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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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3)
·    钟庆然自己倒是不怕,但其他人就没办法了,既然他把他们带出来,就得囫囵个再带回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没有遇上事还好,一旦被谁盯上,怕是跑都没法跑。
    他们带的每样东西都不算多,外市就够他们消耗,暂时不准备进入内市··    钟庆然大致看了看,除去那些罕见的物品,外市卖的最多的便是,各种肉干奶制品皮毛和药材。
这些都是边城一带盛产之物,可谓是物美价廉,在这里不稀罕,运到南方或更北处,价格翻番都是商户良心价,翻几倍,十几倍,乃至几十倍都有,就看货物稀缺程度··    福村刚兴建,很多东西都急缺,自是不可能往外卖,唯独海味和海盐,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因着盐遇水而化,又比较打眼,钟庆然一行人带的不多·盐在哪里都属于朝廷管制物品,能光明正大往外售卖的,只有获得朝廷许可的商户··    盐的利润,自古就极为可观,北方,历来就是盐产量不足的地方,盐一贯都销量不错。
    钟庆然将整个外市都转变,了解这里行情后,这才开始陆续往外出货·他没时间浪费在贩卖上,只能吃点亏,直接卖给收货商户··    边城人种多样,因着和外国人存在交流障碍,钟庆然也不想找个翻译充当中介,直接将人数相当多的北沙人给忽略,只管和大周朝人谈生意。
    “两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一脸和煦,态度殷勤,他眼睛亮着,一看钟庆然他们的样子,便猜测可能有生意上门,忙迎上前去··    “你们店铺都收些什么”钟庆然一边打量铺子,一边随口问道。
    “铺子上卖的,我们都收·”店小二指着货架上的物品,一一说明收购价,末了还递了一本小册子给他··    钟庆然快速翻看,越翻,越是诧异,看来,古人智慧真不容小觑。
这家店摆明了是明码标价,能做到这等地步的可不多见,就算在现代,除了零售,也很少看到这样的公司,大多还是根据不同对象,给出不同的报价··    钟庆然并不怀疑,这家店铺还有内部价。
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足够,这会给初入这行的商户带来极大方便,至少不会像宰猪一样,把大部分利润都给侵吞··    小册子上给出的价格还算公道,钟庆然之前的工作可没白干,收集了那么多消息,自是清楚,他所要贩卖货物的大致价格。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大约这个数,你能做主”钟庆然不会小看任何一人,不过,他带的货物虽然每样都不多,但总量可不小,恐怕店小二还不够资格,接下这一单生意。
    “客官,这边请·”店小二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这笔生意并不小,虽然琐碎了些,但能拿到足够的赏钱,辛苦点又何妨别人想要都不一定能好运碰上。
    钟庆然和简明宇被领进偏厅中,不过片刻,便有茶水点心奉上·这家店服务态度不错,不枉他,费了不少时间才挑中它··    很快,店小二便领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进来。
钟庆然猜测没错,此人正是这家铺子的其中一个管事,负责采买··    简明宇平时话不多,做生意却一点不打怂·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掌家,若没点本事,怕是早就被他那无情的家人给拆吃入腹,哪里会有现在这般好日子过·    钟庆然定下基调,简明宇在后边斡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两人以一个比较满意的价格,将手上这批货物给售出。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管事不由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真是见了鬼了,这两位公子,年纪不大,却都不是好相与之人,想他一人在边城摸爬滚打不少年,今天,竟然被两人给绕了进去,难道他已经老了·    ·    第112章·    ·    “明宇,你的口才可真了得。”
钟庆然笑得开怀,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简明宇泰然受之,不过,他不是没反应,瞧,这么一会工夫,他眼底就染上了淡淡的笑意,显然,对于庆然的赞扬,他很受用。
    笑过了,钟庆然便领着人回到客栈,他们身上只带了一部分货物,大头还在客栈那里·等会,铺子那边就会派人过来,他们要是不早点回去,让人空等,那可是很失礼的行为。
    那家铺子效率挺高,钟庆然他们到客栈没多久,来提货的人家到了··    钟庆然他们人手多,没花多少时间,便将货物交割完毕··    看着空了一大截的行囊,钟庆然感觉轻松不少。
他们这么辛苦是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这次所带货物,一部分属于福村所有,一部分属于钟庆然一家,剩下那些,则是各家各户几个月积攒下来,连自家都舍不得用的物品。
    此前,钟庆然一家,为村民垫付了大量银钱,他家可说是福村最大的债主·钟庆然并没有死盯着,让村民一有钱就还债,村民们倒也自觉,基本每个月都会还上一些。
村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钟家又是福村实际掌权者,就算没有其他原因,光凭这一点,就没人敢耍滑头赖账··    这次,听说钟庆然出瀚海州是为了买人,村民也都起了心思。
现在大家除去每月固定还的钱以外,手头都积攒了一点小钱,他们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也就不那么惧怕,手头没银子的拮据状况,大不了勒紧裤腰带过上几月,等到粮食收成之后,日子就能重新起来。
有钱有田,便就只缺人手,瀚海州的情况,他们也不是不了解,不趁着这个时候买上一两个人手,以后再想买,难度就有些高了··    别看钟庆然,一次就从瓦林村买了十几个下人,就以为买人很容易,这也就偶一为之。
瀚海州人口基数太少,仆役可是一项很重要的资源,不可能想买多少就有多少·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是别想了·若不然,钟庆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边城身上,有捷径可走,谁愿意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在渺无人烟的原始山林中,过几个月风餐露宿的野人生活·    对此,钟庆然不发表意见。
人都向往美好的生活,除非物资极大丰富,谁想要,都能满足他们需求,否则,在人各有私心的情况下,势必就会出现阶级,无可避免··    钟庆然有想过废除死契,只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要买进大量人手,若都放还他们卖身契,先不说他白费大量银子,头顶大大的“好人”两字,会不会背后被人笑话他傻,光这些人口没了约束之后,就凭福村一百多个青壮,就没法有效管束他们这一点,他就不会推行出这样的措施。
    钟庆然要做的事情很多,他没那么多心力,浪费在如何看管他们身上·要想实现这一条,怎么也得等到福村彻底站稳脚跟,不怕和任何人对抗之时。
    当天,夜色降临时,钟庆然已经将他们所带的货物全部出尽,只等买上足够的人手,便可打道回府··    翌日,钟庆然和简明宇一大早就出门,这次,他们谁也没带。
有福运珠在身,人越多,反而越无法兼顾,在简明宇面前,钟庆然也不怕秘密暴露,两人行动反倒最为安全··种田文布衣生活·    当初,钟庆然和三皇子的约定,只是一面之词。
钟庆然提出建议,三皇子说过,只要他能做到的事情,他都照办,但最后有没有行动,却是个未知数·若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忍痛放弃一部分雾果·再如何,保证当前生存需求是第一位,其他都得靠后,即便兴许雾果能带来的利益更大,他都要无视诱惑舍弃。
    之前,决议下得太过仓促,双方只定了一个暗号,换到眼下,寻找起来就麻烦许多··    钟庆然记得,傅掌柜职权不低,经营的却是小道消息漫天飞的茶楼,他想着,三皇子派过来的联系人,很有可能也经营着茶楼。
想要获得消息,还有哪里会比,青楼楚馆、酒楼客栈和茶楼更便利·    自从进入边城之后,鸣雷就被束缚着,一直未能露面,现在,正是它大显身手的时候。
福运得省着花,除了它之外,找人最方便的便是鸣雷··    钟庆然早就预见,他可能会有一天光顾边城,和三皇子属下打交道,便成了不可避免之事·因此,他早早做了准备,给人留了一个附着福运的护身符。
之所以会附上福运,是为了避免三皇子派出一个对他没好感,甚至厌恶他之人,以免他利用职权之便,于不经意间,给他制造麻烦,阳奉阴违,可并不罕见··    鸣雷辨物能力本就很强,自服用过雾果,这种能力似乎更上一层楼。
和它一番沟通后,鸣雷便藏在特意为它做的大提篮中,为两人指示方向··    鸣雷一动,钟庆然便知晓,三皇子正按照约定履约·他离开大周朝已经半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钟庆然记得,当今圣上早已年迈,这几年,更是病痛缠身,不过,看边城的气氛,老皇帝想必还健在··    七拐八拐之下,鸣雷带着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来到一座不甚起眼的小院前。
    “笃笃”·    很有规律的两声敲门声,把看守小院的门子,从睡梦中惊醒,原本还如看门老大爷般,神情恍惚,仿似一直睡不醒,此刻,却一下子变得清醒异常:“是谁”·    “钟家来客。”
钟庆然不想在边城暴露身份,这里却是无碍,若要和三皇子继续联络,通名报姓,那是必然··    “姓钟”不过三十许的壮年门子,嘴里低喃着这几个字,一反应过来,人更加清醒,眼下是半点困意都没,他赶忙起身,把两人让进门,还不忘探头注意四周行人动向,见没人注意这边,着才合上门,将两人引到厅堂,顺便指派一小厮,去跟这座宅院的主子报信。
    “两位贵客请坐,不知哪位是钟姓小友”门房很热络,等两人就座,亲自泡茶上点心,待人挺热忱,态度摆得很端正,既不显生疏客套,又不跌份尽显巴结。
    看到门房如此行事,钟庆然已然心中有数,想必他此行,定不会白走一趟,如此一来,他便不用忍痛舍弃一部分雾果··    小院真的很小,算上门子在内,常驻人口也只有两人。
他们平时清闲得很,甚至可以说,有时候,简直让两人闲得发慌,也亏得他们能耐住性子,没有欺上瞒下,偷懒耍滑,这才确保,这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都有人在。
    “正是在下,这位是我夫人·”钟庆然没有隐瞒,说完便开始和门房寒暄起来··    说是门房,地位却不算低,不,应该说,这个小院中的人,都十成十忠于三皇子,连当今都得靠后不知道多少步。
想也是,能接触到钟庆然这种,得罪当今,被圣上下了通缉令的逃犯,这样隐秘消息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不过门房罗强知道的不多,他只是被上面交代了,一旦有钟姓之人来找,立马去通知负责此事的苏管事。
在其位谋其政,门房知道言多必失,他也没资格获知太多消息,不然会死得很快,因此,简略问过一些身份上的问题之后,便不再说公事,尽挑拣着两位客人,喜欢听的边城趣事,娓娓道来。
    想是苏管事那边有事走不开,钟庆然两杯茶下肚,他依然不见踪影·对此,钟庆然脸上不见半点急色·光看罗强的态度,就能得知,苏管事不会故意晾着他不管。
此事干系甚大,钟庆然在当今眼中,不过是个随便一摁,便能轻松被碾死的蝼蚁,偏偏钟家狗胆包天,竟敢挑战帝皇权威,这怎能不让当今恼火万分·    能坐上帝皇宝座的,有几个真正昏聩无用当今怎会不知,钟家能顺利出逃,怕是有人在背后支持。
原本,他是打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出逃的钟家人全部逮到,奈何他身体日渐颓败,光压制几个实权在握的皇子,就已经耗干他精力,哪能分出那那么多心力,浪费在钟家身上·    上面无暇他顾,底下人自是应付了事,找人何其难在大周朝境内也就算了,慢慢找,兴许有一天总能找到,这万一要是出了大周朝势力范围,这要他们上哪找去·    话虽如此,却也没几人敢和钟家沾边。
当今注意力虽然不在这上面,但对手定不会放过这现成的把柄,敢违抗君命,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端看钟家族人姻亲,恨不得和他们从来没有过瓜葛,就可知道,谁要是护着钟家,这事一旦被人知道,很可能会为皇位之争,带来灭顶之灾。
纵然如此,三皇子仍愿意冒险帮一把,钟庆然要说不感激,纯属骗人··    三皇子是个有野心之人,这一点,钟庆然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早已知悉·这样的人,处处对钟庆然透出善意,要说他没有其他动机,只是为了报恩,钟庆然一万个不信。
可那又怎样他不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之人,只要不是想对钟家,对他不利,动机再不纯,他也犯不着去管,互惠互利,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小厮陈达满头大汗,小跑着回来通报,苏管事有事耽搁,怕是要等上一会才能过来会见贵客,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既然短时间内,苏管事没法现身,钟庆然便不再分心,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罗强声情并茂的讲述上··    人一专注,时间流逝就会格外快。
这不,等钟庆然将心神,从各种趣事中拉回来,已近午时··    “府里人手不足,陈达手艺还成,请钟少爷莫要嫌弃·”罗强吩咐陈达,让他挑拿手菜上,至于去酒楼订餐,罗强自然而然忽略。
钟庆然和简明宇虽然做了伪装,到底不是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人,三皇子的对手,恨不得抓到他的把柄,将他打入深渊,自此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力,行事再小心都不为过。
    钟庆然也正有此意,他可不想成为耀眼的存在·那样,他怎么做得到,不引人注意地带着大量人手,安全返回瀚海州没有苏管事他们配合,此行怕是会有变数。
    “客随主便,随意就成·”钟庆然笑容不减分毫,钟家伙食不算精细,可要说味道鲜美程度,又有多少人能胜过简明宇只要饭菜不至于差到食不下咽,他都能接受,反正他的期待值,早就在明宇美食的熏陶下,已经降至了历史最低点,对吃什么并不介意,干粮他能啃,珍馐他亦吃得。
    眼看就到正午时分,陈达饭菜都快做好,连罗强说话都有点分神,钟庆然却全当没看见,依旧津津有味地听着,罗强心不在焉地讲故事··    又过了会,“吱呀”一声,门扉被推开的响声,传进厅堂中各位耳中,须臾,便有一个青衫中年人快步向众人走来。
    “让钟少爷久等,真是对不住了·”苏管事抹了一把汗,赔罪道,“钟少爷来得巧,今天正好有一单大生意,陈达过来时,都已经谈上了,我也不好当即就推脱。”
    苏管事也想过直接将合作伙伴丢下,立即就过来见贵客,可他在心中稍微一盘算,便觉得事情不能这么做,到时候对方问起来,他怎么作答他家有没有大事发生,有心人一打听,就能获知。
放着大生意不谈,急匆匆离铺,这不明摆着,他有比此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偏偏他家又风平浪静,想让人不猜疑都难·要知道,边城势力复杂,里边就有大周朝各皇子的影子,他做事不得不更加小心,万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而给主子惹下大麻烦。
    苏管事自觉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心中依然颇为忐忑·他可是被上头再三耳提面命,碰到钟庆然之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尽心尽力完成,像他这样,让客人等一上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若非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保密性最强,他怕是一刻都不想耽搁·只是,眼下事已成定局,他只能尽量描补,万不能让钟庆然,自此与主子产生不睦,若真如此,他以死谢罪都不能抵消他犯下的过错。
    “无妨·”钟庆然真没有怪罪的意思··    “钟少爷,简夫人,请跟我来·”厅堂并非商谈事情的地方,苏管事很有眼色地,将两人都领进书房。
原本他只想和钟庆然密谈,哪想,钟庆然竟然并不防着他夫人,这让他有些微诧异·后来一想,简夫人是个男妇,也就释然了··    男妇跟女妇差别有时候很小,有时候却极大,端看他们丈夫的想法,若肯以平常男子之礼待他们,那一家两个主事男人所能产生的影响力,要远大于男主外,女主内这样的寻常家庭。
可惜,世人大都权力欲很大,一家只能有一个说话声,没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心胸··    进入书房之后,苏管事神色很郑重地说道:“钟少爷,不知可带了表明身份的物件”·    钟庆然原还在心里腹诽,苏管事三人,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将令牌掏出,搁在桌上··    苏管事将之拿在手上,仔细查看,确认无误之后,接着提出不情之请:“我这里有你的画像,不知”·    钟庆然一听便了然,看来,不光他小心,就连三皇子也很谨慎,他没有推拒,等苏管事亲自出去打来一盆温水,钟庆然动作迅速地将脸上的伪装卸掉。
    “稍等,我去取画·”苏管事告退,独留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在书房··    钟庆然把玩着桌上的小摆件,笑着对简明宇说:“苏管事走得这么放心,我猜,这个书房里怕是没有机密物事,我可不认为,他对我们会连基本的戒心都没有。”
    这话,简明宇深以为然··    的确,能担起和钟庆然联系,这一职务的管事,哪个不是人精为了不落人口实,想必这个小院,除了人是三皇子所派驻之外,其他东西,怕是和三皇子无半点干系。
    这次等待可没有之前那么久,约过了半柱香时间,苏管事再次返回·他将画轴从画筒里抽出,徐徐展开,须臾,一幅和钟庆然有七八分像的肖像图,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苏管事目光在肖像画和钟庆然之间,来回打量,这回是彻底确认了身份··    “苏管事,我的身份已经验明,那你”来而不往非礼也,钟庆然也不会将手上的东西随意送人,若送错了对象,这不光会给他带来麻烦,也会给三皇子添乱。
    苏管事醒过味来,可不是吗,他也是急糊涂了,这才会下意识忽略,自己这边也该出具证明·经钟庆然这么一提醒,苏管事立即想起,他身上佩戴的一个物事,将戴了有几月的护身符,小心摘下,推到钟庆然面前。
    钟庆然不动用福运珠的能力,便能看到经他附着福运的光芒·他一眼就看出,苏管事佩戴的护身符,正是出自他手·他将护身符握在手中,不动声色,又在上面添加了一些福运。
    “苏管事,这个护身符没错,劳你收好·”钟庆然又将其推回··    简明宇基本不插话,神情却非一般专注,将两人的言语,都收入耳中。
    “钟少爷,此次过来,不知”见钟庆然态度良好,苏管事没了先前的惶惶不安,心神立即变得清明··    “瀚海州比较动荡,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我带过去的人手太少,成天提心吊胆,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便想在边城买上一些。”
钟庆然不是商人,和三皇子一系又打过多次交道,历来都是有事说事,从不拐弯抹角,这次也不例外··    “是要我帮忙”苏管事有些拿不准。
此时,他才想起,瀚海州几乎与世隔绝,两条连通外界的道路,没有哪一条,能保证人们出入无恙·那钟庆然他们,又是如何进出瀚海州他可不认为,围绕瀚海州的崇山峻岭已无危险,云雾海峡,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一个现象太过匪夷所思,他赶紧打住,不敢往深处想··种田文布衣生活·    “我手上钱不大够,想和你们主子做一笔生意·出入瀚海州一趟不容易,我带过来的人不多,事成之后,请苏管事想办法帮我买一批人。”
钟庆然直言来意··    苏管事爽快应下,他在这里的职责,就是为主子赚钱大量钱财,不,现下,应该多了一项任务,便是同钟庆然打好关系,为主子多争取一些利益。
他刚想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谈生意的那股精明劲,用到钟庆然身上,话还没出口,便自行住嘴··    坐在他对面这个少年,可不是普通人,绝不能以普通商户待之,一定要警醒,千万不能拿出以往谈生意的手段,来应对他,上头可是一再声明,让他拿出招待贵客的礼待之,怎能一不注意,就忘了这一茬·    苏管事打起精神,心中有几分懊恼之意,他差一点就看走眼。
这点,还真不怪他,钟庆然太过年轻,又全无少年得志的骄傲模样,周身更是散发着温和之意,就连苏管事这个见过不少世面之人,一看之下,都放松心神,以为这人会很好相与。
    确实,这点苏管事没看错,钟庆然的确很好说话,他这副神态,也不是他刻意伪装·但以为钟庆然就善良可欺,那就大错特错,谁都有底线,在限度之内,自是好商好量,过了这个度,他便会全力反扑。
    钟庆然现在是不知道,郡主事件背后推波助澜的是哪位,现在也顾及不上,但他清楚,左不过就是和三皇子争位那几个皇子,即便不是他们所为,也是他们底下人办下此事,用以取悦他们。
钟庆然可不是逆来顺受之人,这个亏他暂且吃下,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反击··    ·    第113章·    ·    钟庆然暂时奈何不了大周朝天潢贵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上天降下报应。
这样太过被动,钟庆然即便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也不至于采取,这么消极的对抗方法··    常言说得好,靠山山倒,靠水水倾,谁都知道,人活在世上,最可靠的还是自己,靠人不如靠己,这话再实在不过。
    钟庆然这么卖力,与其说是为了帮三皇子添砖加瓦,不如说两人是各得所需·三皇子争位成功,其他皇子还能有好日子过钟庆然在大周朝没什么人脉,找跟他合作愉快的三皇子结盟,远比和其他人结交来得让人放心。
至于会不会养虎为患,这点暂不在他考虑之中··    瀚海州与外界几乎隔绝往来,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钟庆然不用担心,哪天会被其他国家打到家门口。
一想到远征瀚海州,将要付出的代价,钟庆然相信,只要各国皇帝脑子没犯抽,定不会做下这般愚蠢的决定··    钟庆然敢带着近二十人,深入险峻山林,那是自恃有能力,可以让他们全身而退,要是他就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能力的百姓,他哪敢这么做不,应该说,他连瀚海州都不会进,他可不敢将身家性命,全都压在运气上。
若只他一个人也就算了,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问题就在于,他并非孤孤单单一个人,他有想保护的家人朋友··    钟庆然嘴边漾起一抹轻笑,暗嘲自己想多了。
没有能力,他就不会机缘巧合救下三皇子,更不会因此而受到连累,没了这些因由,也就没后面什么事·有能力和没能力,行事准则会有很大不同,他若没有保护自家的能耐,也只会闷声发大财,哪敢随便就开一个招人眼红的庆和坊·    “钟少爷,钱的事不用担心,上头对你献出的物品很满意,早几个月,便拨了一笔银子存在这边,只等你过来交到你手上。
原本,我想着为你提供一批物资,毕竟,就我所知,瀚海州还是以物易物为主,有钱都未必能买到货物·”苏管事脸上笑意加深,这些本就是他的职责,他正愁要怎么做,才能帮上钟庆然,这不,梯子就递了上来,“既然你想买人手,这事倒是好办,交给我就行。
边城什么都卖,还真不缺人,就是不知你要多少”·    “能买多少就多少·”具体数目,钟庆然一时也说不好,“至少这个数。”
    钟庆然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这是他盘算好的最低数目,再少,怕是福村很难抗住,瀚海州大部族的冲击,那他一切打算都成了枉然·这一点,钟庆然心里门清,孰轻孰重,他自有权衡,他还没被收获大量雾果的喜悦,冲昏了头。
    “这个数可不小,一两天内怕是凑不齐·”苏管事闻言有片刻怔愣,稍一细想,便明白,钟庆然他们在瀚海州的处境,怕是不怎么好,对于要这么多人手,也就没了猜忌。
    “苏管事尽量就好,不过,再过个把月就要入冬,我们不能长时间在此逗留,劳烦苏管事尽快办好此事,实在不行,人少点就少点,我们必须赶在九月初就启程。”
钟庆然向来比较好说话,他也没指望全靠苏管事他们··    主要问题解决,钟庆然也有闲心来谈,与三皇子的又一合作·要是没有福运珠这个存在,以瀚海州钱财的购买力来看,钟庆然并不会执着于赚钱一事上,有了福运珠,钱财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苏管事,你看看这个。”
    “琉璃炼制配方”苏管事声调微扬,眼中爆出精光·这可是能赚大钱的营生,谁家有方子,不是紧紧捂住也就迫不得已,才会分出一部分利润,分与旁人,以保住琉璃作坊不被侵吞,能安安生生办下去。
可那也只是干吃红利,方子是决计不会外泄·钟庆然倒好,直接把配方给了三皇子,这个人情可不小,就是不知道这个配方真伪··    兹事体大,苏管事连配方内容都不敢看,这东西他沾不得,好在钟庆然在大周朝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他并没有为难他,信早就上了封条,只信封上标注了名称。
    苏管事内心极为矛盾,他手上的东西,那就是个烫手山芋,接了,他就得承担后果,这万一要是个骗局,他的未来,岂不是要葬送在钟庆然手上可不接也不行啊,上头可是明确说了,让他一定要遵照钟庆然的意思做,做不到没办法,能做到的,绝不容许他借故推辞。
·    区区一封还没二两重的信,这一刻,在苏管事眼中,却重如泰山·也不怪他踌躇,他的前程,他一家老小的命运,怕是都维系在,面前这个小小的信封上。
苏管事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样患得患失的感受·不管他有多不愿意接受,他却别无选择,不光要欣喜接下,还得好言好语,和钟庆然商量,琉璃配方的卖价,真是痛并快乐着。
    关于玻璃配方的价格,来之前,钟庆然就和家人商量过,具体开价几何,还得看三皇子这边,他们不了解行情,自己报价很有可能,还不及让对方出价来得实惠,就这几年的合作来看,三皇子并不小气。
    钟庆然不愿意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只要苏管事有分寸,不把他们当叫花子打发,他都不会有意见,当然,若是价格不能让他满意,那到底谁吃亏,这个谁知道呢·    结果,尽管苏管事身上背负着莫大压力,价格上却没有丝毫占便宜的意思。
钟庆然也不得不佩服,三皇子御下能力非凡·边城离上京城十万八千里,离蓟州也是隔着千山万水,本该是天高皇帝远,对属下掌控能力不足,谁想,他们竟这般衷心,要是有机会,他定得好好请教一番。
学会这个本事,他就不用担心老是出现背叛的情形··    钟庆然不清楚,他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但他知道,他有另外的倚仗,附着福运的物件,能辨别人们当前的善恶心态,以后他说不准,至少可以避免当下意外的发生。
    和苏管事谈妥,用过午膳后,钟庆然和简明宇,便带着鸣雷离开·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现在又是晌午时分,即便身处位于北地的边城,两人也都沁出了一身汗。
    回到小院,两人好好洗了个澡,这才一身清爽地坐在桌边,惬意地享用西瓜··    “庆然,这瓜味道真不错·”简明宇毫不吝惜赞美之言。
平阳县不产西瓜,他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味甜汁水多,是夏天解暑的圣品··    “那是,西瓜在边城价格还不高,在大周朝腹地,那可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这里只他们两人,钟庆然也就没有那么注意形象,直接将瓜切块,拿起一块就大口开啃··    这副模样,要是被那稍讲究点的人家看到,怕是早就说教上了。
钟庆然并不在乎,人前装装样子还成,一言一行,都得顾忌这顾忌那,这日子过得也忒没劲,他现在也不用和达官贵人来往,不需要太过为难自己··    钟庆然本就是农户出身,他才不会,像大多数寒门出身的子弟那样,尽量掩盖自身过往,好似一朝飞上枝头,过去便再与他无关。
    虽说不在乎这些,但钟庆然也不想,将自己弄得脏污不堪·只是西瓜这东西,除非事先处理好,切成小块装盘,用竹签叉着吃,再不然,用勺子舀着吃,否则,想不沾一丝汁水,还真是极难做到。
    这不,才两块西瓜入腹,钟庆然便觉得脸上粘乎乎的,正想拿布巾擦一擦,一抬头,便看见同样沾了一脸汁水的简明宇,不由哈哈大笑出声,连西瓜汁滴到衣衫上,也顾不得管。
    简明宇一脸茫然地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的钟庆然,起先,他还不清楚庆然在乐什么,待看到他下巴上那浅红色的汁水,很快便反应过来·简明宇倒也不恼,他将手上那块西瓜用尽,这才起身,去拿了两块帕子,一块自己用,一块递给钟庆然。
    “好了,别笑了,午饭才吃下去没多久,可别笑岔气·”简明宇话中透着愉悦,两人都不是特别爱计较之人,性子也不是南辕北辙,相处起来,一惯都是轻松惬意,这样的生活,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好。
    “好了,我不笑了·”钟庆然努力收住笑意,只是之前笑得太用力,哪是片刻间便能收回等简明宇又一块西瓜下肚,钟庆然才回归常态。
这事真不怪他,他不是没见过,简明宇蓬头垢面的情形,但那都是情况特殊,在深山老林中,时常会找不到水源,清水都得省着用,不说洗澡,连做带汤的饭菜,都得思虑好了,才能行动。
不过眼下情况不同,这样的简明宇还真是难得一见··    钟庆然的食量不如简明宇,吃了两块西瓜,就觉得肚子有些撑,将手脸擦干净后,便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简明宇。
    简明宇五感敏锐,钟庆然目光一对向他,他就有所察觉·简明宇头也不抬,大大方方地任其打量·或许第一次时,他还会觉得有些别扭,眼下成婚都大半年了,要还不习惯,简明宇也就不用出去做事,干脆窝在家里当个好媳妇算了。
    苏管事背后站着三皇子,很多事情都要避讳,即便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背后主子是谁,因此,他国奴仆,他不敢经手,这要被安上一个,勾结外族的叛国罪名,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边城这么繁华,没人可不行,任劳任怨的人手从何而来大多出自和边城毗邻的三个国家,大周朝、北沙和哈兰··    虽然哈兰也和边城下辖的三不管地带相邻,哈兰人却没有实权。
再怎么说,边城这一片地域,原本就属于大周朝和北沙,要是哈兰将触手伸向它,两国都不会视而不理·哈兰人顶多在边城设立商行店铺,私下里慢慢经营,大张旗鼓宣示主权,那是找死的行为,会被大周朝和北沙联合围剿。
哈兰人首领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慢慢蚕食,一步一步壮大,才是他们的应对之法··    这三个国家都不小,短时间内,谁都没法灭了谁·自从边城这片狭长地带,成了大周朝和北沙的缓冲区域后,哈兰算是吃了不少苦头,谁让它夹在两个大国之间,要不是哈兰也不小,三个国家地貌又相差极大,怕是早不知道被灭了多少回。
他们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背地里小动作却是不断··    哈兰境内,以辽阔的草原为主,粮食不丰,肉奶却是不缺,战马更是赫赫有名·哈兰人大多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即便边上站着两个虎视眈眈的大国,他们也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旦遇到荒年,粮食不够,常以一小股骑兵的模式,犯边劫掠粮草。
    大周朝地大物博,生活条件比北沙和哈兰都要好,哈兰的第一目标便是大周朝·这样小股队伍的骚扰,对边境百姓而言,苦不堪言,朝廷也是没辙,边境线太长,他们不可能将边关护得密不透风,总有地方顾及不到。
实在不堪其扰,朝廷才会出兵,将其打退后,倒是能安生几年,只是这个问题一直治标不治本·朝廷不是没想过一劳永逸,真做起来却很难··种田文布衣生活·    哈兰人基本人手一骑,或许还不止,而大周朝,虽也有自己的马场,骑兵队伍却始终无法壮大。
想要将哈兰人打得彻底偃旗息鼓,压根就做不到·他们机动性太强,本就是游牧民族,极为习惯时常迁徙的生活,大周朝兵丁可没有这个能力,更重要的是,太过深入草原,容易迷失方向不说,粮草也跟不上,更重要的是,水源难觅,在草原里待久了,会引起水土不服之类的疾病。
诸多原因,再再说明,远征自己不了解的国家,实非易事,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有可能实现··    吃完西瓜,钟庆然和简明宇开始商量正事··    钟庆然想好了,若苏管事那边弄不到足够的人手,他就去看看北沙和哈兰两国的俘虏。
反之,他就不多此一举·同一个国家的人聚在一起,相互间能很好融入,他国人就会很麻烦·这跟民族反倒没太大关系,每个国家,都会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思想行为上都有明显的不同,尤其是语言不通,便将人与人之间,自动划开一条界限,这一点,起初障碍会很大,时日一长,倒是不显,但自小养成的习性,却很难改变。
    若无必要,钟庆然不想自找麻烦,他希望苏管事,能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省得他将主意打到他族人身上··    钟庆然虽不打算,现在就为,即将加入福村的人手,消去奴籍,但他也清楚,仆妇所占比例过高,这显然非常不合理,这种情况不能维持太久,否则会造成严重的影响,不利于福村发展。
现在也只能先这么凑合着,后续事情,只能等到来年再考虑··    此后几天,钟庆然和简明宇,陆续买进了一些粮食,由于少量分批次购买,倒是没有引来有心人的关注。
边城大宗生意不少,成交金额庞大的那些,会招人觊觎,半途劫杀都有可能,但会引起边城各大势力关注的,却是马匹和粮草生意,这些都攸关民生和军队,能威胁到治国之本,其动向便格外引人注意。
    钟庆然不打算在这里买马,瀚海州多得是,想要,直接去套就成·买粮食实属无奈,那么多张嘴要喂,整天吃肉,估计饿得瘦骨伶仃的仆妇,怕是消受不起,要想以肉食为主,怎么也得等身体适应肉食之后再说。
    钟庆然明确和苏掌柜说过,他要的是劳力和各种手艺人,而不是身骄肉贵的副小姐之类·享受的事情,还是等以后再说,现在,一切以实用为主··    除了粮食之外,钟庆然还买了一些布料棉花和针线。
他们一行人都是粗枝大叶的男人,也就简明宇因着家庭原因,曾经接触过这方面,挑选的重任便由他一肩担起·钟庆然撇撇嘴,灰溜溜地做起,鞍前马后,打下手的活计。
这点,钟庆然认了,他并非万能,不可能将所有事物都给包揽··    同样,这些购进数量也不大,其余需要到山林中解决··    看着已经堆积成山的各种物资,钟庆然不由头痛起来。
他和苏掌柜说好了,买下的人手,他会直接通过各种途径,送到入山口附近,钟庆然携带的物品,则需要他自己想办法带走··    他们来时,因要穿越深山老林,马车无法通行,都是直接让马匹驮着物资,出山后,也因休整时间不长,便没打车架,运货能力,显然不行。
当下却必须想另外的办法,看来,不去买几个车架,怕是带不走这么多东西··    这事不难办,去车市走一趟,就能解决问题·定下方案后,钟庆然并没有立即行动,这事不急,等他们定下离开的日子之后,再买不晚。
    “明宇,你有没有觉得,气温变冷了”钟庆然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昨天还闷热无比,恨不得光着膀子,转眼间,竟感觉到了凉意。
边城这边,日夜温差很大,这样的温度,放在晚上,那是半点问题都没有,事情也就出在这里,现在可是艳阳高照的近午时分,这就显得很反常了··    钟庆然对气候并没有研究,即便如此,他也能想到,怕是入秋了。
这可不是好现象,这边春秋时间特别短,长则一两个月,短则二十来天·秋天的到来,意味着,很快便将进入冬季·带着一帮明显体力不足之人,长途跋涉,速度定然提不上去,钟庆然怎么算,都无法在大雪封山前,进入瀚海州,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钟庆然不会因这个意外,就在边城逗留·道路被雪封锁,不代表福村就安全了·陆地被冰封之后,瀚海也会稍慢一步结冰,到时候,即便生活在楼船上,也不安全,他必须赶在瀚海冻结之前,带人返回福村。
他不知道,大部族有没有雪橇犬存在,若有,那对福村可是一个极大威胁·能在冰雪上来去自如,威慑力太大,他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嗯,是比昨天要低。”
简明宇推门而出,沐浴在阳光之下,站了一会,身上逐渐泛起暖意,却只有些微汗意,显然,气温低了不止一度,他转过头,对着钟庆然说道,“庆然,我们不能再等了。”
    钟庆然点头赞同,带着大队人马长途迁徙,还是在险峻的山林中穿梭,这个难度真不是一般大·照他们的身体条件,怕是一天都走不了几里路,必须尽快动身。
    还不等钟庆然去找苏掌柜,他倒是先派人过来请他商谈·这倒也符合苏掌柜的情况,他毕竟在边城待了不少年,对于气候变化更加敏感,主动来找他,怕是就为了此事。
    钟庆然和简明宇随着引路人,再次来到小院··    “钟少爷,今天入秋,想来很快就会大雪封山,你要我找的人,数量已经差不多,依我看,还是尽早动身为好。”
苏管事直言不讳,提出自己的看法··    “大概有多少人手”钟庆然没有反对··    “这个数。”
苏管事提笔写下一个数字,“人比预计的要多,不过,还得经过你们筛选,除去被淘汰那些,我估摸着,跟你要的数目差不离·”·    “行,那就明天出发。”
说完,钟庆然没有再耽搁,立即起身告辞而去·明天就要出发,他需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得加紧时间准备一番,免得走了才想起,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真到了那时,也只能留下一声叹息,再返回置备显然不可能。
    出了小院,钟庆然和简明宇便拐向人市·他们要去碰碰运气,若能入手几个福村还没有的手艺人,那是最好不过·人市上,人多眼杂,前几天,他们一直没动,这都要走了,也就不用再那么顾忌。
    ·    第114章·    ·    钟庆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那里气氛沉闷,人就像商品般被人展示买卖,完全失了活力,麻木绝望的情绪滋生蔓延,离死寂也不远了,若非必要,他不会踏入人市。
    钟庆然不是圣人,对于好享受他自然喜欢,但要说真正把人不当人看待,这点他做不到,现在,他是没办法,以后吗,就看福村发展情况,要是一切顺利,他会试着把现在把人当牲口卖,这条给废除。
至于,多久能实现这一野望,他自己也不知道··    改革并非以一己之力就能轻松做到,纵观历史,有几次革新能真正推翻以前的规则少之又少。
眼下情况显然不允许,若不是瀚海州极其封闭,人口也少,推陈出新比较容易,他怕是将这个念头放在心上,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钟庆然被逼进入瀚海州,也算是机缘巧合,没准,花上几年,很多不同这个世界的制度,便能从他手上诞生。
    钟庆然不认为,自己在智商上能远超古人,但他有这个世界所没有的见识,还有福运珠这个世所罕见的好帮手,要是不在这里留下,他曾经来过的足迹,不为这个世界带来极大好处,他算是白来一遭,改变就从福村开始,至于能走到什么程度,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看着一个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钟庆然有几分不自在·会在这里出现的,基本都是最烂的“货色”,那些来自大户人家,受过多年精心培养,掌握着各种服侍人技巧,以及非大众技艺的仆妇,都被各大人牙子好吃好喝养着,当然,他们谁也不傻,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能卖出一个好价格,不会出现在这种露天场所。
这里的人,一看就卖不上价,对未来基本也没多少指望··    和钟庆然生活了将近一年,简明宇对他的性格可谓是非常了解,加之简明宇的五感,本就较常人灵敏许多,钟庆然情绪上的波动,两人挨得那么近,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哪里的人市都是这样,边城这边,除了人种不同外,其他并没什么迥异之处·他一时想不明白,庆然为何会出现这种神态,但这不妨碍,他以自己的思想去理解,去适应。
    简明宇非常清楚,一个家庭不需要两个声音,若夫妻思想南辕北辙,这家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做出一些牺牲,他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但绝不能老想着要和庆然对着干,和他别苗头。
有得必有失,这点他必须承受··    好在,两人性格投契,在大方向上从未有过分歧,日常相处也是异常和谐·若非如此,怕是两人也不会走到一块。
老是压抑本性,迟早会出问题,从目前来看,钟庆然和简明宇这对小夫妻之间,倒是不存在这样的风险·毕竟,两人生活在一起,只靠一个人无止境的后退,这样的婚姻时间一长,终会出现裂痕。
许是双方都意识到这点,不光简明宇做了退让,钟庆然也在尽力配合,这也是为何,两人连争执都很少发生的缘故··    人市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农户,最多的也是他们。
这些人,多半都是长途跋涉,来自与边城所属地域,毗邻的三个国家,状态自然好不到哪去·夏天本就炎热,这么多衣衫褴褛的人集中在一起,这个气味,可说是相当刺鼻。
    钟庆然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没过一会就习惯了,再如何,怎么也比茅房的味道好上几分·他大致打量了一圈,和他在平阳县看到的不同,这里的大周朝人,真的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弱,太弱了,连个身体强壮点的都见不到。
反观北沙人和哈兰人,就正常了许多··    这一点,钟庆然稍一想就明白·怕是苏掌管动用各种手段,将人市给席卷了一遍,现在这些人,估计都是被挑剩下的。
同情归同情,钟庆然不能说无动于衷,他却也没有办法带他们走,一两个月的山路,不是他们这样,瘦弱的身体所能承受,带上这些人,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一个弄不好,时间耽搁久了,或许会病倒一大批,这可与他的计划不符。
    “明宇,你挑一下,看哪些人适合练武·”病弱者太多,钟庆然可能顾不上,少量,他还是有把握的·当然,练武,不是指炼成武学高手,那种飞檐走壁、踏波无痕的武功,这个世界还不曾出现,最多也就身体比较强壮,善于骑射之类。
    简明宇爽快地应下,挨个看了一遍,成果寥寥无几,只挑出来三人·这三人中,两个是生病没能得到治疗,一个估计之前饿狠了,一直没缓过来,瘦得不成人形。
对此,钟庆然连半点质疑的意思都没有,他相信简明宇挑人的眼光,既然他把选择权交给明宇,他就不会多加干涉,他只要做好把关,不让心怀叵测之人,混入他们的队伍就成。
    瞧这三人,都一副蔫不拉几的模样,怕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多少,钟庆然便让他们先留在这里,等他们挑好人之后,再带他们走··    钟庆然原本想捡漏,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手艺者,结果自是不言而喻,除了简明宇挑出来的三个人,他想要的手艺者,那是半个都没见到。
至于侍弄庄稼的农户,搁在平阳县,他还会欣然买下,当下,却是不能,就他们这个样子,买了也很可能倒在路上,还不如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好主家,能有活命的希望。
    北沙人和哈兰人大都人高马大,就身高体形而言,把大周朝子民都给比了下去,站在这个顶端的却是平均身体素质,不如这两个国家的大周人,身体不如,智慧来凑,这句话,在这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宇,苏掌柜提供的人手,不会少于一千,你看,最多能带走多少异国人”钟庆然不想给队伍带来隐患,光带着这么多人赶路,就会耗去他们大量心力,要是队中再出现其他的声音,半道上跑路,银子白花不说,还会造成人心不稳,除非钟庆然直接动用雷霆手段,杀鸡儆猴,只是这样血腥的镇压方式,不到万不得已,钟庆然不打算采用。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心狠程度上,他远不如这个世界本土人士,在高位者眼中,做大事者不拘小节,钟庆然显然还达不到这个高度,有生之年,他也不想达到,希望别让他失望。
    福运珠好用是好用,就是时效性太短·人心善变,这一刻他能对你感恩戴德,下一刻说不定就能暴起伤人,当然这是有条件的,若状况和之前一样,人心再如何变,也不会这么快就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
好比现在,钟庆然能确保,经过附着福运的护身符,挑选出来的人,对他无害·但谁敢保证,当这些外族人,达到一定数量时,他们不会起异心·    换成钟庆然自己,他肯定会想办法逃跑。
人就是这么矛盾,自己做不到的,却想别人能做到··    钟庆然不会以自己的想法,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地方,更不能以他自己作为参照物。
他自己不合适,便不会胡来,他身边不是还有,简明宇这个大周朝本土人士吗这个时候,很自然就轮到他上场··    简明宇在心里盘算一番,发现,就他们这个队伍,能带上的异族人并不多。
出现在人市上的奴仆,境况都相差不大,但北沙人和哈兰人,普遍比大周人,要强壮一些,尤其是那些俘虏,他们都是兵丁,身体再怎么弱,体力上也比普通人要强上些许。
一二十个大周人,能顺带看守两三个异族人,已经是极限,毕竟,他们主要的任务是赶路,不可能把精力,全浪费在他们身上··    “庆然,此行最需要的是人心稳定,丝毫差错都不能有,人选宁可少一点,也不能因贪多,而埋下隐患。
我看,人数最好控制在一百以内,反正,我们也不差这么几个人手·”简明宇靠近钟庆然,轻声说道··    “行,那就照你说的做。”
钟庆然稍一思量,便同意了这个决定··    钟庆然他们要挑的人,将近百个,这要在往常,还真要费一番工夫,现在却不用·北沙和哈兰两国,俘虏人数着实不少,简明宇负责挑选适武者,钟庆然则选取各种手艺者。
两人虽各行其是,却并没有兵分两路,仍合在一起,挨个摊位光顾··    因着是异族,钟庆然不想为自己增添麻烦,本着贵精不贵多的原则,最后,被两人选中的只有六十几个。
考虑到男女比例问题,其中有二十几人,是成年或即将成年的女性·要不是顾及到这点,怕是男性比例会更大·没办法,他们这次机缘巧合,碰上售卖俘虏这一特殊情况,这已经是精简再精简之后的人数。
    钟庆然其实有想过,多买一些俘虏,别的不好说,至少细作之类混不进他的队伍,除去这点需要担心的地方,这些被国家抛弃的兵丁,不容易起逃跑的心思。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福村需要安定地发展,不管哪国人,都有排外的念头,还不轻,人口比例悬殊,这种矛盾便能降至最低,如此一来,能免去诸多麻烦··    大周朝以农耕为主,哈兰则多为牧民,北沙则是两者兼有。
耕种的人手,想必苏管事那已经办妥,福村缺的是,大周朝不怎么擅长的手艺者··    是以,钟庆然挑的多是善牧之人,以及建立在此基础上的各种匠人,譬如毡毯制作者等。
    买到人之后,钟庆然和简明宇,立即带着人返回他们落脚的客栈,然后派人送几个病人,前往医馆就医·安排完这些,两人又马不停蹄,带着一部分村卫,去进行最后的采购,其余人则开始打包行礼并装车。
    出发时间就定在明天,他们所剩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钟庆然他们只有十七人,要看顾将近千个新买的仆妇,这个难度真心不小。
山林中危险重重,毒虫钟庆然有办法避开,这么浩浩荡荡的队伍,想要完全绕着猛兽走,几乎不可能·要是发给他们人手一样武器,对钟庆然一行人威胁不小,不给他们傍身的器具,那只能让村卫负责开道,提前将行进路线上的野兽,或赶走或猎杀,这个劳动量就大了,他也不知道,这个方案能不能行得通,只能先试试看,不行,再想起他办法。
    要知道钟庆然是这么个想法,简明宇怕会,立即提出更好的建议·人都有从众心理,谁都不会轻易冒头,在没人组织之下,他们买下的仆役,不会轻举妄动,特别是进了茫茫大山后,有几个人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煽动人心除非他们不想活了,可这可能吗要是真这么不管不顾,他们也不会卖身为奴仆,苟且偷生。
    又采买了一些粮食被褥,钟庆然便停手··    新买的仆妇被安置在大通铺中,即便住的是最低等的客房,吃的是最便宜的饭菜,也足够让他们麻木的心生起波澜。
自从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卖身为奴,来到边城之后,他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吃住更是让人难以忍受·也不知道,新主人是否还会一直维持,这样的好待遇。
    仆妇的想法,钟庆然自是不知·这一天,除了几个值夜之人,其余人都早早入睡·从明天开始,他们便再没有,这样悠闲的日子,若不保持充沛的精力,踏上归途,他们怕是会被疲惫缠身。
    翌日,钟庆然难得起了个大早,可就算这样,也比其他人晚起了一步·钟庆然感慨万分,他能这般,缘于没有吃过真正的苦头,也没被人压弯脊梁,没有太过强烈的紧迫感,自是日子怎么舒服怎么过。
    钟庆然心中虽然明白,他却并不想改变·能享受也是一种福气,各人都有各人的位置,想要爬上高位,那就努力,他会为他们创造晋升的通道,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们自己。
    “再查一遍,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简明宇比较细心,行囊检查这事由他负责··    客栈陈设简陋,有什么东西落下,那是一目了然。
派去查看客房的人,很快便回到队伍中,一个个都两手空空,显然没有一丝一毫遗漏··    钟庆然坐在踏雪上,对着整装待发的队伍下令:“出发”·    队伍逐渐启动,仆妇在前,拉货的马车在后,钟庆然等几个骑马之人,则护卫在两侧。
边城多的是商队,他们这行人并不起眼·城内一直较为安全,现在又是青天白日,钟庆然一行人很顺利就出了城门··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人关注他们,至少有好几个势力,注意到了钟庆然一行人。
看着缓缓驶离城门的车队,有的将目光抽离,有的却远远坠在后面,想看看他们究竟去往何方··    钟庆然他们已经小心又小心,但他们的行动,和商队行事极为不符,想不引起人注意都难。
瞧瞧他们的行径,来时直接用马匹驮着货物,这就让人很是费解,毕竟没有哪个商队会这么做,那简直是自费手脚··    好吧,这点可以认为,商队负责人脑子不够灵活,这么一想,也勉强能说服自己。
那买的货物呢都是一些不甚值钱的物品,还东一榔头西一锤,什么都买上一点,并且以粗粮布料为主,他们实在想不通,他们意欲何为·可要说他们有什么其他动机,似乎也找不到。
钟庆然一行人一直以来都很规矩,什么禁也没犯·就连离去前一天,也只是买了六七十个奴仆,这让一部分观察他们的人,果断放弃了继续探究··    怪异就怪异吧,紧靠这么点人,压根就翻不起风浪,他们没必要太过在意。
    持这种想法的人有不少,不死心的势力也有好几个·这些组织不放心,突然出现这样奇怪的队伍,他们倒是想看看,钟庆然一行人,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一出城门,钟庆然便快马加鞭,迅速脱离众人视线·到了预定地点后,他拿出望远镜,环视一圈,确定没人能注意到他的行动,随即便把鸣雷放飞。
    这些天,鸣雷一直没能在天空翱翔,简直把它给闷坏了·亏得它很聪明,平时连鸣叫都不曾,不然,它怕是早就暴露··    钟庆然也是没办法,鸣雷太过耀眼,河湾村人可是知道,他家养了两只鹰,若不把它藏起来,恐怕一早就暴露他的身份,即便无人敢确定,至少也会起疑,这会严重影响他的行动。
这和他们区别于一般商队的行径,造成的影响截然不同··    大周朝天子所想逮捕的人,谁不想要有能力的皇子,都将手伸到边城,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大功绩,不仅能讨好当今圣上,还能打压异己,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有好处不拿,那肯定是那人脑门抽了。
    钟庆然早就透过望远镜,看到有人坠在他们队伍后面,对此,他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想跟就跟吧,只要不对他们动手,就随他们·当然,一直这样,肯定不行,离入山口过近,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他想着,再走一段距离,就把他们吓走,要谁还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都警告过了,还紧贴着,这不是自己找死吗一切后果都由他们承担,怨不得别人。
    钟庆然自觉他已经够心慈,和他一样,把人命看得这般重的本土居民,真心拿不出几个,能爬上高位,屹立不倒的,更是没有一个真正心善之人·就算他们没那个意愿,因他们而亡的人,肯定不少。
    这点,钟庆然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没准,就有人被他家所累,而丢了性命·大环境如此,钟庆然也没辙·他不可能因为顾及他人,就乖乖就擒。
    鸣雷一飞冲天,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鸣叫了好久,这才开始巡查队伍周边情况··    听着好几天没听到,清脆欢快的鹰啼,钟庆然被坠在队伍后边,那行人引起的不快,消减了几分,笑意重新盈脸。
    钟庆然停在路边,没有再朝前走·没让他等太久,简明宇便带着队伍赶上了他,两人并驾齐驱··    “明宇,你看什么时候动手”钟庆然面带笑意,小声问道。
    “再走一段,等要下这条官道时,就行动·”简明宇眼中闪过寒光,想要平静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到哪里,都会碰上纷争。
    世间事,大抵都是如此·没能力时,被人欺压,倒还好说,最多被人欺凌,只要运气不太背,很受有性命之忧·这要是处于上升阶段,自身能力不足以保护自己,那后果就不好说了,乖一点,分出足够利润,或许能保障他们的安全,可有几人会甘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极大损失·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弱时,别人欺凌他,等他变强了,反过来去欺凌别人,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钟庆然不想被宰,就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他现在就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不然,他哪会不辞辛苦,在大山中奔波数月如此种种,他还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安稳日子,让家人不再被人欺凌可惜,给他安稳发展的时间不多,他只能冒险到边城走上一遭。
    ·    第115章·    ·    带着六七十个体力还没恢复过来的人,步行前进,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去·钟庆然等人不是监工,不可能将他们当畜生般对待,动辄用鞭子抽打他们。
这些人倒也乖觉,不会因得到较好的待遇,就以为新主子心软可欺,而蹬鼻子上脸,做些让他们自己,都觉得没脸看的事··    边城不比其他地方,会沦为奴仆的,基本都不是本地人。
北地苦寒,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除了被人贩子拐骗之人,怕是没人会起逃跑的心思·跟着新主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好死不如赖活着,大环境如此之下,没几人会认为当了奴仆,就生无可恋。
    钟庆然侧头看着排成两列的仆妇,眉宇间透着抹忧色·照这个速度下去,想要在大雪封山前,走出绵延几百里的崇山峻岭,几乎不可能··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中午,大家随便吃了点干粮,稍微休息一阵后,又继续上路··    眼看太阳即将西斜,众人总算来到官道三岔口附近··    “庆然,就这里吧,我带队去把那些烦人的苍蝇赶走。”
简明宇精神一振,不复之前随和的模样,眼里爆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我跟你一起去·”钟庆然不放心··    “好。”
简明宇稍一沉思,便同意··种田文布衣生活·    留下三个村卫看守队伍,简明宇一马当先,率领十几个村卫朝后疾驰而去··    “我怎么瞧着那些人有些眼熟”·    “你没看错,就是刚才那拨人。”
    “他们怎么往回走”·    “你动动脑子,看他们这个架势,怕是冲着我们而来,还不赶紧应战。”
    尾随钟庆然的那些人,原本都神色放松,半点没有想到,会被他们跟踪之人先来个下马威·未开战而先怂,这可不是他们一贯的行事做法,想着对方总共还不到二十人,他们这边总人数虽少上那么几个,但以他们以往的战绩来看,对付这些人即便不能占到多大好处,至少不落下风,也就一个个拿出悍勇的气势,迎头而上。
    两军对垒,输人不输阵,不然,未战先怯,人心溃散,怕是这仗也不用打了·钟庆然他们这阵仗,自是不能和此相比,道理却是相通的··    简明宇臂力大,他用的弓量身定做,射程比一般长弓都远,两相一加成之下,还没进入双方射程,他便将弓拉满,瞄准打头那人坐骑,“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那人还来不及反应,箭尖便没入马脖子,只余箭尾在空中震颤。
    箭枝来势冲冲,速度快到一定境地,马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随着惯性,直跑出去好几丈,这才轰然倒地,将马上那人抛飞出去,地面上传来接连两声闷响。
·    这样的变故,让尾随众人都勃然变色,未战就先损一人,这可极易动摇军心,要是这一箭射在人身上,怕就不是摔个半死,而是当即就去见阎王。
能被派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废物,这点眼力见他们不缺,他们不会认为射箭之人箭枝射偏,这得多自以为是,才会这般想·    看到这个场面,其余人紧勒缰绳,纷纷朝两边退去,再不敢造次。
一箭之威,效果如斯,并不出简明宇的意料·这又不是生死相搏,双方也没有直接起冲突,若够聪明,自会收到警告之后,便一触即离··    看着简明宇一箭退敌,神勇无双的模样,钟庆然眼神晶亮,笑意从眼角眉梢,向全身扩散,整个人如同冬日暖阳,耀眼却不伤人。
    简明宇感觉到身边的异样,一转头,便对上钟庆然目光灼灼的双眼,一时间,身上凝聚的凛冽煞气,顿时消散许多·对人动手,终归不是什么好感受,能得到伴侣的支持,他做这一切都值了。
    “走,回去,要是他们还不死心,继续暗中跟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简明宇调转马头,喝令归队·这次,与之前正好相反,简明宇殿后,钟庆然自始自终,都位于简明宇和村卫之间。
    尾随者见已暴露,与钟庆然他们对上,一招就知不敌,看对方也只是警告,没对他们真正动手,大部分人都很识趣,立即回城禀报,唯有一个势力,在撤离到安全地带后,驻留不前。
掌事倒地不起,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样,几人也不得不感叹,出头的椽子容易烂,掌事这是被人杀鸡儆猴,不挑领头之人,挑谁去算他倒霉··    等钟庆然他们离去后,几人赶紧返回,将掌事捞上马,至于那头被一箭毙命的马不要想了,早已被钟庆然他们带走,这可是肉,正好晚上加餐,就当是让他们折腾这一场的车马费。
    “掌事怎么样”·    “没大碍,只折了条腿,回去养上几个月就好了·”·    “那掌事怎么一直不醒”·    “这还用说,摔晕了。”
    “你说那帮人是什么来头我还从没听说,边城有这样的猛人·如此身手,要是入了军队,岂不就像蛟龙入海,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容易。
这样的人才,太过惹人眼,最大可能是,在他还没成长起来时,就把小命葬送在战场上·若他运气好,倒是会跟你猜测那样,真到了那时,怕是想拦都拦不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人扼杀在摇篮中的缘故,谁都怕被人给挤掉位子,辛苦多年,一朝付诸东流,这样的下场,没几个人能忍受。”
说话者看得明白,但知道却并不意味着能做到,不然,也没纸上谈兵这回事··    “那我们就不管,任他们这么嚣张地走了”·    “本就没什么仇怨,不这么做,还能怎样上头没下死命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愿去去”·    那人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便不再出声。
在边城讨生活不容易,他们看着风光,什么时候把小命交代了都没准,能避开,自然不会傻傻地,自己贴上去··    不光他们这么想,其余几个势力也是如此。
又不是生死仇怨,既然点子扎手,那即便要继续跟踪,也得换身手更厉害的人过来,他们跟上去,也讨不了好,怎么做更划算,大家伙心里都门清··    离开一段距离后,简明宇回头,用望远镜逡巡四方,没发现有人尾随,这才带着人和留守人员汇合,一起朝入山口行去。
    两天后,钟庆然一行人,来到和苏管事预定地点·这边附近没有村落,因此,即便是山外围,依然人迹罕至··    苏管事御马而行,比步行要快上许多,他出发的晚,倒是后来者居上。
由于行走路线不同,双方并没有半道碰上··    看到钟庆然一行人的到来,苏管事主动迎上前:“不知钟少爷,是想歇会再看,还是现在就去过目”·    “现在就去,我知道苏管事事务繁忙,之前就劳烦诸多,不能再为在下这一点子事,耽搁苏管事更多。”
钟庆然场面话说的漂亮,苏管事听得也舒坦,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面上不露破绽,那自是皆大欢喜,你好我好·很多时候,交情便是这么而来··    “那好,钟少爷,随我来。”
苏管事将人领到山中,这是个小山谷,原本杂草丛生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钟庆然要的人手都安排在其中,“人都在这里,你尽管挑,看不中的,我让人带走。”
    “苏管事,那我就不客气了·”钟庆然没有推辞,让人排成两队,他和简明宇各负责一列·钟庆然从行囊中拿出,两个有福运加持的木雕,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木敦子上,叫人有序地通过。
但凡神情有异之人,尽皆筛下··    苏管事看得莫名所以,不知道钟庆然这是怎么个选择法·他却也不多言,示意手下,将那些落选之人,带到一边。
    一千多人不是小数目,饶是一分为二,由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分担,又如走马观花般,十来秒就一个,那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苏管事,麻烦你将筛下去的人,及其家人,全部带走,我只要剩下那些。”
钟庆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意思··    苏管事至今还一头雾水,对钟庆然的要求,却是半点不敢怠慢,很快,便将事情办妥·眼看事情已了,苏管事立即告辞,钟庆然没有挽留,只是将其叫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朴实无华的木盒,塞到苏管事手上,轻声嘱咐:“苏管事,这东西务必交到三皇子手中,千万别遗失。”
    苏管事心头一紧,之前钟庆然拿出琉璃炼制配方,也没见他这么郑重其事,苏管事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其重要性却是不言而喻,当即正色应下,随后,便带着一大群人快速离去。
    钟庆然拿着花名册,挨个点了一遍,然后让他们自行分队,暂定,以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保,设保长,五保为一甲,设甲长,五甲为一里,设里长。
除去钟庆然一行人,算上他在人市买的人,总人数也不过刚一千出头,还排不满一里··    看着底下乌泱泱一大片人,钟庆然还是认为人数太少,不过转念一想,如此仓促下,还能得到这么多人手,他应该知足。
·    ·    第116章·    ·    北沙和哈兰两国人,都被打散分配到各个什中,一千多人,光分组,就花去了大量时间。
眼看今天难以启程,钟庆然便组织人手,去山中割取藤条野草,编织帽子和鞋子·山中草木茂盛,有毒的小虫子不知凡几,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钟庆然带的草药数量有限,不能无限制提供。
    回程时间比较紧,汇聚在这里的仆妇,没一人闲着,即便钟庆然并没有硬性要求,他们也不敢像个大爷般,什么都不做·不好好表现,被单独丢下,能找到村子收留还好,若不然,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实在不高。
别看现在气候正合适,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冬季,他们无粮无衣,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除非运气逆天,否则,结局都不会太好··    简明宇带着一部分村卫,进山狩猎,王再明带领身体比较结实的妇人,在附近采摘各种能果腹的野菜菌菇,钟庆然则留在山谷中,对这些仆役重新进行登记造册。
    现在只是临时分组,有很大的弊端,钟庆然对他们不熟,暂时也只能这么着,等他将所有人技艺都了解透之后,再调动一下,想来情况会好上不少,不过,也就这样。
技艺不代表一个人的能力,很多管理职位,这些人并不能胜任·只是,目前只能做到如此,想要做出更加合理地安排,需要时间来验证··    虽然,仆妇们已经意识到,新主子估计是要带他们进山,但所料成真时,还是有些慌张。
那可是连军队都难以攻克的原始山林,就他们这些三餐不继之人,进去还能有活命的机会霎时间,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情绪容易传染,见此情形,钟庆然不得不进行安抚。
    “跟着我,你们或许还有吃香喝辣的一天,我倒是想放你们离去,可你们真敢走”钟庆然没有抛出诱人的橄榄枝,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帮,已经完成各自任务,又重新聚集在山谷中的仆妇。
    钟庆然话中的未竟之意,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寒·聪敏人一想就明白,之前钟庆然不收的那些人,或许没有多好的日子过,至少还能留着性命,他们要是敢走,最好的下场,便是被送到矿场这些地方去做苦力,进了那里,基本一只脚就迈进了黄泉,能安然脱离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见他们都想通了,钟庆然没再多说,有些事情,真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也不想吓唬他们,事实却同他说的,八九不离十·仆妇们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事已成定局,那还不如跟着钟庆然,搏一把,兴许就走运了。
    钟庆然还是第一次管理这么多人,他深感压力巨大,亏得古人思想和现代人大为不同,除去一开始不适应之外,他倒也慢慢习惯··    趁着夜色,钟庆然和简明宇,偷偷溜到掩埋雾果的地方,将所有雾果,全都起出来,放在帐篷中。
    事情已然办妥,只等着启程上路,这一夜,钟庆然心神格外放松,搂着简明宇睡得香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时时刻刻担心着未来之事,整日愁眉苦脸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一夜无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开始行动·钟庆然给各什都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分工非常明确,也就能尽量避免,出现劳力重复浪费的现象·哪个什负责挑水,哪个什负责打柴……一目了然,不管其中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立即能找到人负起责任,想赖都赖不了。
这样一来,效率便高了许多··    要知道,钟庆然可不是开善堂的,他不会苛待他们,却也不会白养着他们,做得好有赏,做不好自然也有罚·像这种小事,钟庆然不罚别的,就罚他们减餐。
但凡达不到完成度,就适当减少荤食,直至将荤菜减完为止·至于粮食素菜,倒是全额供应,钟庆然还不至于被气昏头,翻山越岭,不让让他们吃饱,那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试问,有谁能受得了这样区别对待谁都想吃好喝好,别的组大鱼大肉,他们却啃着难以下咽的干粮,光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坦,谁要是敢偷jiān耍滑,怕是会被同组人群起而攻之。
    用过早膳之后,队伍便开拔·鸣雷在前方带路,十个村卫在前面开道,另五个村卫,分成两拨,护卫在队伍两侧,钟庆然和简明宇则随意··种田文布衣生活·    山中马车没法通行,一应车架全部被拆,有用的留着,没用的就充当柴火,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除了钟庆然在人市买的那些人外,其他人,在苏管事命令下,已经养了好几天,体力还算能看,在有负重的情况下,第一天倒挺顺利,走得比预计的还要远。
本就在大山外围,毒虫猛兽相较深山老林,要少上许多,山路也不算难行,越深入,难度越大,就是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    队伍中,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男女,老人和小孩不多,大多是壮劳力的家人,只有极个别,是因为自身能力出众而被买下。
这是钟庆然要求的,一家子人,要么一个不收,要买就整家人都买下,这样子,人心便不容易散··    第二天,行程有所减缓,第三天,更慢,连续走了一个星期,很多人已经到了身体极限,眼瞅着,再走下去,就会有人倒下,钟庆然不得不下令,就地扎营,休整一天。
    这一晚,钟庆然让人煮了几大锅驱除疲劳的药,每人都有份,各什什长交叉监督,谁要是敢倒了不喝,呵呵……·    驱虫粉有限,钟庆然只给每位什长下发了药物,反正行进时,一个什都是一起行动,只要什长走在中间,差不多够了,至于其他时间,则视情况而定。
    如此一连走了七天,除却偶尔有人倒霉,被虫子咬了之外,许多仆妇们预想中的危险,并未出现在他们面前,这让众人恍如处在梦中·一些心思浅的,以为如此遭遇,是他们运气好,脑瓜子稍微灵活一点的,便不认为这是凑巧。
    连续走了那么久,仆妇们再蠢也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入瀚海州·或许这里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瀚海州,但总有那么一些,对此地有所耳闻·要是瀚海州那么好进,怕是不论大周朝,还是北沙,早就将其占领,既然两国至今都拿瀚海州没辙,就可猜知,面前连绵不绝的山脉,两国都无法征服,这也从侧面说明,他们身处的山林,有多危险。
而他们却这么几无波折,就深入腹地,可见,钟庆然他们能耐不小··    休息一天,不代表什么事都不做·钟庆然不敢让人负重太高,这也导致,衣食都要沿路补充。
山中不缺食物,每次饭前,派人去狩猎采集,再消耗一些粗粮,就足够保证他们的伙食,衣服被褥却得提前置办··    眼下已经是秋天,再过不久,便要迎接寒冬,不早早提前准备,怕是走不出这片崇山峻岭。
    也是思及此,钟庆然便把宿营地放在溪流附近,皮毛鞣制,可离不开水··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给他们留下一天的休整时间,已是极限,到了约定那天,钟庆然带着人继续前行,也不管是否还有人没有缓过劲来。
    日复一日,在无边无际的山林中攀爬,会让人心生怯意·好在,钟庆然一行人,人多,这样的念头刚起,就自然被热闹的场面压制下去··    行走在山中,最怕的不是别的,恰恰就是迷失方向。
如无头苍蝇般在山林中乱转,自身能力强,还能成为一个“野人”,整日与野兽为伍,没能耐的,只要一直走不出大山,那终有一天,会成为毒虫猛兽的猎物··    除此之外,就是瘴气,一不小心陷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庆然一行人,显然没有这两方面顾虑,鸣雷能带他们避开这些,再不济,钟庆然也有办法解决这两个问题··    刨开这两点,对人们影响最大的便是毒虫猛兽,险峻的山林,反倒成了摆设,此路不通,至少还可以绕行,以上几点,却是防不胜防。
    又是半个多月过去,此时,众人都一脸疲色,却没一人敢有怨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这些,再不加紧走,他们怕是会被困在山中··    钟庆然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望着头上灰蒙蒙的天空,一脸凝重。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直至今日起床,已经到了呵气成雾的地步,想来用不了几天,该下雪了·这里不比南方,一旦下雪,基本就别指望,短时间内会有融化的一天·雪只会越积越厚,要是不趁彻底走不动道时,走出这大片山林,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第117章·    ·    不出钟庆然所料,果然,几天后,山中便开始洋洋洒洒飘起雪花·一开始还好,雪不大,雪花大半都被茂密的林木挡在外头,基本不影响他们赶路。
到了后来,树冠承受不住积雪重量,被压弯了腰··    带着寒气,已经凝实的冰雪,扑簌簌从树梢枝头滑落,加之不被树荫遮蔽的地面,原就积了一层雪,这更加剧了行进的难度。
    队伍中有几个老人小孩,钟庆然买的棉絮,大半都用在他们身上,其余人等,能享受到这等待遇的,只有最为体弱之人,青壮只能穿经过初步鞣制的毛皮衣衫。
    按说,皮衣更为贵重,也更耐寒,应当更受欢迎才对,架不住它太重·一连赶了那么多天路,大家都疲惫不堪,能穿上暖和轻便的棉衣,再罩一件薄皮衣挡风雪,这对于一众仆妇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惜,棉花在北地是稀罕物,价格可不低,一般人还真穿不起··    第一场雪下的时间不算长,当雪深达到小腿肚时,天空开始放晴·钟庆然怕夜长梦多,要是再来一场大雪,当脚步都迈不动时,他还得费心想其他办法,便也顾不得大家是否缺乏体力,下令众人在皑皑白雪中继续前行。
    食物还好说,钟庆然一行人所带,加上护卫狩猎所得,足够大家吃饱,寒冷却是没法避免·山中有草木保温,气温比平原上要高一点,只是这点程度升温,就如杯水车薪,完全抵不上气温下降幅度。
    等钟庆然他们快出山时,即便是白天最高温度,也已经达到零下·这样的天气,要搁在家中,恐怕早就生起炉子取暖,眼下,他们却要冒着寒风,穿行于崇山峻岭中,没人中途倒下,已经是他们的大幸。
    现在,不管是北方人,还是队伍中那几个南方过来的仆妇,都受了老大的罪,手脚都起了冻疮,要不是他们戴上了帽子围脖,怕是连脸和耳朵都会被冻伤。
众人衣服穿得厚实,将大部分寒冷都抵挡在外,有利就有弊,走路便不如之前利索,一天下来,统共也行不了多少路··    钟庆然没办法,只能下令加长赶路时间。
积雪虽然妨碍众人行走,但也加长了白天时长,此消彼长,倒也没耽搁太多时间·幸亏钟庆然一行人是在山林中穿梭,积雪反光并不太严重,一时半会还不会受雪盲症的影响,不然,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钟庆然之前就料到这点,他带了足量的伤寒预防药,每隔几天,就让他们喝上一碗,一有伤寒的苗头,便灌下药汁,到现在,还没一人被伤寒困扰,也就寥寥数人被其他病痛缠身。
    这点,钟庆然却是没辙,他不是神仙,不可能带上所有药草,能将一千多人常见病症治愈,已经把大多数医者都给比了下去,能不能撑到福村,就看他们造化。
好在这些人都不是急症,忍一忍倒也还受得住··    瞧着一个个仆妇,强打起精神,卯足劲跟上大部队,生怕被抛弃在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钟庆然有瞬间黯然。
这些人都是被他带进瀚海州,他有责任,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到福村·可人力有穷时,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简明宇注意到,钟庆然那一刹那,双眼暗淡的神色,他轻握了下身旁人的手,无言地传递着他默默的支持。
    眼看再过上几日,就能彻底走出大山,哪成想,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众人没有停步,不趁着刚下雪的当头,多走几步路,等到大雪封山,再想行动,难道只会更大。
    当晚,简明宇在山腰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宿营·众人将地面积雪清扫干净,四周和顶上围上油布以挡风雪,点起篝火,将地面烤干,再各自扎好帐篷,一个简单的营地,便宣告建成。
这样的活,他们干了太多次,早就驾轻就熟··    一天当中,也就晚上最为舒服,两个什挤一顶帐篷,人挤人的,即便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炉取暖,也足够他们美滋滋地睡上一个安稳觉。
    翌日一早,简明宇便雷打不动,在同一个时辰醒来·他尽量放轻手脚,披衣走出营地,看着依旧在天空中随风打转飘飞的雪花,简明宇拧紧了眉头。
昨晚,积雪已经超过膝盖,一晚上过去,雪厚已达大腿,这个厚度,委实没法再走··    钟庆然他们离瀚海州还有几天路程,可实质上,直线距离只有几十里,要换做平地,怕是不用一天就能走完这段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走的是没人光顾的山林,时常会被各种险峻地形拦住去路,不知道要绕多少弯路,才能顺利走出去。
    钟庆然他们已经算不错了,有着鸣雷探路,光指引方向,就为他们省去很多麻烦··    了解清楚状况后,简明宇尽量放松神情,一脸轻松地回到自己帐篷中。
谁都可以发愁,就他和庆然不行·只要他们两人稳得住,众人心头,就不会被愁云惨雾笼罩,心绪稳定,便不会出乱子,一旦紧绷的那口气给泄了,怕是一下子就会倒下去大批人。
    别看众人都精神十足的样子,其实,疲色已经染满了全身,心神一松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看到钟庆然睡得香甜,简明宇眼中生起一弯笑意。
对此,他一点都不讶异·庆然这人,平时心大得很,除非心里有天大的事想不通,否则,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看他这样,简明宇也不愁了,庆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他能解决此事。
    简明宇对钟庆然深信不疑,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长年累月形成的结果··    想着即便庆然有其他办法,不做点准备,怕是一时三刻也走不了。
简明宇索性出了帐篷,下令众人早饭后,不用收拾行囊,原地待命··    昨晚睡前,钟庆然想了各种解决方案,最终想来想去,想得脑门都生疼,还是只最初的设想,实现可能性比较大,也就不再折腾自己,放任自己被周公召唤。
    钟庆然原以为睡眠质量会不好,哪知,竟一觉睡到大天亮·他稍一细想,便明白,其中一个因由怕是,连日里起早摸黑,连觉都不能睡到自然醒,把他给累着了。
当然,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并非这个,而是钟庆然几十年来已经定型的性子·他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人生本就苦短,没得连睡觉,都要被外事所累··    自从第一场雪之后,众人取水变得异常方便。
山中人烟绝迹,只要挑那些,没有动物出没的干净落雪,烧开便能放心大胆饮用··    钟庆然去外头瞧了一眼积雪厚度,见今天恐怕无法启程,便返回帐篷前,慢悠悠地洗簌完毕,坐在铺着皮子的干草堆上,惬意地喝着浓稠的杂菌肉末粥。
    这些时日,大家一直忙着赶路,白天哪有空吃汤汤水水的东西晚上又因累了一整天,大多都没心情,精心烹制食物·钟庆然掰指一算,他都有好几天,未曾好好享受美食。
    由于近段日子体力消耗非常大,钟庆然也就不再拘泥于,早膳尽量不食荤的养生方案·一碗浓香的肉粥下肚,他竟一点也不觉得腻,反而有一股暖意,萦绕在四肢百骸中。
肉粥材质普通,最多也就简明宇烹饪技艺高超,使得它味道鲜美,可再如何,也不会有这样明显的功效,莫不是上回吃的雾果,效果还没散尽·    带着这样的疑惑,钟庆然歇息片刻后,便召集各位保长,开始着手准备,在雪地中行进的工具——简易滑雪板,不光要人手一副,还包括担任运输主力的近二十匹马。
    简易滑雪板工艺简单,在钟庆然指点下,木匠们很快便上手,总算赶在夜幕降临前,全部完工··    钟庆然随手拿过一副查看,做工极其粗糙,连基本的刨光都没做,只在薄木板上扎了几个小孔,用麻绳来固定脚部。
整块板子上,也就这个地方最为平整,毕竟滑雪板用于赶路,脚要是不舒服,还怎么在山林中穿梭·    之前,钟庆然就穿上自己那双,去营地外试过,感觉很是累赘,初次尝试可说是极其不适应,但结果比预想的要好上许多。
他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发现,速度比昨天冒雪行进,都还要快·若不是山中草木茂盛,钟庆然都不敢让大家使用·上山还好,下山若没有遮挡,这风险就大了,要是摔出个好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种田文布衣生活·    人还好说,慢慢走,不容易出错,马就不好控制·无可奈何之下,钟庆然只能暗中,对马匹专用简易滑雪板,动了点手脚··    第二天,雪花依旧在天空中,肆意舒展着身体,为大地裹上一层银装。
    景虽美,钟庆然一行人却无心欣赏,看这势头,大雪短时间内不会停,他们耽搁不起·钟庆然果断决定,冒雪上路·众人将行礼全都打包好,便排好队,有序行进。
    马蹄不好固定,钟庆然在木套子里套了一层铜,将马蹄纹丝合缝地嵌在里边,这么稍稍一改动,便使得马匹行动起来,比人还要灵活,这让几个负责照理它们的马夫,眼睛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年头,怎的就连牲口都比人厉害,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庆然,明天便能出山,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不妨在这里停留一天,让鸣雷先去探探情况。”
简明宇有些不放心,他们走的是近道,出山口附近有好几个部族,带着这么多人手,要想不被人发现蛛丝马迹,难度有点大··    要是福村那边没出岔子,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一旦福村被大部族发现,他们这样堂而皇之,从各部族领地中穿行而过,那样未免太过于自大。
他们好不容易,将这些人带进瀚海州,谁都不想出现意外··    “好·”钟庆然也清楚这点,自是大为赞同·其他的他不在意,就怕瀚海州常住民,有雪橇犬之类的畜力,那麻烦就大了,他们必须远远避开。
    既然做下这个决定,简明宇便派出几个村卫,在附近山中寻找合适的宿营地··    隔日一早,鸣雷便带着一包肉干,展翅飞向前方··    不出半天,鸣雷便安全返回。
    自打食用过雾果后,鸣雷便更加聪明,身体强度也在缓慢提高·钟庆然曾经心血来潮,教它识字,原本只是打算逗弄它,谁知鸣雷的表现,竟大出他意料,当时,可将他惊得目瞪口呆。
    你道是为何原来,在钟庆然不厌其烦教导下,鸣雷竟然真的学会了写字,看着用爪子划出,歪歪扭扭的“一”和“二”字,并且还能区分两者之间的区别。
    那一刻,钟庆然打心底发悚,他不是害怕鸣雷,而是,他想到了雾谷中,那数量庞大的鸟兽·要是各个都和鸣雷般聪明,这对人类而言,可是极大的威胁。
就是不知道,它们是否会像在雾谷中那样无害··    这事太耸人听闻,钟庆然只和简明宇说过,除此之外,他不准备再和其他人提起··    钟庆然和简明宇,跟鸣雷经过简单沟通,确定沿途各部族,都安稳地窝在村落中,便打算抄近道,直接从各部族间穿行而过。
    山中行走,禁止喧哗,以免引起雪崩,至少说话是自由的·当众人走出山林,见到久违的阳光,大家却没心思去回味·钟庆然提前跟他们说过,瀚海州的情况,众人都知道该如何做,一个个干脆闭紧嘴巴,静悄悄地,气氛瞬间就凝滞起来。
·    等走出部族密集地,钟庆然一行人,才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    第118章·    ·    瀚海州大部分地方都是草原,现在被冰雪覆盖,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花,看久了,人极易患上雪盲症。
    眼下还没墨镜,不能过滤地面强烈的反光,是以,除开最初那一段路,钟庆然一行人都是日夜颠倒,尽量避开日头最烈的时候··    可饶是如此,也有少部分人,出现雪盲症的前期征兆,好在离福村已经不远,坚持一下,等到地方后,便能养过来。
    “看,快到了,前面就是我们此行目的地·”·    “真的,太好了”·    ……·    看着大家伙兴高采烈、喜上眉梢的样子,钟庆然和简明宇并不太乐观。
这里已经进入望远镜的视野范围,若福村一切正常,村中应该会有所行动,至少望孙兴切的钟老爷子夫妇,定然会嘱咐守门村卫,时刻留意他们的回归··    简明宇下令众人原地待命,鸣雷不发一声,振翅而起,急速飞向福村方向,不消片刻,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不知道是否因为,鸣雷眼睛构造和人不同,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起初还担心它在冰天雪地中飞行,眼睛会因为刺目的反光受伤,结果却比两人预期要好过太多,鸣雷并不存在这方面隐患。
从第一场雪到现在,没看出它哪里有问题,倒是飞行受了一些影响,方向不如以前好把握·每次,鸣雷出行前,都要先行飞出去探情况·亏得它速度快,傍晚飞一圈,就够它记住路线。
    鸣雷目前个头比它娘还要高大,翼展已然超过三米,在头顶盘旋时,压迫感十足·不到十里路,它只消一刻钟,便能走个来回··    鸣雷在福村上空掠过,一双冰冷的鹰眼,将福村情形尽收于眼底,看着空无人迹的村子,鸣雷一声唳喝,划破长空,久久不散。
    再次留恋地看了一眼福村,鸣雷陡的拔高身形,循着熟悉的气味电射而去··    点白原本立在鹰架上休息,听到鸣雷的呼唤声,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须臾便走出屋子,欢叫着迎上前去。
    “老头子,我没听错吧”童氏一时有些愰神,连手上动作都停了,“是不是庆然他们回来了”·    钟老爷子也没比童氏好上多少,他神情激动,手都微微颤抖:“是,肯定是他们。
我也听到鹰鸣了,能让点白这么高兴,想来那定然是鸣雷·走,快去瞧瞧·”·    钟老爷子推门而出,站在廊道上,拿出庆然走前留给他的望远镜,朝着福村方向张望。
可惜,距离太远了点,除了在天空中翱翔的点白之外,他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空中时不时响起的鹰啼,船上不少人都出来一探究竟·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敢确信,等点白和鸣雷汇合,一起朝楼船飞来,猛然闯进他们视线中,一个个都喜极而泣。
他们不会看错,新加入的那只鹰,定是跟随钟庆然远行的鸣雷,既然它毫发无损,那意味着什么,不用想大家都知道··    钟老爷子将望远镜递给童氏,撩起衣摆,急匆匆去了村卫队:“周队长,赶紧的,现在就上岸。”
    “钟老爷子,别急,我得保证大家安全,等确定没危险后,再靠岸不迟·”周茗身负重任,忙安抚心情激荡的钟老爷子·这可是钟庆然最在乎的家人,他可不能让他们有丁点损失。
    周茗他们所在海域,离福村距离并不近·前阵子下雪,陆上早就被冰雪覆盖,随着气温日渐降低,海边也起了浮冰,他们迫不得已,将楼船停靠在海域更深处。
现在,就算外边没有危险,想回去,也得小心着来··    “那庆然他们岂不是会有危险”钟老爷子刚听闻庆然回来的消息,一时被喜讯冲昏了头,此刻,他才反应过来,福村早被人给占了,他们这么不设防地进去,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钟老爷子顿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大冷天的,脑门上竟冒出了一层汗。
    “钟老爷子,放心,有鸣雷打前哨,村长不会这么贸贸然闯入村中·”周茗这话并非奉承,他心中也这么想·钟老爷子眼下是关心则乱,思绪混杂,才会这般茫然无助,等他静下心来,怕是立即就会想明白。
    周茗不清楚福村状况,但他知晓,鸣雷能出现在这里,福村危机想必已经解除·不过,侥幸心理不能有,他必须在确定安全后,才能将众人送到岸上。
村长走前,可是交代过好几次,什么都可以放弃,唯有一点,就是得保证村民安然无恙,特别是钟老爷子他们··    鸣雷和点白双双在楼船上空盘旋了一阵,这才降落在,钟老爷子夫妇所住舱室前的廊道上。
    童氏忙带上手套,把准备好的食盆,放在鸣雷面前·鸣雷上前闻了闻,确定只有点白的味道,点白也向它传达了让它吃,这是他所猎食物的信息,鸣雷这才勉为其难地享用起来。
    童氏看着它快速啄食,脸上带起一抹笑意·她和两只鹰沟通困难,但看到鸣雷就像看到了庆然,这些日子以来的煎熬,顷刻间散去,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饱餐一顿后,鸣雷没有多加停留,稍微休息了片刻,便带着点白,一起朝着钟庆然他们飞去··    看着两只鹰渐飞渐远,简明晨眼中透着欢喜,他就他哥一个亲人,要是简明宇有个万一,他真不知道该咋办。
若不是他被困在船上,他早就第一时间跑出去迎接,哪会在这里焦急地等待·    不光是跟钟庆然来往密切的亲友,时刻关注着他,就连其他村民,也是翘首以盼。
福村武力不俗,吃亏就吃亏在人口上,只要钟庆然这次没有空手而归,福村便能东山再起·再不济,他们也能在不与瀚海州相连的地段,慢慢发展,等积聚起足够的力量,再重新踏上瀚海州。
    鸣雷和点白速度极快,远非人们步行可以相提并论·不到半个时辰,鸣雷便带着点白安然返回··    很快,钟庆然和简明宇便得知,福村没有危险。
简明宇带着几个村卫先行一步,钟庆然他们则缓步跟上··    望远镜放大倍数不高,起先,简明宇还没觉得异样,等看得足够清晰,才发现村子围墙斑驳不堪,很多地方,甚至有砖石剥落,大门更是大肆敞开,不说人影,连只鸡都看不到。
他相信鸣雷的判断,既然村中无人能威胁到他,简明宇再顾不得其他,全力赶往福村·他这一动,差别就显现出来,村卫们紧赶慢赶,也没能追上他,甚至距离被越拉越大,不过一溜烟的工夫,简明宇就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们,等他们赶了一半路,简明宇已经消失在大门拐角处。
·    面对空空荡荡的村子,简明宇一脸不敢置信·看着自家翻倒的石桌,光秃秃的窗户,部分倒塌的墙壁,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他目眦欲裂的是,整个村子都付之一炬,但凡木制器具,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钟家家境最好,相应的,遭难情况也最为严重,房子倒也罢了,都是青砖瓦房,除去被撬走和推倒的那些,至少还有个样子在,后院中的玻璃温室,才是真正的受灾重地,玻璃全都不翼而飞不说,就连木框架也成了一堆灰,花了大力气种活的各种作物,更是不见半点踪影。
    要不是从鸣雷那知悉,家人都安全,简明宇素来又冷静持重,他怕是会立刻跳起来,去找下手之人麻烦··    没过多久,跟随简明宇过来的村卫们,也相继入村。
    “这帮狗娘养的,竟那么下作,趁我们不在,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千万别犯在我们手上,不然,看我不灭了他们·”·    “好好的家,被人弄成这副模样,这等罪恶,简直不可饶恕。”
    “亏得村长和队长提前做下部署,不然,真不可想象,家人……”·    “走,去找队长,看看他有何应对之法。”
    钟庆然他们走得慢,等他透过望远镜,看清村子围墙状况后,脸色顷刻间,有如阴云密布·他离开福村,也就将近四个月时间,哪知,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围墙基本算完好,里面的情况他不得而知,但长脑子的都知道,怕是一应物品都遭了秧,只是不知钟老爷子他们,有没有按照他交代的那样,提前把物资先一步挪走,要是没有,或者时间上来不及,这损失将无可估量。
希望不要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这时候,众人还笑容满面,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等到近到肉眼都能看清时,一个个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心中惊愕莫名,这里又不是边境村庄,怎么这么像被外族掳劫一空的样子·    围墙大部分地方还算完好,但也有部分地方豁开一条口子,缺砖少石的更是常见。
最惹人注目的是村门处,牌匾早就不知去向,大门洞开不说,还险险的挂在门轴上,稍一用力,怕是就会砸在地上,门中央更是破了一个大洞··种田文布衣生活·    看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仆妇们心生不安,此前,他们还以为能有个好主家,以后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哪成想,竟是这样的境况,看来情形不大妙啊,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季。
    像是知道他们的担忧,钟庆然索性停步,回身面对着,这一千多个面现愁色的仆妇,语调平缓,不带半点情绪地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村子正遭过人洗劫。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规规矩矩,不做对村子不利的事情,我保你们能过上普通百姓的生活·当然,一切都有代价,我对你们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个,衷心,第二个,能吃苦耐劳,只要能做到这两点,其他我不敢保证,让你们吃饱穿暖,问题不大。
第二个条件还好说,你们违反,最多就日子过得清苦一些,若谁敢触犯第一条,定从重从严处理,谁若不信,尽可以试试看·”·    话毕,钟庆然也不等众人回应,继续前行。
    其余人顾不得思考,慌忙跟上·别看他们这一行没人减员,就认为瀚海州日子好过·其实,要是没有钟庆然等人,他们恐怕连食物问题都无法解决,山林岂是是那么好进的·    除开这个,对他们最大的威胁是严寒的气候。
饶是钟庆然想了种种办法,让大家穿了一层又一层衣衫,他们中大半人,依旧受不了冰天雪地的生活·如今,大家不光手脚起了冻疮,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再不安定下来,他们迟早得葬送在寒冬中。
    应付大自然,都这么艰难,再面对虎视眈眈的本地人,众人心里如明镜一般,不紧紧抓住新主家,谁要蠢得起了异心,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更何况,这里大多数人早就认命,有人依靠,不到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断不会起二心。
    没让简明宇他们等太久,大半个时辰后,钟庆然便带着众人和他们汇合·看着残垣断壁,钟庆然尽管先一步做了心理建设,依然做不到面不改色,太阳穴突突跳动,这笔帐,他记下了,有朝一日,定要找他们算账。
    钟庆然知道,大部族会这么急着动手,定是和之前他们清剿盗匪有关·能当部族首领的,没一个真正蠢笨不堪,就算他们不行,手底下也定有能人,找不到凶手,他们难道还猜不到对付一个新进瀚海州的外来势力,迁怒栽赃就够了,压根就不需要太多理由。
    “明宇,你带着人先整理村子,我去接爷爷奶奶·”钟庆然匆匆交代一声,便拿着铁楸,领着一部分青壮,沿着码头,开始清理路面··    ·    第119章·    ·    雪一层积一层,早就已经冻实,清理起来十分费力,钟庆然挥了几铲子,见效过于缓慢,索性先搁下不理,带了几人,套上滑雪板,先行去接人。
    一声响亮的长哨划过海面,隐隐传进钟老爷子等人耳中·原本正小心在浮冰中穿行的小船,听到耳熟能详的哨声,忙加快船速,当看清岸上之人,立刻返航,将这一个好消息禀报给周茗。
    亏得入冬时间不长,岸边积冰不严重,不然,船只想要靠岸,只能等明年开春之后··    钟老爷子闻言,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催促周茗,赶紧上岸。
庆然都在码头上等了,这次总没有推托之词吧·    周茗又不是没有眼色之人,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船上众人着想,既然已经确定没事,自是不会硬拉着人在海面上晃荡,将众人都劝回各自舱室,便下令开船。
    这段时间,钟庆然几人也没闲着,正埋头苦干,打算将码头清理出,一条容许马车行进的道路··    这几个月以来,钟庆然能明显感觉出,他的身体素质,比以往要好了许多,力气变大不说,抗寒能力也有所提升,这番长途奔波下来,手脚虽也生了冻疮,但身体却无碍,这可比那些刚加入的仆妇,要好过太多。
    人一旦全心投入工作中,时间就如白驹过隙,倏忽一下,一两个时辰,就在指缝中溜走··    钟庆然被码头边的响动惊醒,一抬头,瞧见即将靠岸的楼船,顿时,眼角眉梢带透着喜意。
·    船工利落地将踏板搭好,钟老爷子等人,立刻有序下船··    “庆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明宇他们都没事吧”钟老爷子一改往日,当家做主沉稳的形象,围着钟庆然上下前后,好一番打量,看得童氏都差点笑话他。
    “没事,好着呢·爷爷奶奶,这路还没清理出来,外面冷,要不,你们先在船上多待会”钟庆然任由两位老人家,翻来覆去检视,满面笑容提出建议。
    “庆然,没事,村中牲口都在悬崖另一边,没它们,船上物资可不好搬,等人下得差不多,楼船还要去运送牲口·我这把老骨头,活动活动也好。”
钟老爷子哈哈大笑着,拿起一把铁楸,也加入扫雪大军中··    童氏也不甘落后,稍后跟上·钟庆然没说什么,老人家吗,适当活动活动也好。
    ·    第120章·    ·    人多好办事,到半下午时分,码头和福村之间,已经被清理出一条,将近六七尺宽的小道。
由于积雪底部,早就凝成一地冰块,非常不好清扫,众人只得先将就着,等道路彻底打通时,瞧着还有时间,这才开始费心铲冰··    路面很滑,鞋子又没有防滑功能,大家走路都得特别注意,尤其是老人家,更是要留意脚下。
村中小孩子还都留在船上,有力气干活的老人,倒是一个不落,全都在铲雪队伍中·钟庆然不放心自家爷奶,时刻关注两老的情况,同时,也不忘一扫而过,将村民的神色都看在眼中。
    显然,钟庆然离开的这几个月,大家状况都不甚好,身体上没大毛病,主要问题出在精神上·也是,刚建设好的家园,都还没住上多久,猛然间又没了,本就举目无亲,如无根浮萍,遭了这一难,更是不知道何去何从,这其中的沮丧彷徨可想而知。
    钟庆然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村民心中,当之无愧的领头人,有他在,似乎大家都能定下心来·这一点,就连村民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有这等念头,只是在知晓,钟庆然带队回来的那一刻,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钟庆然边清扫路面,边把他离家后的情况,简略概述了一遍·钟老爷子等人,听了他对日后的安排,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回实处··    同样,钟老爷子也把福村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通。
    自从钟庆然和简明宇,带着一半村卫离开后,福村就开始实行收缩政策,若非必要,谁都不允许私自外出,打理田地,也是统一组织,点白更是每天,都要巡视好几次自己的领地。
一些日常生活,不常用到的器具粮食,更是一早就提前运到,不与瀚海州直接相连的海岸边,存放在草草搭建的简陋茅草顶木屋中··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钟庆然等人盘算得再好,也总有遗漏的时候。
这不,秋收刚过半,就有部族打上门来·看那架势,压根就没有和平谈判的机会,要不是点白提前示警,他们又有望远镜在手,怕是不会像如今这般,所有人都能及时撤走。
    周茗等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凭借地利之便,高据箭楼,对来犯进行了凶狠打击,要不是人手实在太少,怕是会反杀出去·眼看大门即将被攻破,这才全线撤离。
    饶是有提前安排,经这一遭,福村损失也不小·秋收进行到一半,不代表损失也只有一半·一切以人命为重,敌人已然杀上门来,福村离码头可不近,靠走危险性太高,除了给护卫留下足够的马匹之外,其余车架都用来载人,直到将人全装满后,才轮到装载物资,如此一番下来,舍弃的物品就相当之多,那场面,钟老爷子至今不想再回想第二次。
    道路打通,后面的事情就好办,等楼船将牲口运到码头后,物资就源源不断被运送进福村··    钟庆然一回到家,就忙着安置那一千多个仆妇。
本来,房子应该比较宽裕,被部族这么一光顾之后,部分房舍倒塌,不得已之下,只能人挤人,这才勉强塞下,这还是在原村民,贡献出一部分屋子的情况下··    瀚海州冬季酷寒,打地铺可不是长久之计,当前,却也只能先这么凑合着。
对此,仆妇们非常满足,他们原先还以为会挨饿受冻,哪想,福村底气这么足,村子遭劫之后,竟还能拿出这么多东西·一想到晚上睡觉时,他们能有足够炭盆取暖,心里就舒坦无比,这可比赶路时,要好上太多。
    钟庆然很庆幸,他提前做下安排,不然,若书籍被烧毁,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人比他更清楚知识的重要性,特别是在瀚海州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更得保留文明的火种。
    瀚海州气候条件恶劣,各部族始终无法壮大人口,除了部落间倾轧内耗之外,更大的原因在于,生产力始终上不去,食物成了桎梏人口发展的最大阻碍·而造成这一情况的根源,便在于民智未开,闭塞的环境,导致能传承下来的知识,远不如他们的祖先。
    生活太过艰辛,连吃饱穿暖都难,谁还在乎这些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金贵东西在大周朝,学子还能奔着,加官进爵这条康庄大道努力,在瀚海州,那可真什么都不是。
这里都是家族首领制,外人最多也就当个幕僚谋士,想在部族中担任要职,那基本不可能··    瀚海州以武力为重,文这方面,自然而然被淘汰·这是残酷的生存环境,逼他们做出的无奈选择。
    钟庆然不想福村也这样,等村子在瀚海州站稳脚跟,学堂必须要开,还得大办·个人力量终归有限,想要大力发展福村,就得把所有力量都聚拢到一起,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钟庆然可不认为,仅靠他自己,就能一力托着福村大踏步前进,这样隐患太大,容易造成拔苗助长的趋势··    当晚,钟庆然便拿出雾果,给亲近的家人朋友服用。
其余那些,一小部分作为奖励,直接发放下去,剩余部分,跟随他去边城的村卫,有优先购买权,越早买,越便宜·除此之外,为了尽可能给自己减轻负担,钟庆然还给他名下的马匹服食兽用雾果,点白就更不用说了,让它吃了个够本。
    想起雾谷仿若白天的场面,钟庆然还极为奢侈地用雾果充当照明·效果立竿见影,完全将灯烛给比了下去·尝过甜头后,钟庆然便摒弃油灯。
要不是这东西太过打眼,也太费钱,他倒是想让村民人手一份,怎么说,也是钟家把他们带入这边,有好东西,自是要给大伙用,可惜了··    ·    第121章·    ·    之前,钟庆然并没发现,福运还有保鲜的作用,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一想到那巨大的消耗量,他便决定打消这个诱人的念头。
不过,他到底没死心,想着,或许普通物品福运耗费量,没雾果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珍品那么多,便拿了几个三合面馒头做试验,能成最好,不成也没多少损失··    福村围墙损毁不算厉害,可真要说起来,只要有一处墙壁倒塌,实质上,围墙就已经失去了防御功效。
虽说村子现在遭遇敌袭的可能性不高,简明宇还是加大了防守力度··    瀚海州日夜温差很大,如今白天气温都已经达到零下,夜晚更是寒意浸骨·简明宇可不想做杀鸡取卵之事,他和钟庆然仔细商量一番,决定提高值夜村卫的待遇,取暖的柴炭管够,晚间再加一顿暖身夜宵,可不能让他们被严寒伤了身体。
    将晚间值守之人安排好,简明宇快速打理干净自己,便倒头就睡··    简明宇身体素质再好,终究还是个人,连续几个月没事人一般,不停为队伍操心,平时看不出,心神一放松,积攒的疲累便尽数爆发出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直到天大亮,也没有醒来··    童氏见西正间一直没有动静,也没上去叫人,把早膳温在锅中,便起身去给两只鹰投食·结果倒好,原本只要她注意点,不和点白猎到的野味直接碰触,它还勉为其难会吃上一些,这次,童氏将肉放在它们面前,竟半点都不搭理。
种田文布衣生活·    童氏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在,她一直都知道这两只鹰的德性,跟它们计较,估计她早被气死了,索性,把盘子一收,不再管它们,想吃,自己找食去,等庆然小夫妻来喂,那就先饿着吧。
    食物不能浪费,喂鹰的盘子历来都很干净,童氏一点不嫌弃,将两大块肉重新洗了一遍,留着中午自家吃··    钟庆然醒来时,早就日上三竿,可惜,窗门都被毁了,暂时用其他东西遮的严严实实,屋里可说是一片漆黑。
感觉到身边传来的热量,他不用猜也知道,简明宇还没起床··    钟庆然不由一愣,难道他今天起早了在床头上摸索一阵,他将套在雾果上的木罩子拿掉,轻手轻脚披衣下床。
    打开门的一刹那,陡然的光亮,刺得钟庆然一时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之后,重新将门合上,来到炕前,探手轻触简明宇额头,见没发烧,这才放下心来··    将被角给掖实,钟庆然收好雾果,出门觅食。
    院子里静悄悄的,钟庆然四处看了一下,发现钟老爷子夫妇和简明晨都不在,就连两只鹰也不见踪影·感觉肚子里空空如也,他一头扎进厨房,用温水快速洗簌完毕,便惬意地享用起早饭。
    还是家里舒服,这几个月风餐露宿的日子,钟庆然算是过够了,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再尝试一回·他将碗筷收拾好,没了其他事情分心,手脚上那阵阵痒意,便再也阻挡不住。
    钟庆然也只能任冻疮肆意发作,他饶是有再好的膏药,在途中,他也无法彻底治愈,只能缓解·谁让环境不允许,休息的辰光抹上去,药效发挥作用,白天一冻,病情刚有点起色,立马又恢复老样子,甚至更严重,钟庆然也只能徒生叹息。
    即便如此,众人能安然回到福村,也多亏了钟庆然·若没有他提供的冻伤药,大家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眼下他们安定下来,想必用不了多久,冻伤便能彻底治愈。
同样是治疗冻伤的药,区别甚大,经钟庆然熬制的药,药效摆在那里,要是连他制作的药都不行,那其他药就更不管用··    现在福村百废待兴,需要钟庆然处理的事情很多,他也顾不得其他,回房涂上药膏,稍微晾了晾,便戴上手套,全副武装好,去村子里四处查看。
    村民第一要务,便是把损毁的围墙全力修补好·这事好办,钟庆然带回来大量人手,做此事一点都不难·然而,福村现在最忙的并非泥瓦匠,而是木工。
房子挤一挤,还能凑合一下,门窗可不行,总不能天天想尽办法,用各种物事堵住··    要知道,福村所有木制器具,都被焚毁,只有被村民带上船的少量木器,才得以幸存。
能像钟庆然家这样,用旧棉被挡风的情况不多,大多都是使用席子草苫之类,想要做到不透一丝风雪,可没那么容易··    如此低温下,若房子漏风,一晚两晚还无所谓,时间一长,谁吃得消幸亏,钟庆然带回来的下仆中,就有好几个会木工,不然,光靠商木匠一人,这得干到猴年马月·    现在属于紧急情况,各家以及村中原本积攒的木料,被一把火烧成了灰,此刻,大家只能将就着用新砍伐的湿木,谁还管它们变形的问题急事急办,等忙完这一阵,再重新制作合用的门窗。
    钟庆然转了一圈,发现大家伙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都有条不紊地忙着手头的活计,他便没上去添乱,稍后就返回家中,骑上踏雪前往玻璃工坊··    瀚海州冬天异常寒冷,没有玻璃温室,日子可不好过。
钟庆然不想连啃数月的土豆白菜,玻璃工坊必须早日恢复生产··    福村房舍损毁不算太严重,砖窑等各个工坊,却无一幸免,基本都得推到重来·好在粘土库存比较多,不用临时去挖,这为钟庆然省下许多事。
每每想起,他们横跨瀚海州,不过五六百公里,就用时许久,他就心底打颤·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积攒的大量福运,庇佑了众人,否则,在这种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就正常状况而言,想无损返家,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雪还在下,昨天刚清理干净的路面,经过一晚上,又积起了厚厚一层,还好,暂且不至于影响马匹跑动··    钟庆然没花多少时间,便赶到窑场。
此刻,魏师傅正带领几个徒弟,指挥着泥瓦匠重砌砖窑·当然,这些砖,都来自村中倒塌的房屋,房子可以推迟修葺,砖窑不行··    钟庆然下马,同魏一林说了会话,了解清楚状况后,又赶往下一个。
    因着玻璃工坊有化学污染,即便钟庆然花钱从福运珠中,买下治理污染的方案,他也不放心,为了尽量避免发生意外,玻璃工坊并不和其他工坊建在一起。
    目前,通往各个工坊的道路,已经被清理出来·这一刻,钟庆然深深感受到,骑马和在雪中步行,那是多么大的差异··    不过片刻工夫,钟庆然便来到玻璃工坊门口。
    看着已经动工的玻璃工坊,钟庆然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李管事,柴火不要省,在不冻伤人的情况下,请尽快完工·”·    “保证不耽误东家大事。”
李旭爽快应下·要是搁以前,他还不敢拍着胸脯一举揽下,如今多了这么多人手,要还不能顺利完工,他这个管事也不用当了··    巡视完,钟庆然立即返家,等将踏雪安置好,已近午时。
他一进院子,便看到简明宇一身清爽,从房中走出··    “明宇,好了”钟庆然一脸笑容··    “嗯。”
简明宇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上多日积聚的疲惫尽去,雾果的功效彻底被激发出来,只是有一点不好,他饿得简直前胸贴后背,恨不得立即吃下十碗八碗··    “你不会刚起吧”钟庆然看着简明宇大步朝厨房走去,一脸狐疑地问道。
    简明宇脚步一顿,随即大方承认:“你要没事,过来帮我烧火,我觉着阿奶给我留的早饭,怕是不够·”·    钟庆然闻言,围着简明宇好一阵打量,并没看出哪里不同,便也没再多问,一头钻进灶膛前。
    眼瞅着马上就到午饭的点,简明宇只用了童氏准备的早饭垫肚子,稍微歇息片刻,就开始忙活午饭··    饭菜刚做到一半,钟老爷子夫妇便带着简明晨进入正院。
    看到厨房里冒出的青烟,童氏放下东西,上前帮忙:“庆然,明宇,你们要是累,就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阿奶,我不累,您歇着,饭菜马上就好。”
简明宇边说着,边把切好的菜倒进烧红的锅中,锅铲舞得飞起,不过须臾,便香味四溢,稍后,一盘颜色诱人的红烧肉便新鲜出炉··    钟庆然鼻翼轻动,灶火也不看了,循着香味,来到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自己尝了一口,一脸回味状:“阿奶,味道真心不错,您尝尝。”
    童氏在钟庆然怂恿下,也夹了一块,肉入口即化,跟炖出来一般,显然是孙媳妇为了照顾他们老两口,提前煮过,口感稍逊,却极适合老年人享用,真心赞道:“不错,不错,老头子定会喜欢。”
    简明宇听了,脸色没太大变化,嘴角却微微勾起,忠实反映出他此刻的心情·冬天菜冷得快,简明宇动作迅速,没过多久,余下几个菜也相继出锅。
    这一餐饭,钟家人吃得非常愉快,饭菜滋味美妙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没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让人心情欢畅··    看着被逗得笑容满面的两老,钟庆然心里格外敞亮,他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维持下去。
    ·    第122章·    ·    时间一晃而过,福村一改之前破败的模样,重新变得充满活力··    因着瀚海州冬季严寒又漫长,钟庆然在村子围墙房舍修缮完毕后,便没让村民在这种恶劣的气候中,继续露天作业。
什么都比不上身体重要,之前是迫不得已,现在有条件,自是要让他们将身体好好养一养··    “庆然,家里粮食不够了·”钟老爷子拿着账目,一脸愁眉不展。
    “爷爷,还能坚持多久”钟庆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最多半个月。”
钟老爷子长叹一声,这事,他一个糟老头子还真帮不上忙·瀚海州不比大周朝,那真是攥着金山银山,若自身没本事,都有可能被饿死··    “庆然,你太过于和善,一下子买那么多下人,还让他们每人都吃饱穿暖,目前看着还好,这以后的情况,谁知道啊。
奶不懂什么大道理,可老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哪能一味对人好”童氏对三孙子的做法有些不赞同,要不是钟庆然是她最疼爱的孙儿,她怎会忍这么久才说看着每天哗啦啦下降的粮仓,童氏心疼地无以复加。
    童氏都明白的事,在场另三人,不可能不清楚·钟老爷子不发一言,这个家还是他在当,但真正的主心骨是谁,他比谁都更有感触·未来是孩子们的天下,钟庆然这个决定对与否,钟老爷子说了不算,只能任由时间来检验。
    钟老爷子敢如此,是他有信心,庆然小两口有能力解决此事,否则,他岂能看着三孙子如此作为,而不提醒分毫他哪敢拿他们一家子小命开玩笑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怎么省吃俭用都不为过。
也正是两老俭省,才能养活那么一大家子,还供出一个秀才·经历过苦难的老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孙子大手大脚,眼都不眨地给下人这么好的待遇,足可见他们对钟庆然有多么信任。
    “爷爷奶奶,放心,食物问题,我和明宇能够解决·”钟庆然收起笑容,一脸正色说道,“我知道你们怕的不是这些,正如奶奶所说,主子要是过于仁善,会没有威信,底下人容易起异心,不利于控制。
我是这么打算的,福村要发展,不能靠签死契的仆妇,现在村中良民比例严重超标,这么下去,迟早得出问题·我想着,等到明年,就让部分表现优秀的仆妇赎身·有这么个诱惑在,不怕他们闹出乱子。”
    “他们哪来的钱”童氏可是清楚,庆然一下子弄回来这么多人手,自是不可能比照之前工钱那么给,每月发的月银也就几十文意思意思,大家伙手头铜钱积攒到现在,恐怕都没有过百文。
    “阿奶,慢慢来吗,谁要是对村子有足够贡献,我们可以降低赎金,再不然,也可以先欠着,就当是对有功者的奖赏·”钟庆然不再肃着一张脸,笑眯眯地说道,“爷爷奶奶,我早早就有一个可心的媳妇,我哥年纪老大,都还没有成亲,不光是你们,爹娘也为这事发愁。
有同样困扰的可不止我们一家,跟我们一起来的族人船工匠师,没媳妇的多着,历来都是良贱不通婚,谁都不想娶一个贱籍媳妇回家,不给下人脱贱籍的机会,怎么能成就好事”·    这点,钟老爷子夫妇深以为然。
大孙子来年就十八,再不说亲,可真就晚了,二孙子年纪也不小,就福村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在下人中挑媳妇,若媳妇是贱民,这日子可没法过,庆然这一做法,再恰当不过。
·    ·    第123章·    ·    “爷爷奶奶,之前是时间紧,下人也都还没缓过劲来,没办法,只能先这么凑合着一起干。
现在要紧的活基本干完,大家身体也都养得差不多,自是不能再如此·”钟庆然心里头明白,此前不过是权宜之计,一直这么下去哪成他冒险去边城花大价钱买他们回来,可不是为了供养大爷,想不劳而获,那怎么可能·    钟庆然起身倒了杯热水,浅抿一口润润嗓子:“这几天,我正琢磨着,怎么将下人,根据各人能力,重新分配职务,目前已经有了些眉目,等我把名单罗列完毕,再找爷奶和明宇商量。”
    钟庆然自己不愿意被束缚,不代表这个世界的人也这么想·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也理解他们的想法·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福村要想健康有序发展,必然会征收各种赋税,钟庆然是有钱,却不能由他私下补贴,这要以后他不在了,福村还怎么维持正常运作·种田文布衣生活·    只要生产力,一日不能提升到一定高度,人少时还好,数量一多,钟庆然不可能兼顾,村民自然会出现贫富差距,与其整日劳作,也吃不饱穿不暖,那还不如卖身为奴,换取衣食无忧的生活。
    秉承这样想法的人可不少,就说钟庆然所买的这一批下人,其中有小半就是自愿卖身,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日子都过不下去,谁还在乎不能当饭吃的脸面问题仓禀实而知礼节,这话说的再实在不过。
食不果腹的情况下,一切都是空谈··    钟庆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并不想奴役谁,可要他不自量力,同整个社会规则做对抗,他还没那么伟大,他能做的也只是循序渐进,能改善多少就多少。
他不可能为他人,而将自家拖入泥沼之中··    “庆然,正如你所说,最紧要的活都干得差不多,我们费那么大力气,买下这么多人手,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增强武力,眼下是不是,该择优选取足量村卫”简明宇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可不就是,钟庆然可没忘记边城一行的目的,听到简明宇此番建议,他由衷赞同:“我正要说这事,明宇,你选个日子,挑两批人出来,一拨归入村卫队,一拨划入钟家当护卫,这些都是公职,必须提前申明,省得公私混为一谈,村民以此为借口,对钟家产生不满。”
    简明宇欣然应下,村中人口乍然增多,庆然作为村长,再单独出门,显然不太合适,势必要有侍卫随行保护·钟家人也一样,至亲可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钟老爷子听着庆然小夫妻,针对福村未来规划,有商有量,满脸欣慰·老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他自己没能教出,齐心协力的儿子,孙子这头,他就不插手,任由他们自行发挥,他最多凭着一大把年纪的优势,在庆然夫妻考虑不周全时,提醒一二。
    可惜了,要是庆然能有自己的后代就好了·这个念头,只在钟老爷子脑海中,一闪而过·万事不能两全,得了明宇这个能帮衬庆然的好孙媳妇,他不能再渴求更多。
一想到,他要是为庆然,娶一个和三孙子年纪相仿的丫头,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生过,那点遗憾也就烟消云散··    钟老爷子清楚,自个三孙子就是个惫懒的性子,现在这么劳心劳力,那也是被逼无奈,要是有选择,庆然定是万事不理,兴致来了,就窝在房中写写画画,其他时候,或在村中四处晃悠,或闲在家里。
这样的脾性,对于勤恳了一辈子的老人而言,多半会看不惯,但在钟老爷子眼中,庆然要是能这样生活,是他莫大的奢求··    人吗,总有点偏好,钟老爷子夫妇对钟庆然的偏爱,并非无缘无故,那是长年累月,各种因素积累而成,到现在,喜爱随着一桩桩一件件,逐渐加深,已经说不清道不明,彻底融进了他们骨子里,想要改变可说是难之又难。
当然,两老也重未想过,要做任何改变,目前这样也挺好··    钟庆然和简明宇,又就这一问题,商讨了好一会,这才停下·不少地方,童氏都听不大懂,却照样听得津津有味,庆然夫妻当着她的面谈正事,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也就她有这个福气,要换成其他妇人,外事哪有她们掺合的份·    “爷爷奶奶,沈长贵一家任务繁重,光看管后院菜地菌菇栽培室,就够他们忙活,要不要再挑几个下人”钟庆然知道两老的顾忌,补充说道,“平时不让他们进正院,洗衣择菜这些活,阿奶不要再自己动手,就交给丫头婆子做,您看如何”·    “行吧,我明儿个就去选人。”
童氏乐得眉开眼笑,这个提议,庆然说过多次,以前还要顾忌这顾忌那,到了瀚海州,避忌就小了,她也不想再三推拒三孙子的好意,喜滋滋地接受·童氏是真没想到,到老竟然能享三孙子的福,她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
    隔日,钟老爷子和童氏带回钟家几个下人,其中一个长随,一个婆子,一看就特别孔武有力,两老在家时,这两人就在宅子里做一些杂活,出门时,贴身跟随。
    这些人,由钟庆然和简明宇,先行一步过目,手艺人和适合习武的青壮,都不在选择之内·福村看着人多,放到偌大的瀚海州中,就一点都不显,每一个人,都要尽可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轻易浪费不得。
    接下来几天,钟庆然和简明宇一直没出门,端坐在炕上细细规划福村事务·目前最让人着急的食物问题,过几天由简明宇带人进山去狩猎一趟,想必就能解决,实在不行,钟庆然打算亲自下海去捕捞海味。
其实这一点上,也就钟庆然一家在为此事头疼,其他村民对此烦忧很小·谁让钟庆然一下子买了那么多人,还都是以仆从的身份,这不都成了钟家的负担··    利弊互生,既然都是钟家下人,那他们为村出力,赚取的工钱,自也归钟家所有。
当然,同样的,他们栖身的房子之类,所产生的一应费用,也得由钟家掏钱··    如今房子严重不足,这一点急不来,得等明年化冰后,新房才能逐一建造。
    ……·    一个个条目,就在钟庆然和简明宇商谈中,被一一定下·等两人将能想到的各项条款都讨论完毕,钟庆然立即召集福村所有负责人,开始集思广益。
    会议上,钟庆然首先确定,福村自今日起,改为福城,城主由他担任,这一点,没人有异议·村卫队,变更为城卫队,平时担起福城巡逻护卫之职,战时,充任将士。
·    福城总人数还不足一千三百人,各个负责人,就城卫队数量展开了激烈讨论·照理,这么点人手,城卫人数不宜过高,不然,村民无法负担,会将福城拖垮。
让人无奈的是,瀚海州人烟虽然稀少,却不少畜生,若没有足够的武力,福城怕是无法在此立足·钟庆然坚持最少抽调三百人进入城卫队,大不了实行半日训练,半日务农制度。
简明宇早和钟庆然统一了口径,自是不会反对这点··    听了钟庆然的意思后,反对声音最大的钟庆书再不发一言·他管着整个福城的财物,之所以反对,也是从赋税给养上考虑,可什么都没有福城安危重要。
一旦上升到这一高度,任何事情都得为此让路,即便福城税收不足以供养,他也没话可说,最多想办法开源节流,不让福城财政出现赤字,从而导致苛捐杂税横行,使得村民沸反盈天,不用外人攻打,从内部就自行瓦解。
    瀚海州和哈兰比较像,本地人大都弓马娴熟,随便一拉,就能召集起一支军队,远不是大周朝寻常百姓能匹敌·钟庆然这么做,实属无奈之举·要养成瀚海州当地人,民风彪悍的习俗,短时间内压根就不成,迫不得已下,钟庆然只能迅速组建,一支数量足够的城卫队,用以抵挡外敌入侵。
    确定这点后,钟庆然宣布,但凡被选入城卫队的下人,只要通过试训,便立即发还卖身契,消去贱籍,当然,赎身银子不能少,允许他们先欠着,按月从军饷中扣除。
城卫家人也享有优惠,攒够钱,就能赎身··    钟庆然还组建了府衙,原各个负责人,升任为官员·目前,府衙人员很简单,大多都兼任多职,没办法,劳力就那么些,农业才是首重,哪有人手浪费在臃肿的官府机构上。
    散会后,简明宇立即去挑选城卫·当钟家仆妇听到这一好消息,场面当即不受控制·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这里不比大周朝腹地,入伍和不入伍,命运截然不同。
在这边,不管是兵是民,一旦福城不保,谁都甭想过好日子,既然差别不大,那能脱去贱籍,谁会不喜这万一要是立了功,赏赐官职还能少从一介布衣,成为官员,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起这个念头,这要是在他们手上实现,足以光宗耀祖。
    简明宇耐心足够好,等下人心情平复后,这才开始逐个挑选·被选上的,无不喜笑颜开,选不上的,叹息一声后,更加卖力干活·他们从选城卫一事上,窥知以后或许还能自赎,只要他们够出色,够努力。
    ·    第124章·    ·    对于仆妇的反应,简明宇早有所料·只要不触底线,庆然待人一向宽和,这点也体现在福城各项政策上。
譬如大周朝子民,历来奉行士农工商,福城却没这个说法,官员或许高人一等,其他几项则不明显··    钟庆然鼓励农耕,却也不会抑制工商·在当前条件下,以农为本没错,可要真正让大多数平民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商业繁茂将会成为必然。
    最重要的是,钟庆然摒弃了,军户匠户这类世代传承的户籍,这让参军的城民再无后顾之忧·一人入伍,损失也仅止于此,不会带累整个宗族,敢于冒险拼一把的人,比想象的要多。
    福城城民构成极为特殊,很多人都是单身一人,简明宇挑人也就无所顾忌·否则,依照单丁人口不征兵的惯例,他就不用挑人了··    忙碌了一整天,简明宇总算,将城卫队预定人数给凑齐。
北沙和哈兰两国俘虏,也有部分被选中,简明宇将他们全部打散,分入各个队伍中,他就不信,在瀚海州中,这些异族人还能翻起多大风浪··    这次只是初选,经过为期一月训练后,吊车尾的那些人,将被淘汰。
许是知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下人们都竭尽所能,一丝不苟地完成,简明宇下达的任务,谁都不想成为那部分倒霉蛋··    钟庆然前脚刚出议事厅,钟庆书后脚就跟上,钟庆竹看两人如此,也收住往家走的脚步,紧随在两人身后。
    “庆然,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兵士占据这么高比例,显然不正常·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粮草军饷问题·”钟庆书一上来,就直言不讳。
以两人的交情,说话不用太过避忌··    “庆书,别的我不敢保证,粮食大抵不会出问题·”钟庆然没有隐瞒,“只要福城不被攻破,建起足够的玻璃温室,这点你可以放心。”
    “行,只要你心中有成算就成·”钟庆书对钟庆然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似乎只要他应承下的,便能如实办到··    钟庆然有些遗憾,原先的玻璃温室,被破坏得太过彻底,使得大家没能看到,土豆这些粮食作物的产量,庆书对此有所怀疑,实属正常。
这一次有他坐镇,他定不允许此前的惨况再次发生··    目前,福城大多数室外活计,都已经停止,唯独玻璃温室建造,还在持续进行中·要从根本上解决粮食问题,必须得依靠它。
    冰天雪地狩猎捕鱼,并非长久之计·这两项都离不开钟庆然,要是福城过于依赖他,那一旦钟庆然缺席,基于此建立的福城,势必会轰然倒塌·是以,钟庆然必须建立起,撇开他,福城依旧能正常运转的机制。
显然,建立玻璃温室,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你们俩要是看中了我家哪个下人,跟我说一声,我立马给他们脱贱籍·”钟庆然眼中带着丝歉意,庆竹庆书可比他还要大,在大周朝,这个年纪早就可以谈婚论嫁,“你俩也知道,我没办法,给你们带千金小姐进瀚海州。
要是强行抢夺绑架,那我们跟盗匪有何区别再说,婚姻之事,若非你情我愿,造就一对怨偶还算好的,最怕的便是对方心怀怨恨,一心致力于报复,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这个罪过,我可担不起。
这事是我家连累了你们,害得你们远离故土,你们也不要嫌弃他们是下人,最多有了子女,你们亲自好生教导便是·”·    钟庆然话虽直白,理却是这个理,钟庆竹和钟庆书都明白这点。
钟庆书还好,缓两年没问题,钟庆竹可老大不小,最好能尽快成家·两人都是因着他的缘故,才会进入渺无人烟的瀚海州,若钟庆然都不为他们谋算,那还能有谁·    边城一行,钟庆然他们所买人手,并非全都是钟家下人,其中一小部分,属于最初跟随他家的村民。
钟庆书来时自带下仆,钟庆竹则没有,这次,他便托钟庆然买了几个下人··    钟庆然原就考虑到,钟庆竹年纪不小,特意让他自己挑,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可能是当初饿得面黄肌瘦,之后没有经过妥善调理,紧接着又面临长途跋涉,即便吃食供应充足,一个个看起来,依然显得很是磕碜,钟庆竹就随便挑了个,还算耐看的丫鬟,显然,那人并不入他眼。
    一个不行,那就再换一个·不是钟庆然罔顾仆妇的想法,对他们而言,能脱去贱籍,嫁给钟庆然的兄弟,跟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要是知道有这样的好机会,估计他们打破头都要争这一个名额。
种田文布衣生活·    其实,这事早晚都会被人知晓·原先那些福村人,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子想娶媳妇,势必会从新买的仆从中挑选·钟庆然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新进人口中,女人才会占到将近一半的比例。
就上位者层面来说,拖家带口,显然要比单身一人容易统治··    “这个,不着急·”钟庆竹低头整理衣衫,顾左右而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我这年纪哪大了及冠之后再娶的人多了去,我不急,真不急。”
    “这么扭捏作甚”看着这样子的钟庆竹,钟庆书笑得前俯后仰,打趣道,“不要弄得跟个姑娘似的,看中谁直接请人说媒便是。
现在姑娘可是很抢手,若非碍于身份,她们自己做不得主,怕是早就被人给订光了·”·    “好你个庆书,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钟庆竹气得跳脚,“你不趁当下,还没几人打她们主意的时候,先一步行动,过个两年,剩下一些歪瓜裂枣,你可别后悔。”
    钟庆书笑得更加肆意,他知道,钟庆竹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可那又怎样他年纪不算大,等得起·世事变幻无常,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好比去年,他还被软禁在上京城钟家,好不容易脱离继母的魔爪,这还没安生两月,又连夜逃离河湾村,这等遭遇,可不是谁都能有。
    “这事你们自己上心便成,我让我奶多多留意,我就不掺合了·”嫁娶之事,钟庆然可不会大包大揽,就算是好兄弟,也不好过多干涉。
    严寒的冬日里,能在瀚海州草原上,生活的野兽不多,这也就意味着,若人没储存足够的食物,便得饿肚子··    冬季还没过半,钟家就开始缺粮,这对于当地人而言,可是极为危险的信号,钟庆然他们却不然。
    这日,难得是个大晴天,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却不见半点温度,至少积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倒是在重力作用下,被压实了许多··    简明宇一大早就穿戴齐整,全副武装好,带着十小队城卫,向城后的山林进发。
山中积雪不如草原来得厚,个别地理位置独特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裸露的地面,只要不畏严寒,不惧因缺乏食物,而特别凶悍的猛兽,尽可以在绵延群山中,找寻无人问津的各种吃食。
    这次,钟庆然没有跟着一起去·简明宇他们只在山林外围活动,冰天雪地中,毒虫猛兽都难以觅踪迹,只要小心点,就不会出事··    冰雪掩盖了猎物行迹,饶是简明宇狩猎经验很足,想要打到野味,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简明宇在山中为一大家子吃食忙活,钟庆然也没闲着·后院中玻璃温室,已经全部建成,最早那一批青菜苗,已然可以采摘上桌··    菌菇栽培室,也重新启用。
得亏提前做了准备,否则,没了菌种,一些瀚海州不出产的蘑菇,便自此绝种,想再次培育,只能等下次前往外界··    钟庆然去后院逛了一圈,见一切都很妥当,便将心思放到福城规划上。
之前已经列了许多条款,只是这东西关系到福城未来发展,不将方方面面考虑周全,怕是容易被人钻空子,自是得好生斟酌,不能心血来潮,就随手定下··    “庆然,这都过去三天了,明宇还没回,不会出问题吧”童氏面带忧色,连吃饭都不香了。
    简明晨闻言,停下扒饭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庆然··    “明宇没事,快吃,再不吃一会饭菜就凉了·”钟庆然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开口劝慰。
在场中,最关心简明宇的非他莫属,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便也安下心来··    人呀,就经不起念叨·当天傍晚,简明宇一行人,便拖着一个个临时扎起的木排,安全返回福城。
    “辛苦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再吃点东西,其他事情我来安排·”钟庆然随意披了件外袍,便迎上前去··    简明宇点了点头,快步朝厨房走去。
此时,童氏和简明晨正忙着烧水··    “明宇,这些热水你先洗着,剩下那些很快就好,等会我叫庆然给你提过去·”童氏手脚麻利地,将大锅中的滚水,全都舀进木桶中,再次倒上冷水等待水开。
也就现在这样的天气,大灶中始终烧着火,热水才能随取随用,其他时候,可不会如此便利··    简明宇笑着应下,在外的日子就是遭罪,还是家里舒服,希望明年能家有余粮。
    钟庆然指挥着城卫,将食物全部放进粮仓,完工后,便打发他们回家休息·有了这批吃食应急,钟家起码一个月内不会再缺粮,可见,简明宇他们此行,收获有多丰厚,想必省着点用,应当能撑到温室粗粮收成那时。
没有主食,光吃肉可不行··    ·    第125章·    ·    粮食问题一解决,其他事情便好办许多·眼瞅着年节将近,钟庆然将福城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便称病闭门不出。
    “庆然,真的要一个人去”简明宇不放心,再次确定道··    “嗯,若我们两个人都不在,那太过显眼。”
这么冷的天,钟庆然很想宅在家中,哪都不想去,可事情终归不尽如人意,若不将那些,暗中对福村下手之人,给解决掉,等明年冰雪消融之后,又将是一场祸患··    “这事,你好好跟爷奶说说,别让两老整日里担惊受怕。”
简明宇深吸一口气,他身手是比旁人要厉害许多,可到底有限,对上一二十人,或许能取胜,成百上千,一人之力就显得极为渺小··    “爷奶那边,我亲自去说,定不让两老为我忧心。
我不在的日子,家里就靠你了·”钟庆然郑重托付,稍后,便披上外袍,推门而出··    上房··    “庆然,你的意思是要去报烧村之仇”钟老爷子一脸愕然。
    “是的,爷爷,不给他们一点震慑,恐怕明年,他们还会再次光顾福城,我们总不能老是被动应对·”钟庆然不惮以最坏的想法来揣度他们,能千里迢迢,跑过来对福村下手,显然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若非钟老爷子他们倚仗着楼船,躲进海中避难,怕是下场会极为凄惨·钟庆然不想真等祸事发生,再来后悔莫及··    “你单枪匹马过去,能全身而退”钟老爷子忧心忡忡,既为自个孙子骄傲,又怕事情出了差池。
    “对啊,庆然,福城现在人手不少,城卫也有好几百,要不,咱别去了”童氏惴惴不安,她晓得三孙子有不足为外人道、神秘莫测的能耐,那都是老天保佑,可真要放任他一人闯敌营,这……庆然再厉害,她也不放心。
    “爷爷奶奶,人多了反而麻烦·”事实胜于雄辩,钟庆然没再多说,直接用福运转化出铜块,或大或小,忽长忽短,时近时远,把两老惊得差点大叫出声。
    过了好半晌,钟老爷子夫妇才缓过神来··    “庆然,这事明宇知道吧”钟老爷子一脸凝重,三孙子的异样,连他们都瞒不过,想要瞒过同床共枕的身边人,更是不可能。
这一刻,钟老爷子由衷庆幸,为庆然讨了明宇做媳妇,不然,这事情就难办了·三孙子有如此大的秘密在身,最安全的做法便是孤独终老·钟老爷子不想看到,庆然如此凄惨度日,能维持如今的状况,他已十分满足。
    “嗯·”在两老面前,钟庆然本就没有刻意隐瞒,钟老爷子问得这么笃定,他更不会胡乱找个理由搪塞··    对此,钟老爷子一点都不奇怪,很快便揭过此事,转而细细叮嘱:“庆然,你这都是上天的恩赐,知道的人多了,福分便会被分薄,千万记住,此事你知我知,可别再传入第五人耳中。”
    童氏也点头附和,她再没见识,也知道,这等神乎其神的本事,万一被人知道,庆然就危险了··    钟庆然郑重应下,又安抚了两老一阵,不惜厚着脸皮,将自己的能耐夸出花来,直到打消两老的疑虑,这才告退。
    为了避人耳目,简明宇特意对守门人做了调动,将自己也排了进去··    当晚,钟庆然便趁着月色,带着简明宇为他收拾好的行礼,悄悄摸出了福城。
    尽管这一晚,南门由简明宇值守,钟庆然也没大喇喇地穿门而出·夜晚,万籁俱寂,开门引起的响动,足够把靠近城门的那几家人给惊醒,这个险,他不能冒。
    简明宇充分发挥他此行的目的,吸引住另一个当值城卫的全副注意力·有了简明宇的协助,钟庆然在城墙两边,铺设出一条铜铸桥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马匹行囊一并运出城外。
他选的地方,离南门附近箭楼挺远,火光正好照耀不到··    对于如此轻易就出了福城,钟庆然倒是没太大担忧·福城城门洞开,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被攻破,要么守城城卫被人收买,福城从内部被瓦解,想要偷遛进城内,实施可能性实在不高。
    别看钟庆然偷摸出城这么轻松,实际上,难度相当之高·先不说瞬间筑起一架铜铸桥梁,这样天方夜谭的本事,光烈焰和踏雪,遏制住动物本能,连嘶鸣都没有一声,就非同一般,又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办到如此种种,才造就钟庆然,如闲庭散步般悠然出城。
    钟庆然回头望了眼城门边的灯火,在前方铺出一条铜板路,牵着两匹马,慢慢前行·一人两马缓步行进,铜路一直往前延伸,所过之处,身后的铜板消隐无踪,仿佛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
    一直到出了城卫警戒范围,钟庆然才策马狂奔··    瀚海州夜晚本就气温不高,如今又是一年中最冷的腊月,更是寒意沁骨·钟庆然跑了一阵,便停步不前。
这次出行,他准备非常充足,连小窗户都带了一扇·不过须臾间,一间铜制带窗小屋便拔地而起·放在雷雨季节,钟庆然还得担心被雷劈,眼下寒冬腊月,自是没这个顾虑。
他在瀚海州度过的这几个冬月,可重未见过电闪雷鸣·再说,就算真雷声大作,他就不信,他躲不过去,他那数量庞大的福运,可不是摆设··    翌日一早,钟庆然戴上最近才研制出的护目镜,两匹马也有,只点白没有这个顾虑,欢快地绕着钟庆然悠闲踱步。
    “好了,点白,这就出发,你前方带路,去最近那个,攻打福村的部落·”钟庆然一声令下,点白便振翅而起,盘旋向前··    看着点白灵动的样子,钟庆然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那么长时间下来,他已经大致弄清楚,短时间内,雾果改善身体功效,不是特别明显,最大的作用,便是开智·但凡服用过雾果的人或鸟兽,智力直线上升·不说点白,就连钟庆然自己,也明显感觉到,他比以前要聪明。
很多事情,以往或许想不明白,现在再一回想,便茅塞顿开··    不过,相较于本就聪慧的人而言,雾果影响还不算大,变化最明显的便是鸟兽·点白以前在鸟兽中,也算聪明,如今,智力水平,已经相当于十来岁的小孩,只要不是太过复杂的指令,它都能立即明白并照做。
    没了雪地阻碍,马匹能全力奔跑后,钟庆然没花多少时间,便来到最近一个,对福村动手的部族··    瓦林村不在其中,钟庆然心情不错,看来,攻打福村的行动,中小部族参与的不多。
这倒为他省了许多事,他可不想福城四处树敌·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这要是福城四面楚歌,那也太悲催了··    钟庆然拿出望远镜,远远看了一眼矗立在前方的城池。
通常来说,中小部族,围墙不高,地方也不大,能有这等规模的,无一不是大部族··    钟庆然没有贸然行动,让点白在高空中俯瞰侦查,耐心等到夜幕降临,将烈焰和踏雪安顿好,这才带着点白悄然摸进城内。
    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入侵部落,巡查比较松散,钟庆然轻而易举,便进了城··    这个时间段,人们大都刚吃过晚饭,正是一天中,心神最为放松的时候。
外边天寒地冻,若非必要,没人会在室外逗留,这大大方便了钟庆然的行动··种田文布衣生活·    主干道中,积雪被清理过,钟庆然不需要,再动用福运珠的能力,便能快速走动。
由于点白只能分辨敌人,无法确定主谋,加之钟庆然又没有其他消息来源,他只能凭着本能,在阴影中穿梭,一步步靠近中央区域··    钟庆然不是杀人狂魔,只要将进犯福村的几个主谋处理掉,其他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手。
这也是为何,他不在夜深人静时分,潜入的原因,他不想牵连进太多无辜之人··    部族首领居所很显眼,钟庆然在中央区域一打转,便找到了目的地。
宅子不是很大,但很恢宏,全由巨石堆砌而成,外面北风呼啸,里面却欢声笑语,同最外围那圈贫民窟一比,就如同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钟庆然一点都不觉得诧异,不说瀚海州这个苦寒之地,就连地大物博的大周朝,也一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两者其实并没太大不同,可谓是半斤八两。
不过,条件更加艰辛的瀚海州,显然,上层人士要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剥削压迫只会更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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