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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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4)
·    如同福城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太正常·钟庆然心中有数,城民能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是基于他和简明宇两人,随着人口增加,因他们两人提升的生活品质,会逐渐被拉低,人越多,他们的作用越不明显,直到生产力大举提升,城民生活才会彻底好转。
    钟庆然用同样的手法,找了一个僻静无人之地,搭桥翻墙,没花多大功夫,便来到议事厅附近·里面灯火通明,钟庆然不敢太过靠近,他的耳力虽然不错,但隔了几间房,平常说话声便听不清。
不过,这个问题不难解决,钟庆然在墙壁上架起一根细铜管,一头探进窗内,一头抵在自己耳边,最简单的传声筒就此建成··    霎时,原本嘈杂纷乱,模糊不清的声音,陡然放大数倍,钟庆然吓了一跳,幸亏他还记得这是在何处,生生忍住,忙远离铜管,耳朵这才好受一些。
    钟庆然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器具,效果竟这般好·有了经验,他调整好距离,再次将耳朵对准铜管··    钟庆然和这个部族,语言上有着部分差异,他仔细听了好一会,才大致理清状况。
钟庆然哂然一笑,他这次来得也真够凑巧,这个部族似乎正在宴饮,部落里说话有点份量之人,都位列其中··    一开始,钟庆然并没有获得多少有用信息,里面都是玩笑取乐声,多为调笑,间或夹杂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听得他直皱眉。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听了好一阵,钟庆然也听出味来·里面起码有三个势力,首领这派比较激进,这点并不出钟庆然意料,否则,他便不会站在这里。
一派比较保守,还有一派处于两者之间,主张无后顾之忧的扩张··    很显然,后两个势力趋于弱势,这在宴会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基本都是首领这一派系在大声说笑,其他两方,多半都在埋头苦吃,他们所在之地,气氛有些沉闷,连带着伴在身边的陪侍,都不敢有大动作,免得惹恼了他们,自讨苦吃。
    听了一些无甚大用的话,钟庆然本想先行撤离,等宴席散尽之后,再逐个处理,哪想,好巧不巧,他们竟然说到了福村··    “大首领,什么时候再去趟福村那个村子可真富有,很多瀚海州很难见到的东西,他们都有,就是这些人太狡诈了,竟然提前做了准备,将大半物资,都转移到船上。
我远远看了一眼,那船真大,要是我们有水军就好办了·”说话者一脸惋惜,对抢来的美酒美食,至今念念不忘·东西本就不多,被参与各部族一瓜分,就更少了,分到各人手中,更是寥寥无几,即便是他这样身份之人,也吃不上几次。
    “急什么,现在这样的鬼天气,不好出动·”大首领哈哈大笑,笑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呀,还是嫩了点·那些人警惕心非常强,我们一时半会,拿他们没辙,更重要的是,我们怎能涸泽而渔你道我和其他部落首领,为何不大肆破坏房屋”·    “为何”·    “人一个都抓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福村当成一个狩猎场,什么时候想起来,就去猎捕一番,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入账,这岂不是,比直接将他们灭了更好”·    “大首领说得有道理,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他们总有失守的时候,把那些匠人抢过来,为我们部族效力,不是更加方便好用”·    “这不是没更好的办法吗那帮人太滑溜,眼看不敌,还可以躲到海上,我们当中谁敢下海”大首领眼中透出一丝贪婪,很快掩下,这样的好事谁不想真要是将人给掳了,怎么分配还是个大问题,之前光从福村搜出的物资,就差点让几个部落打起来,换做更为重要的匠人,还不得立刻拼个你死我活·    眼下的做法,便是几大首领商谈之后的折中方案。
这样也好,省得大部族之间出现内讧,降低对于中小部族的掌控··    “听你一说,我倒是想起件事来,玻璃研究得怎么样了”·    大首领这话一出,席上笑闹声为之一顿,须臾,才恢复正常。
福村玻璃工坊,被拆了个一干二净,各部族都得到一些,可惜,几个月过去,至今仍是毫无头绪,这让首领们极为不满,却又毫无办法·瀚海州人才稀缺,匠人地位要比大周朝高出许多,首领们再恼,也不会轻易发落他们。
真要把手艺人全给撸了,这日子干脆就甭过了··    一看此事负责人那怂样,大首领脸上笑容不便,却看得那人脚底生寒··    “这么说来,其他几样也没进展”·    “大首领,砖窑陶窑已有眉目,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正式有产出。
不过,成品预计不如福村所制·就是有一点,那种泥巴不好找,要是目前那些用完,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补充·”·    “那就找,实在不行,等明年雪化,派人跟踪福村人。”
    “是,属下明天就吩咐下去·”·    如此言语,尽皆传入钟庆然耳中,他好容易,才控制住愤怒的情绪,不让自己暴跳而起。
这抢劫,还抢出经验来,这些贪得无厌之人,竟然想把福村当作养猪场,想杀时,就随便开宰·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他们也不怕折了福气,有命拿没命享··    钟庆然垂下眼眸,敛去身上的戾气。
福运珠能力虽强,却也不是无敌,他要想确保自己无碍,最好的办法便是偷袭,暴露在众人眼中,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出现闪失,他还想多多庇佑家人,可不能一时大意,就去见阎王。
·    钟庆然屏气凝神,退入角落中,夜渐深,脚底窜起阵阵凉意,再不暖和一下身体,时间一长,怕是要冻伤·钟庆然在附近转了一圈,瞧着不会有人,路过如此僻静之地,眨眼间搭起一个刚能容身的小屋,从背包里拿出毛毯覆在身上,掏出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铜炉,捂在身上。
好一会儿,整个身体,才泛起一丝暖意·可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再多便不成··    钟庆然小眯了会,就在他都要等得不耐烦时,总算席终人散。
他没有立即行动,过了好半晌,才收回铜屋,隐身于黑暗中,在点白指引下,于无声无息间,摸入大首领这一派系,重要人员房中··    “啊”·    翌日清晨,一声凄厉地尖叫,打破了这个部族的安宁。
随后,接二连三传来类似的声音,整个部族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谁干的不会是二首领和三首领他们吧”大首领妻子目眦欲裂,看着毫无声息的大首领,顷刻间,便委顿在地。
    “娘,先别管凶手,我们得想办法,让大哥上位,不然……”未竟之意,显然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二丫头说得对,是娘糊涂了。”
死人没有活人重要,大首领妻子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寻凶,而是平稳过渡权力,要不然,他们娘几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首领可不止她一个女人,能跟她儿子相争的就有好几个,她可不能栽在这几个小崽子身上。
    事发后,这个部族乱成一团,大首领一脉,损失最为严重,几个儿子又为了大首领的位子,斗得不可开交,他们这一派系,自此一蹶不振·不光如此,其他两个势力,也受到了不同程度影响,鉴于来自其他部族的压力,一两年内,怕是无力再觊觎福村。
    剿灭盗匪时,钟庆然接连做了好长时间噩梦,这次,他已心硬如铁,昨晚的行动,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睡眠·一觉睡到自然醒,又马不停蹄转战下一个部落。
    上一个部落,钟庆然仔细听,还能听懂他们说话,这一次,却是半句都不懂·他不信这个部落里,就没一个大周朝人,可是,即便有,除非正好位于要职,不然,似乎,大概,也没什么用。
    钟庆然无奈,他不想滥杀无辜,不得已之下,在这个部族里多待了几天,这才勉强搞清楚状况··    见了第一个部族的状况后,钟庆然致力于,挑起各个部族的内斗,若机缘巧合下,引得大部族反目,那就更好了。
    如法炮制下,钟庆然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年节前,安然返回福城··    临近福城,点白先行,将信息传递给简明宇,钟庆然趁着夜色,在简明宇掩护下,悄然从侧门进入钟家。
    此刻,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福城百姓,早就与周公相会,钟家却透着点点火光··    “庆然,快,快,过来让阿奶看看·”童氏等不及,一听到动静,便披衣下床,钟老爷子也是如此。
两老虽然有些急切,但他们还记得,此事不宜声张,钟家宅子里,可有好些个下人,得亏他们都在前院,小心点不会引来他们注意··    “瘦了许多”童氏急匆匆拉着钟庆然回上房,“饭菜奶给你温着,饿了吧,赶紧吃。”
    钟庆然也不矜持,这次外出,除了骑马比较方便外,其他,那真是一把辛酸泪,甩都甩不干·喝的是煮开的雪水,吃的都是干粮,肉干再美味,天天吃,那也受不了,炭火更是得省着用,要是晚上睡觉,没了它们,怕是会一睡不起。
    无人守夜,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行走在茫茫雪原中,那个寂寞孤独,怎是一两句话能形容还好,有点白和烈焰踏雪陪伴,不然,他怕是会患上精神疾病。
    看着狼吞虎咽的三孙子,钟老爷子扭头在脸上抹了一把,他们现在的好生活,都是庆然牺牲自己,给换来的·三孙子过完年才十五岁,小小年纪,便要担起一家重任,真心不容易。
福祸相依,庆然若没这么大的能耐,钟家现在怕是还在土里刨食··    小儿子的本事,钟老爷子心中有数,努力一把,考个秀才,或许能成,若没有机缘,举人他怕是考不上,更大可能,是儿子们,怕钟家被小儿子一人给拖垮,要求分家,或者停止对小儿子的供应。
怎么说,正常情况下,儿孙辈很难出头,钟家也就比一般农家,好上那么一点,日子过得紧巴巴,没啥盼头··    如今可好,上面再没人压着,不用求着别人办事,这个舒爽劲,钟老爷子真是想到想不到。
只是,这样的压力,全都担在庆然身上,他这个做爷爷的,竟都帮不上大忙,说来还真是惭愧··    “庆然,你奶给你烧了热水,吃完就去洗个热水澡,松快松快,其他事情,爷爷帮你安排。”
钟老爷子起身,去处理钟庆然带回来的物事··    “爷爷,东西我放在廊道上,你注意点,别摔着了·”·    “行了,你赶紧吃,爷爷不会这么没轻没重。”
钟老爷子摆摆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之前,钟庆然已拿了铺盖进房,还有多半放在连接后院的门边上·东西看着不多,老当益壮的钟老爷子,竟然搬了好几次,才搬完。
    “老婆子,庆然呢,去洗澡了”钟老爷子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衫,坐回烧热的炕上,一身轻松地靠在炕头,慢悠悠地问道。
    钟庆然的回归,让两老都松了一口气··种田文布衣生活·    “嗯,正洗着,快好了·”童氏眉眼舒展,语调轻快。
    “这是兴家之兆,只要正仁几个不做傻事,好日子在后头等着·”钟老爷子颇为感慨,他们在瀚海州的生活是不比从前,那也只是就目前情况而言,他相信,以后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老婆子,儿子这边我会督促,媳妇们那儿你得仔细盯着,可不能让她们兴风作浪。”
    童氏白了钟老爷子一眼:“这还用你说道,我明白着·老头子,你说,这个年节,儿子们会拿什么孝敬我们”·    “还能有什么,不外乎衣裳鞋袜吃食之类,他们给什么,我们都受着,你根据他们的年礼多寡来回礼,给的越多,回的越多。”
儿子们已然成家立业,钟老爷子偶尔说几句还行,指手划脚却是没这个必要·毕竟,以后的日子,终归要他们自己过,谁有都不如自己有,庆然再厉害,也不能无止境补贴他们。
·    “老三怎么想的,是续娶,还是就这么过”童氏此前问过,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先缓缓吧,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庆飞一个小娃子,老是让四媳妇带,也不是回事,你要是有那闲工夫,多去照料一二。”
钟老爷子长叹一声,老大太过老实,老二极为精明,老三圆滑,老四眼明心亮,就吃亏在一张嘴上,老五,算了,不提他,一想起这个他最看重的儿子,他就糟心·看来,以后绝不能照着老五这么养孩子。
    “老三不是买了个婆子吗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她看着,庆飞隔几日,才会去老四媳妇那要奶喝,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断奶。
家里有庆然在,弄个小娃子在身边,不大方便,我多去看看便是·”童氏不是很喜欢这个孙子,倒不是看不惯他,实在是他那个亲娘的做法,入不得她的眼··    以前家里不富裕,最好的吃食,自是要供给家中的顶梁柱,媳妇孩子吃的,就稍微差了点,但至少没饿着他们。
老三媳妇不待见她这个婆婆,她没意见,自古婆媳就难相处,童氏也一样,和她婆婆之间也有龃龉,但老三不同·儿子们性格各一,唯独在待媳妇上,继承了钟老爷子的秉性。
老三对媳妇,那可真心好,哪想她竟这么决绝,不光自己走人,还带走了三个孙女··    童氏倒不是对孙女有多看重,可到底是钟家的子孙,她也希望她们能过上好日子。
世事难料,她没想到,她们对钟家竟这般不上心,不知道她们是聪明过头,还是蠢笨不堪·童氏自问从来没虐待过她们,活干得多倒是真的,可放眼河湾村,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怎么到了他们家,就状况百出。
    童氏之前一直忙着生计,也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儿子媳妇,自是少了品性方面的关注,直到清闲下来,钟家日渐发达,最后惹下弥天大祸之后,才算看清各人私底下的面目,可见人心之难测。
    钟家各房,平日里虽有争吵,到底是小打小闹·人吗,有了小家后,生出私心难免,这些尚在童氏接受范围内·令她没想到的是,倾全家之力培养的老五,竟为了自己的前程,连爹娘都不要了,这可比老三媳妇和离而去,性质要严重许多。
    童氏犹记得,刚得知这一消息时,老头子那怔愣的神情,半天都没反应,可吓坏了家中一干人等,她也不差多少·要说家里头,除了庆然之外,两老最上心的便是老五,谁都没想到,他们竟然养出个白眼狼来。
    钟庆然很长时间没有洗澡,泡在澡桶中,温热的水拂过身体,全身毛孔都舒展开,舒服得他都不想起身··    可惜了,冬日水凉的太快,钟庆然还没享受多少时间,便不得离开热水这个温暖的怀抱。
    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钟庆然敲响上房门:“爷爷奶奶,我弄好了,现在就去睡,你们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赶紧回房,明儿早上就不叫你了。”
童氏爽快应下,转身对着钟老爷子,“老头子,咱们也睡吧,再不睡,明天怕是起不来·”·    灯火陡然熄灭,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后,上房归于平静。
    钟庆然本来又累又困,洗了个热水澡,倒是精神了·只是他一钻进温软的被窝,便不想再动弹,思绪发散,心神不知道飘荡到哪,想着想着,困意涌上心头,钟庆然没有做出丁点抗争,顺应本能,沉沉入睡。
这些天,他实在太累,是该好好休养一下··    半夜,钟庆然影影绰绰,感觉身边有动静,终究没能彻底醒过来,等响动消失后,复又睡得香甜··    简明宇将灯光调暗,探头打量钟庆然。
人瘦了不少,脸上疲态尽显,看来,这一趟,他着实不容易·这次,简明宇是没办法,跟上去,不出事还好,一旦被人发现,他只能成为拖累,以后,想必庆然,动用天佑能力的频率,会大大减少,他尽量跟随,争取不拖后腿。
    将被角给掖实,简明宇掩去雾果散发的光芒,瞬间,室内一片昏暗,只传来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伴侣就躺在身边,简明宇一脸愉悦,嘴角挂着笑意进入黑甜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钟庆然和简明宇都起晚了·钟庆然是因为累,加之他本来就起得晚,简明宇则是昨晚守门,睡得太晚,两人倒是正好做了伴。
    这样持续了几天,钟庆然才疲惫尽去,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磬丫头,庆涵,走,哥带你们玩去·”钟庆然先去他爹娘家,把弟妹叫上,又跑了一趟几个叔叔家,把堂弟妹也给带上。
晚上就是大年夜,娘和婶子都在钟家忙碌,小孩子,便交给他看顾,嗯,当然,那两个还在婴孩范围内的堂弟妹,不归他管··    钟庆然领着一帮孩子,霸占了堂屋。
天气冷,屋内一角铺了一层厚实地毯,四周点了几个火盆,小孩子在上面打闹,也不容易着凉··    “磬丫头,你帮三哥看着点,我去拿些果子点心。”
钟庆然叫过钟磬,小声交代··    “三哥,你忙你的,这里有我和二堂姐,不会出乱子·”钟磬甜甜一笑,拍着小胸脯,做下保证。
    “行,三哥去去就回·”钟庆然一头扎进自己房中··    福城不缺盐,但缺糖·钟庆然不可能,年年都跑一回边城,这对于不怎么喜欢动弹的他来说,可是一种折磨。
每次他离开福城远行,都是迫于无奈,今年已经出了两回远门,他不想明年也这般辛苦,制糖问题,便提上日程·好在,他从边城带回来的糖还有许多,省着点用,大概能坚持个一两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钟庆然翻箱倒柜,总算找出他的珍藏··    “来来来,看三哥给你们带来啥好吃的”钟庆然一个劲得瑟,将手中的筐子放在地上,“都有,都有,不要抢。”
    “三哥,这是南边的果干上回你不是都分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有”钟磬小口小口吃着,怕吃完,就再也吃不到。
    其他几个,也都这副模样,看得钟庆然笑中带着点涩意:“还不是三哥念着你们,这是最后一筐,吃吧,吃完了,大不了三哥想办法给你们种一些·”·    “真的”钟庆涵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看着钟庆然。
    “嗯,看看吧,要是成,以后就有南边果子吃,不成吗,最多明年进山多采一些水果,吃不完的,就制成果脯果干,不过是味道不同罢了,不都照样是好吃的零嘴”·    “还是三哥厉害,明年我要跟着三哥学。”
钟晓绽开大大的笑容,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没问题,谁要是有兴趣,三哥都教·”钟庆然很是大方地应下,要是他还在河湾村,或许不会把赚钱的点子,随便传授,如今,真没这个必要。
他就是想跟其他部族做生意,也不敢派人过去,就他干的那些事,福城人,进了大部族,那就是羊入虎口,自找死路·唯一可以合作的,便是瓦林村·将这些技术含量,不怎么高的技艺,教给城民,也算是给他们的一项福利。
    听到明年还能吃到这些美味,在场的小孩子,各个都喜上眉梢,一时间,堂屋充满了欢声笑语··    看了一会,钟庆然才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他挨个数了数,当即便明白··    钟庆然推开厨房大门,霎那间,热气扑面而来··    “这么香,阿奶,在做什么好吃的”钟庆然四下打量着灶房,一个个锅子,炉子,都被各种菜品占满,香味串在一起,他倒是一时辨认不出来。
    “炖了好几锅肉,不香才怪,火候还差些,你要不要尝尝看”童氏满脸笑容,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她心里高兴··    “不了,刚吃了一肚子点心零嘴,一点都不饿,等晚膳时再好好尝尝阿奶的手艺。”
钟庆然看够了,便走到灶膛前,“明晨,庆涵他们都在堂屋玩,你也过去,这里就交给婶子们·”·    “是呀,不趁年纪小时玩闹,长大可没机会了。
明晨也是的,刚才我叫了好几次,都没叫动他,还是庆然有本事,走,快跟你大哥郎一起耍去·”童氏赶鸭子上架般,将两人给轰出门··    钟庆然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明晨,不要这么拘谨,你这样,你哥看了会难受。”
    简明晨一脸茫然··    “明晨,凡事不能太过,你想左了·”钟庆然收敛起笑容,蹲下身,和他保持视线平行,“你这一年来,拘着自己的性子,都不像你自己了,这不光你难受,我和你哥看着也不舒服。
我不要求你将这里当自己的家,这里也确实不是你的家,但也不至于如此·你以前的性格就够乖了,没必要整成这样·你哥就你一个亲人,养你,是你哥的责任,不要把自己当成负累,这样过日子,有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和你钟爷爷,童奶奶,就是这副不容人的德性懂了吗,以后该如何就如何,不要拧着自己性子来。”
    简明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钟庆然没再难为他,将他带进堂屋,丢给庆涵,抓了一大把各色果干,重新转悠回厨房··    “阿奶,娘,各位婶子,先到先得,过时不候啊”·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亲自推销”童氏将手在罩衣上蹭了蹭,上前探看,“呦,这可真是稀罕货,你还没吃完老大媳妇,你们几个,赶紧的,手慢可就没了。”
    童氏一发话,明氏三妯娌,不再克制,一个个放下手头的活计,围在桌前··    “这不是那南方特产庆然真能忍得住,要是我家几个小子,怕不早就吃完了。”
洪氏捻起一粒香蕉片,吃得津津有味·这东西,她在河湾村时都没吃过,来到瀚海州,错过这回,怕是再没机会,也就不再客气,能吃几个是几个,刚吃下一粒,才猛然想起一事,“对了,庆然,孩子们也有”·    “嗯。”
    “哈,那二婶就不客气了,今天也沾沾庆然的光·”洪氏嘴上说着不客气,确实也没客气,拨出一部分给童氏后,便和明氏刘氏争抢着,很快,一盘子果干,便见了底。
    钟庆然没多待,放下盘子不多久,便又回到堂屋当起孩子王··    玩笑打闹中,时间流逝的飞快,眼看马上就要到吃年夜饭的时辰,钟庆然制止几个,还管不住嘴的弟妹,再吃下去,晚饭就不用吃了。
    钟庆然将点心全部收起,又让几个大孩子去打来热水,给弟妹擦干净手脸,之后,翻出一副飞行棋,任由小家伙们随意胡闹·听听,落子不悔对他们来说,就如形同虚设。
几个小的,玩不过兄姐,便开始耍赖,骰子扔一次不满意,硬磨着丢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别以为飞行棋只靠运气,棋子有四枚,怎么安排,可也大有文章可做,聪明的,总比愚笨的更容易获胜,除非他霉运当头。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不发一言,只作壁上观·一下午总结下来,除了闹腾点,带孩子倒也挺有趣·这也就是在古代,只要不是被宠得无法无天,大多数孩子,都比较听话,带着并不累,若是换成上辈子的那帮熊孩子,打死钟庆然,他也不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庆然,饭菜马上上桌,赶紧收拾一下·”·    “好的,阿奶,很快就好·”钟庆然将玩得兴起的几个小家伙,赶下桌子,钟芸钟磬一起帮着收拾。
    堂屋内,室温不算低,可也不高,为了尽可能避免饭吃到一半,又要回锅的尴尬情况,除了少许几样绿叶菜之外,其他菜品,都是统一上桌··    钟家人手多,一人端个几盘,来回几趟,便把所有饭菜都端上桌,一时间,屋内到处充斥着饭菜香味,很快便盖过原先果干的甜香味。
    钟老爷子坐在上首,脸上喜气洋洋:“老婆子,去拿瓶酒来,这是我们在瀚海州过的第一个年节,值得庆祝一下·”·    “好嘞,老头子你现在这么大方,可别事后懊悔。”
说是这么说,童氏却不等钟老爷子反应,直接进上房,拿了一桶酒温在炉子上··    等酒微温后,童氏把酒壶搁在钟老爷子面前,怎么分配,由老头子说了算,她不插手。
    钟正仁四兄弟,好久没尝过酒滋味,说实话,还真有点嘴馋,就连作为老大的钟正仁,也未能抵挡住酒的诱惑,一个个盯着钟老爷子,希望他能为他们多斟点。
    ·    第126章·    ·    钟庆然他们离开河湾村时,带了一些酒,可惜,大部分都毁于海上风暴,只有极少一部分得以幸免于难。
此后,边城一行,也因无法携带过多物资,而将酒类从采买名单中剔除,只意思意思带了几小坛·自个酿造就更不行,存粮不足,人都不够吃,连钟家都没这个打算,谁敢这么做·    简而言之一句话,钟庆然送给亲友的那点酒,即便他们省着喝,也早喝光了。
亏得钟家没一个是酒鬼,不然,还不知道得馋成什么样··    酒不多,也就两斤上下,钟老爷子心里头高兴,索性给家里每个成年男丁,都倒了一小碗,见还有剩,给童氏投去一个眼神。
    童氏有些不舍,还是站起来,将余酒全部分给三个儿媳妇··    酒这东西,喜欢的人,将它当成琼浆玉液,不喜欢的,白送他,他还不乐意要,不过,大体来说,还是喜欢的人更多一些。
    家中存酒不多,钟庆然又并不嗜酒,平时,都是紧着钟老爷子喝,他自己和明宇,因着年纪还小,很少用·钟庆然小口小口抿着,这杯中之物,初喝味道真心不怎样,等习惯之后,才能品出它的好。
    钟庆然瞄了一眼身边的简明宇,想着,今年他辛苦了,明年定不让他冒雪进山狩猎·现在城卫还能仗着武力优势,能轻伤或无伤猎回大量野味,以后,就保不准了。
要知道,雾果能开智,提高身体素质,即便他往好了想,鸟兽对人的威胁有所提升,那是肯定的,希望情况不会太过糟糕··    如今,瀚海近岸处已经结冰,想打鱼也不行。
这么冷的天气,一旦落海,性命将不保,钟庆然不敢冒险让人在冰层上行走·现在福城人少,这些命令下达之后,众人都会照令执行,等人口增多后,这种事,钟庆然不会管,谁愿意下海谁就去。
    像是想到什么,钟庆然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离乡背井,远渡重洋,来到举目无亲的瀚海州,又是开荒,又是建房铺路,一整年下来,劳动强度可说是非常大,照理,大家神色应该会比以往憔悴,可事实却非如此。
他可不认为,这是家人体质好,身体棒,这应当和雾果脱不开关系··    钟庆然眯起眼,仔细瞅着,他最熟悉的钟老爷子夫妇·两人脸上布满岁月沧桑,初一瞧,跟普通老农没什么区别,细心留意,便能发现,皱纹不但没有加深,反而有变浅的趋势,脸色更是黑里透红,显示出两老,身体状况非常好。
    再瞧其他人,这一年的担惊受怕,拼命劳作,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多少痕迹,明显得到了岁月优待··    如果只是一个人如此,那可以说是个人体质问题,而若是两个三个,甚至所有服用过雾果的人都这般,那绝非巧合可以说得通。
    这么好的东西,钟庆然自然不可能不多番尝试·遗憾的是,如今过去半年多,他再未能品尝味道极为独特的雾果·不是雾果已经消耗完,而是一拿到手里,他丁点食欲都没有。
他不清楚,是只能服用一次,还是说,一段时间后,能再次食用,只是时间隔得有点久·钟庆然不打算强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知足才能长乐,不然,事事都要占鳌头,人活着太累。
    年夜饭很丰盛,鱼肉俱全,这其中一大部分,是钟庆然和简明宇的功劳·没有钟庆然提供的各种药物,光冻伤,就够他们受的,而没有简明宇,狩猎就不会这么顺当。
两人合力,将城卫队武力,发挥到极致·这也是钟庆然,对于在瀚海州落户,这么信心十足的一大保障··    今年情况特殊,缺少鞭炮和爆竹,不如以往过年那么热闹,年节气氛,却是一点都不少。
    就说钟家,席上也是欢声笑语不断,似乎看着比往年还要和谐·这也正常,以前,各家都有不少倚仗,自是小心思不断,不像现在,没有退路,若自家人都还不拧成一股绳,还不被人暗地里嘲弄讽刺·    钟老爷子几个儿子,性格各异,可没有一个是傻瓜,怎么做对自家最好,他们心里都门清。
不管因由如何,能这么和谐相处,钟庆然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不想和自家亲戚斗心机,那真忒没意思,更何况,钟老爷子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能看着子孙和睦相处,谁会不乐意·    也是因为想到此,钟庆然对几个叔婶都很照顾,有好东西,都会送他们一份,就当花钱买和乐。
    席终人散,等钟庆然和简明宇入睡时,已近午夜··    大年初一,是小孩子走门窜户,给长辈拜年的日子,然对钟庆然而言,今年有很大不同。
他作为福城最高首领,需要接待上门各官员,不能如同以往那样,跟孩子们凑一堆··    钟庆然可不想坐在高位,仍要被各种规矩束缚,他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干脆把会见时间定于巳时初,如此一来,他便能睡到自然醒,也不用劳动其他人刻意起个大早。
    外边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钟庆然将人都送走后,懒懒地半躺在炕上,和简明宇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什么都不想干,聊着聊着,竟然打起瞌睡。
    简明宇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退出房门,来到东次间··    “哥,你怎么过来了”简明晨见是简明宇,有一刹那怔愣,随即眉开眼笑,“外边冷,快进来。”
    “你在看书”简明宇看着炕桌上摊开的书本,一眼明了··    简明晨点头,拉着他上炕:“哥,这里我不懂,你给我讲讲。”
    “好·”简明宇拿起册子,开始为简明晨详细讲解,末了说道,“明晨,你是不是喜文不喜武”·    简明晨低下头,视线落在被子上,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有些不安。
    “明晨,喜欢不喜欢,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用不着这么扭捏,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哥难道还会怪你不成”简明宇眼神平和,语调平缓,尽力安抚简明晨。
自打进了瀚海州之后,他事务繁忙,又和小弟分房睡,两人之间沟通不如以往多,是他疏忽了,小孩子本就敏感,又对念书上了心,而瀚海州的情况,却不允许,他将大量心思花费在这上面,心里头憋着事,也就变得拘谨起来,这可不是好现象,他必须将小弟这个心结给解开。
    “哥……”简明晨抬起头,不安地看着简明宇,他不想给大哥添麻烦,可兴趣爱好与以后从事的工作可能相悖时,作为一个今年才十岁的小孩子,想要完美隐藏情绪,压根就不可能,这也是促使他,行事格外乖巧的一大原因。
·    简明宇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道:“明晨,这里是不比大周朝,武可能高过文,但这并不表示习文就没了用处·就我对庆然的了解,福城早晚都得开一个书院,你好好学,以后做夫子,也是一条好出路,没必要将自己限于两难间。”
    “真的”简明晨眼中猛然爆发出一道亮光,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哥还能骗你不成”简明宇白了他一眼。
    “哥,我知道该怎么了·”简明晨笑得眉眼弯弯,站起身挨在简明宇身边,“还是哥最好·”·    “行了,小小年纪,不要想太多。”
简明宇将手搁在简明晨额头,轻轻抚摸,“你想念书不要紧,但武艺也不能落下·”·    “知道了,哥·”简明晨爱惜地拿起书本,“哥,之前我学到这,你给我讲讲接下来的。”
    简明宇两兄弟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听,气氛异常和谐温馨··    时光悠悠,岁月匆匆,转眼间,又到了春暖花开时··    福城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原先的福村改名为吉庆坊,正在如火如荼建设的新坊,定名为祥庆坊。
如今人手充足,春耕建房两不误,就目前进度来看,想来用不了多久,祥庆坊便能大功告成··    钟庆然站在吉庆坊西侧箭楼上,拿着望远镜,观看隔壁祥庆坊的建设进度。
他没想到,进入瀚海州的第一个冬季,竟然过得这么平静,难道那些大部落都被吓住了钟庆然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是有,但不是最主要的·他估摸着,大抵是部落内部爆发了争斗,腾不出人手来调查,或许他们也不想涉险。
    能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一个人,这样的手段,谁都害怕·既然这次行动,幕后之人不找他们麻烦,若他们蠢到自己贴上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钟庆然猜了个七七八八,各大部族可不是铁桶一块,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独攸关性命的大事,大家都是你推我让,今天扯东家,明天扯西家,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即便是原首领的儿孙上位,权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收拢,想要驱使其他势力为他所用,估计得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若由其他首领顶上,为原首领报仇一事,就成了一个口号。
    自从钟庆然他们来到瀚海州后,各大部族便接二连三发生变故,就算他们没有确凿证据,除非有人栽赃,不然,矛头只会对准福城·可钟庆然这么一番动作,各大部族便不敢轻举妄动。
能无声无息潜入部落内,这等手段,实在让他们胆寒,动手前,他们怎么也得先掂量掂量··    ·    第127章·    ·    原福村所在,现更名为吉庆坊,因事先预留了大量地方,就福城一千多人,本不需要再新建一坊,只是吉庆坊,钟庆然有他用,祥庆坊的出现便成了必然。
    现在人手多,祥庆坊兴建进度,要比当初建造吉庆坊快了许多,不出一个月,已经初步建成,后续建设,可以慢慢来,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开荒··    由于需要留出城区面积,农田都离得比较远,那里用来种植当季作物,而城内,暂时不做何用的空地,以及各家后院,都被改建成玻璃温室。
这次,钟庆然也是下了血本,他名下的玻璃工坊,全天候运作,玻璃价格更是压到最低,他只赚取一个辛苦钱,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普及玻璃大棚,从而将简明宇负责的城卫队,从狩猎中解放出来。
    钟庆然想好了,吉庆坊将会成为,福城的政治中心和教育中心,基本不对外开放,而祥庆坊则列为经济中心,同时兼有外交职能,暂时先这样,更多职能划分,则得等福城再次外扩时。
    雪化没多久,枯草遍地,绿芽刚冒头,依据草原为生的各种野兽,重新活跃在这片土地上·当前这个季节,正是一年中青黄不接的时候,食草动物从腐朽的枯草中,寻找能入口的食物。
一个冬天过去,野兽秋天积攒的肥膘,早就消耗一空,此时还能保持毛色润泽、膘肥体壮,不是运气好,便是能力强劲··种田文布衣生活·    之前,简明宇带队去套了一次牛,为此,还伤了两个城卫,可同收获比起来,这点损伤实是微不足道。
自此,福城总算将马匹,从繁重的农活中解脱出来··    钟庆然站在箭楼上,离田地隔了好几里,却依然能听到,影影绰绰的“哞哞”牛叫声,他的五感显然有显著提升。
    看着眼前这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钟庆然唇角带笑,笑意如初夏阳光般,暖人心脾,可惜,这一幕景象,无人得见··    钟庆然步下箭楼,骑马来到船坊,那里,造船师傅正在赶制渔船。
如今福城一穷二白,半点存粮都没有,这让有点钱,就要堆满粮仓的农户们,很是不适应·不说他们,就连钟庆然也觉得这样很是不妥··    新一季粮食,得等到秋天,才能有所收获,入山狩猎又不是谁都可以,需要占去城卫大量精力,钟庆然便将目光放在出海捕鱼上。
    像楼船这么大的船只,建造费用太高,当前条件显然不允许,不得已之下,钟庆然只能下令,先造几艘中小型渔船来应急,有了它们,近海捕鱼便悄然成行。
    连吃了好几个月,土豆玉米和番薯,钟庆然分外想念米饭跟面食·尤其是米饭,因着稻子只能在玻璃温室中栽种,眼下大棚规模还还不大,得先紧着高产作物,稻子只种了可怜的一亩地。
    钟庆然掰着指头一算,顿时觉得前途晦暗无光·稻子本就产量不高,加之瀚海州土地较为贫瘠,一亩地能产出两百斤,那都算高产·这点产量,真心不够一家人分。
钟庆然并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亲朋好友一分,手里顶多能留下几十斤,省着吃,都不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    这还真是应了一句,手里有粮心不慌·若没有钟庆然和简明宇坐镇,福城怕是早就乱了。
乱世下,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易子而食,可不是以讹传讹,而是血淋淋的现实·这样的事,每到大荒年,便会堂而皇之,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    真到了那种时候,个人力量,将会变得极为渺小。
善心人见了,也不敢管,一管怕就是没完没了,将家底全倾了都没用,还会给家人,带来无法预测的灾难·都有余粮救济他人,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人来抢吗·    出海捕鱼并不那么容易,海上风平浪静的时候不多,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渔民可不好当。
好在,福城附近的瀚海海域,还没被人开发,渔业资源很足,在周茗等船工和河湾村渔夫指点下,很快,便培养出一批合格的渔民··    初时,海产收获不高,等渔民技艺纯熟后,海鲜便源源不断上了各家餐桌,及至后来,除了每日供应城民所需之外,甚至还能有剩余。
多余那些,都被制成干货储存起来,以待入冬后食用··    钟庆然从不主张一切归公,但也不能任由城民,哪个行业赚钱,就奔向哪里·他现在采取的方案,便是由他来把控大方向,除却税赋之外,所得都归各个队伍所有。
福城人还是太少了,没人看着,不管哪个地方,都很容易出问题··    钟庆然其实对海产收获,并不是很满意,问题不在渔民身上,而是捕鱼设施太过落后,要不是瀚海渔业资源极为丰富,渔获怕是会更少。
要知道,出海风险可不小,若没有高回报,在他看来,就不划算·为此,钟庆然只让小船在近岸处活动,时不时还派楼船护航,同时兼职捕鱼·这样做,效果非常明显,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过海难。
    一想起现代渔船出海,收获动不动,就能达到成千上万斤,钟庆然就忍不住羡慕·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此话诚不欺我··    船坊里,船工们各自忙活着手头的活计,钟庆然在边上观摩,也不上前打搅,直到造船师傅刘福坐下来歇息,这才上前搭话:“刘师傅,华夏书院即将开学,你跟其他师傅,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坐坐,将造船知识说与我听,装订成册,好教给从事这一行当的孩子们。”
    钟庆然知道这个年代,大家都特别看重手艺,真要是不传之秘,那也就算了,他没有抢夺别人东西的嗜好,但像造船制陶之类,并不在其内·钟庆然决定打破现状,尽可能将知识传承下去。
只靠现在的传承方式,师傅敝帚自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徒弟可能十年都出不了师,显然不行,这样效率太低·而开设相应技艺的班级,这一问题便迎刃而解··    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如此没品的事,钟庆然不屑为之。
对于学堂聘请的各个师傅,只要贡献出独门技艺,都会有所补偿·当然,师傅们定然会有所损失,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为了福城能有更好的发展,必将有人做出牺牲。
钟庆然作为一城之主,这点大局观,他并不缺··    看似不好解决的事,实际上却并不难·这个世界,皇权至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同样,百姓为朝廷所用,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想着跟其作对钟庆然虽则不是皇帝,但就职位上来说,也不差多少,福城还真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般情况下,他出口说出这一番话,事情性质便不同,刘福只迟疑了片刻,便欣然应下·他只是个匠人,在大周朝地位并不高,能进书院当先生,这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他哪里会拒绝·    得到想要的答复后,钟庆然又马不停蹄,转战其他工坊,同样的事,接二连三发生。
不看僧面看佛面,钟庆然如今地位不同,由他亲自出面游说,还真没人敢拒不接受,他也算是过了一把权势在握的瘾··    尝过权力的滋味后,很少有人能甘愿放下,钟庆然也不例外。
他倒不是贪恋权势,只是不愿受控于人罢了·不管是在大周朝,还是在瀚海州,一切都凭实力说话,手上没有权力,就得任人宰割··    这样的状况,就犹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实在是让人没有安全感。
打仗抓壮丁,服徭役,惹到权贵,家产或家人过于貌美,遭人觊觎……无论碰到哪一种,都够他喝一壶·在这个世界生活,需要注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钟庆然自是要把权力抓在手中·他不需要掌控别人生死,能放的权力都下放,保证福城能顺畅运作就成··    福城从建立至今,还没出过刑事案件,钟庆然并没飘飘然,他不觉得,他的个人魅力有这么强,能将人性压制如此,这只是特殊情况,时间一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能拉下脸胜任刑狱一职的人不多,钟庆然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合适人选,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一职务,交给钟庆书··    施刑狱一事,比较得罪人,钟庆然不想见到自己的好兄弟,被人退避三舍,当前却没比他更好的人选,只能先暂且凑合着。
抛开这一点,钟庆书其实很适合,坐上这一位置·他熟读律法,可以结合福城的现状,重新制定律例,又由于家庭原因,能狠得下心,光这两点,就甩别人一条街都不止。
    有利就有弊,一个是,钟庆书年纪太小,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另一个则是,他本身性子就比较沉郁,要是再整天面对人性丑陋的一面,怕是笑容难再。
    钟庆然没有擅自做决定,他犹豫着要不要开这个口,既然是好兄弟,那么他一提议,钟庆书想必不会拒绝,这也是他迟迟没有行动的缘由··    好几次,钟庆书都看到,钟庆然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由挑眉说道:“庆然,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是个男人,就不要这么磨唧。”
    ·    第128章·    ·    钟庆然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只是当局者迷,这事涉及到好友,不上心都不行。
三人中,就钟庆书遭遇最惨,从小没享受过亲情不说,还频频被家人伤害,到最后,更是落到被家人软禁的境地,他不多考虑一点怎么行··    如今,钟庆书亲自开口询问,钟庆然便也不再犹豫不决,三言两语,便表明他的来意。
    钟庆书垂下眼帘,手指不规律地敲击着桌面,钟庆然也没再开口,耐心等待他做出选择·一时间,书房中气氛有些沉闷··    半晌后,钟庆书抬头直视钟庆然:“庆然,我已经出任福城财务官,再兼任刑狱一事,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福城总人口就那么点,官位更少,只要是良民,谁家不盯着有限的官职使力也不知道为什么,钟庆然看似平易近人,却没人敢在他面前唧唧歪歪,一般他们托人办事,只会找钟家其他人。
    钟庆然倒是不介意这点,若城民推举之人,能力足够,品性也行,他自会优先考虑,反之,则一概拒绝··    “宁缺毋滥,不用在意其他人,端看你的意愿,你要乐意,就兼任,不喜欢,拒了就是,到时候实在找不出人选,大不了,我自己来。”
一听钟庆书如此问询,钟庆然便知道,钟庆书并不介意此事,会这么说,不过是为他考虑罢了·同样,钟庆然也不想勉强他,遂才这么说道··    “我没问题,城里不说命案,就连偷盗之事都没有,往日里也就发生,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随便找个德高望重之人出面,就能压下这类事,压根就用不到我,并不会加重我的负担。”
钟庆书眼中带出一丝笑意,颇有闲情逸致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那好,这事就交给你负责·”说到这里,钟庆然猛然想起一人,不由轻笑出声,“此事若被庆竹知道,他怕是又得跳脚了。”
    可不是,钟庆书身兼两职,还都是如此重要的职位,而钟庆竹,只管着一家杂货铺,当然,有一个很好听的名称——福城商行总管(挂名)。
若将两人的职位平移到大周朝,或许不相上下,在福城吗,差别就大了·钟庆书担任的职务,原就比钟庆竹高,眼下又加了一个,这可不就被自己的好兄弟给比了下去,忒丢面子。
    要换成一个心思细腻之人,或许会产生不渝的情绪,一个不慎,形成心结,就不美了·钟庆竹却不会,这人心大得很,有脾气,当场便发作,过后,嘛事都没有,跟个没事人一般,一般人还真达不到这等境界。
    一说起这个,钟庆书也满脸笑意,露出一副迫不及待,想要看钟庆竹笑话的神情·两人对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果然,钟庆竹一得知这一消息,便张牙舞爪扑向两人,一番打闹之后,这才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噩耗”,还跟两人要了不少好处,用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钟庆然和钟庆书被他敲竹杠,两人有志一同,摆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钟庆竹自觉这次战斗力不错,很快又变得生龙活虎,活力四射,先前的那丁点不满,早被抛到云霄之外。
    “对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庆竹,你找到未来嫂子没有·”钟庆然冲钟庆竹眨了下眼睛,一脸兴味··    钟庆竹闻言,顿时萎了,有气无力地趴在案几上:“再看看吧,我总觉得这个时候挑媳妇不合适。”
    “我没意见,就按你的心意来,不用勉强自己·”大周朝推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福城不同,钟庆然正努力降低,他们在婚姻上的影响力。
也许自己挑的对象,未必有父母给定下的合适,但子女丁点决定权都没有,造成怨偶的可能性更高·不过,古代也有古代的好处,现代崇尚自由恋爱,可离婚率至今居高不下,古代和离、休弃的比例极低,家庭比较稳固,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是一大益处。
    时间一晃而过,几天后,钟家正院西正间··    “明宇,华夏书院今天落成,走,咱们去瞧瞧·”钟庆然眉眼含笑,拉着简明宇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华夏书院坐落在吉庆坊中央偏西,与广场相邻,占地面积很广,建造的房舍却并不多··    福城有一千多人,十三岁以下的小孩子很少,满打满算,都还不足一百,再除去六岁以下孩童,人数只会更少。
福城眼下情况特殊,钟庆然也就顾不得,是良民,还是婢仆,只要是孩子,华夏书院都收,还予以强制执行··    这一政策,起初遭到了大力反对·你道是为何原来,钟庆然触犯了两个禁忌。
一是,阶层混淆,不要说良贱不通婚,连在一起进学,都是对其他人的冒犯·二是,允许女子堂而皇之学习,男人的地位受到挑衅,这完全就打破了陈规··种田文布衣生活·    华夏书院和那些女子书院不同,女子书院学的知识,限制性很大,又是富人的特权,跟平民百姓无丝毫关系。
贫家子弟,或许还能靠举家之力,供养他们,女孩子就没有这个好命,只有具备一定地位的小姐们,才能享受到这一好处,而华夏书院,摒弃了这一点,那是谁都能进,并且大多数科目,男女都能选。
    钟庆然本来想男女一视同仁,他知道公布这一消息后,会有人反对,只是他没想到,反对程度会这么激烈·最终,他决定不挑战,流传了几百上千年的传统,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迈太大,会绊着自己。
    钟庆然深思熟虑后,取消了女学生一部分课程,但所有适龄孩子都上学这点,他强硬压下反对声浪·同时,一条配套的律法被颁布,只要是福城人,奴仆都允许以两倍卖身价自赎。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良贱一起入学的尴尬状况··    这么一来,以后用工,便只能签活契,等到最后一个仆妇赎身之后,死契将彻底消失在福城之中。
世上没有绝对公平之事,钟庆然也只能做到这样·这还是因为他们地处瀚海州,钟庆然独掌福城,才能得以推行,这一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律令·放在大周朝,谁要敢这么提,那绝对是找死的行为,一宣之于众,必将被掌权者一巴掌拍扁。
    钟庆然没想过一步到位,学生受教育年限,暂定为六年,从六岁学到十二岁,之后若考核不通过,将失去继续受教育资格·优胜劣汰,这条规则,到了哪里都适用,他不可能白养着那么多学生。
    钟庆然不是思想僵化、迂腐死板之人,目前生产力有限,普通城民家中,即便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也要干力所能及的事,学堂允许那些家境贫寒的学生,只上半天课,或上午,或下午,怎么安排,由夫子们商讨后自行定夺。
这里没有童工一说,在缺人的情况下,钟庆然能硬顶着压力,让孩子们进学,就已经不错了,别的他也不好强求··    因着学生不多,书院只建了几个小院,不过授课种类繁多,文理工商医武……简直包罗万象,可以这么说,只要能找到相应科目夫子,书院就教授。
学生可以自由选报,他们能选的任意科目,每隔一年,允许他们重新选择··    钟庆然的要求真心不高,只要能够专精一门科目,拿到该科目的初级证书,就能顺利毕业,要是连这都做不到,那不好意思,他们只能去干一些,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
    既然学生都那么自由,先生自然也不会例外·除了识字识数,这两门必修课之外,其他任意科目,只有收到学生的时候,才会开课,授课完毕之后,先生可以随时离开书院,去做自己的事情。
当然,专职夫子不在其内,他们的职务就是教书··    钟庆然抬头,看着最后一间屋子封顶,这意味着,华夏书院正式落成··    当前福城粮食紧张,大办宴席不可能,凑一块吃一顿乐呵乐呵,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晚,福城前所未有的热闹,很多人都不解,就一个书院罢了,为何钟庆然会这般看重,要知道,祥庆坊建成,也没有专门庆贺··    钟庆然没有多加解释,华夏书院是福城希望之地,福城到底能发展到何种地步,就看这个书院能办成啥样,办好了,书院便能源源不断提供各种人才,办不好,那一切都是枉然。
    老实说,钟庆然心里也没底,华夏书院可说是,集各种知识之大成,他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好是坏·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自是明白,可要让他放弃任何一门学问,他做不到,也只能像如今这般,先试试水,实在不行,再予以调整。
    ·    第129章·    ·    福城很多物资都紧缺,譬如纸张,因此,华夏书院除了钟庆然等少数几人,贡献的书本之外,再无其他,是以,众多学生都将好几人共用一套课本,平常皆拿沙盘练习。
    这只是权宜之计,长久如此,肯定不行·钟庆然花费大量钱财,从福运珠中兑换出造纸配方,目前,相关师傅正在潜心钻研··    这点,钟庆然心中有数,他可不认为,随便拿出一个方子,就能转化为实物,这也太小看技术人才。
要知道,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科技水平,往往比实际应用要高出一筹·一项技术研发成功后,运气不好,没准需要搁置许久,才能正式运用到现实生活中··    造纸倒是没有这么麻烦,福城中就有这方面的人才,只是无法做到全盘精通,还需要好生琢磨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掌握,若非如此,钟庆然也不需要,额外花费福运购买造纸术。
    看着又缩水一大截的福运,钟庆然心在滴血,亏得边城一行,从苏管事那捞了一大笔银子,否则,这样的消耗,他可承受不起·别的倒也罢了,可以慢慢来,造纸却等不得。
认字无所谓,随便找根树枝,便能在泥地上习练,记账之类却离不开纸张,总不能越活越回去,将事情全都记录在木片、兽皮上吧·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读书识字可有可无,在钟庆然眼中,却是必不可少。
他可不想后辈们变成目不识丁,一辈子都在为吃喝奔波,看不到希望的芸芸大众··    三皇子给的那些工匠,极为全面,衣食住行全都囊括,除此之外,还搭了一个落魄秀才,是少数几个带了家眷之人。
    钟庆然和简明宇几人,可以教授粗浅学识,诗词歌赋等,却是无能为力,黄秀才正好顶上这个缺·至于琴棋书画之类,棋书画倒还好,最麻烦的是琴,这东西,钟庆然几人,只能随手拨弄一番,远达不到教人的地步。
好在,后买的人中,有一个琴师,虽则这个职业属于下九流,听起来就不高大上,并不被大众所重视,起码可以传授琴艺,总比这门技艺断了传承要好··    这世上就是这么奇怪,琴棋书画在文人手中,那是雅趣,是艺术,到了艺师手中,就被人各种瞧不起,面上或许客客气气供着,背地里压根就不放在眼中。
    福城没什么娱乐消遣,连个戏班子都没有,这不利于人们的精神状态·抚一曲琴,唱一首曲,这能让大家放松心神,缓解人们长期积累的压力·百姓整天埋头干活,不知道未来究竟如何走向,一片茫然之中,必须要有点精神寄托,这才能以更饱满的精神,迎接不可知的未来。
    三日后,是华夏书院正式开学的日子,届时,第一批学生将首次入驻·为此,钟庆然接连忙了好些天,虽说统计各个学生选修科目的工作,不需要他出面,但怎么协调安排课时,暂时还不能假手他人,他得亲自盯着,书院万不能出岔子。
    “荷花,时间差不多了,快,带着麦穗,跟着你爹去书院参加考核,机灵点啊,你们的前程全在这上头,要是夫子不收,家里可没办法,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知道了,娘·”荷花又激动又紧张,她一个女娃子,还是刚脱奴籍的女孩,能进书院,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她要是不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那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爹娘可是拉着他们姐弟,商量了好久,这才确定各自选报的科目,她一定不能辜负爹娘的期望··    等荷花爹带着他们姐弟,到达书院时,那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家长孩子的交谈声,吵得钟庆然脑门疼·简明宇示意,提前调过来的几个城卫,维持好秩序··    钟庆然拿着一个小喇叭,站在台子上:“大家安静家长们退到操场外,孩子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成五队,叫到名字的上前来。”
    钟庆然话一落,小操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仿佛一下子从菜市场来到静室,这个转变,快得让人以为走错了地方··    钟庆然对此很满意,这里的孩子,明显比现代那些宝贝蛋,要容易教导,虽则失去一些灵活性,但光这一点就足以弥补。
众志成城下,学生们的创新能力,未必就比现代学子低··    “魏英·”·    听到夫子叫唤,一个看着才八九岁大的小子,颠颠跑上前,一双漆黑如深夜的眸子,直盯着前方瞧,看似落落大方,那双手搅着衣摆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钟庆然也不戳穿,面带笑意说道:“魏英是吧”·    “城主先生,我就是·”·    “你想学武”·    “嗯。”
    “为什么”·    魏英顿时卡壳,愣了半晌才回道:“我喜欢城卫叔叔那威武的样子·”·    钟庆然没有再为难他,让人将魏英领到简明宇面前,剩下的事情由他负责。
    有了魏英示范之后,钟庆然便没再刻意控制,名单一批批出炉,学生们被各个夫子领走,很快,操场上只剩下学武那几个孩子,其余人全部被带进学舍·钟庆然负责教授绘画和识药制药,他名下也有好几人,男女都有。
    一般的科目,只要人不傻,基本都能有所成就,至少学成后,混个衣食无忧,想来问题不大·但有一些科目,若某方面有缺陷,便只能忍痛放弃,譬如身体素质不行,学武事倍功半,将有限的生命,耗费在做无用功上,实在是太过不值,还不如,当机立断,尝试其他感兴趣的事物。
这一点,便需要先生来把控··    正因为先生的职责重大,师德便显得尤为重要·钟庆然在选人方面极其重视,不光依凭福运珠进行筛选,还要查证这一年来他们的表现。
·    吉庆坊就那么大,大家一起干活,谁什么性子,都一目了然,想要伪装,哪有那么容易经过福运珠淘汰后,他们在品性上或许没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性格就没有缺陷,不是所有不为非作歹之人,都适合先生一职。
上梁不正下梁歪,换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由此可见,夫子好坏,对学生的影响有多么重要··    钟庆然早在唱名前,就发现,有好多科目暂时都没人选,其中就包括他的绘画。
将所有这些选修课罗列出来,钟庆然默然,这帮孩子太过务实,不,应该说是家长们,一切从实际出发··    绘画并非没前途,只是在当前,城民认为性价比不高。
学画除了要置办笔墨纸砚外,还得准备各种颜料,这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孩子们不选,再正常不过,反倒是琴和棋,有那么小猫两三只·棋盘棋子不用花钱,随便会点木工活,就能给自家孩子备下一份,琴吗,若不讲究音质,也很容易制作,这两样,只要做好一套器具,后续费用几乎没有,书画却不行,想要小有所成,耗费甚大。
    对于自己最擅长的绘画,没有收到一个学生,要说没有一点遗憾,那不可能,不过,钟庆然也并不强求,没人选报,他也乐得轻松··    中医术另有人任教,钟庆然只负责炮制药材。
药这个东西,关乎性命,没点天分之人,还是趁早放弃为好,钟庆然在这上头,要求格外严厉·要知道,有不少药材,外表看着很相似,实际上,药性可能截然不同,这要是将两种草药错认,这后果怕是没人能承担得起。
    只要药草辨认上不出差错,人又细心,即便脑子不甚灵活,都没太大问题··    钟庆然拿出十种药材,其中六种经过炮制,剩余四种则是新采。
他将样品摆放在桌上,很有耐心地教几个孩子如何区分,末了,给每人一份混杂的药草,让他们在限定时间内辨认··    钟庆然并没有为难他们,这些药材不算太难区别。
不过,饶是如此,仍然淘汰了两个学生·看着这两个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一步三回头,迟迟不肯离去的孩子,钟庆然只能出言安慰他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制药上不行,没准,在其他方面有天分。
    面对硕果仅存的三个学生,钟庆然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说道:“书院允许转换科目,你们要是明年放弃,我不会阻拦,但丑话说在前面,老师给你们一个忠告,要么不学,既然学了,至少得考个证出来,不然,这一年时间就白费了,你们再好好想想,不要急于做决定。”
    钟庆然退出药房,留下三个孩子面面相觑·对视一阵子后,三人开始小声议论··    “常秋,不是该先生说啥就是啥吗,怎么还要我们自己做决定”温云憨憨地摸着脑门,一脸不解。
种田文布衣生活·    常秋没有立即作答,眯眼沉思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先生说得没错,不过,我想好了,我就学制药,一直学,学到能出师为止·”·    “那我也学。”
温云当即附和··    常秋翻了个白眼,算了,这小子太过憨实,跟着他一起学也好,省得被人给骗了,想清楚后,随即便将视线,转向静静立在一旁的荷花,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也跟着先生学·”荷花眼神异常坚定,她好不容易才过关,怎可轻言放弃·    ·    第130章·    ·    这个年头,孩子听长辈的话听习惯了,要让他们自行思考并作出决定,难度相当大。
钟庆然并不认为,他这么一席话,就能改变三个学生的心态·明知如此,他还这么做,不过是想在孩子们心中,埋下一棵名为放飞思想的种子,平时或许不显,蛰伏经年,一旦碰上合适的机会,便会生根发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千万别小看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孩子们的行为处事,在亲近之人长期潜移默化之下,会逐渐向他们靠拢·而这个世界,无论哪里,都提倡尊师重道,先生在学生心目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他们一言一行,会对学生造成莫大影响,特别是在学生年幼时,这种影响更是非同一般。
这也是为何,钟庆然会如此重视,启蒙先生品性的缘故,实在是性子养成之后,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    明知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动,钟庆然依旧尊重唯三的学生,在外晃了一刻钟后,这才施施然返回药房。
    看到三个孩子各据一方,手拿已经分好的药草,一株株和桌上的样品进行比对,钟庆然眼中染满笑意,教这样的学生,可谓是再省心不过··    钟庆然并没有因此,就以为万事皆在掌握之中,学生如此好学,不过是特例罢了,这种情况,也就只能在当前情形下,才有可能出现,等以后形成富裕阶层,这种状况立马会改变。
而且不光是富人,即便稍有点余钱的平民百姓,也会出现偷jiān耍滑之人·这种人,往往在小时候,就养成那般不讨喜的性子,没人逼着,压根不想做任何事··    更重要的一点是,当进学在百姓眼中,不再高不可攀时,孩子们便不会如之前那般,珍惜学习的机会,部分学生敷衍了事,便会成为常态。
    对于将来可以预见的结果,钟庆然也无可奈何,这种状况,他压根没能力改变,一切都只能凭学生自觉·今日蹉跎时光,他日便会受到时光的蹉跎,如何选择,都是各人自己的造化。
要是谁有那个福气,年少时被长辈宠着,年老时,被儿孙供着,那只能说明,这人必然有其可取之处,旁人羡慕不来··    财富传承,对于家庭稳固极为重要,钟庆然作为福城城主,不可能去剥夺城民这个权力。
祖辈攒下家当,子孙安享富贵,他们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安稳度过一生,这便是大多数人,活在这世上,最大的追求··    要是把这个途径给掐断,谁还愿意兢兢业业工作,勤勤恳恳过日子反正,钟庆然做不到,明知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在他化作一抔黄土时,便瞬间化为乌有,他哪还能执着于挣钱一道真要那样,赚到足够钱财,他就不再有动力,此后的日子,便是享受的时光。
只要大多数人都持如此态度,必然会大大拖慢,福城发展的脚步··    正因为人有各种欲望,社会才会不断进步,人们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你们这是都想好了”钟庆然收拢思绪,眼神温和地看着面前三个学生。
·    “是,先生·”·    “那好,今天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傍晚时分,再过来领课表·”·    打发走三个孩子后,钟庆然回到文华院。
那里是先生办公的地方,按照所授科目安排位置·钟庆然单独一间,他进屋时,书案上已经放了好几份名单,上面写了先生和所教授的学生,以及他们希望授课的时间。
当然,这个时间定得很宽泛,具体课表,还得等所有学生,确定好选修科目后,再行确定··    书院中学生不多,除了教授必修课的夫子之外,其他先生,顶多也就带十来个学生,甚至还有不少,负责教授,在福城暂且不太用得上技艺的老师,更是一个学生都没收到。
对于这样的状况,钟庆然早有所料,他提前打过预防针,他们倒也没有失落,能轻松一年,未必不是好事··    这里没有计算机,别看华夏书院,就这么不到一百个学生,但由于课程过杂,排课表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钟庆然忙活到半下午,才将这一切都搞定。
    自那日后,书院便走上正轨··    钟庆竹管着福城杂货铺,平日里有伙计照管,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不多·钟庆然看他如此悠哉,便让他负责,教授孩子们识字和棋艺,没事时,就坐镇文华院。
书院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交给他处理,他解决不了的,再由钟庆然接手··    钟庆竹性格开朗,脾气又好,唯一的麻烦,就是坐不住·钟庆然自是知晓这一点,对于他每日里在书院中晃荡一事,睁一眼闭一眼,权当没看到,只要确定,他人在书院中就行。
    钟庆竹自己就是个大孩子,华夏书院内,目前年纪最大的学生,今年也才不过十二岁,孩子们倒是不怎么怂他·没过多久,钟庆竹便同活泼胆大的男学生,玩到了一块。
    钟庆然每每见到这样的情形,都是一笑而过·先生在学生眼中太过高大上,师生间,仿若中间隔了条鸿沟,不利于双方沟通,能有钟庆竹这样的夫子,做桥梁,有些教学问题便能迎刃而解,这样更有利于,学生健康成长。
    书院问题一解决,钟庆然便不再多管··    经过钟庆然上次出击之后,福城暂时没人骚扰,不过,瀚海州各个大部落,终归是个隐患,只要他们携手,福城便将再次陷落。
毕竟部落内部争斗,总有平息的那一天,他们摄于福城的诡秘莫测,也只能是一时,最终矛头定会对向,还没站稳脚跟的福城··    钟庆然不想如此被动,他连着琢磨了好些天,才拿定主意。
    “明宇,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钟庆然将他的想法全盘托出,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昭示着此刻,他的心情正如外头的太阳般,格外敞亮。
    简明宇沉吟许久,嘴角慢慢勾起,绽放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此法甚好,庆然,这么一来,他们怕是没精力顾及我们·”·    “你也这么认为”钟庆然脸上笑意更甚,伴侣间意见相合,那是再好不过,“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我们先去上房,和爷爷一起商讨一下,具体该如何实施。”
    结果,两人兴冲冲而至,却吃了个闭门羹,两老都不在家·经过这么一缓冲,钟庆然静下心来·这事需要好好筹谋,不急于一时,两人又回到房中,继续完善此一方案。
    钟老爷子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哪里闲的住有事没事,他就爱到自家地上转转,手痒了,还亲自下地··    瀚海州气候与河湾村有很大不同,一年下来,老农们已经熟练掌握农时。
有了钟老爷子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农事上没出现多大麻烦,春耕进行得很顺利·目前,福城百姓将更多的时间,用在垦荒放牧上·粮食生产不能一蹴而就,且过于依赖天时,饲养牲畜,便成了一条获得食物的稳定渠道。
    当前开垦的荒地,已然赶不上春耕,索性多半都位于福城内测·那里有福城阻隔,可以建起一溜玻璃温室,只要福城不破,大棚便不会有损··    瀚海州上别的不好说,至少不缺牧草,如今正是草木茂盛的时节,牲口草料到处都是。
目前,房子建设已经告一段落,人手比较充足,加之大部分牲口,都可以放养,饲养成本较之种田来说,要低上不少,正符合眼下情况··    因着没有众多方便快捷的机器,代替人工,玻璃生产速度,明显赶不上温室建造进度,成了最大的制约。
    钟庆然从边城带回的大量仆妇,虽然有超过半数都已经回归自由身,但剩余那些人,也足够照料一大片田地··    钟家下人都属于奴籍,不能合法拥有土地,他们为钟家做事,钟家发给他们月银,并提供干活的仆从一日三餐。
至于那些,不能为钟家效力之人,自是由他们的家人供养,钟家不担此责··    这些都是秉承大周朝的规矩,钟庆然没有做出改动,反正,按照福城的律法,奴籍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在众人眼中,他也就懒得费那个心思。
    本着缩小贫富差距的原则,荒地价格,随着数量增加而急剧上升,每户拥有田产在一百亩内,最为划算,超出,则每亩田地需要上交府衙的费用,达到最高。
那个价格,目前还没多少人能负担得起,算上钟家在内,也不过就一巴掌之数··    也亏得钟庆然做了限制,否则,肆无忌惮垦荒,到时候没人耕种,不过就是白费力气罢了。
他从来不主张,榨干城民每一分力气,让他们和老黄牛般,把自己累个半死,就为了多收获那一丁点粮食·钟庆然无论怎么算,都觉得这样得不偿失··    待钟老爷子歇过晌,钟庆然便和简明宇敲响了上房门。
他把事情同钟老爷子一说,三人便开始商讨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众人拾柴火焰高,钟老爷子的阅历摆在那,他更熟悉这个时代的生存规则,有了他的加入,方案得到进一步完善。
    商定后,钟庆然和简明宇分头行事··    吉庆坊不是很大,钟庆然三转两转,便来到钟正义家··    ·    第131章·    ·    “二叔,现在要组建一支隶属福城的商队,您有没有兴趣”钟庆然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隶属福城的商队”·    “嗯·”·    钟正义一下子来了兴趣,自打定居瀚海州以来,他就围绕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忙活,这让曾经见识过上京城繁华,享受过一段日子的他,有些不甘。
几个兄弟都各司其职,唯独他,只听过三侄子对他的安排,职司一天没有落实,他一颗心便落不到实地,不说盼星星盼月亮,至少,他希望,能早日就职,这不,机会就来了。
    “庆然,你是怎么个打算”钟正义一改之前随意的态度,一脸正色地问道··    “二叔,我是这么想的……”钟庆然一通话下来,都有些口干舌燥,半杯茶水下肚,这才感觉浑身舒坦,“二叔,这事就交给你了,尽快拿出商队人员名单,由我最后核实。”
    福城官员人数少,大多数人都身兼数职,钟庆然更是,身负查漏补缺的职责,哪里没考虑到,无法找人解决的事情,都由他敲定最终方案,谁让福城百姓,只有极个别人,有过一官半职,这种情况下,钟庆然不多担待点,还有谁能胜任·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很多事情,都不会有人唧唧歪歪,指令很容易便传达下去,可以这么说,钟庆然虽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皇,福城却高度集权,几乎是他的一言堂。
    钟庆然不糊涂,集权没问题,只要掌权者以大局为重,那么集权,反而更能使他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问题也就出在这里,既然领头人这么重要,那么如何选择下一任首领,就成了他最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情。
好在,他年纪尚轻,目前并无这方面的烦忧,可以暂时不用理会此事··    因着商路还没打通,这次的商队人员,名额不多,钟正义分走一部分,等经过筛选后,不足的人员,会由钟庆然补上。
    瀚海州各大部族各自为政,不确定因素太多,钟庆然本以为,有兴趣加入商队的人不多,他还想着,从自家仆从中选人,哪知城民反应,比他预想中更为踊跃,不出几日,钟正义便拿着一串名单让他过目。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大致扫了一眼,名单没什么问题,具体如何,还需要等查证之后再做定夺·送走钟正义,钟庆然便吩咐下去,让人去核查名单上的人选。
    这个代表福城的官方商队,钟庆然定名为华夏商队,每一个成员,都不能马虎,太过老实的铁定不行,最好都能言善辩,反应机敏··    这个要求是有点高,钟庆然不认为,以福城现在的人员组成,能一下子凑齐,那么多优秀,并且愿意加入商队的人才,因而,他对此并不抱多大希望,得知名单中人选,只有那么两个,勉强符合这个高标准之后,便也没多大失落感。
这样的人才,本就不可多得,能有两人与之沾边,就已经非常不错,他岂会强求·    既然华夏商队,作为福城官方下属商队,那么理所当然,交易所得也归官方所有,这一点上,和大周朝有很大区别。
    大周朝也有国有产业,例如盐铁之类便是·可实际上,说是国有,但真正的经营权,还是下放给大周朝子民,只是这个资格不好获取罢了·其实概括起来,也就一句话,朝廷打着不与民争利的幌子,高价售卖经营资格,不用劳心劳力,就能坐享其成,这样的无本买卖,谁不愿意·    可话说回来,本质上,不管哪个国家,掌权阶层都半斤八两,即便是钟庆然,他也做不到一心为国为民,而自己却两袖清风,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这样的圣人,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出现过,就算真有,钟庆然也只会赞叹几声高风亮节,却不会羡慕崇拜·圣人赚到了名声,除非他无牵无挂,身不带来,死不带去,不然,他的家人……想必结局不会太好。
    钟庆然自问是个正常人,他不怕穷,不怕苦,但他会努力改变现状,有钱了,他也乐于享受,让他像个苦行僧般,无欲无求,他做不到··    钟庆然不贪心,若不是外部环境,逼着他为福城谋求生路,他才懒得为此殚精竭虑,早就潜心钻研画技,或者干脆趁着,春末的大好时光,徜徉在怡人的山水风景之中。
    钟庆然没想过,为城民无私奉献,却也没那个意思,搜刮民脂民膏,该他那部分,他不会少要一分,不该他的,他也不屑于取之··    正是钟庆然秉持着这种想法,福城官员俸禄都不低,至少比大周朝官员俸禄,高上好些。
他这也算是施行了一把,高薪养廉的政策,若都这样了,还有官员胆大包天,要千方百计,从中牟利,那他们就要做好,接受福城律法制裁的准备··    无规矩不成方圆,钟庆书执掌刑律,不知道哪个家伙会最先撞上去。
就钟庆然看来,第一个犯法之人,必会被钟庆书拿来杀鸡儆猴,想必下场不会太过美妙·他倒是希望,福城如现在这般齐心协力,可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情况,终有一天会被无情打破,人性如此,无可避免。
    钟庆然并不介意官员“以权谋私”,当官没一点特权,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只要这个权力合理运用,他没半点意见··    譬如商队总领,买卖货物是他的职责,在不损害商队利益的前提下,若供货商所提供货物,品质相当,那么如何选择,便是他的自由,即便有人因而不满,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可要是以次充好,花大价钱,买回一堆劣质品,总领这个职务,他也就干到头了··    对于自家二叔的性子,钟庆然也算了解,钟正义为人精明,对钟老爷子夫妇,算不上孝顺有加,但该他尽的义务,他也不会推脱,多了,他也不给。
怎么说呢,钟正义就是个不肯吃亏,比较顾自个小家的性子··    对此,钟庆然并无不满,一样米养百样人,钟正义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起码他不是个白眼狼,不是吗这世上,也只有钟老爷子夫妇,有资格说道,旁人无权置喙。
    钟正义有过行商的经验,带领小规模商队,倒还算能胜任··    钟庆然就是看中他这点,才会让他负责商队·他从来就是举贤不避亲,这跟他一贯以来的主张相同,能力相当的情况下,通常都是亲朋好友优先,权势现时不用,过时可就作废了,若不然,他如此费心费力,何苦来哉·    福城没有钱币来源,如今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大都来自钟庆然,在福城物资没有超过这个总数前,福城的经济体系不会出问题。
是以,给官员们发放的俸禄,以及城民为福城添砖加瓦,获得的工钱,会视情况而定,多数时候,都以实物为主,钱财为辅··    目前,福城缺粮食,城民平日食用,多为肉类和各种野菜,这种情况下,吃食自然不会往外售卖。
不过,福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日常生活用品,不光能自给自足,还有余力销往其他部族,钟庆然打的便是这些东西的主意··    因着福城没有对外通商途径,产能又足,很多作坊,都处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
并非他们偷懒不愿意多赚银子,实是福城需求少,每个月开工几天,就能满足全城百姓所需,工坊自是没必要全天候运作··    钟庆然将福城所能提供的货物,一一列在纸上,挑挑拣拣后,圈定了部分物品,等华夏商队正式组建完毕,便交由钟正义采买。
    钟庆然并不想,事事都沾手,也就这回,福城第一次组建官方商队,他比较慎重,这才亲自筛选商队人员,往后,便不会·别看福城也就一千多人,真要事无巨细,什么都要他过问,钟庆然就是有八只手,怕是也忙不过来。
    福城看似欣欣向荣,其实潜在隐患很多,当然,就目前而言,这些威胁都来自外部·现在也就官府,才有能力组织商队安全出行,私人,除了钟家之外,谁家都不行。
    虽然福城杂货铺,物资还算充足,毕竟福城有较为完善的经济体系,田税商税等赋税,可是一样不少,但要大量出售,显然不行··    钟庆然打算给各个工坊下单,不过此事不急,得先等商队,携带少量货物去探路后,才能确定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福城不大,大多数人相互之间都是熟识,是以,钟庆然派出下属查证没多久,详细情况便呈了上来·很快,华夏商队,包括总领钟正义在内,总计十一人,就宣告新鲜出炉。
    人选底定后,商队便快速运作起来·由于商队还兼具另外的使命,因此,除了钟庆然挑选的货物之外,其他都是顺带,当然,商队其实也就是一个幌子,并不需要他们额外做其他事。
    钟庆然如此安排,不过是想借助商队作掩护,达成他想要的目的罢了··    糖衣炮弹,历来最能迷惑人心,钟庆然要的便是此等效果。
要打破福城目前的僵局,最兵不血刃的方法便是,从内部瓦解各大部族,使他们无法形成铁板一块,也就无暇顾及福城·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福城便能迅速壮大,等到那时,各大部族,便是想要动福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第132章·    ·    瓦林村没有掺合到,攻打福村的行列中,钟庆然对他们抱有好感,华夏商队首选目标便是他们。
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出发之前,需要先派人去那边探探情况··    钟庆然不是没有动过,把自己人打入各大部族内部的念头,最终都被他放弃。
他还是狠不下心,做不到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而牺牲小我·要知道,外来人员想要进入各部族,被剥削那都是常态,那些贫民窟可不是摆着玩的··    福城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百姓,让他们当细作探子,呵呵,这个难度实在有点高,他们怕是胜任不了。
即便挑选难得一见,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那也得花费不少时间,才能在部落内站稳脚跟,等到他们能真正起作用时,恐怕黄花菜都凉了·远水救不了近火,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以后他管不了,但在现在,福城人口不多的情况下,钟庆然不想,多半城民都过着好日子,唯独他们饥一顿饱一顿,还得整日里忍受担惊受怕··    钟庆然自嘲地笑了笑,持有这种想法的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
不过,也就现在如此,等以后福城规模上去,这种事情想免也免不了,他无需为此事过多烦恼··    探路之事,由简明宇全权负责·从前阵子开始,钟庆然便在很多事务上,开始陆续放手,对于自己的媳妇,他更是放心,说了要求之后,便撒手不管。
    瓦林村离福城不远,快马加鞭,不用一天就能抵达,换成马车,最多也就花个一天多时间··    简明宇管着几百个城卫,其中最先那几十个村卫,武力最高,而经过正规训练的二十来个退伍水兵,平均能力更为出众。
简明宇在心中盘算一番后,选出斥候王再林所在的第六小队,前往瓦林村执行任务··    此行,人数不多,王再林他们只需要探查,瓦林村有没有其他部族人士进驻,若没有异动,谅瓦林村人也不敢扣押他们,安全还算有保障。
    自从去年,钟庆然带人,把附近的一个大狼群剿灭之后,福城周围便不见有,大股极具攻击力的野兽出没,剩下那些猛兽,有代步的马匹在,跑路想来没有多大问题。
    这是钟庆然一行人,定居福城后,第一次不动用特殊手段,来展开行动·王再林他们这次出行,既没有钟庆然和简明宇坐镇,也没有两只鹰在高空侦查预警,完全靠城卫自行发挥。
是以,不光钟庆然夫夫,就连福城其他高层,也对此事极为关注··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简明宇还是为他们每人,准备了一小包迷药,这是最后的防御手段,一旦动用到这些,就说明他们碰上了麻烦,没人会希望迷药发挥作用。
    大家谁都不傻,钟庆然熬制的药物,药效非同一般,福城不止一个郎中,而且还不是那种糊弄人的庸医,可经他们手配置的迷药,必须大剂量才行,平常也就是个摆设,不能作为常备作战物资使用。
    既然只有钟庆然掌握着秘方,可惜,个人力量终究有限,即便他整日里与药材为伍,产量也高不到哪去,况且,这根本就不可能·钟庆然有很多事要忙,哪有这么多时间窝在药房中那么,无法大规模配备也就成了必然。
更何况,这东西对人威胁性太大,必须进行管制,任何人想拿到,都必须经过钟庆然或简明宇之手,限制如此之大,城卫压根不可能依赖此而行事··    城卫扩招之后,原先那些村卫,都被打散,大多成了小队长,各自掌管一支十人小队。
王再林所带领的小队,培养方向便是斥候,只是训练时间太短,上战场不行,去瓦林村探路,有王再林盯着,想来应该不会出纰漏··    定好日子,王再林便带领斥候小队整装出发。
    两日后,王再林小队踏着夜色,平安返回福城·简明宇连夜召见他们,得到反馈的消息后,立即回家,将此行的收获告知给钟庆然··    见瓦林村一切如常,钟庆然便决定按照计划行事。
·    “王三宝家的,你听说了吗,新成立的那什么华夏商队,正在收购咱们手中多余的物件·我这两天翻箱倒柜,扒拉出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也不知道商队收不收。
眼下我正愁着呢,你见识比我广,要不,你帮我看看”·    “大林家的,这事早就传遍福城,你咋还当个宝贝捂着”王三宝家的白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上前帮着细细筛选,“这些破布片子,你做成鞋底倒还能用,现在这样,谁会要还有这个也不行……”·    一通忙活下来,大林媳妇整理出来的那一堆东西,很快便下去了起码有七八成。
    “就这些,我也不知道商队收不收,你可以去试试·”王三宝媳妇和大林媳妇关系还算不错,她起身去院子和灶房转了一圈,指着那几个酱菜坛子说道,“你家酱菜好吃,你要是舍得,可以拿那个去换钱。”
    做酱需要用到豆子,这东西在大周朝不值钱,在福城那可是紧俏货,一般人家,连自个家人都得省着用·这也是没法子,去年收获的粮食,早就吃得差不多,能攒下一部分豆子,可不容易,也就原福村人才有这份底气,钟庆然从边城带回来的那一千多人,可没有这份家底。
更重要的是,大林媳妇做酱菜手艺非常好,去年做了一大堆,吃到现在竟还有剩··种田文布衣生活·    “这个不行,家里老人小孩都喜欢得紧,我可不敢拿出去卖。”
大林媳妇有些发愁,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虽说这些可以慢慢还,但身上债务缠身,这个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为了早日还清债务,家里几个劳力,包括她们这些媳妇在内,都卯足了劲干活挣钱。
    要不是钟庆然,让人隔三岔五,宣扬身体的重要性,他们家怕是得长在地上,以前的日子,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没钱,就得省吃俭用,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下死力干活,熬着熬着,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要是家中谁有个三灾五难,一个家庭便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拖垮··    其实,不光是大林家,福城大多数良民家庭,都是这个情况··    起新房子花费甚多,加上开垦出来的荒地,需要造册,也要交一笔银子,而跟钟庆然进入瀚海州的人,不是只带了点细软的船工匠师,就是身无长物的族人,能有多少人盖得起青砖瓦房还不都是钟庆然垫付的银钱·    这个世界的人,可不像现代人那般,贷款买房是常事,背了一身债,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完全跟个没事人一般。
福城人想法传统保守,信奉无债一身轻,有债务在身,还吃香的喝辣的,那在他们眼中,实是不可想象之事··    钟庆然在大周朝生活也有些年头,对百姓的想法心知肚明,因而提前做了应对,不然,现在他就得面对一群勒进裤腰,节衣缩食,更甚者,饿得面黄肌瘦,浑身没多少力气的饥民。
福城本就缺人,若城民还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还谈和未来真要这样,他也不用费尽心力筹谋,干脆带着自家人,遁入山林算了··    钟庆然没有强按牛头喝水的意思,他都派人定期宣扬,身体的重要性,要是谁还无视之,只要没人去找上头人调解,便由他们去,是好是坏,后果自己承担,强逼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大林家的,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变通呢酱菜不是个稀罕物事,也就现在情况特殊,大家手上都没有,这才能卖上好价钱,你不趁现在捞一笔,那要等何时有了钱,无论是还债,还是买肉蛋奶,什么事不能做”王三宝媳妇劝说的话语中,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味,眼里也带出几分羡慕。
她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靠它挣钱,哪会等到现在不过,一想到自家的生活,艳羡的神色就下去几分··    按说,大林家起始条件比她家好,日子应该更好过才对,哪知大林家只知道俭省,不知道开源,这不,才一年过去,她家便后来者居上,日子过得反而比大林家好。
她也劝过,可惜没用,大林媳妇上头还有公公婆婆在,轮不到大林家的拿主意·见此,她说了几次后,便没再开口,今天看到酱菜,想起大林家的日子,她忍不住又多了句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这个,我做不了主,回头我跟大林提提·”大林媳妇将心思从酱菜上挪开,两眼放光地看着地上那堆物品,筐子篓子……拉拉杂杂也能卖几个钱。
有了这笔额外收入,就能买上一些肉食,也能让孩子们解解馋··    山中猎物不少,不管谁,只要有能耐,随时都可以进山狩猎·问题也就出在这里,钟大林家是典型的农户,且老的老,小的小,若钟大林加入城卫队,那不仅能有固定收入,还能习得一身骑射本事,猎个野物,不算太难。
遗憾的是,他家只有钟大林这么个青壮,简明宇当初选村卫时,没有强行要求他家必须出一人,大林爹娘怕他有个闪失,使这个家难以为继,便拒了这个差事··    ·    第133章·    ·    城卫福利还不错,最主要是他们学了一身本领,不当值时,在后山中猎一些小猎物,并不算难事。
有他们时不时补贴一二,他们家人的日子还算好过·一年来,城卫不但没有出现人员损失,还得了不少好处,事后一回想,极个别没有儿孙,出任城卫的家庭,也只能扼腕叹息。
    不过,大林爹娘也就唏嘘一下,并不觉得后悔·自家孩子自家疼,当兵有几个能有好下场别看城卫很是风光,平日里只用训练和巡逻,他们可没忘记,战时,城卫需要充当兵丁,得身先士卒,瀚海州不大安定,出战的可能性很高,谁愿意看到自家孩子马革裹尸还·    “这事你心里有数就成,我就不多说了。
你家要是有,头花络子这些不值钱的小饰品,也可以拿去试试·总之,只要是瀚海州少有的物件,我估摸着都能卖个好价钱·”王三宝家的说完,便匆匆告辞,她家里事情也多,没那么多闲工夫,搅合到旁人家事务中。
    华夏商队隶属福城商行,不过,目前商行名下,只有一间杂货铺··    钟正义将经过商讨,才罗列好的采买清单,交给钟庆竹··    这几天,福城杂货铺可谓是门庭若市,一天到晚都有人出入,只钟庆竹和一个店伙计,完全忙不过来,临时抽调了几个商队成员,这才不至于忙得脚不沾地。
还好,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多久,等各家出清存货后,杂货铺又会回归以前清闲的状态··    “庆竹,感觉如何”钟庆然用肩膀顶了下钟庆竹,眼里尽是玩笑意味。
    “哎,以前闲生意清淡,现在又分身乏术,我这个愁啊”钟庆竹摇头晃脑,述说着他的烦恼··    “手下掌管着好几个人,你还嫌这嫌那,既然这么不情不愿,要不,我把你杂货铺掌柜的位置给撤了,一心管理书院”钟庆然摆出一副为他排忧解难的模样,饶有兴致地说道。
    “这怎么成”钟庆竹立刻破功,差点没跳脚·杂货铺有帐房,有店伙计,平时并不用他怎么出面,也就现在这当头,才需他亲自看着。
    闲来无事,去杂货铺里看看,这可是钟庆竹的一大享受,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身为杂货铺掌柜,能以内部价,购买铺子中的各种货物,特别是种类繁多的食材,对他的吸引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有这么个便利渠道在,他怎么舍得钟庆竹是个典型的吃货,嘴也叼,他又不像钟庆然和钟庆书,身上有大笔银子,要想吃好喝好,省钱是必须的··    钟庆然笑得肩膀一颤一颤,钟庆竹这个软肋,是一抓一个准,每次,他和庆书一说此事,钟庆竹都会上当,然后义正辞严地拒绝,那逗趣的样子,每每都会惹得两人笑不可遏。
    见钟庆然大笑出声,钟庆竹也咧开嘴,陪着一起笑·那憨实的笑容挂在他胖乎乎的脸上,看得钟庆然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活本就不易,有钟庆竹这么个,整日没心没肺的好兄弟在,日子增色不少。
    笑够了,钟庆然端正神色:“庆竹,眼红杂货铺掌柜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定然有许多·目前,铺子规模小,乱七八糟的事不太会出现,以后就说不准了。
你可得把好关,别被人给钻了空子,真到那时,即便我能顶着,你自己做的也没意思·”·    确实,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纷争,钟庆竹这人又没多少心机,得亏他眼睛比较利,常接触的东西很容易分辨好坏,特别是吃上面,更是天分突出,不然,钟庆然也不会,把这个重要的位置给他。
照顾自己人是应当,可没这份本事,还要硬推上去,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吗这样的错误,钟庆然自是不会犯··    钟庆竹收起笑容,可他那张微胖的脸,似乎天生带着笑意,即便做一脸正色状,依然给人一种,这人和善的感觉。
要是他有一副精明的性子,那将是经商的绝佳料子··    钟庆竹挠挠头,很是郑重地说道:“这个我晓得,我正学着呢·这几天铺子里生意太好,那么多平日里我都不会注意到的东西,现在重新学着怎么定价,实在是把我都给学懵了。
哎,要不是想着这铺子很重要,再加上有内部优惠,我哪里会忙东忙西早撂挑子不干了·”·    “后者才是重点吧”钟庆然揶揄道。
    钟庆竹脸上,重新洋溢起灿烂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晃人眼·钟庆然转过头,不看那有点憨傻的模样··    眼下,铺子生意相当好,钟庆竹这个掌柜,也没个清闲的时候,钟庆然稍坐了坐,便起身离开。
    福城杂货铺收的大都是日常物品,这些只是作为华夏商队的添头,真正用来交易的并非这些·不过,那些物品多半要提前从工坊定做,非一两日可以提货,商队又是初次行商,只会先带少量货物,去试试行情,倒是不用等多久,待杂货铺收够货物,不日便会启程。
    钱的诱惑力很大,城民热情空前高涨,杂货铺自打早上开门起,就没有断人的时候·钟庆竹带着伙计们,接连忙活了好几天,货物便收整齐备,经过钟正义清点无误之后,便顺利交接。
这下子,钟庆竹可以稍微喘口气··    这几日,可真把钟庆竹忙坏了·杂货铺离不了人,书院那边,也总有琐事需要他处理,他摸了摸下巴,感觉短短几天,他人都轻减了,忙趁着今日休息的空档,跑到钟庆然跟前邀功。
    “庆然,你看,我都瘦了,作为好兄弟,是不是该犒劳一下”钟庆竹腆着脸说道··    “你想吃什么”钟庆然面露难色。
眼下正是春夏交接的时节,还不到收获的时候,钟庆然家中存粮不多,能无顾忌吃用的,也就各种肉类和不多的菜蔬·这些,钟庆竹是天天吃,就是不知他有没有吃腻。
    “我还是喜欢吃肉,明宇有空没让他露一手·”一说到吃,特别是,经由手艺越发见长的简明宇,做出来的肉食,钟庆竹两眼放光,嘴角似有晶莹在反光。
    钟庆然托着下巴作沉思状,用眼角余光打量,钟庆竹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憋笑憋得难受·看他抓耳挠腮,只差摇尾巴,钟庆然没再难为他:“这事我可没法立刻应下,得问过明宇才成。
要不这样,你先回去,等明宇哪天有空,把庆书也叫过来,我们一起聚聚·”·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答复,钟庆竹却明白,钟庆然这么说,就等于变相应承。
他也知道,简明宇不像以前那么空闲,城卫队几百人,需要他操心,不光他们这些庆然的兄弟,恐怕就连庆然自己,也不是每天都能尝到简明宇的手艺·钟庆竹不在乎这点,只要有好吃的,不管多长时间,他都等得起。
    钟庆竹进钟家的时候,乐呵呵,离开时,更是眉开眼笑,一路上,倒是引得路人多看了两眼·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好奇,钟庆竹遇到什么好事,这么高兴,还是他那傻乐的模样,让他们看了笑话。
    对于旁人的眼光,钟庆竹混不在意·他被人说道的地方多了去,要是事事都放在心上,他早就气都被气饱了,哪里能像现在这般活蹦乱跳·    福城官员名额有限,钟庆然作为城主,他的权力非一般的大,将自己亲朋好友,安插到各个职位上,这是极为常见的做法,他也不例外。
只是钟庆然比较理智,不会胡乱插人,每个人不说能力有多出众,至少能胜任本职工作··    其他人还好说,钟庆竹和钟庆书两人,却颇有争议·年纪轻轻担任要职,还一个职位不够,一人占两,要说背后没人议论,那纯属睁眼说瞎话,就连神经粗大的钟庆竹都不信。
也就福城情况特殊,没人敢和钟庆然对着干,他才能力排众议,压下反对声音··    要不是清楚知道这点,就钟庆竹那坐不住的性子,哪里沉得下心做事他没庆书有本事,要连这些都做不好,不光丢钟庆然的脸,他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庆然为他着想,抬举他,他也不能让兄弟难做不是·    瞧瞧,但凡和钟庆竹相遇之人,都会一脸笑容和他打招呼,以前他哪有这份待遇钟庆竹能有今天这等体面,都是托了钟庆然的福,他可不能随便糟蹋和庆然的情分,不说工作做得有多出色,起码不能拖庆然的后腿不是·    钟庆竹心里一高兴,便颠颠地跑到钟庆书面前去显摆,把钟庆然请客一事半点不保留,全都透露给他。
    钟庆书放下书册,揉了揉眉心,全身放松地听着,钟庆竹在那口沫横飞地大谈特谈,嘴角渐渐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这么说,我是沾了你的光”钟庆书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庆竹。
    “那是当然,难道不是吗”钟庆竹挺了挺胸,脸上尽是得色··种田文布衣生活·    “那就算是吧。”
    “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么不对劲”钟庆竹挠头,似乎有哪里不对··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出来闲晃”钟庆书很明智地转移话题,钟庆竹人可不傻,只是他平时很少动脑,再说下去,等他转过弯来,怕是又有的闹了,他现在可没心思和他打闹。
    ·    第134章·    ·    “昨天提前和各家打过招呼,今天杂货铺不收东西,这不,我刚和庆然二叔交接完毕,就过来看你们,我这兄弟做得不错吧”钟庆竹一脸炫耀求表扬。
    “是,是,有你这个好兄弟,是我和庆然八辈子求来的福·”钟庆书唇边含笑,语气很是敷衍,顺着钟庆竹的话,“真诚”夸奖道。
    “庆书,你脑子灵活,你看福城在瀚海州的前景如何”自得过后,钟庆竹不由想起他一直想问的话··    这次,钟庆书没有立即给予回应,纠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这事不好说。
若按正常来看,福城压根就发展不起来,去年吉庆坊被烧,便验证了此点·可事实你也看到了,福城一派欣欣向荣,哪里有半点立不住的迹象”·    “是哦,这是为何”钟庆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于一点,“该不会是庆然……”·    钟庆书默然以对,变相赞同这一猜测,少顷,才幽幽开口:“想那么多干吗,明宇身手了得,一人对付个一二十人不是难事,有他和几百个城卫驻守,福城轻易不会陷落。
再说,这不还有庆然配备的各种药物吗对外扩张或许不是易事,偏安一隅还是可以的·用兵之道我不懂,治理国家更是不会,我们呀,还是帮着庆然,把自己手头工作做好便是。”
    “嗯,你说的好有道理·”钟庆竹不住点头,看得钟庆书都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庆竹在他和庆然面前,很少有带脑子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样子,对庆竹来说是好是坏。
既然这么得他信任,他和庆然少不得多为他考虑一二··    钟正义和商队人员,将需要带走的货物,分门别类装箱,忙了大半天,才全部装完··    福城只和瓦林村有过交易,那次交易规模非常小,以贵重的海盐和瀚海州本地有产出的常用药材为主,其他物品可说是少之又少。
这次不同,商队再小,那也不可能只带这么一点货物,全部加起来,足有五辆马车,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二叔,这次明宇跟着一块,以后,便不会如此。
生意上的事,都由您做主,其他事,交给明宇处理·”商队明天就要出发,当晚,钟庆然和钟正义仔细交代了一番··    简明宇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此年少有为,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钟正义即便最开始颇有微辞,武力掌握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有几人能安下心来如今一年过去,早就没了这种想法··    武之一道,实力为尊,见识过他的身手后,谁不佩服旁人最多也就在背后酸几句,就目前福城面临的状况,谁也不敢开口,让简明宇罢职,大家可还想要自己的小命,没谁傻到眼下就开始争权夺利,况且,他们也没那个资本。
    回到家后,钟庆然和简明宇再次核对需要办的事,见没有错漏之后,这才熄灯上炕··    翌日一早,钟家正院便燃起灯火,没过多久,厨房中就有香味飘出。
    自从上次调了几个粗使下人进宅子,童氏需要做的事就大为减少,唯独饭菜仍是由她掌勺,不忙的时候,简明宇也会趁机露一手·这样安逸的日子,童氏格外珍惜,空闲时间多了,便有那心思,将钟家里里外外,都拾掇得整齐干净,连个角落也没放过,窗明几净,看着就让人舒坦。
    对于自家阿奶这么有干劲,钟庆然自是乐于见成·有事忙活,日子过得就有味道,心宽体胖,指日可待··    举目望去,福城百姓尽皆身形瘦削,身材魁梧的有,胖子,却很少见,就连像钟庆竹这样丰腴之人,都绝无仅有,可见,福城大多数人都是穷苦百姓这点,一点都没错。
    眼下正是春夏交接时分,食物不好保存,童氏便起了个大早,为简明宇出行做准备·因着这一趟,会视情况而定,简明宇在外逗留的日子便没法确定,童氏考虑着,蒸了些杂粮饼和菜干肉干,吃的时候一夹,既方便省事,又不缺营养。
    看着撂在桌上的那一叠饼子,童氏叹息一声·家里粮食不多,也就他们这些做主子的,还能每餐都见到主食,下人可是早就以蔬菜和肉类为主·这要是搁以往,或许会让众人羡慕得眼红,如今见天吃这些食物,没有人不想念粮食的滋味。
    童氏这头还在感慨,西正间那头便传来响动,她赶紧收拾好思绪,开始忙活早饭··    知道今天简明宇要带队出发,炕上一有动静,钟庆然便醒了过来,在脸上呼噜了两把,待彻底清醒后,这才说道:“明宇,别的我也不多说,昨晚都交代过,记住一点,遇到突发事件,以保命为主,我给的东西,不要舍不得用。”
    简明宇很是郑重地应下,三两下穿戴好衣衫:“时间还早,你继续睡会,事情要是顺利,最快两三天时间,便能返家·这次商队出行,离福城不会远,有那么多城卫随行,想必出不了大事,你就放心吧。”
    话毕,简明宇带上房门,大步朝灶房走去··    钟庆然躺在床上发愣,自打决定不准备拘着简明宇那天起,他便知道,两人异地而处是常事。
他不是个黏糊的性子,可真当面对时,尤其是在,有外人对福城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牵肠挂肚那都难免··    明知如此,钟庆然也只能受着,就为这事,出尔反尔,限制简明宇的行动,显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男人该志在四方,困在一方小天地里,实在是太过残忍,钟庆然不想做,那斩断雄鹰翅膀的恶人·飞吧,飞得越高越好,只要不离他而去,其他都随意·为了让自己少担心几次,钟庆然势必要早日,让福城彻底站稳脚跟,一想到这,他眼中便燃起熊熊火焰。
    这次华夏商队出行,简明宇带了整整五个小队城卫,护卫数量比商队人员足足高出五倍,乍一眼看去,浩浩荡荡,很能唬人,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若经过少则半年,长则一年的训练,要还拿不出一点成绩,城卫就该换人当了。
钟庆然不是狠心之人,但也不会心软到供养闲人··    路上很顺利,夜幕四合前,商队便抵达瓦林村··    瀚海州大多数地方都是草原,盛产草原狼,部落外面通常有人警戒巡逻。
简明宇一行人没有遮掩行踪,他们到时,很快就被警哨发现·不消片刻,这一消息,便被他们快马加鞭,报与部落首领方路··    方路得信后,派万飞出迎,他自己则伫立在大门口。
    没让他多等,少顷,便传来群马嘶鸣声,方路上前几步:“简统领亲至,真是蓬荜生辉,酒席已备好,这边请·”·    宴席办得还算不错,就是席上的“酒”,简明宇很是不习惯,抿了一口,便放下不理。
    方路见状,没说什么,据说他们瓦林村祖宗,就有不喜奶酒之人·刚进瀚海州的大周朝人如此,实属正常,就是不知道时日一久,他们会否还这般坚持。
    瀚海州人烟稀少,部落间交流也不频繁,技术明显落后于外界,即便是奶酒,也不是人人能饮,严格说起来,还算是个金贵物事··    简明宇明白这点,不喜归不喜,却没有嫌弃的意思。
主人家拿出好东西招待,客人若还挑三拣四,实在有些不像样·简明宇不光不是那等没脑子之人,相反,还很机敏,不合口味,他可以直白表现出来,却不能不当一回事,只有相互尊重,才能长久往来。
    饭菜吃到一半,双方寒暄完毕,开始边吃边谈生意··    因着商队此行只是探路,所带货物五花八门,需要方路等人一份份过目之后,才能确定具体成交哪些,酒席上也就泛泛而谈,点到即止。
    “简统领远道而来,此刻天色不早,不如这样,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来详谈”方路擦干净手,笑着提议··    简明宇客随主便,起身跟着引路人退出厅堂。
    等客人都走光,厅堂里才响声频起··    “万飞,你怎么看”方路神情凝重··    “坐骑膘肥体壮,护卫孔武有力,看着特有精神,还能带几大马车的货物过来交换,瞧着就是家底丰厚。
简统领敢带这么多人出来,想必留守部落的武力只会更强·有这么个邻居,真不知是福是祸·”万飞沉吟半晌,很是感慨地说道,“去年我去过福村,具体多少人我不清楚,至少有一点我能肯定,福村绝不可能培养出如此多骑兵,只不知,这些人他们从何而得”·    “首领,我仔细留意过,他们足有五十多人配备了成套兵器。
我们部落虽然人数上占优,可真要出了变故,双方动起手来,我们损失想必会极大,首领为何允许护卫都进村”·    方路敛下眼眸,作为部落首领,这点他不会没有考虑到。
正是因为他考虑得更多,这才没有将商队护卫拒之村外,不是他自视甚高,实是福城已然势大,做不做防备,都无大用,还不如索性卖个人情,结个善缘,也好在接下来的交易中,为自己部落争取更多优惠。
    ·    第135章·    ·    对于边上挨着一个这么强大的部落,方路虽有些不爽,却没有太过纠结·瓦林村只是个中等部落,常年受到盗匪盘剥,对于被欺压,早就习以为常。
瀚海州说到底,还是以拳头论实力,没能耐就只能忍,只要不将他们逼上绝路,反抗力度就不会大·更何况,福城貌似还算平和,没有仗势欺人的癖好,那就更得以礼相待,借此打下良好关系。
    瓦林村贫富差距明显,有人吃香喝辣,自有人忍饥挨饿,房舍也没有统一规划,建得七零八落,式样倒是繁多,一路行来,甚至看到不少茅草屋,这样的房子,自是无法安然度过冬天。
    好在瀚海州人烟稀少,人作为一大资源,还是挺珍贵的,在部落有能力之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底层百姓饿死冻死,不说给他们待遇多好,起码能保证他们生存所需。
每到冬天来临,只有茅草屋栖身的部落子民,都会被统一挪到牢固的泥石房中··    简明宇得知此事时,心中不起丝毫波澜·瓦林村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要不是瀚海州人口很珍贵,谁会管穷苦百姓死活放眼整个大周朝,他就没听说过,有哪个达官贵人能做到这般仁慈。
    这部分人中,奴仆只占了一小半,这点其实很好理解,不给奴仆吃饱穿暖,便不能发挥出他们的最大功用,当然,不可能人人都这么明智,总有人只着眼于当前,千方百计压榨奴仆的每一分血汗,不将他们榨干净最后一滴血,誓不罢休。
    瓦林村首领方路不是没意识到这点,可惜,部落就算他一人说了算,他也无法干涉其他族人,特别是部落几个主事者,这么做只会将他们都推到对立面,毕竟,部落并非他一人所有,没人支持,他早晚也得被人拉下马。
    简明宇一行人,人数众多,被安置在贫民过冬的大石房中·本来,按方路的意思,会分开安排,毕竟,简明宇等人作为瓦林村的座上宾,当然要好生招待。
他都想好了,简明宇和钟正义几个领头人,住在他家,其他人则分散到部落几名主事者家中··    简明宇谢绝了方路这番好意,知人知面不知心,初一瞧,瓦林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应该对他们起坏心,可谁都不敢保证,意外不会发生。
他不想节外生枝,将所有人集合在一起,怎么也比四散分开要好··    简明宇他们落脚点,是瓦林村底层百姓集体过冬的房舍,可想而知,环境必不会好到哪去。
事实也是如此,每间房中,除了一张占据一半空间的大炕之外,可说是什么都没有,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便是,房子很结实,不透一丝风··种田文布衣生活·    方路下令好生招待商队,负责人又岂敢阳奉阴违铺盖之类很快便准备好,等将人安置妥当后,这才带着下人离去。
    在其他人的地盘上,简明宇不会掉以轻心,安排好人守夜,这才上炕休息··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简明宇一众人用过早饭后,便被请到方路家中,商议货物交易之事。
钟正义作为商队总领,此事由他做主,简明宇在一边作陪,轻易不开口··    这次,商队将福城百姓多余的物品,每样都带了一些,有多有少,总共五车货物,堆在院中,颇为壮观,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样样核对,显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也不太现实·钟正义拿出一张货物清单,递给方路,等看中某样物品,再去验看货物品质,能省事许多··    生意上的事,简明宇不插手,但他肩负着其他任务,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听得格外认真。
很快,方路这边就定下,这回可能购买的货物,待看过货品后,双方摆开架势,开始你来我往,于唇枪舌剑中,做下一桩桩交易··    费了半天口舌,彼此对这次交易都还算满意。
简明宇用眼角余光,仿似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院中所剩货物,眉头微蹙·瓦林村是个中等部落,人数不算少,只是这个购买力,委实让人有些失望,不知是他们戒心太过,还是财力就只如此。
若瀚海州各部族都是这个水平,商队前景不甚乐观··    见生意已然谈妥,日头正当午,方路便热情邀请,简明宇等人入会客厅闲谈,等待午膳开席··    简明宇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装作对各部族,极为感兴趣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套话。
从开席前,聊到席终人散,他得到了许多杂乱信息·当然,这些信息需要经过整理,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方路等瓦林村主事者,对此并无防备,不是他们缺乏警戒心,实是这些信息,并没有不可与人说道的地方,随便进哪个部落打听一下,轻而易举便能获悉,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痛痛快快说出来,也好给合作伙伴卖个人情。
正是清楚这点,他们才不费那个力气,去考虑简明宇等人,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席终前,简明宇很是认真地问道:“方首领,你也看到了,商队还有不少货物,只是我们和其他部落都不熟,不知是否能向贵村,借个向导一用放心,这几天耽误的活计,可以用酬劳替代。”
    闻听此言,方路只稍微迟疑片刻,便爽快应承下来,至于酬谢,半句都不提,看那意思,是不准备收取··    人情不好歉,简明宇也没占人便宜的念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推到方路面前:“方首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个望你收下,权当感谢这两*你们的款待。”
    商队人数不少,城卫更是各个都胃口不小,一日三餐需要消耗不少食物,对于人口不过千的瓦林村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若非去年瀚海州盗匪被清剿,各个部落不用再上供,存粮前所未有的充足,方路也不会这么大方。
    其实,简明宇并没想过,他们一行人会被如此殷情招待,毕竟人数摆在那里,为此,还每人都携带了不少干粮·不过,瓦林村首领既然这么安排,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便安心吃喝,大不了事后补偿一下。
    别看瀚海州比较荒芜,部落上层可一点都不穷,要是连首领都一天到晚为吃喝犯愁,这个部落离消亡也不远了,显然,瓦林村还没凄惨到这等境地··    这个世界在某些地方上,和现代没什么区别,女人孩子的钱依然最为好赚。
福城和瓦林村在之前,就有过交流,简明宇并不担心,送出去的那几副珍珠发饰,会不受人欢迎··    事实也是如此,当方路打开木盒,看清里边的物品后,脸上笑意更甚,嘴里说着简统领客气,却半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对这份礼极为满意。
    珍珠可是稀罕物品,即便是他们瓦林村,几乎每年都会去一趟瀚海,收获的珍珠也是少得可怜·可以这么说,在瀚海州各部落流通的珍珠少之又少,且大多都来自,位于瀚海州西南靠海的一个大部落。
虽然中小部族,没几个人有能力购买,大部族却有不少人消费得起,即便方路他们不自用,卖给大部族,也能换回很多物资··    福城虽与瀚海毗邻,收获的珍珠却不多。
一方面是没有专门采珠人,仅靠赶海,所得非常有限,另一方面则是,福城百姓一直忙着垦荒搞建设,没那个闲工夫下海折腾,导致产量太低·是以,珍珠并未列入,这次商队贸易货物行列,简明宇拿出的这些,属于钟家私有,算是钟庆然对福城的一点贡献。
    当天下午,歇过晌后,商队便重新启程·这次,他们的目标是漠西部落,和瓦林村一样,是一个中等部族,规模却比瓦林村要大上不少,相信若发展得好,再过个一二十年,便能跻身大部落一列。
    瀚海州各部族相距不近,照理应当没有直接利益关系,实则不然·邻近部落要是过强,那对自身就会形成威慑,谁也不想低人一等,自是在发展自身的同时,也不吝惜打压对手。
    直接动用武力,不是最佳选择,毕竟这么做,容易造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反而让其他部族捡了现成便宜,通常,都是在生活必需品上打主意,譬如药材盐铁之类,不是不卖,而是价格奇高。
    瀚海州虽然部族间暗潮涌动,面上却还算平和,若是早已扎根多年的本土部落,只要他们不被草原猛兽袭击,往来间并没有多少危险·福城吃亏就吃亏在,他们是外来人员,而且比较富裕,这就跟饿狼眼中的肥美羊羔没多少差别,但凡知晓福城的部族,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不可能,但出不出手,就看各大部族主事者们的良心有几何。
    有着方路的手信,还有向导李凉做沟通桥梁,华夏商队倒是很顺利就进入漠西部落,不过这次,商队便没有在瓦林村时那么好的待遇,半数以上城卫都被留在部落外头。
    商队剩余货物并不少,能一口气吃下的商家几乎没有,这倒不是这些货物有多值钱,而是品种太多,太过零碎,没有一个商家愿意全收··    ·    第136章·    ·    福城除了和瓦林村外,还没跟其他部落打过交道,在瀚海州一点威名都没有,那些大部落兴许心中会有些顾忌,中小部族却未必。
瀚海州各部落间往来并不频繁,消息传递极为滞后,若那些部族没人宣扬,中小部族怕是连福城的大名都没听过,何谈忌惮一说·    或许正因为如此,漠西部落对来自福城的商队,表现并不怎么友好。
即便有李凉这个瓦林村人串联沟通,货物价格仍旧被压得很低··    谈了一次,没谈成,钟正义笑着转身,一进入落脚的院子,便黑沉着一张脸,心中颇有几分不忿,莫非漠西部族以为他们很好欺不成·    漠西部落和瓦林村不同,村中有一条商业街,商队处理货物,不需要经过部落首领首肯,直接和商家谈便是。
因着商队事务,全权交由钟正义负责,简明宇便没有陪同·他也是事后,才得知这一消息,要说没半点恼意,那不可能,尽管心里起了微澜,脸上却很是平静··    简明宇担任城卫队统领,已有半年多,他本就是个性子稳重之人,要碰到这点事情就喜形于色,那他这半年,算是白过了。
    钟庆然组建商队,最主要目的并非货物贸易,而是想借此,在各个部落中撕开一道口子,将部落部分主事者,绑到自家战车上·如此一来,没有哪个部落,会轻易达成与福城敌对的共识。
有内部人员扯后腿,福城便能高枕无忧··    人活一世,追求或许有很多,但其中利之一字,占据的比重最大,钟庆然就是想利用这点·商队出发前,他便和简明宇,商量了诸多应对之策,货物交易受到限制阻碍,就在两人列出的事项中。
    简明宇没有立即针对此事采取行动,他叫来李凉,让他去买了几身,漠西部族平民最常穿的衣衫,挑选出几名最没存在感的城卫,换上当地服饰后,步行去商业街上转悠。
    简明宇一行人看似可以随意活动,实则有人时刻在盯着他们·考虑到这一点,简明宇只让城卫在商业街上活动··    漠西部落是个中等部落,在瀚海州还算可以,放到大周朝,便一点都不显眼,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镇,更谈不上繁华。
商业街就那么长,城卫们再如何消磨时间,总有个尽头,一个时辰后,便陆陆续续返家··    简明宇将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一一汇总,思量半晌后,挑出其中三家,起身去找钟正义商谈。
    经过一段时间消化,钟正义脸色没那么臭,见到三侄媳妇过来找他,脸色更为和缓··    简明宇将这三个商家的情况,一一告知钟正义,末了说道:“二叔,这三家背后势力比较大,您瞧着,海盐、农具和陶瓷器卖给这三家如何”·    钟正义闻言,眉头紧皱,盐铁被各大部族垄断,他们贸然插足其间,风险可不小,沉吟片刻,迟疑着问道:“明宇,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庆然所交代”·    “庆然吩咐的。”
对于钟正义的质疑,简明宇并不放在心上·他嫁给钟庆然,身份上本就比较尴尬,他又不负责福城政务,这么重要的决定,要是他私自做主,钟正义半点疑问都没有,那才不正常。
    “这三样都很打眼,明宇,你说实话,庆然有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钟正义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宇间带着忧色。
    这事不是什么机密,简明宇没有任何隐瞒:“二叔,我们和瓦林村有过几次交易,这些东西并非秘密,不是我们想藏着掖着就能万事大吉,被各部族知晓,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去年几个部族光顾过原先的福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知悉多少事,也许,这些早就被他们知晓·既然事已至此,再瞒着也没多大意义,还不如摆到明处·”·    听闻此言,钟正义没再反对,脸上愁色渐去:“你们心中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明宇,你找我,不会就为了问我的看法吧”·    “二叔,谈生意的事,我不方便出面,还得劳烦您,和这三个商家好生周旋一番。”
简明宇直述其意,将标注着底价的单子,递给钟正义,“怎么谈您看着办,这是价格底线,若实在谈不成,那便放弃,瀚海州人口虽不多,却也犯不着,吊死在漠西部落这一棵树上。”
    钟正义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那成,我下晌就过去接洽·”·    见事已办完,简明宇没再逗留,找到李凉,问道:“瀚海州有大集日吗”·    “有,每年举行一次,时间在秋收后,地点在丰城。”
李凉知无不言,首领早就吩咐过,只要不是威胁到瓦林村的信息,简明宇一行人问起来,便尽数告知··    “丰城”·    “嗯,丰城是瀚海州最大的城邦,位于瓦林村西北部,两地之间,距离不算太远,骑马四五天能到。”
    简明宇一听便来了兴趣:“丰城规矩如何,我们过去有没有危险”·    李凉立时怔住,除了最初那些祖辈,各自找地方安家之外,等到瀚海州各部落初成规模,便再没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建起一个部族,尤其是近百年,但凡第一次踏足瀚海州的外来人员,都会被各部落就近消化,压根就不存在独自生活的可能,更不用说像福城这般自成体系。
没这个先例,他还真不好下结论,便如实告知··    简明宇虽早有准备,但听了李凉的话,还是有些失望·福城要想过上安稳日子,便不能成为众矢之的,若不能融入,就必须凌驾众部落之上。
当然,第一条路比较好走,而如今,第一步正要迈出去,却偏偏卡壳,前途未卜,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    眼下刚进入初夏,离一年一度的大集,还有好几个月,倒是不用着急,简明宇便抛开这个问题,转到其他话题上:“李兄,你在漠西有熟识吧”·种田文布衣生活·    “有,何事只要用得着我的,尽管说。”
    “我这有件事情拜托你,福城不日将开放对外交易,出售各种物品,包括盐、玻璃、砖瓦等,届时,欢迎各部族光临,这事麻烦李兄帮忙宣传一下。”
简明宇倒也没跟他客气,“这点薄礼望李兄收下,事成后不会少李兄的好处·对了,要是李兄,能发动你们部落人参与进去,福城必会重谢·”·    李凉心中一惊,这可是大手笔,没有足够的货物支撑,谁敢这么夸下海口一旦没处理好,让各部族空手而归,那不光会闹笑话,还可能因白跑一趟,而惹怒他们,福城能落什么好处·    在心中盘桓一番,李凉下了决定:“行,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接下了。”
·    简明宇作为商队第一主事人,不好随便乱走,之前已经大致见过商业街,他便没打算再出门,一整个下午,都窝在自己房中·眼瞅着快到晚饭点上,钟正义派人告知,晚饭他在外面用,让简明宇先吃,不用等他。
    一听这话,简明宇便知道,同三个商家的合作估计有戏,事情有了眉目,心神便松快不少,晚饭不免多用了一些,就连面饼子都多吃了一张··    “笃”·    “明宇,是我。”
    “二叔,请进·”·    将钟正义引到桌边坐下,简明宇面带笑意:“二叔,看您这么乐呵,事情成了”·    “嗯,都成了。”
钟正义面上微醺,为了谈成这桩生意,他也算是豁出去了,连喝不惯的奶酒都不嫌弃,席间喝了好几碗,“明宇,本来我打算让一家负责一样物品,后来一想,这样容易起纷争,便约了三家一起商谈。”
    说到这,钟正义想起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店伙计,心中一阵不爽,抱怨道:“一开始,不光这三家店铺的东家,就连掌柜都见不到,底下人好说歹说,才予以通传,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大的底气,竟然连一个掌柜,都敢摆这么大谱。”
    “辛苦二叔了,那后来呢”简明宇起身,为钟正义倒了杯热水··    “盐铁可是好东西,陶器瓷器也一点不逊色,我一说明来意,掌柜便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跑去通知东家,准备详谈。”
说起这事,钟正义便眉飞色舞,颇有种翻身农奴把家唱的快意,“商队货物多半都较为普通,稀罕物什不多,且量也小,一锤子买卖的事情,并不能引起他们多大兴趣。
我一说就这几样货物,进行长期合作,他们没一个不动心·若非双方都想多占点好处,就价格问题展开了激烈讨论,二叔我怕是早就谈妥,也不会这么晚才回家·”·    话毕,钟正义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三张羊皮纸:“明宇,这是三份契书,你收好。”
    简明宇一愣:“二叔,这里契书也起作用”·    “我打听过了,这样的契书在整个瀚海州流行,不过,并没多少约束作用,只能作为衡量诚信的一个凭证。”
    对此,简明宇表示理解,瀚海州没有统一的政权,自也没有统一的政令,每一个部落,规矩都有所不同,政令只能在各自部族内畅通无阻,出了部落,谁也没把它们真正当一回事。
部落之间交易,契书更多的是,对立契双方道德的约束,随时都要做好对方反悔的准备··    ·    第137章·    ·    当然,事情并没这么简单,若随便都能违约,那么契书也没必要立了。
只要交易双方所在部落,实力相差不大,这份契书便同大周朝的契书般,起着类似作用,谁敢违约,挑起两个部落间的纷争没有足够利益诱惑,即便他们乐意,他们背后的部落也会出手阻止。
    就漠西部落的态度来看,他们怕是并不将,福城这个新起的势力,放在眼里,这份契书的效力可想而知,不会高到哪去·不过,简明宇并不担心,这是长期买卖,与福城合作的这三家,不至于这么短视,自绝财路。
    “二叔,灶上备着热水,天色不早,您早点休息,明天需要您忙活的事情可不少·”简明宇不多留,将钟正义送出房门,便熄灯睡下·很快,床上便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第二日,钟正义用过朝食,便带着几个城卫和商队成员,去了那三家商铺·这次,他们带来的货物,将由这三家全部吃下,价格自是今非昔比,远超昨日。
这让刚上任商队总领的钟正义,很有成就感,他一扫之前的挫败,身上压力尽去,整个人神采飞扬,自觉脚步都轻快不少··    货物如何分配,昨晚就商量出了大概,今天只需要再核实一遍,将错漏的那部分重新商议即可。
大笔生意都做成了,自然不会有人在乎这么一点子物品,买卖双方都没在这上面锱铢必较,各退一步,很快便谈妥此事·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需要钟正义亲身上阵,他带的人手本就不少,加上另三家的伙计,没过多久,马车厢便被清空。
    出来时间不短,钟正义想早点回去,货物一出清,他便同最后一家合作商告辞,载着购入的货物,施施然返回租赁的院子··    钟正义一大早便出门办事,简明宇也不得清闲,就目前的完成度而言,最快下午便能启程。
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空着手回去,看着可不太像样·这点小福利,简明宇自是应允·用过早饭后,简明宇便派人,带着货物清单,去部落外统计,城卫让捎带的货物。
    商队一行人在部落内活动,都有人盯梢,去和扎营在部族外头的城卫接触,探子更是明晃晃地坠在后头··    简明宇对此没什么反应,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自打钟庆然决定,用糖衣炮弹撬各部落墙角之后,便做出了规划,第三个坊——商庆坊,目前正在筹备中,择日便将动工·顾名思义,这个坊最大的功用,便是接待各部落,远道而来的商家,同时设立外务部,负责和各部落主事者,商谈部落间各项事宜。
    福城目前劳力暂时不缺,钟庆然这个突然间冒出的想法,打乱了原先计划,拖慢当前事务进程将不可避免·好在,商庆坊可以逐步建设,目前需要的人手不算多,耽误不了多少事,钟庆然东挪西凑,很快便配齐了一支建筑队伍。
    福城已然初步进入正轨,钟庆然调度好人手之后,其余事情基本不需要他插手,他便埋头于案牍之中·建筑设计图纸有现成的,稍微改动一下便成,没忙活多少时间,钟庆然便搞定此事,将图纸一交,便没他什么事。
    有了闲暇时间,钟庆然开始倒腾自己的家底·看着被包裹在福运中,差点被他遗忘在脑后的鸟兽用雾果,钟庆然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半年过去,这些东西耗费的福运可着实不少,要不是兽用雾果消耗了不少,鸟类用雾果也用去一小部分,他怕是承担不起如此庞大的费用。
    这么下去总不是个事,就钟庆然现在的赚钱速度,抵不过每日福运的消耗量,最多到明年,福运便会见底·这样的结果,钟庆然一点都不愿意看到,便开动脑子,思索如何处理雾果。
·    能派上用场的野兽抓起来容易,养上一段时间,经过驯服之后,便能服食雾果,鸟类和虫类却没那么简单·经过一年繁殖,福城不缺家禽,鸡鸭鹅都有,问题是,他总不可能,随便拿它们充数吧家禽历来都是人们的盘中餐,只是聪明一些,强壮一些,用处小不说,还容易被人宰了当下酒菜。
    权衡利弊,钟庆然便打消了,拿家禽凑数的念头·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猛禽,正好给家里的点白和鸣雷找些小弟·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牛马容易驯服,猛禽就难了,它们大多性子极为孤傲,宁死不屈。
好比点白和鸣雷,若非还是雏鹰的时候,便被简明宇救起,想收服它们,基本不可能··    既然大的不行,钟庆然便将目光放在幼鸟上·现在繁殖季节还没过,等简明宇回来,带队走一趟,想必能收获不少。
    鸟兽费些工夫,总能抓到不少,比较棘手的是虫类·一想到福城毒虫遍地爬的景象,钟庆然便不寒而栗·玩虫子的都不招人待见,钟庆然在现代曾听闻,貌似苗疆人有御虫的本事,这个世界估计也有这样的能人。
遗憾的是,钟庆然并无这方面能耐,毒虫一旦失控,将为福城带来灭顶之灾,在没想好应对措施之前,他不会公然冒险,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既然无法用毒虫来战斗,钟庆然便不再强求,退而求其次,他将主意打到,能为他们带来益处的虫子身上。
首先飘入钟庆然脑海的便是——蜜蜂,这东西有大用,不光能为作物进行授粉,还能附带非常不错的营养品——蜂蜜··    大周朝会养蜂的手艺人,极为稀少,且技艺都相当粗糙,蜂蜜产量不高,更多的蜜源,来自野生蜂群。
是以,蜂蜜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平民百姓,即便好运摘到蜂窝子,也只会卖钱换取家用,能舍得自己吃的,还真没几个··    糖不光在福城,放眼整个瀚海州,也是稀缺物资,在福城不能自行产出糖之前,若有更为贵重的蜂蜜供应,那是最好不过。
    想到蜜蜂,钟庆然便想起蚕·原本他没打算养蚕,桑树和蚕种,他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福运珠纵有千般能耐,也无法凭空变出活物,不,应该这么说,福运珠除了,能将福运转化成金银铜之外,任何一样实物都变不出。
    家蚕不能养,山蚕却是可以·钟庆然不止一次,见到过山蚕踪影,且种类还不少,光他见过的品种,就不少于一巴掌之数·此前,即便他见到蚕,也没有把它们,弄回家养的打算。
野生蚕可不好侍弄,眼下福城正处于高速发展期,每一个劳力都要动用起来,没的为了一点享受,就耗费大量人力·再说,福城百姓,有几个穿过丝绸绸缎衣衫上身,怕是别扭多过舒服,要享受,还是等到福城,彻底安定下来再说。
    如今却是不同,有了雾果这个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在,没准能养出与众不同的蚕来·一想到此,钟庆然便颇为期待·至于人手问题,少养些便是,挤一挤,总能挤出一些空缺。
    钟庆然暂且只想到这些,具体怎么做,还要同家人,商量之后再做决定·雾果耗费甚巨,不能再搁置不管,仓促间也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扎营在漠西部落外的福城城卫,总共不到三十人,很快便统计完毕,负责此事的城卫,一拿到采买清单,便揣着银子,即刻返回部落,向简明宇回禀。
    简明宇目光一扫,见没什么特别忌讳的东西,便交代下属,尽快将此事办理妥当,他自己也没闲着,跟着部下一起,前往商业街··    瀚海州土地不怎么肥沃,但这并不代表,各部落一穷二白,光本地特色产品,就值得他们好生采买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被三家同福城合作的商家打过招呼,各个铺子竟然都没要高价·简明宇见状,心中颇为感慨,面上却半点不显·人心不齐,只要有一家松口,不开高价宰人,其他铺子,便如同水库泄闸般,竞相效仿。
商人逐利,他们和简明宇一行人,又没有血海深仇,此前是一致对外,现在内部产生分歧,有钱不赚是有多傻·    金银在瀚海州还算有购买力,铜钱各部族却是不认的。
简明宇他们花费的银子,没有超出各个铺子警戒线,倒是用不着以物易物,否则,麻烦就大了··    城卫清一色都是大老爷们,逛街和狩猎一般,遵循的都是快狠准,一行十来人,不出半个时辰,便将所有物品都采买齐整,在商业街尾汇合后,立即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
午饭三两下用完,众人归心似箭,稍事休息,便兴匆匆返家··    去时带了五马车货物,回程时,也装了半数还多,外加沉甸甸的银子··    对于用银钱付账,钟正义一直持保留态度。
瀚海州不像大周朝,在这里,有银子,也有可能没地方花,不以物易物,对福城而言,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点,钟庆然自是清楚·不过,他有自己的考虑。
福城流通的金银太少,就算将所有钱财都集中到钟庆然手中,也比不上福运珠中的存量·福城看着一片繁荣,其实短缺的物资不少,而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动用福运珠的机会,将会很大,没有足够福运支撑,他做起事来,束手束脚不说,还会降低福城的安全保障。
福运珠是钟庆然最后的倚仗,绝不能在这上头出岔子··种田文布衣生活·    ·    第138章·    ·    当然,不义之财不在福运珠吸收范围之内,商队所赚,归福城所有,钟庆然不会强占。
关键就在于,钟庆然是福城百姓最大的债主,包括福城官府在内,都欠他不少钱·在没偿清这笔债务之前,不管是官方收入,还是百姓工钱,都会截流一部分,用以还债。
绕来绕去,钱财的最终去向,还是钟庆然,得到实惠的却不止他,双赢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干·    如果光这样,钟庆然还不敢这么做。
他会如此决议,便是仗着福城过剩的产能·除了粮食暂时还有很大缺口,需要靠进山挖野菜、狩猎和下海捕鱼来补充,其他方面,尤其是作坊,还真有很多连每日开工都做不到,不是作坊资金链断裂,而是若如此做,生产出来的物品,仅靠福城百姓,压根就消化不了。
    既然内部无法吃下,那将目光放在其他部落上,既能收拢资金,又可以让百姓清偿债务,一举两得之事,钟庆然何乐而不为·    “唳”·    空中传来几声嘹亮的鹰鸣,钟庆然凝神细听,啼声欢快,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朋好友,他不用想就明白,这是点白和鸣雷在嬉戏打闹。
·    钟庆然搁下笔,“噌”地起身,疾步出门,待到院中,见童氏在廊下挑拣所剩无几的豆子,笑容满面地说道:“阿奶,明宇回来了,我去迎一迎。”
    “明宇回来了那你快去·”童氏也不挑豆子了,将簸箕放好,掸了掸身上的灰,“我去厨房看看,今儿个做点好吃的,为明宇洗尘。”
    “阿奶,您也别累着,其他事让王妈做便是·”钟庆然步子迈得又快又大,不过两三句话的工夫,人已经转入拐角,只余话音飘荡在院中。
    童氏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几句:“哎呦,这小夫妻俩也真是,这才几天没见面,就跟离了几年似的,怎么说来着,瞧我这破脑瓜子,嗯,想起来了,这估摸着就是‘小别胜新婚’”·    边嘀咕着,童氏边往前院走去。
钟家下人不经主子召唤,不得随意出入正院,眼下还没到午饭的点,正院中除了童氏和钟庆然外,空无一人,如今,钟庆然也出门了,只余童氏一人,乍一看来,还以为是哪个寂寥的农家小院。
    一出正院,童氏便看到,在倒座房门前忙活的丫头,便停住脚步,没再上前,直接吩咐道:“翠英,叫王妈一起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海鲜野味,让她挑好的买上一些,这事办妥当后,你就过来灶前帮忙。”
    “是,老夫人,婢子马上就去·”翠英脆声应下,转身去往后院··    如今的钟家后院,早已不复当初被人光顾后的衰败模样,玻璃温室重又立起,里面各色作物长得郁郁葱葱,温室后边,是马厩牛棚,原先,这里住满了大型牲口,现在大都已经转移到牛马场中,剩下那些,主要用来充当钟家人出行的座驾。
    钟家下人不多,连前院的倒座房都住不满·童氏定下的规矩是,下人只要做完份内事,可以自行歇息,她不会多管,但不经主子们同意,不得随意出门。
    有了这个规定,童氏找起人来非常方便,尽管没有在前院看见王婆子,她也一点不担心··    前院和正院都有廊道通向后院,翠英腿脚很利索,不出片刻,便在温室中找到王妈。
    “翠英,你怎么过来了”王妈直起身,“是主子们叫我”·    “王妈,先别忙活这些了,老夫人让你去买些海鲜野味,要新鲜品质好的。”
翠英麻利地交代完,说道,“我看老夫人脸上带笑,估计是好事,您呀赶紧去,将差事办好了,说不定会有赏赐·”·    看着翠英匆匆交代完,便转身离去,王妈不敢耽搁,将家伙什收拾齐整后,放回原位,便回房拿了银子去街上。
    虽说福城粮食吃紧,但街上除了官营杂货铺外,还开了些铺子,大多数都是随意在地上支个摊子,卖些家中多余的物品,譬如谁家打了猎物,家中人吃不完,或者舍不得吃,便会拿到街上去售卖。
    摊子不是很多,因为不少都是直接卖给杂货铺,自己摆摊贩卖,不过是想多挣点银子罢了,毕竟,官营杂货铺不是善堂,他们也要有出息才行,否则开铺子,还要倒搭费用进去,那开这个铺子也没有多大意义,在商言商,杂货铺不会仗势欺人,却也不能硬要他们拿钱接济百姓,怎么着,至少得赚回店铺伙计们的工钱不是·    杂货铺生意不错,抛开从百姓那收购的物品,最为吸引人的便是,海盐等经销权在官府手中的官营物品。
    通常来说,官营杂货铺价格比较实惠,一般,百姓会先进杂货铺瞧瞧,若没有合心意的,这才会到其他摊子上转悠··    如此一来,摊上生意岂不是会一落千丈实则不然,大家伙都不是傻子,敢自行摆摊售卖,说明自家摊子所卖物品非常有竞争力,不是比杂货铺品质更好,便是杂货铺中少有,甚至没有。
    福城建立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刚出头,社会阶层还没有固化,各家各户家境差距不大,但总有人舍得花用,或者偶尔吃顿好的打打牙祭,加上比较富裕的几家,摊子生意倒也做得,再说,实在卖不掉,不是还有杂货铺这条退路吗·    今天不年不节的,家中也没客人,老夫人突然嘱咐她买些优质食材,王妈便多了个心眼,一番盘算,发现家中就缺少夫人,莫不是少夫人要归家了她抬头眯眼打量空中,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点什么。
蔚蓝的天空中,似乎有两个小黑点,王妈并不觉得,是她迎面对着太阳,盯久了导致眼花··    知道八成是少夫人即将带队回城,王妈便有了主意·钟家主子少,也好伺候,她可不想丢了这份好差事,光为了这点,她做起事来,也都尽心尽责,把主子们服侍好了,她的日子才能有保障。
    要知道,钟家名下仆妇众多,主子仁厚,想进钟家宅子伺候的不知道有凡几,她可不想因差事出了差错,而被主子打回去·宅子里的活多轻松啊,吃的又不差,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
这人吗,过惯了轻省的日子,再倒回去过苦日子,有几人能熬得下去·    王妈睁大眼睛,仔细挑选海味野物·家中不缺蔬菜,鸡鸭鹅都有,这些用不着买,这几只海蟹个头挺大,瞧着不错,几位少主子都喜欢,买了。
呦,那是泥鳅看这活蹦乱跳的,真是难得一见,平日里可是想买都未必能买到,赶紧买了,也好让主子们尝尝新鲜……如此,倒腾了好一阵,王妈才将食材凑齐,脚下生风般打道回府。
    童氏见了,脸上笑容越发浓厚,赞道:“王妈办事就是利落,这些我瞧着都不错,这几样中午就做,剩下那些晚上再吃·”·    钟家规矩没那么多,钟家人的吃食,一般都是他们自己买,用到王妈等人的机会不多,这也是王妈如此尽心的一大缘故,表现好了,受到主家重用,她就不用担心,哪天莫名其妙被人给挤下位子。
想她在原先的主家当厨娘,那一手做点心小菜的厨艺,就是进酒楼当厨子,也不会逊色多少,也不知碍了谁的道,打了一顿板子,辗转几手,竟被卖到边城,这等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苦寒之地。
    边城百姓是比较富足,奴仆就不好说了,运气好,那没说的,更大可能是被卖做苦力,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生命之火随时都能熄灭·王妈年纪不小了,可她从没想过要死,即便经过长途奔波,染了一身风尘,又因吃喝太差,身体虚弱,依然打起精神,擦亮眼睛寻找可能的买主,哪成想,竟被两位少主子看中买了下来。
·    遥想当初,王妈得知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时,要说不后悔,那不可能·可她知道,逆着主子的意思而为,那实在太蠢,逃奴能有好下场的没几个,更不用说还是在即将进入冬季的北地,跑了,基本宣告生命的终结。
    至于那些临阵反悔的仆妇,王妈一点都不看好·明知前路危险重重,也只有极小一部分人被苏管事带回去,便可知,大多数人眼睛都是雪亮的·那可是几乎与世隔绝的瀚海州,岂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一次性买下千多人,这么大手笔,若没个依仗,花费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就连王妈这么个除了一手厨艺,再没其他本事的奴仆都知道,若真有这么一条安全的道路,通向瀚海州,必然会引起各国觊觎,显见得这事是机密,必是瞒着人而为之。
那些自以为做了明智选择的人,估计这会不知道有多后悔,王妈不厚道地想到··    王妈所猜不错,苏管事和钟庆然避着人行事,怎么可能留下破绽那些被他领走的仆妇,如今正在矿场干活,苏管事没落井下石,可矿场那种地方,百姓也只会趁着年富力强的时候,干上几年,攒够钱就回家,即便这样,也很容易落下病根。
    问题是,他们是奴仆,苏管事的意思很明确,用不着虐待他们,唯有一点,不允许这些人和外人相见,更不能放走一人,进了矿场之后,有生之年,都要在矿场中度过,少一人,都唯矿场管事是问。
没了希望,那些人的日子可想而知,无望之中,有多少人能熬得下去·    若王妈知道,她最多同情一二,别的,她什么都不会说·路是自己选的,他们有今天的下场,怪得了谁就像王妈自己,若没有豁出去,搏那一线生机,怎会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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