,将能卖上价的珍珠归拢到一起,其余实在不入眼的小珍珠则收进一个小袋子中。
分装好后,她拿了几颗品相中等的珍珠自己收着,剩余那些还是按照老样子,放入木盒子中··    “明宇,我给你弄妥当了,你去放好,这里我来弄。”
童氏脚步轻快,语调微扬,在在都显示,她心情极好··    简明宇将手漂洗干净,接过木盒回房,拿出装有大珍珠的布袋子塞进箱底,其余则随手搁在桌上,等着简明宇磨粉备用。
    蚌肉腥味重,即便在姜普及后,爱吃的人也不算多,农家人更多都是用来喂鸡喂鸭·这并非蚌肉入不得口,实是农家作料不多,更不舍得多放油盐酱醋,味道能好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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