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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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农家子 by 梦之草(下)(5)
·    王妈是厨娘,她在钟家,却没多少发挥自身才能的机会,她没有急于表现自己,主子们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勤勤恳恳干好自己手上的活计,再仔细一点,别被人给钻了空子,她的地位便会很稳固。
    王妈从没想过,主家有这样的能耐,在瀚海州开辟出偌大的家业,掌管着一城百姓生死·目前看来,钟家主子少,没有任何纷争,下人之间也相处平和,没有出现今*你踩我一脚,明日我打你一拳,如此勾心斗角的场面。
    像钟家这样的好主家,想找可不容易,她一定要把钟家给看好了,可不能让心怀不轨之人进来·一旦主家失势,他们这些下人下场定然凄惨无比·这和普通富贵之家落难不同,钟家作为福城最高首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一直高高在上,要么被碾入尘埃,再没翻身机会,为钟家效力的婢仆,同样不会有好果子,尤其是得重用之人。
    还有一点,让王妈一直惴惴不安,那就是福城有太多规矩,与当前习俗格格不入·当王妈得知,所有奴仆都能自赎自身的那一刻,心中可是起了滔天波浪。
她也有成为良民的一天,这种情况,在以前,她可是想也不敢想··    这天底下,有多少人,会心甘情愿为奴为婢王妈不是孑然一身,她倒是不在乎是贱民还是良民,可她还有一个儿子,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不心动王妈从没想过,要离开钟家自谋营生,她家就两个人,无权无势的,被人欺了也没处告状,背靠主家,生活便有了保障。
儿子有了自由身,她补贴一些,这日子就能过起来,哪天再讨个儿媳妇,她便无憾了··    可要是钟家垮了,呵呵,王妈再没见识,也能猜知,所有规矩会被推倒重立,指不定比大周朝规矩还要严厉,良民变贱民的日子指日可待。
    和王妈持同样想法的人不少,特别是那些脱去贱籍,成了平头百姓之人,都极力拥趸钟庆然,甭管他年纪轻轻,嘴上无毛,关系到切身利益,谁会不长眼去反对更何况,钟家地位稳固,又岂是谁想反就能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钟庆然来到马厩,骑上踏雪便朝南门驶去·他的几个亲卫见状,忙不迭起身,步履匆匆唤了马匹跟在身后,直等到出了吉庆坊,才赶上··    钟庆然抬头瞧了眼,在空中翱翔的两只鹰,心中估算着,这里距离差不多,便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点白和鸣雷闻之,以长鸣回应·不过须臾间,两只鹰便从两个小黑点,变成巴掌大,转瞬间,再放大一倍,马匹奔驰不到一里,点白和鸣雷便在钟庆然头顶盘旋··    点白欢快地鸣叫几声,得到钟庆然回应后,即刻俯冲而下,及至距离钟庆然不过一丈,才陡然降低速度,堪堪平稳地停在,钟庆然伸出的手掌上。
点白亲昵地拿鹰钩嘴,轻啄了几下钟庆然掌心··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有好些天没见到点白,见它这般举动,不由轻笑出声·不过一想到这两只鹰,那副傲娇德性,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它们呀,也就这种时候和喂食时,才会和他套近乎,讨好他,表现出亲切的一面,其他时候,可实在傲得很,轻易不会搭理他·好在,点白和鸣雷性子虽别扭,却很听他的话,使使小性子,倒也无妨,谁让他不是这两只鹰的救命恩人呢·    点白会和鸣雷相聚,钟庆然便知道,简明宇一行人已经进入福城势力范围,果然如此,再往前走了几里路,双方便迎面碰上。
    钟庆然和简明宇并肩而行,侧目打量一番,见人精气神都不错,遂问道:“此行如何瞧着像是事情都办成了”·    简明宇含笑应是,将一路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钟庆然听得入神,只是听到后来,眉头不自觉拧起··    “怎么了”简明宇笑意微敛··    “无事,你的嗓音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变化吗没人跟我说过,我都不知道。”
    简明宇的言下之意,钟庆然岂会不明白·若非事关己身,未曾留意,就凭简明宇敏锐的五感,不可能察觉不到··    “明宇,真没想到,你比我发育还快。”
钟庆然笑得一脸深意·按理来说,简明宇从小受苦,发育会减缓,即便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也没这么快赶上同龄人的进度·不过,这是好事,进入变声期,意味着二次发育,离彻底成年不远了。
简明宇都如此,钟庆然想必也快了,“回头我给你配点药,免得你伤了嗓子·”·    两人有说有笑,其他人很有眼色,远远坠在两人后面·打扰人小夫妻这种缺德事,还是少做为妙,做多了,怕是会遭天打雷劈。
·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商队家属集队而来,将简明宇一行人团团围住,叽里呱啦的,吵得钟庆然脑门疼,他哪会委屈自己,和简明宇说了几句,便快马加鞭,双双脱离出这片嘈杂的地界。
    耳边没了嗡嗡声,钟庆然如释重负,这才提缰放慢马速,和简明宇缓步而行·亏得现在还只是初夏,日头并不晒人,不然,钟庆然哪会有这般兴致,早就快马加鞭跑回家,窝在家中阴凉地方不愿动弹。
    说起阳光,钟庆然不是没有遗憾,福城这边只有夏冬两季,春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夏天倒是好过,冬天就太过难熬,长达近半年的冰期,想想就头大,要是没有玻璃温室,福城百姓就甭想过好日子。
    瀚海州土地相对贫瘠,目前为止,勘察出的土质,最好为中等田,上等田是一亩都没有,中等田和下等田,几乎对半开,这还是在,用山中沃土肥田的情况下,若不然,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这也就怪不得,瀚海州人口一直发展不上去·要知道,中小部族虽遭受大部族的打压欺负,大部族可没有,他们可以尽情发展自己部落·情况却不甚理想,最大的部落丰城,人口也还不到一万,抛开一切人为因素,瀚海州土地贫瘠,生产力过于落后,这才是制约人口发展的根本因素。
人力终归有限,当粮食生产跟不上人口扩张时,便会因为饥饿,出现减员··    办法不是没有人想过,分族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瀚海州幅员辽阔,当一个部落到达承载极限时,将人口分流,是最为理想的方法。
问题是,有多少人有这个魄力,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穷乡僻壤过被盗匪盘剥的日子·    部落主事者们都享受惯了,放任平民当分部首领,他们又不肯,几百年下来,就形成了现在的格局。
如今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从大部落脱离出去的部落,只有寥寥无几·这也是为何,中小部落能在大部落中买到奴仆的一大原因,人口在瀚海州有多贵重,没有哪个首领不清楚。
正因为清楚,大部落才会在卖出一部分饥民,赚取财物的同时,却又控制着数量,他们可不想因小失大,让中小部族过于发展壮大,从而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简明宇一进入钟家正院,便闻到浓郁的菜香,眼中闪过笑意。
    童氏听到动静,出门探看,见是庆然和明宇,忙笑眯眯地说道:“明宇,辛苦了,先去洗个澡,再去见见老头子,跟他说道说道,然后去你公婆那走一趟,等回来,正好可以用午饭。”
    “好的,阿奶·”简明宇欣然应下,转而对钟庆然说道,“庆然,我带了一些部落特产回来,等会东西送到的时候,你带爷爷奶奶先行挑选一番,再留出一部分送给爹娘和叔叔们,其余那些先搁着,等会我来处理。”
    “这点小事,不用非得你来处理,我现下正好闲着,你赶紧忙你的去,看,都出汗了·”钟庆然主动揽下此事,等目送简明宇拎着热水进房,这才对着童氏说道,“阿奶,离午饭还早,不用这么着急,您先歇会,我去看看东西到了没。”
    “那成,你等我一下·”童氏解下围裙,擦干净手,兴致极高地说道,“走,阿奶也跟你瞧瞧去,我倒要看看,瀚海州特产是何等模样。”
    ·    第139章·    ·    钟家马车进出,都是走的后门,之前简明宇和送货人交代过,让他送到大门处,是以,钟庆然带着童氏在大门处等候。
    福城从一片荒地,建成现在这等规模,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即便钟家有特权,钟庆然也没好意思,让泥瓦匠特特为他家,建造一座美轮美奂的宅院,钟家宅院也就更加精致一点,屋舍更多一些,其余,和其他人家,没多少差别。
自然,也没大户人家那么讲究,无大事不开大门的规矩,在钟家是没有的··    童氏和钟庆然在门房处坐着,两人有说有笑,倒也一点不无聊··    不出一炷香时间,大门边便传来响动,无事时充任门子的何家成立即起身,将大门敞开,见是主家等的货物到了,忙进院子叫已经等候在一旁的沈长贵夫妇过来帮忙。
    几人都是干惯农活之人,不出片刻,便将几筐东西抱进正院堂屋··    童氏打发人下去,和着钟老爷子跟钟庆然一起,开始分门别类整理东西。
里面既有吃食,又有日常用品··    瀚海州大部分地方都被草原占据,经过各个部落年复一年的改造,早已不复原先一望无际,除了草还是草的模样·真说起来,瀚海州和同样以草原为主的哈兰,情况并不相同。
哈兰人是游牧民族,逐水而居,饮食上,以肉食为主,这点倒是和瀚海州各部族人大体相同,不过,具体吃法,差别就大了··    瀚海州各部族人也放牧,规模却无法同哈兰人相比拟。
大周朝和北沙,是瀚海州两大人口来源国,其中大周朝人占据将近七成,农耕民族的习性,被他们的子孙很好的传承下来,即便受到瀚海州当地气候地貌影响,依然无法彻底改变他们的风俗习惯,这也是为何会形成以耕种为主,放牧为辅,这一现象的根本性原因。
    就这一点,钟庆然极为庆幸·游牧具有极强的破坏性,他们只负责收获,不承担付出,稍不注意,便可能导致一片草原被毁坏殆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自行恢复。
这还算好的,若养那些连草根都啃食的牲畜,这结果可以想见,不出几年,草原就会变得荒芜一片··    这种情况并非危言耸听,钟庆然横穿瀚海州不下两次,就曾见过这样的地方,要真是不毛之地,那也就算了,事实却非如此,他让人看过,那里土质虽不怎么样,远未到接近寸草不生的地步,显然,这是过度放牧造成的。
    瀚海州疆域广阔,人少地多,就连这样,都还有使用不当,出现荒地的状况,更不用说哈兰这样以放牧为生的国家,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总的说来,瀚海州也是个极具特色的地域,加之农耕民族的参与,有不少东西,即便见多识广的钟庆然,不要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譬如现在,拿在钟庆然手中的物品,他只知道是一种食物,具体叫什么,却是不知道,问过钟老爷子夫妇,两人也是不知,看来,只能等简明宇洗完澡再问。
    三人很有默契地将不认识的物品,都堆放在一边,只把叫得出名号的物件,一一规整出来·翻到一大包牛肉干时,钟庆然眉目变得格外舒展·他很爱吃牛肉,偏偏栖身在大周朝,牛肉岂是想吃就能吃的到了瀚海州,千般不好,唯有一点,牛肉随便吃,让他心情高涨了好些天。
·    可惜,福城需要用到畜力的地方太多,钟庆然也只能眼馋,不好随意宰杀耕牛,还是明宇贴心,知道他嗜好牛肉,给他带了这么一大包,一想到此,钟庆然心里便美滋滋的。
    看到自个三孙子傻在那儿,定睛一看,钟老爷子夫妇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两老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继续手上活计··    钟家小五房,历来子嗣繁荣,即便适龄女子都已经出嫁,有着各自的小家,不可能跟随钟老爷子离乡背井讨生活,也有四个儿子,留在钟老爷子身边,这个数量着实不少。
甭管因何缘由来到瀚海州,有儿孙绕膝,钟老爷子夫妇心里总归是快慰的,那些个让人一想起来,就心头一阵绞痛之人,不在跟前也好,起码两老能少些膈应··    当初,因着钟家银钱一时吃紧,钟正仁和钟正智本该分得的那几百两银子,便没有全给,直到钟庆然带人跑路时,还欠着不少,眼下却享受到了好处。
四兄弟中,原本老二、老三两人,一个行商,一个开了家食肆,家境最好,眼下,却是老大和老四两兄弟后来者居上··    钟正仁和钟正智凭借来到瀚海州不久,便到账的余款,购入了不少荒地,还雇了几个长工打理,再加上两兄弟各自负责福城一块事务,日子倒是过得欣欣向荣。
    钟正义和钟正礼过得也还不错,只是和钟正仁跟钟正智一比,暂时有些差距·这也没办法,当初两人匆匆跑路,随身只携带出重要的细软,铺子宅子还有货物,基本都成了一场空。
    钟老爷子也不可能因此,就额外贴补两人,最多私下里稍微照顾一些,他可不想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兄弟间又起龃龉·他不求几个儿子出多少力,至少不能拖庆然后腿。
    如今钟家一大家子看着还算和谐,至少没有哪家出幺蛾子,钟庆然倒是不小气,有好东西,一般都会给爹娘叔婶送一份·钟老爷子了解自家三孙子的秉性,只要儿子们不过线,庆然不会少了他们的好处。
    就像现在,明宇带回来的那一大堆,福城少见甚或没有的物品,就包含了送给钟正仁四兄弟的礼,连一起出行的钟正义家那份,也没有疏漏··    家中一般都是,童氏和简明宇负责送礼收礼,童氏一瞧就明白,那些一式四份或者量比较大的东西,便是将要送出的礼品。
至于另外送给老大家的那部分,则需要问过简明宇再做决定·对于这等厚此薄彼的行径,不光是钟老爷子,就连童氏,也没有任何异议··    谁让庆然是老大的儿子呢真要一碗水端平,才会显得奇怪。
若果真如此,两老都得怀疑自家宝贝孙子,脑瓜子是否出了问题··    刨除老大家,余下三个儿子,三孙子也并未一视同仁,老四家得到的礼,就会比老二老三家要厚上一些。
人有亲疏远近,钟老爷子夫妇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当然,钟庆然送给三个叔叔的礼,明面上都是相同的,四叔家只是私底下另给,不拘于什么时候··    这些都是钟庆然和简明宇作为小辈,送给长辈的孝敬,两老则另说。
就像钟老爷子夫妇,不会随意插手钟庆然小夫妻的人情往来,钟庆然也对爷爷奶奶,偶尔补贴二叔三叔的行为,无任何意见·他和明宇都不是小气之人,这么一点子东西,真不放在眼里,两老高兴就成。
    现在天气暖和,基本每天都会洗澡,简明宇花费时间不多,钟老爷子爷孙三人,还没将一堆物品整理完毕,简明宇便沐浴完毕··    瀚海州一年四季,最高温度很少有超过三十度的时候,更不用说如今还只是初夏,平均气温能达到十来度已然非常不错。
没办法,瀚海州日夜温差极大,即便午后最热那段时间,温度高达二十几度,凌晨气温也够呛,甚至有时候会低于零度··种田文布衣生活·    刚来那段时光,包括钟庆然在内,所有人都很是不适应,亏得福城不缺郎中,还有钟庆然这个药师坐镇,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
如今一年过去,大家已经习惯这样的气候·可即便如此,伤寒发生率也明显高了不少,特别是体质较弱的老人小孩,发病率更高··    这样的状况,并非一时半会能改变,钟庆然也没辙,总不可能,让他为所有体弱之人,都开一副强身健体的汤药吧他倒是可以开,就怕没几个人用得起。
再说,这样的药,通常来说,都比较珍贵,如若药效普通,那还不如直接食补来得划算··    “明宇,都弄好了来,给爷爷说道说道,这些是何物”钟老爷子招招手,笑眯眯地说道。
    简明宇一看钟老爷子手上拿着的吃食,乐了:“爷爷,这是酥酪的一种,看着不太像,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差别,就是多加了一些食材,工序上也有所不同,我记得有好几种口味。”
    说到这,简明宇停下,一通翻找后,接着说道:“喏,这些五颜六色,形状也各不相同,凑近一闻,有一股奶味的都是·我有尝过,味道多样,酸甜咸都有,口感绵软,正适合爷爷奶奶这样上了年纪的人用。”
    “那这些呢”童氏用手指着,归置在一旁的那堆未明物品,眼里带着些许好奇··    “这个皮囊中装的是酸奶,酸酸甜甜的,味道非常不错,想必小孩子会非常喜欢。
就是这东西不耐久放,得尽快分给弟妹·这个跟豆腐很像的是奶豆腐,那是……”简明宇很有耐心,为钟老爷子三人,详细讲述各种物品的名称用途,其中吃食就占了半数还多,谁让福城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有那个机会,怎么可能不买上一些。
    若非粮食在各大部族中,都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外族人被限制了购买量,指不定华夏商队会买进大批粮食,以改善福城百姓的饮食结构·毕竟整天吃菜和肉的日子,委实有点太难熬,没见各家有了玻璃温室后,最先种的都是玉米红薯之类的粗粮吗·    本来,钟庆然三人,已经将物品规整的差不多,有了简明宇加入后,进度更快,没过多久,便收拾完毕。
    “庆然,明宇,这些你们收好,剩下那些就搁我这·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们去把礼给送了·”童氏起身,和钟老爷子一人拎着一小筐,进了上房。
    钟庆然和简明宇对视一眼,见东西不重,倒也没上去帮忙·老人家也是要自尊的,越老越不想,小辈把他们当作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废物·再说,钟老爷子夫妇也没多老,今年也不过刚五十出头,服用过雾果后,正嫌力气没处使,不让他们把充沛的精力发泄出去,对身体未必有好处。
·    “明宇,给明晨的东西留足了”钟庆然随口问道··    “嗯·”简明宇唇边染笑,“他呀,自从上回我和他详谈了一次,心结解开后,可是选修了好几门课程,将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整日里就没个闲工夫。
我看他心思都在学习上,也就没多管·”·    “明晨还小,我们家也用不着他下地干活,他能把这些科目都啃下来,日后当个教学先生,想必不是难事。”
钟庆然信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对此当然不会有意见,只要他懂得变通,别到时候成了一个只会死读书之人就成·当然,若明晨能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他会更高兴。
钟庆然可不想培养出一个只顾自己,过于自私自利的内弟··    钟庆然和简明宇先走了一趟钟正仁家,屋里只有明氏一人·眼瞅着快到午时,两人没有多待,和明氏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明氏当即开口,欲留两人在她家用午饭,听庆然说还要到三个叔叔家走礼,便没多留,随即改口:“庆然,我们一家有些天没聚过,磬丫头和庆涵老在我耳边叨咕·要不这样,你挑个日子,叫上公公婆婆,一起过来吃一顿”·    钟庆然欣然应下,和简明宇前后脚出门。
待回到钟家,钟庆然拦下简明宇:“你刚洗过澡,爹娘那儿不去见个礼有些说不过去,叔叔那儿,有我就够了,你在家歇着·”·    简明宇没有推辞,目送钟庆然,拎着一筐东西步出院门,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一抹笑意在眼底化开。
    简明宇正看得出神,点白和鸣雷从鹰架上跃下,慢慢踱步到简明宇跟前,挨着脚边,小声叫唤··    “行了,不会忘了你们俩。”
简明宇弯腰,在两只鹰头顶轻拍几下以作安抚,稍后,便快步进房,拿出一小包肉干,倒在点白和鸣雷专用食盘上,放到它们面前··    两只鹰吃得很欢快,一包肉干,没几下就进了它们肚腹,末了,仰头朝简明宇鸣叫讨食。
    “离饭点还有段时间,你们别着急,等会定给你们吃个够·”简明宇不为所动,有条件时,他不想打乱两只鹰的三餐·虽然他不清楚,鹰是否需要同人一般定时定量,但他有听庆然说过,不按时进餐,似乎对人身体不好,想必,鹰也差不到哪去。
    点白和鸣雷很聪明,见简明宇不打算再给,便泄气地耷拉着脑袋,仿似它们受了天大的委屈··    简明宇看得好笑,心软了几分,不过还是坚持,只得无奈地说道:“你们着什么急,马上就到午时,我现在就给你们整吃的去。”
    在此此前,简明宇没养过鹰,但也知道,鹰只吃肉,自打吃了雾果后,食谱便发生了细微改变,点白和鸣雷竟成了杂食动物·虽则如此,两只鹰到底还是承继了以前的秉性,素食只偶尔用上一点,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只吃各种肉类。
    简明宇仔细观察过,见点白和鸣雷吃素之后,身体并未出现异常,倒也随它们喜好,想吃肉便吃肉,想吃素就吃素,不再像之前那样,连加过调料的肉类都予以限制。
    点白和鸣雷长到现在,身长早已超过它们的母亲,羽翼展开,足有一丈多长,低空掠过人们头顶时,颇有种铺天盖地的感觉,直让钟庆然感叹,大自然这个造物主的神奇。
    “明宇,你怎么进来了你刚洗过澡,可别又染了一身油烟味·”童氏侧头说道··    “阿奶,点白和鸣雷饿了,我给它们做点肉食。”
简明宇说明来意··    “哦,这样·喏,那边的炉子刚好空着,你拎到外边去做,省得闷在灶间,又捂出一身汗·”童氏眼睛一转,便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简明宇领了童氏这份情,手脚麻利地将铜壶撤下,把炉子移到廊檐背阴处,再搁上汤锅,放入大块猪肉,撒上作料,便放任不管,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点白和鸣雷知道,那炉子上炖着的肉是它们的口粮。
两只鹰很有默契,用看不出丝毫情绪的鹰眼,直勾勾盯着汤锅·若简明宇看到它们那小眼神,便大致能猜到它们在想什么·这个时候的点白和鸣雷,比较危险,任何敢于跟它们抢食之人,都会进入它们的狩猎名单中。
    好在两只鹰长期生活在钟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它们最多也就吓唬吓唬靠近之人,把人赶走,便会消停下来··    时不时出入钟家正院的王妈几个下人,早就被告知过这一点,没人会去捋虎须,倒是从未出现过此等情况,这为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省却了许多麻烦。
    点白和鸣雷牙口很好,肉类只要煮熟即可,用不着炖得酥烂,这也是为何,简明宇会在明知两只鹰饿肚子的情况下,还选择炖肉,这种相对较慢的烹饪方式。
    钟庆然很想一次性带上四份礼,挨个送一份完事·童氏却不赞同,说如果只是端碗肉过去,那无所谓,正式送礼,还是一次专送一家比较好,前者会显得不够郑重。
    听完童氏这番言论,钟庆然好悬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既然阿奶都这么说了,钟庆然只得照着做·大周朝规矩多如牛毛,风俗如此,他也懒得去一一推翻,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的问题,他又不是七老八十之人,权当锻炼身体。
    钟庆然这么宽慰自己,结果四趟走下来,不免出了一身汗,回房用热水擦拭一番,这才感觉通体舒泰··    钟庆然刚歇下来没多久,饭菜便端上饭桌。
菜肴和以往没太大不同,除了不常吃到的泥鳅之外,也就胜在一个新鲜,钟庆然一家人却吃得津津有味·他们能有今天这般日子,不容易那,必须好好珍惜··    时间悄然流逝,简明宇休假完毕,盯着城卫操练了几天,便被钟庆然拉着进了山。
    此行目地很简单,不以打猎为主,只为了抓雏鸟和各种可能派上用场的虫子,实在找不到,掏鸟蛋也行,若运气好,能遇到落单的猛兽幼崽,那是最好不过。
    由于目标物众多,刚进入山林没多久,众人便有了收获,越往里走,收获越大··    起初,一切正常,随行城卫虽不知道,城主要那么多幼雏何用,至少没觉得哪里有异。
等到简明宇下令,让他们抓捕山蚕时,一个个顿时面色泛青,头皮发麻,不是他们怕虫子,实是不明觉厉·城卫听得很清楚,简明宇要活的,死的无用·这就和他们认知起了冲突,鸡鸭鹅都喜欢吃虫子,可那是死活不论,这专要活的,是要闹哪样·    尽管心中有些犯怂,城卫们依旧,不打折扣地执行着,简明宇下达的命令。
城卫虽则肩负原先捕快的职责,说到底,他们的真正身份是军人,听命行事是他们必须做到的··    城卫们怀着忐忑的心情,不断往里深入··    钟庆然这次出行,并没有确切的目的地,不需要随行的鸣雷指引方向,它便在空中随意翱翔,用那动态视力绝佳的鹰眼,时不时扫向一行人,为众人警戒护航。
    一路搜刮下来,众人收获颇丰,好几个特制背篓,都已经装满幼鸟、山蚕跟蜂子,就连兽类幼崽,也找到了几只·要不是钟庆然要求高,只要那些刚出生没几天的雏鸟幼兽,这个时候,他们怕是早已满载而归。
    这倒不是钟庆然太过挑剔,实在是猛禽猛兽,不像牛马那样容易驯服,为了减少白费功夫的次数,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这么做··    这些幼崽,钟庆然有大用,便没让城卫们上手,喂食等,都是他和简明宇两人亲自来。
    ·    第140章·    ·    钟庆然和简明宇如此做法,越发挑起城卫们的好奇心·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随意开口询问,尽管钟庆然和简明宇,都不是那等,性子凶悍狠戾、阴晴不定之人。
    随着过去的时间越久,城卫们心越发痒得不行,仿似有千百只小猫爪子在身上抓挠一般··    城卫的异常,钟庆然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他没有理睬。
他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既然他们不问,他也就不多此一举为他们解惑··    忍耐终有限度,钟庆然和简明宇又不是吃人猛兽,这一天,总算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将这几天越堆越高的疑惑,宣之于口。
    简明宇跟钟庆然早就商量过,若有城卫问起这事,他们该如何回答·简明宇目光平和地看着,立在他面前的城卫,态度极为寻常,那人却不知道为何,感觉压力山大。
    简明宇没有做过多掩饰,直白地说道:“雾果还剩一些,眼看要进入三伏天,要是坏了,怎么对得起,我们千辛万苦把它们,从雾谷带回福城付出的血汗”·    支着耳朵倾听的城卫,皆一副恍然大悟状,是了,他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那等奇异的场景,众人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念念不忘,就是不知道,城主是如何将雾果完整保存下来。
他们没记错的话,雾果离枝后,一刻钟便消隐无踪·当初他们以为,是有特殊材质的盒子盛装,才能将雾果带走,现在一回想,蹊跷的地方太多··    城卫们倒也没多想,雾谷这样的奇景都出现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没准城主运气好,误打误撞,想出法子,使雾果得以存留到现在。
城主自小吉星高照的事,他们可都有听说·嗯,错不了,一定是这样··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绝想不到,城卫们思维发散力如此之强,仅靠脑补,便自行将破绽百出的地方,都给补全。
    本来,简明宇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城卫一个个疑惑不再,他便将到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没傻到事情完美解决后,还画蛇添足,多上一嘴。
    “怎么了”钟庆然看简明宇神色有些不对,忙上前小声问询··    简明宇没有立即回应,思忖片刻,斟酌半晌,才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刚才那群鹿特别聪明”·    “有吗”钟庆然面带疑色。
    围绕瀚海州的山林,常年无人光顾,鹿群在其中出没,是极为寻常之事·况且,钟庆然连鹿群的影子都没见到,没过多留意,未察觉到异常之处,实属正常。
就像简明宇相信钟庆然,钟庆然同样,不会无故质疑简明宇,他这么一问,不过是本能反应罢了··    他们此行,原没有狩猎的打算,鹿群跑了便跑了。
让简明宇上心的是,他刚巧发现离他们不远处,有鹿群活动的痕迹,循迹而来,鹿群已经跑远·到这都没出现任何问题,哪知,简明宇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即便是原始山林,也要颇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鹿群,既然送上门来,不猎上几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当简明宇再次观察,鹿群离开的行踪时,发现它们留下的痕迹,不再清晰可辨,恰恰相反,蹄印多且杂,就算是简明宇这个寻踪高手,都难以再行追踪。
    这种异状,若放在发现雾果前,或许简明宇并不会放在心上,想不通,便不想了,偏偏家中就有点白和鸣雷这两个,明显违反自然常规的老鹰做参考,这就由不得简明宇不往深里想。
    简明宇将自己的发现和怀疑,一五一十告知钟庆然·话毕,两人面面相觑,竟同时怔住·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这里和雾谷相去甚远,就雾谷对鸣雷的影响来看,雾果对鸟兽的吸引力,被限定在一定范围内,常年生活在这边山林的动物,是绝无可能,横跨瀚海州,跑到雾谷去进食雾果。
    懂得掩盖行踪,这是何等聪明的行径要钟庆然相信,这只是鹿群的正常行为,打死他都不信·他问过简明宇,得到的是否定的答复,真相已跃然眼前,由不得钟庆然自欺欺人。
    看来,除了雾谷之外,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就是不知道是覆盖全球,还是只出现在,围绕瀚海州的崇山峻岭中·这还没什么,最要命的是,人作为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食物链的族群,貌似对雾果一点都不敏感。
钟庆然丝毫不怀疑,以他和简明宇的资质,会不在雾果的影响范围内,最大可能便是,雾果压根无法召唤,辐射范围内的人群·此消彼长下,人类的未来不妙啊··    点白和鸣雷,目前已有十几岁孩子的智力,食用过雾果的其他动物,暂时倒没发现异状,要是其他物种都如此,钟庆然不由打了个寒颤,赶紧打住如此恐怖的念头。
    想到这,钟庆然推翻原先随便挑选幼崽的想法,凑到简明宇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很快,简明宇便下令,让众人原地休息··    无可奈何下,钟庆然打算再次动用福运珠的力量。
自打从边城回来后,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耗费福运的方法,最多也就是,运用福运和铜之间相互转化的功能,那个不消耗福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边,钟庆然忙着将指针表盘刻度,一一标上相应数字,从一开始,五十九收尾。
那头,等众人歇息片刻后,简明宇指示城卫,先把幼兽和雏鸟,给套上带有数字的木制指环,同样,始于一,终于五十九,超过这个数的,先搁置一边不管··    等将这一切都搞定,钟庆然心里想着,从带有标号的六十只鸟兽中,选出能被雾果召唤的那部分。
此念头一过,他便转动指针,发现指针转个不停,和简明宇交代几句,城卫又一通忙活,标有后三十个数字的指环被撤下·再次转动,指针停在空白处,显然,没有符合要求的鸟兽。
    钟庆然将心神沉入福运珠中,发现福运消耗量还在承受范围内,便打算继续·如此重复几次后,所有资质符合要求的生灵,都被一一挑出,无一遗漏。
看着福运珠积攒的福运,下去了一小截,钟庆然颇觉肉疼··    他在心中盘算一番,发现,就目前这种,发现适配生灵如此低的概率,在福运耗费到一定程度时,不可能达到雾果的数量。
钟庆然不无遗憾,却也没有强求,他能得到这莫大机缘,已是福运绕身的结果,这等运道,旁人可是想求都求不来··    接下来,城卫们按照简明宇的意思,将被淘汰的虫类都放归大自然,鸟兽幼崽却没有。
失了父母庇佑,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它们很难存活·钟庆然决定积点德,将它们都带回家养,就当养宠物,若适配生灵数量不足,直接拿它们顶上便是··    做完这些,钟庆然不再盲目寻找,直接根据福运珠的指示,选取离他们最近的适配生灵。
有了目标之后,速度便快上许多,除了必要的狩猎休息之外,一行人几乎不因任何事而停留··    饶是如此,待福运下降到既定程度时,也还是足足过去了十来天。
见此行任务圆满完成,休整一晚后,于翌日,钟庆然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往回赶··    雾果每日耗费福运甚巨,早一日回去,早一日和这些生灵培养出感情,便能早日让它们服食雾果,钟庆然的负担便能早日减轻。
    由于急着赶路,钟庆然一行人返回福城时,各个都风尘仆仆,发丝凌乱,外衫上更是有不少破口之处,把钟老爷子夫妇吓了好大一跳,直至钟庆然说明情况后,两老这才安下心来。
    钟庆然此次出行,钟老爷子夫妇倒是没太大担忧,两老知道三孙子小夫妻的能耐,进山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不大,这和去边城那次不同·那回,不光要警惕边城,还得和冰天雪地,这样的恶劣气候相抗,心中怎能不为此担忧·    连续赶了好几天路,一晚上过去,钟庆然重又变得生龙活虎,更不用说身体素质更好的简明宇。
这点程度的疲累,对他来说,虽不至于像家常便饭那么随随便便,至少也差不离··    随着时日推延,钟庆然越发感觉到,雾果的莫大效用,脑袋清明不说,体质也一日比一日好,至今为止,雾果还在发挥功效,就是不知道,这般润物细无声的改善,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钟庆然心中非常矛盾,他既希望雾果功效越大越好,又不想如此。
从雾谷的情况可以看出,其他生灵得天独厚,唯独人类被排除在外·站在人类的立场上,钟庆然希望,雾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没了它,这个世界还是人类作为主宰,没有哪一种生物能威胁到人类的地位。
    只是雾果既已出现,谁也不清楚,这个世界以后会怎么发展,那么钟庆然也只能尽量争取更大的利益,将雾果效用最大化,是他必须要做的··    钟庆然没那么贪心,他从来没想过,要把持所有资源,那些有幸被雾果挑中的鸟兽,除了留下一小部分供自家用之外,其余他都会分派下去。
至于怎么分配,这个简单,让幼崽们自己挑选主人便是·再怎么说,这些小生灵,在各自族群中都出类拔萃,比寻常动物更加聪明,有着自己的喜好,强行逼迫它们,只会造成反效果,搞不好,还可能反噬主人。
    当然,钟庆然带着简明宇,和这些多半都为幼生期的动物,天天厮混在一起,努力培养感情,就连喂食都不假手他人,自有他的私心所在·为了保护家人,守卫福城,他不惮以最坏的角度,来考虑此事造成的影响。
一旦这些服用过雾果的生灵,力量远超常人,那么它们的主人,便有可能心思各异,自行纠结起一支反抗军,也未尝不可能·失控的结果如此可怕,钟庆然必须留有后手。
    钟庆然和简明宇,将这些小动物都安置妥当后,便回房洗簌休息,没再搭理,这可忙坏了钟老爷子夫妇··    两老那个愁啊·    由于种种原因,小动物被暂时养在正院东厢房中。
要是只有鸟兽倒也罢了,福城百姓多出身农家,有几个没养过鸡鸭猪不过占了个野字,照猫画虎,谁不会最多仔细着点便是,可那些箩筐中的各色虫子是怎么回事山蚕蜂子两老还能接受,至少听说过有人侍弄这些,那旁边的蜘蛛、蚂蚁、螳螂、蚱蜢、地龙……·    钟老爷子夫妇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要说怕这些,寻常里都能见到的小东西,那不可能。
问题是,任何事物,一旦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就足够让人胆寒,更不用说,这些原本就卖相不怎么样的虫子,盘踞在一起,那效果更是杠杠的,看一眼就让人瘆的慌··    得亏计划赶不上变化,钟庆然放弃原先的打算,采取贵精不贵多的原则,不然,规模只会比现在更加庞大。
    钟庆然交代的匆忙,两老只能愁眉苦脸地照着做,先将今天应付过去再说··    这一觉,钟庆然睡得很沉,等他神清气爽地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如今,钟庆然身为一城之主,有公务在身,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将上衙时间推迟到辰末巳初,想真正一觉睡到自然醒,只能等到休沐时分。
    钟庆然将福城各种政务,分门别类派发给手下官员,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并不多,用不着坐班,每天上衙处理完毕,便回家忙活自己的事情,日子过得倒还算轻松。
    钟庆然起床的时候,房中只他一人,想必,简明宇已经去了校场··    “庆然,那个……”·    看着童氏欲言又止的样子,钟庆然心中了然,明知故问道:“阿奶,怎么了”·    见三孙子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童氏正了正脸色,索性豁出去道:“那些虫子,你准备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养着吧”·    童氏这么随口一问,竟然得到钟庆然的赞同,她不由打了个寒噤,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虫身。
    钟庆然见好就收,他可不想真吓到童氏:“阿奶,我们就养一些时日,等过段时间,便交到专人手上·”·    童氏拍了拍胸口,吁出一口气,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她可不想整日里伺候那些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小东西··    “阿奶,你去挑一只,到时候让它跟着,我也能更加放心·”钟庆然提议,“要挑亲近阿奶的。”
    对于其他亲人,钟庆然可能还有所顾忌,钟老爷子夫妇,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早挑早好··    闻言,童氏来了兴趣,撇开那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虫子们,其他动物,她瞧着就欢喜,若不是想着庆然不会无缘无故弄这么多幼崽回来,必有其目的所在,便没开口,眼下,宝贝孙子都这么说了,她哪里会拒绝·    “庆然,时间不早了,赶紧将早饭吃了,阿奶这就挑小东西去。”
童氏步履轻快地转入东厢房,只余话音在正院中飘荡··    看着这么活泛的童氏,钟庆然笑眯了眼·老人家就该这样,可不能整日里死气沉沉,那样寿元不会长。
    钟家正院东厢房,如今都被小动物们占据,虫鸟兽各占一间··    童氏比较喜欢带毛的兽类,她看着一个个毛绒绒,吃饱喝足,团在一起,都还没一个月大的幼崽,眼里尽是欢喜。
    这些小家伙,到现在都还有不少没有断奶,真难为庆然他们费心找食··    听到开门声,部分幼兽睁开一只眼睛,觑了童氏一眼,又继续酣眠,更有一些,连理都不理她。
    童氏将庆然的话奉做圣令,既然三孙子交代要挑自己喜欢,对方也乐意亲近自己的幼崽,她便一丝不苟地照此执行,对于看不上她的,也不去多费心讨好,直接奔着那些拿眼睛瞅着她的小家伙们。
    童氏将醒着的幼兽都抱到地上,围在她脚边,仔细观察它们的表情,最终忍痛放弃威武的猛兽,选了对她态度最为亲善的一只小野猫··    将幼崽重新放回原位,童氏乐呵呵地抱着小猫,步出东厢房。
她心里那个美啊,等老头子回来,还不得吹胡子瞪眼这次该她拔得头筹,谁让老头子这么点背,这个时候恰巧不在家呢·种田文布衣生活·    要是钟庆然知道童氏心中的想法,估计只会扶额叹息,老人家的心思,不好猜,爷奶之间别苗头,他站旁边看戏没问题,参与进去就要命了。
    再说,这事也怪不得钟老爷子,钟庆然不在福城的日子,都是他在打理政务·这不,钟老爷子瞧着三孙子这些天比较累,他便主动提出多代班一天。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钟庆然都没有不允的道理··    等到临近午时,钟老爷子慢悠悠,踱着方步回到钟家正院,迎接他的便是,童氏提着个篮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向他炫耀的场面。
这还了得钟老爷子不干了,立马想明白,转身故作平静,实则脚步快了几分,转道东厢房··    “哟,老头子,你急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童氏见状,不敢再打趣,忙跟上。
    “不就选只小动物吗,简单得很,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名堂不成”钟老爷子停住脚步,一脸狐疑地看着童氏··    “哎,还真有。”
童氏放下篮子,凑到钟老爷子耳边,小声说道,“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庆然说了,让咱挑互看顺眼的小家伙·庆然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咱就照着办呗”·    钟老爷子深表赞同,沉思片刻,说道:“你那小猫崽子怎么挑的”·    童氏把她的选择过程,如实告知给钟老爷子。
有这么个现成例子在,钟老爷子也不费心思量,直接照着办·等两老离开东厢房时,钟老爷子手上多了只“狗”或者“狼”崽子还太小,目前不大看得出来,等庆然明宇回来,再问他们进行确定。
    钟庆然用过早饭后,去华夏书院逛了一圈,见书院运作一切正常,便趁着课间,去找那三个学辨药制药的学生··    钟庆然和简明宇不同。
简明宇负责教授武科,助教就有好几位,他不在的时候,由助教顶上便是·钟庆然则不然,几个大夫既要任教中医术,还要负责诊治病人,哪里有空帮忙钟庆然代课再说,他们并不以药学见长,也不敢随意施为,万一哪里出了差错,这不误人子弟吗医科区别于其他科目,不管救治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小病变大病,甚至治死人,哪里能随意糊弄·    钟庆然这一走将近一个月,药学便也跟着停课一个月。
他事先也没想到,会花这么长时间,是以,提前布置的课业不多,估计他们早就做完,剩下那些日子,只能靠他们自觉·就他对唯三学生的观感来说,这点他毋须担心,三个学生自觉着呢。
    课间很短,钟庆然光把他三个学生都找齐,就费了不少工夫,剩下那点时间,只能长话短说,和他们交代完,从明天开始复课,并把作业都收拢,便到了下一节课时间。
    钟庆然认真批改着,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和他想的没差,他的三个学生都很用心,尽管作业不是全都正确,至少他们尽力了·对此,钟庆然很满意,这三人脑子都不愚笨,加上态度极为端正,这就难得了。
只要他们将这种态度,一直这么维持下去,未来可期··    钟庆然放下作业,仰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书院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人主观性太强,靠人治,真心很难做好,无论原先想的有多好,到了最后,都会发展成面目全非的样子,他只能在各种规章条例上面下功夫。
    ·    第141章·    ·    完善教育这事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钟庆然如是想到··    将书院事务全都处理完毕,钟庆然抬头瞧了眼天色,见离午饭还有点时间,索性起身,打算去各个分院转悠一圈。
不亲眼见识一番,不知道实际状况,就出台新的规矩,便如纸上谈兵,大多当不得真,很可能沦为空谈,毫无实际作用,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    仅这么一次,自是不够,钟庆然决定,以后有空,多来书院转转,再找人,将师生遇到的麻烦,或者那些不合理的地方,都汇总起来,到时候一并改了。
    书院学生不多,钟庆然没花多少时间,便粗略将其逛遍·这次他没有回中医药学院,而是转道去文学院接简明晨··    铃声响起的刹那,不少班级瞬间变得嘈杂。
在这种环境之下,即便有个别先生课没讲完,也匆匆结束,等待下回再详解·忙碌了一上午,不管是先生,还是学生,一个个都饥肠辘辘,不补充点营养,怕是难以为继。
先生们自是知晓这点,是以,最后一堂课,一般都会提前讲完,余下一点时间让学生们自习··    “明晨,这边·”钟庆然挥手示意。
    简明晨循着声音看去,一眼就瞧见,鹤立鸡群的钟庆然,忙小跑着上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大哥郎,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要忙,这不,眼瞅着快到下学时间,便顺道过来接你。”
钟庆然不会刻意彰显,自己对简明晨有多好,那真没什么意思,“不过一个月没见,我怎么瞧着你脸圆了一些”·    钟庆然不光这么说,还上手摸了一把,倒把简明晨羞红了脸。
    “这有什么,小孩子还是胖点好,再说,你这离胖可还有老大一段距离·”钟庆然一边说,一边注意简明晨的神色,见他脸上红晕逐渐褪去,总算放下心来。
    这孩子也不容易,明宇上回说的不错,明晨那点心结确实已经解开,被他这么说,都只刚开始脸红了一阵,稍后,便恢复正常,还跟他有说有笑,性子较以往活泼,这是好事,无怪乎这段时间,长胖了一些。
    “明晨,家里养了许多小动物,这事你也知道·今儿个,爷爷奶奶会各挑一只养在身边,你吗,就得再等上一些时日·你不要多想,家里其他人也都如此。”
钟庆然提前打好预防针,坚决杜绝因沟通不畅,导致产生隔阂,最后间隙越来越大,再无法和谐相处·想想那结果,他就觉得可怕··    简明晨很懂事的点了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着应和:“我有小花陪着就好。”
    钟庆然没多说什么,一手提着小书包,一手拉着简明晨,慢悠悠地朝钟家走去·正午有些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留下浅浅的光影··    春困秋乏夏打盹,美美享用完一顿午饭,稍微走了会消食之后,一挨到椅子,没过多久,钟家几人,都不约而同打起了瞌睡。
午间大家都没什么事,皆顺应本能,响应周公召唤,先后步入酣睡中··    歇过晌,简明晨肩挎书包去书院上学,钟家其余四人则围坐在堂屋中,一边忙着手头活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爷爷,近一个月过去,就没其他部落人光顾福城”钟庆然有些不解·商人逐利,出现新的势力,明摆着欢迎各部落,前来进行商贸交易,还放言来者不拒,众人被挑起好奇心,怎么想,都不可能无人问津。
    “嗯,只瓦林村和漠西部落,派人过来看了一眼,买了些货物回去,其他部族,未曾行动,想必,他们还在观望中·”说到这里,钟老爷子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开口,“瓦林村和漠西部落是离福城最近的两个部族,眼下又还不到收获的季节,我想着,其他部族即便有有人有这个想法,也得先探听一番,确定没有潜在危险后,才能放心带队过来。”
    对于钟老爷子的说法,钟庆然持赞同意见·瀚海州可不平静,时有狼群出没不说,还得防着神出鬼没的劫匪··    这些劫匪和钟庆然剿灭的盗匪不同,原先一直就存在着,并非近年才兴起。
两帮人算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若明面上没有这些劫匪存在,盗匪们哪能以保卫者的形象自居各中小部族也不会,这么乖乖接受他们的盘剥··    无他,盖因只要各中小部族,按时上缴供奉,他们便不会受强盗劫掠。
可以这么说,以护卫之姿站在各中小部落背后的盗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充当了大家的守护神,只要不去深思两者间的关系,日子也还能过··    瀚海州地域辽阔,人烟稀疏,各部落掌控的地方有限,存在许多无人地带,这大大提高了强盗的生存率,想抓他们可不容易。
    原先,劫匪只是一个威慑,偶尔出来溜溜弯,让各部族知晓有这么一个威胁存在,以促使他们对于所谓的“保护者”,没有那么反感·如今,“保护者”大部分都已经被清剿,劫匪也只有与“保护者”勾结,却没并入的那部分得以残存。
饶是如此,仅这些死灰复燃的小戳劫匪,依旧对各部落出行造成了很大困扰··    不劳而获是会上瘾的,劫匪们能靠劫掠过上舒坦日子,再让他们回归平静,怕是有些困难。
    自打绝大部分“保护者”,被人给无声无息处理掉,各大部族便对幕后者,非常忌惮,而让他们养着一帮除了抢劫,什么都不愿意干的劫匪,他们又怎么会乐意再说,若真将他们收进部落,劫匪身份一旦曝光,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话真不是闹着玩的·各部族背地里鼓捣各种手段没事,明面上必须持身正,犯了众怒,即便是大部族,也够他们喝一壶,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来,时日一长,部落衰退是必然。
    要知道,大部族和中小部落不同,部落内会有各部族人长期驻扎,人口流动比起死水一潭的小部落,可要高上太多·这要是中小部族联合起来,暗地里扯大部落后腿,这能量绝不可小觑。
    关键一点是,大部落之间也非铁板一块,真要有一天,哪个大部族出现颓势,为了各自利益考量,他们绝不会吝惜于再踩上一脚,怎么也得咬下一块肉来,才能放过原先的合作伙伴。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单枪匹马出行,只能寄希望于运气逆天,避开所有危险,只有这样,才能安全抵达目的地,否则,只要碰上以上所说,任何一种情况,这结果都可以预见,定然不会太过美妙。
    现在情况好了许多,劫匪数量骤减,但人们出行,依然得成群结队,世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便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仆,也没几个人无惧生死,更不用说,有着大好日子可过的普通部族人。
    了解个大概后,钟庆然又去钟正义和钟庆书那走了一趟,综合各种信息,他发现,华夏商队唯一出行那次,并非没有收获,光与福城商行,达成合作意向的那三个漠西部落商家,他们的动向,就实实在在表明,他的打算很有可能实现。
    其他部落没有丁点动作,漠西部落那三个商家可是联袂而来,买走了好几马车货物·漠西部落没有这么强的消费力,多余物资去向,钟庆然不用猜就知道,必是远销其他部族。
·    这是好事,在没其他部族人远道而来福城,进行商贸活动之前,钟庆然并不介意,让那三个合作商赚一笔差价·一旦福城货物打进各部族,他就不信,没人会不眼红其中的利益,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分一杯羹。
财帛动人心,只要利益足够大,即便路途再危险,也会有人愿意冒险尝试一番··    钟庆然漫步在商庆坊主街道上,瞧着那一间间带着宅院的临街铺面,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别看现在这么冷清,整条街上,除了泥瓦匠外,不见一人,他相信,用不了太长时间,这里便会焕然一新,热闹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这并非钟庆然盲目自信,他是有根由的。
福城成立至今,不过短短半年多,人口增长已是可以预见,光吉庆坊就有好些妇人有了身孕,祥庆坊那边只会更多·最近几年,福城人口将会呈爆发式增长,之后才会逐渐趋于平稳。
只要福城粮食能供应上,人口就能一直稳步增长,直到饱和为止··    钟庆然毫不怀疑,假以时日,福城定能赶超大部落··    不过,这是今后几年的事,钟庆然如此认为,还是着眼于当前。
只要其他部落,不断有商家入驻商庆坊,何愁主街道会像如今这般冷清·    “怎么了”之前简明宇用晚膳时,有点愰神,钟庆然便想开口询问,只是碍于两老在,他不想扰了他们吃饭的雅兴,便没理这茬,回到西正间后,看着简明宇眉染愁色,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苯游实馈!ぶ痔镂牟家律睢�    “下午,我带人操练,正巧远远看见瀚海·我想着,既然地上的鸟兽都受到雾果青睐,那海里的……”简明宇没有说透,言下之意,却是再清楚不过。
    钟庆然默然,此事非同小可·海货可是福城食物的一大来源,要是这个地方出了岔子,福城前景将会蒙上一层雾,不再可以清晰预见··    毕竟,福城粮食缺口很大,在经过大肆狩猎之后,后山猎物急剧减少,现在捕猎已经不那么容易,光寻找猎物,就要花上不少时间,想要有大收获,必须前往山林更深处,这可大大增加了城卫们的负担。
    要是以后山林和海洋都成为人类禁地,钟庆然真不敢想象,人们以后会过上怎样的生活·若真如此,想来第一个受到影响的便是医学·这个世界药材人工种植有,但不普及,大部分草药,还都来自山林,这个货源一旦被掐断,因药材短缺,而死于疾病的人,将会大幅度增长。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生存本就不易,还要受病痛折磨,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钟庆然都不愿看到,此事成真,希望只是他想多了。
    福城背山临海,这个地址是钟庆然通过福运珠选定的,他不信福运珠会坑他,可他推测的未来,却与福运珠的选择背道而驰,难道这其中还会出现其他变故·    一想到此,钟庆然心中便有些惴惴然。
可惜,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半点头绪,只能搁置不管·算了,多想无益,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把福城好好经营起来,才是正道。
    收起纷杂的思绪,钟庆然正色说道:“明宇,这事还不能确定,找个时间我们出海看看·”·    “好·”·    一夜无话。
    翌日半上午,钟庆然喂完小动物,闷在书房静坐·他原先还打算多留它们几天,好培养更深的感情,如今,他却犹豫了··    雾果每日耗费的福运,始终是钟庆然的一大负担,前景不明之下,别的都可以缓一缓,唯独增强福城武力,才是重中之重,其中福运珠便是福城最后的倚靠,他必须保证留存足够的福运。
    钟庆然已经和小动物相处了近一个月,真不差那么几天时间·有了决断之后,他立即前往校场,找到简明宇,几句话便说明来意··    简明宇稍微一寻思,便组织好话语,下令在校场上的城卫集合,排成两列步行去钟家。
    钟庆然带着几个城卫,先行一步到家,将虫鸟兽都搬到前院廊檐下,等候诸人挨个挑选··    城卫职责众多,在校场操练的城卫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余那些,只能等他们不当值时,再行选择。
    对于鸟兽的作用,钟庆然还能琢磨一二,至于虫子,除了个别之外,他真想象不出来,它们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只是,有总比无好,钟庆然便是秉承着这一原则,来者不拒。
好在,虫类大多个头小,雾果食用量也小·这是经过验证的,雾谷中虽然以鸟兽居多,到底还是有部分不起眼的虫子,经历千辛万苦,安全抵达雾谷·基本上,蚂蚁之类最多也就进食一枚指甲大的雾果,更多则是连这个量都达不到。
    钟庆然捕获的虫子数量,远超雾谷中所占比例·他猜测,估计有很大一部分虫子,在前往雾谷的半道上就被捕食,或者,以它们的脚力,压根就赶不及。
钟庆然不由感慨万分,为了雾果,它们也算是拼命,连生命危险都不顾了·除了这两个原因,钟庆然实在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总不可能两段山林,差别先天就这么大吧·    钟庆然这边刚忙完,简明宇便带着城卫队倏然而至。
    “肃静,按小队序号,从小到大排列,叫到名字的上前来·”简明宇站在前院,靠近廊檐处,满面肃容,目光所过之处,顷刻间,便鸦雀无声。
    城卫一个个略微抬头挺胸,保持一致的站姿,男子气息喷涌而出·这副场面,若让尚未出阁的姑娘们见了,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许是早就预料到这点,校场并不对外开放,姑娘媳妇,想要见到成群结队训练中的城卫,怕是很难。
也是因着这个,钟家前院早就清场,仆妇都在后院忙活··    城卫和小动物之间,双向选择并不麻烦,也就最开始几人,花费的时间比较多,随着一只只动物被领走,越往后,速度越快。
    等到烈日当头时,所有城卫已挑选完毕··    “好了,没有领到小动物的,现在就可以离开·”简明宇停顿片刻,眼神凌厉,“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因此而心怀怨恨,做出对钟家,对福城不利之事,下场便如此。”
    简明宇话刚落,便一掌拍在搁在脚边的木椅上·在场众人都被吸引注意力,纷纷看向那边·“啪”一声之后,木屑碎片四散飞舞,椅子变得面目全非,哪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钟庆然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微微上翘,绽放出一抹暖人心脾的笑容,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简明宇背影瞧。
    感觉到背后灼人的视线,简明宇背脊有刹那僵直,稍后才恢复正常·敢这么对着他看的人,也只庆然一人,是他的话,怎么看都不为过·不,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以前力气可没这么大,也是昨天力道一时没控制好,才发现自个力气又见长。
    简明宇正想找个时间和庆然说道此事,话赶话至此,他也没辙,只能见机行事·他还想着,等会怎么跟庆然解释,如今却是不用了··    简明宇本就不是木楞之人,自打察觉并解开明晨的心结之后,更是意识到沟通的重要性,特别是最为亲密的夫妻之间,更得注意分寸,一旦起了隔阂,想要弥补,难度可是相当之大。
    见到此番情景,在场众人无不眼中染上一丝惧意,等回过神来,才高声欢呼·有简明宇这般武力高强之人,统领城卫队,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一大福音。
想明白后,城卫们各个眼神火热,除了骄傲羡慕之外,也不无遗憾,私底下想着,要是他们也有这般能耐就好了··    送走无缘受雾果青睐小动物的城卫后,其余人各自带着未来伙伴,排队让小动物服用雾果。
    等最后一只幼崽进食完毕,简明宇拍了拍手,再次强调:“雾果的珍贵,想必大家都清楚,为了不过于厚此薄彼,幼崽和雾果不会白给,具体价目,稍后再定,最低价为五两,跟以前一样,钱不够的,可以先欠着。
我给你们半柱香时间考虑,谁要是不愿意,可以将幼崽退回,放心,我不会给你们小鞋穿·出了钟家大门,可再没反悔的机会,你们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众人虽面面相觑,对于简明宇这样的做法,有那么片刻不渝,却很快便想明白,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午餐,瞧城主和统领都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显然,这些小动物必有大用,不过几两银子的事,这个简单,多猎些野味便是。
    “都没意见”简明宇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那行,原地解散·”·    “都弄好了”童氏推开正院大门,“饿了吧,快进去用饭。”
    “阿奶,这里得有人看着·”简明宇用手指着,廊檐下那一排排笼子箩筐,说道,“庆然先吃,等下过来替我·”·    钟庆然倒也没有推辞,跟在童氏身后,进入正院堂屋,三两下便用完午饭,搁下饭碗时交代:“爷爷奶奶,等会你们用完午膳,派人去通知咱家亲友,下一拨由他们挑,有好事总不能落了自家人不是明晨,一会你也去挑一个。”
    钟庆然并不介意惠及亲朋好友,他不敢保证,人人都能找到投契的幼崽,至少多半能带回不讨厌他们的小动物,那是肯定的·如果按照城卫队择宠的标准,钟家亲友怕是大部分都得空手而归。
    钟庆然早就想好了,除了自家人得到优待之外,其余人,一律按照最高标准来,若所有福城人都过了一遍,还有幼崽剩余,那就降低标准,继续进行第二轮挑选,直到所剩数目达到既定标准时,才会终止。
    得到钟老爷子三人应承后,钟庆然快步朝前院走去,换下简明宇··    钟庆然和简明宇这么做,不是他们小气,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幼鸟幼兽还好说,这么大只,想瞒也瞒不住,虫子们就不同了,谁藏下一只,还真不好找,除非钟庆然动用福运珠的能力·简明宇这么一安排,便杜绝了一切小动作,省得到时候真发生这种事,他们不好处理。
    “三哥,我来了·听说有小狗小猫,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    第142章·    ·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钟庆然一听,便知道是庆涵来了。
他忙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卸去力道,才将跟个小炮弹般冲向他的五弟给接住··    钟庆然这个弟弟,在钟老爷子分家后,便被钟正仁和明氏管束着,没以前那么活泛,即便他平日里多加照看,潜移默化,也只是稍微活泼一些,真正起变化的却是进入瀚海州之后。
    瞧,现在这样多好·    “庆涵,快下来,都快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让你哥抱”明氏见状,眉头微挑,对于这么孩子气的小儿子,有些微不满。
    “娘,不碍事,庆涵还小,再长几年,怕是我想抱,他也不肯了·”钟庆然掂了掂怀中人的分量,很是满意,“爹、娘,大哥,日头晒人,你们别站在院子里,赶紧过来挑。”
    话毕,钟庆然放下钟庆涵,拉过钟磬,一手拉着一个,将他们引到幼崽面前,说道:“每人限挑一只,一定要挑自己喜欢,它们也不讨厌你的。”
    “庆然,养这些有何用”钟正仁说话时,眉头微蹙,家里已经养了不少家禽家畜,瞧这里的情形,更是什么种类都有,野兽很难养熟,这要万一出点岔子,岂不是会很糟糕他可是听说上午,有不少城卫都领了一只回家,不出事则罢,一旦出事,还不得找庆然要个说法一想到自家最能耐的二儿子,做这么吃力不讨好之事,他心里那个愁啊·    人都是自私的,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不管两家关系有多好,一旦涉及到人命问题,翻脸不认人,那都是常态·钟正仁活了三十几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不说平阳县,光河湾村,就不止发生过一回·因感情不错,才会喊人结伴进山或狩猎或收秋,结果,喊人那人没事,被喊的人出了问题,有几家会那么大度,半点隔阂都没·    钟庆然做的事,更加严重,他送出去的猛兽,那可不是一只两只,钟正仁怎能不担心·    “爹,你可别小瞧它们,小家伙们聪明着,只要领养它们的人不下达噬人的命令,它们不会随便伤人。”
这点,钟庆然早就考虑到,他敢这么做,自是有着倚仗··    钟正仁目光炯炯地盯着庆然,瞧了好大一会,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便也不再多问。
他这个二儿子,能耐大着呢,既然他保证不会出问题,他就信他一回,他最多平时多留意一二,可别真到事发时,再后悔莫及··    没了这个顾虑,钟正仁也加入挑选行列中。
    还没等他们挑完,钟家大门处又传来响动·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钟正义一家刚到没多久,钟家其他亲友,便接踵而至·这下,钟家便热闹了,几十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很是嘈杂,颇有逛菜市场的感觉。
·    钟庆然被吵得脑门生疼,很有扶额的冲动,却又无可奈何·在场众人,都和钟家沾亲带故,他不可能和明宇面对城卫一般,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
这又不是多大事,没道理上升到一定高度来处理··    最终,此事由钟老爷子出面摆平·他的辈分摆在那里,如今身份又高,说话很有分量不说,还不容易引起他们反感。
钟庆然出面就不同了,他们一样会遵从,却不可能,像面对钟老爷子时那般发乎内心,打心底尊崇·再怎么说,他们只是钟庆然的亲友,而非下属,平常时候,最好不要用强硬手段来解决问题。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终究太年轻,俗话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也就是大家伙都见识过钟庆然的能耐,知晓福城能有今天,多半都是他的功劳,这才会信服他,换成旁人,怕是压根连正眼都不会愁他。
当然,这也就是在大事上,无人敢质疑,钟庆然做下的决定,平日里相处,还是会时不时忘记这茬事·人的思维定势形成后,想要转变可不容易,这不,眼下就是这样的状况。
    钟老爷子轻咳几声,双手下压,随即背在身后,半眯着眼说道:“好了,都吵什么吵,跟个菜市场似的,像什么话庆然进山抓了不少幼崽,大家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过来挑选,其余人自己找个阴凉地方休息,或进堂屋坐会,轮到谁再上前不迟。”
    钟老爷子一发话,底下不再闹哄哄,却也没像之前的城卫那样,站得规规矩矩,还半点声音都没·众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偶尔还能听到小孩子的玩闹声,乍一听,也颇为嘈杂,到底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进入堂屋就座的人不多,大多都杵在廊檐边,伸长脖子瞧着钟正仁一家如何挑选幼崽·也有人和钟正仁一样想法,担心猛兽养不熟,暴起伤人··    这话传到钟老爷子耳中,他脸色半点没变,依旧微阖着眼,笑眯眯开口解释:“凡有这个担心之人,估计和猛兽无缘,你们就挑合自己心意的幼崽,只要对方同样看中,就可以抱回家。
放心,这些小家伙们聪明着,只要不是强行带走,好好照顾它们,它们不会莫名袭击人·若找不到,空手而归,那也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可别因为这么点事,就心存疙瘩。
要让我知道谁心眼这么小,下回再有好事,就没他那份,到时候可别怪我·”·    众人其实瞧得稀里糊涂,不就是养只宠物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瞧钟老爷子那意思,似乎里面还有玄机。
可惜,这些问题没人回答,钟老爷子的说辞,一看就是糊弄人的,他们信才怪·不过,该听的还是得听,钟老爷子可是明说了,正常情况下,他们选中幼崽的几率很低,起码半数以上人都是白走一趟,他们这是走了后门,只要和幼崽契合率尚可,便能抱一只回家,甭管这些动物有何用,他们只知道,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东西,便是好东西,只有傻子才会往外推。
    “庆然,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何”钟庆竹栖身到钟庆然面前,紧挨着他,挤眉弄眼不说,末了,还贴着他耳朵小声询问。
    看着钟庆竹那副怪模怪样,钟庆然差点没笑出声来,瞧瞧,那小眼睛中溢满好奇,差点就要溢出眼眶··    钟庆书没有说话,静立在一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钟庆然,耳朵更是支棱起来,显然做好了光明正大偷听的准备。
    钟庆然稍微迟疑片刻,看够了好戏,便不再吊人胃口,轻声说道:“你们知道我家点白和鸣雷聪明吧”·    “这还用你说”钟庆竹翻了个白眼,一个劲催促。
    钟庆书也觑了钟庆然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觉得那些服用过雾果的马匹如何”钟庆然无视了两人的鄙视,继续之前的话题。
    “啊这个我没注意·”钟庆竹挠头,一脸茫然状,随后将目光转向钟庆书,“你人比较细心,有观察过它们吗”·    “就是力气大点,更聪明一些,和其他动物一比,好像也没太大差别,至少,和你家那两只鹰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钟庆书稍一思索,便给出答案··    “同样服用过雾果,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何区别吗”钟庆然又抛出一个问题。
    钟庆竹瞪大眼睛,急不可耐,就差跳脚:“哎呀,庆然,你以前不是这么个蔫坏的性子,怎么今儿个这么折磨人有什么就说,这般一句一句往外蹦是咋回事”·    这次,就连钟庆书也被挑起了兴趣,眼角微挑,饶有兴致地看着钟庆然,准备洗耳恭听。
    “这事呀,我也只是猜测,若是猜错了,你们权当耳旁风,听听就过·”钟庆然如实说到,正因为此事未经证实,他才没有胡咧咧,“点白和鸣雷被明宇抱回来的时候,就比一般动物聪明许多,这次我带回来的小动物,也有这个特性。
由于数量多,我跟它们相处时间也不长,到底灵性如何,尚不得而知,只能待以后再说·不过,就我这些时日观察所知,这里绝大部分幼崽应该都不如点白和鸣雷,但远超普通动物,至于剩下那些,不好确定。”
    钟庆然没说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点白和鸣雷是所有动物中,灵性最强的·更不为人知的是,现在两只鹰,每天都会跟着钟庆然或者简明宇,学上三五字,第二天最少也能记住一个。
到目前为止,点白和鸣雷已经学会一到十这十一个数字,不光能认出来,还能用爪子在地上写出来,除此之外,还认识了一些常用字,诸如它们和钟家人的姓名,牛羊等物品指代名称。
    如今,两只鹰除了不会说话之外,真和十几岁孩童没什么差别·这事,只有钟庆然和简明宇两人知道,就连钟老爷子夫妇都被蒙在鼓里·这倒不是钟庆然不信任两老,实是没那个必要。
    钟庆然还想着让钟老爷子夫妇安享晚年,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无知是福,这话其实挺有道理·知道的越多,心思越杂,就像小孩子长大成人后,很难再保留稚子之心那般,他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不想让钟老爷子这把年纪还为他操劳。
    “真的”钟庆竹一听这话,心思再定不下来,不时拿一双小眼睛往幼崽那瞅··    “嗯·”·    钟庆书和钟庆竹不同,他想得更多,闻言,瞳孔骤然紧缩,里面有着骇然之意。
他自己也服用过雾果,效果自是明了,只是和那些马匹一样,增强的不是很明显,便也没多加留意·点白和鸣雷的变化,其他人或许不知,他和庆竹两人同庆然走得近,却是最了解不过。
·    原先,两只鹰就明显比其他动物聪明许多,自打它们进食过雾果之后,聪明程度更是直线攀升·即便是他和庆竹偶尔兴起,逗弄它们,两只鹰也会给出明确的反应,以前可不会。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奈何他心思深,想得更远,这一刻,钟庆书的想法和钟庆然简明宇同调,他也想到了那最糟糕的情况·这还是在钟庆书,不知道靠近福城这片山林,也有着雾谷这样的奇异之地的情况下,做出的反应,否则,情绪波动只会更大。
    要知道,雾谷和雾果这事,钟庆然并没有隐瞒,知道此事的人可不少·其他人不清楚点白和鸣雷的厉害,只当它们方向感很好,再没别的·因而,对于雾果的效用,众人虽极为艳羡,到底还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内,不会觉得妖异,若让他们知道,两只鹰的变化,那可怎么得了·    也是因为兹事体大,钟庆然才要先和这些小家伙们处好关系,这才敢让人领走,他耗费大量福运,费时费力从山林中搜寻回来的幼崽。
还有一点便是,若不是机缘巧合,怕是很难有人发现,这些动物竟然聪明到可以认字的地步,没了这一出,只是力气大更为聪明的话,不用担心会引起更大骚乱··    “别看了,一会就轮到你和庆书,可别看见那些威武的猛兽,便走不动道,它们要是看不上,一切都是枉然。”
钟庆然正色强调·庆书他不担心,庆竹不行,他得先打好预防针,免得他胡乱选取··    钟庆然这边和两个好兄弟小声闲聊,那头,简明宇则充当监工。
有他监管,众人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利眼··    钟庆然是想照顾自家亲友,但若真不合适,他也不会浪费这些珍贵的资源·这不,就有个孩子什么都没选到,看着很多人都有,而他没有,随手抱起一只便打算蒙混过关,被简明宇逮了个正着,最后哭哭啼啼被家长给带下去。
这样的事情并非一桩,也不只局限于小孩··    或许他们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谁让钟庆然没有说明白呢对此,钟庆然也只能一笑了之,不知者不罪,只要他和明宇把好关就行。
    一阵忙乱后,所有人都挑选完毕,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欢喜的都是怀抱小动物之人,不管是凶禽猛兽,还是看起来极为不起眼的小虫子,既然有所得,必然是双方都对对方有好感。
但凡有人对幼崽们,心怀嫌弃鄙夷之情,就凭它们那敏锐的感官,哪会上赶着自找罪受·    下午有课的孩子,先一步回家,其余人则不急,等到所有小动物都服用过雾果后,这才三三两两结伴返家。
    几天后,钟庆然看着东厢房中,还为数不少的小虫子,颇为无奈·鸟兽很受欢迎,虫子则不然,没人喜欢,他也不可能强逼着城民选择·如今已经选过三轮,这些,怕是免费送,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钟庆然只能内部消耗。
    钟庆然让人做了几只蜂箱,让拿到蜂子的人,人手一个·当然,每一种蜂子的蜂王都只有一只,若非他深入山林,刻意寻找,怕是还找不齐··    不少虫子都过着群体生活,蜂也不例外。
这样的生物,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一个种群中,只有该种群的王或者后,才具备繁殖能力·是以,除却好运拿到蜂王之人外,其余人就得歇了定期收取,美味蜂蜜的心思。
    对于他们来说,蜂箱只是蜂子的安家之所,再无旁的用处·拿到工蜂的人还好说,偶尔馋了,取一点蜂蜜自用,未尝不可能·拿到雄蜂的人就惨了,雄蜂除了和蜂王交尾之外,无任何用处,它们赖以生存的口粮——蜂蜜,也是经由工蜂采集所得。
换言之,雄蜂还得靠它们的主人养着,就是不知道,服用过雾果之后,它们这些习性是否会产生变化,要是不能,养雄蜂似乎很是鸡肋··    这些,钟庆然暂时顾及不到,也用不着他管,不适应大自然的事物,很快便会被大自然淘汰。
只要类似雄蜂这样的生灵,对人们还存在一星半点作用,便不用担心这些··    能产蜜的蜂和能吐丝的山蚕,是钟庆然特别关注的两种虫子·后者处理起来比较简单,和其他鸟兽一样,只要做到雌雄搭配,便能不断繁衍后代。
这一点上,蜂自然也是相同,它的特殊之处在于,每一个蜂群,都只能有一只蜂王,若有新蜂王产生,会被赶出去另外筑巢,两只成熟体蜂王,貌似不能和平相处··    由此可见,蜂王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鉴于此,钟庆然给自家留了一只蜜蜂王,几只雄蜂和些许工蜂,等它们在蜂箱中安家后,时日一长,便能形成蜂群,不管是蜂蜜还是蜂王浆,都指日可待·他这么选,倒不是为别的,就图蜜蜂产蜜量大。
    蜂蜜这东西,极为养生,谁也不清楚,这些只具备短暂寿命的小东西,在进食过雾果后,自身会产生怎样的变化,或许能影响所采蜂蜜品质,也未可知··    看着被挑剩的虫子,钟庆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总不可能老把它们关在箩筐中吧可要是放出去,他也不放心。
除非藏得严实,否则,不是被人道毁灭,就是伤到人,毕竟它们和普通虫子,外表上没多少差别·人们见到碍眼的虫子,有多大可能,饶过它们在他想来,一脚踩上去,可能性更高。
    算了,先给它们喂食雾果,若真聪明到能和人沟通,等钟庆然想办法说服它们不自相残杀,他再腾出一个房间,专门供它们生活·若不然,虫子们发生窝里斗,他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一想到大量福运会被白白浪费,钟庆然就心疼不已··    眼见得,处理幼崽之事已经告一段落,钟庆然便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带着简明宇坐上渔船准备出海。
    “庆然,东西都已备妥,走吧·”简明宇头戴草帽,一手提着一个藤筐,伫立在堂屋门口,眉眼含笑··    “走。”
钟庆然心情也不错,随手从明宇手中接过一筐,大步朝后院走去··    福城到码头那边,距离不近,有了马匹做代步工具,所费时间倒也不多。
    原先,码头只停泊着可怜兮兮的两艘船,其中一艘还是只能乘坐几人的小船·如今,码头不复以往萧条,不说人来人往,船只穿梭不停,起码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至少,不会让人觉得码头很是凄凉。
·种田文布衣生活    等两人上了提前租下的渔船,慢悠悠驶离码头后,钟庆然冷不丁出声:“明宇,你常进麓山狩猎,有没有听过或见过,让你觉得不可思议之事”·    简明宇沉思半晌,摇头否认。
    “那你有见过点白和鸣雷,那般聪明的动物吗”钟庆然幽幽开口·他也不知道,他问出这一问题,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简明宇再次摇头··    随着钟庆然这两个问题出口,船上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从没遇到过的事,连番被他们碰到,这算是好运还是霉运钟庆然不相信,他有了福运珠之后,还会遇上倒霉事,可从他的遭遇来看,总是祸福相依。
他只能认为,没有福运珠的情况下,便不能逢凶化吉,情况怕是只会更惨·总体来看,他本身其实运气还是不错的··    问题是,万事万物总有规律存在,猛然间出现格外聪明的动物,还有好似为其特意准备的雾果,钟庆然岂能等闲视之它们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钟庆然不是没起过,动用福运珠能力的念头,结果,福运珠对此竟毫无反应,不,应该说有明显的回应,那红通通的警告之语——福运不足,宿主确定要启用这个能力展现在钟庆然的意识海中,骇得他忙选了否。
这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钟庆然每每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没有从福运珠中得到答案,钟庆然只能凭空臆测·遗憾的是,可能性太多,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确定,这个世界,以后究竟将向何方发展。
他只能尽力发展福城,多多储备物资,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    第143章·    ·    钟庆然很庆幸,当时福运珠提出了警告,不然,像他这般常走好运之人,一旦霉运缠身,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也是自那以后,福运珠便多了个功能,在他动用能力时,可以预先给出,需要耗费福运的具体数目,这大大方便了钟庆然行事··    两人越走越偏,直到彻底脱离船夫们视线,这才放缓速度。
    这一天真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海上碧波万里,微风拂过,渔船随风摇曳··    景美,人更美,如此赏心悦目的美景,钟庆然哪里顾得上愁思未来仗着没人能看到他们,他肆无忌惮,用灼人的目光扫视简明宇,末了,还嫌不够过瘾,干脆收起木桨,揽过简明宇,两人前胸贴后背,紧靠在一起。
    大海从来就不平静,渔船没人掌控之后,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离岸边越飘越远··    见此,两人都不担心·福城附近的海域,渔夫们早就探查清楚,并无危险之处,钟庆然和简明宇只要留意,别让船飘太远便成。
    海鸟不时在两人头顶掠过,胆大的更是直接停在船舷上,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珠子,时不时瞅上他们一眼··    对于扰了两人兴致的这些生灵,钟庆然倒也不恼,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亏得这次,他们没带点白和鸣雷,不然,这些海上精灵,怕是不敢靠近·家中两只鹰性情极为霸道,不经它们允许,谁有那个胆子凑上前·    钟庆然和简明宇谁也没说话,两人静静听着,海浪拍打船只的“啪啪”声,间或夹杂着鸟鸣,闹中有静,静中带闹,气氛宁静祥和。
    一愣神的工夫,日头已经挂得老高,船只也彻底远离海岸··    “庆然,咱们这就干活”简明宇睁开双眼,侧头望向身后之人。
    “好·”钟庆然收回环着简明宇的双手,笑得眉眼弯弯··    简明宇起身极目远眺,确定附近无异常,就这,他还是不放心,架起望远镜,四处逡巡一番,这才示意庆然,可以开始。
    钟庆然大致估算了一下,船只停泊的地方,大概有几十米深·思维的速度无限,不过片刻工夫,他便将福运化作一条铜制长廊,一端和船舷相连,一端直达海底。
    一切准备就绪后,钟庆然和简明宇,一人戴上一个,前端固定着一枚,苹果班大小雾果的木制头箍·一走进长廊,两人就把覆在雾果上的布罩子揭下。
刹那间,雾果散发的光芒,便照亮附近空间,比起灯笼,照明效果要好上许多··    每往下走五米,钟庆然都会停留一段时间,将铜壁,换成经过多番改善之后,清晰度今非昔比的无色玻璃,借助望远镜,仔细观察四周海洋生物。
    其实,钟庆然压根不需如此,直接询问福运珠便能得知答案·他却没这么做,一是动用福运珠的能力,需要耗费福运,另一个则是,只一个冷冰冰的答复,哪里比得上亲眼所见·    要说钟庆然心里没有几分忐忑之意,那不可能。
只是,他虽生性惫懒,不喜欢揽麻烦,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怕事之人·海洋没有异常那最好不过,真出了问题,他也不会退缩,迎头面对便是·只要这个世界不变得天翻地覆,他有信心,定能带着家人安然活下去。
    雾果散发的光芒,不是很亮堂,在海水中的穿透性却极好,光亮只比在空气中传递稍弱一些·借着望远镜之便,两人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海洋看似平静,实则内部暗潮汹涌。
就刚才,钟庆然便见到,一幕血腥的捕猎场景,那喷洒的血液,染红了海水,久久方才消散··    钟庆然眼神一暗,这就是大自然的残酷之处·现在,人类处于食物链顶端,自是可以俯瞰众生,若哪一天不幸被谁拉下马,下场不会比眼前,成为猎物的海鱼,好上多少。
他由衷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    “明宇,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    “那好,咱们继续。”
话落,钟庆然收回玻璃窗,继续往下走··    如此这般往复几次,两人终于下到海底·对于无任何发现,钟庆然非常乐见其成,这样的结果,他可是求之不得。
不过,他们能观察到的地方还是太小,得多抽样几处,才好做出推断··    “庆然,你眼神比我好,我来操控铜手臂,你来定地方·”抛开烦人的事情,钟庆然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难得一次的海洋之旅中。
    简明宇没有反对,手持望远镜,和钟庆然并肩而立··    此时,钟庆然所说的“铜手臂”,其实只是一根细铜棍,只是这根棍子不同凡响,大小长度皆可控。
钟庆然其实很幸运,他的直觉一直很准,很多时候,他都是凭着直觉行事,从来没出过错·可惜,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直觉萌发,不然,他哪里用得着,带着家人,跑到瀚海州这么个犄角旮旯安家怕是早就避开祸事了。
·    更幸运的是,钟庆然碰到了,可以毫不避忌,全心信任的简明宇,还有爱他疼他的钟老爷子夫妇·每每想到此,钟庆然都认为,他不愧是被福运珠,选中的幸运之人,这样的好运气,天底下有几个人能碰上·    钟庆然正沉浸于自我思绪中,简明宇很有特色的变声期嗓音,传进他耳中,将他的心神拉回现实。
    简明宇方向表述清晰明了,钟庆然稍加调整后,离目标便只有咫尺之隔·接过简明宇递给他的望远镜,钟庆然朝铜手臂尽头处看去··    那里,正潜藏着几只浑身长满刺的海参,很好的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简明宇眼神犀利,钟庆然未必会注意到。
海底可非空旷一片,在这里生活的种群非常多,刨除随波摆动的水草,还有珊瑚石块凑热闹,扰乱视线·除非一寸一寸扫荡过去,不然,错过好东西,实在太过正常。
    见是海参,钟庆然就放心了,虽说海参也会动,到底比不上动作灵敏的鱼类,他不需要额外再费神,直接在铜手臂末端,生成一个带孔畚斗便是··    将大个海参都一网打尽之后,钟庆然想了想,觉得这样太慢,索性把离地近一米处的铜壁,平铺着往外延伸,遇阻碍直接绕行,只要铜板严丝合缝,不会进水就成。
瞧着长度差不多,他控制着铜板向下,直至插入海底·这么一来,离海底将近一米处的海水,全被铜板包裹进去··    见状,钟庆然将原先落脚处的铜底台,抬升至比海水高出一大截,然后将两者打通,再控制着横生出去的铜壁顶部上移,直到高出两人一头,这才停止。
接着,他将围着圆台四周的海水,用铜堤隔成一个个小水沟,由于堤坝占据了不少地方,海水不断抬高,等钟庆然做完这一切,海水深度已然达到一米还多··    简明宇早就见识过,钟庆然神乎其神的做法,他原该习惯才是,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庆然总有办法刷新他的认知,让他想要做到面不改色,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这不,简明宇就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到,嘴微张,瞳孔因惊诧自然缩小··    若钟庆然这个时候,将目光对向简明宇,便能将他震惊的模样收入眼底·遗憾的是,钟庆然并没有第一时间这么做,等他侧头,兴奋地拉着简明宇,小跑着进入铜堤时,简明宇已经缓过神来,脸色恢复正常。
    钟庆然本身性子,其实也有些大大咧咧,到了大周朝后,才强迫自己多听多想,尽量避免因自己思考不周,而为家里带来麻烦·毕竟,大周朝规矩严紧,要是他还照着现代的性格行事,早晚会出问题。
进入瀚海州后,除了想方设法,让福城在此立足之外,其他时候,钟庆然被压抑的本性,便会偶尔冒头·这和他的地位明显相悖,好在,多半是面对亲近的家人时,他才会如此,不然,怕是会给他掌管福城,造成些许阻碍。
    钟庆然放开拉着简明宇的手,再次动用福运,将它们转化成好几样,打捞海产的铜制工具,稍后,他随手拿起一个,塞进简明宇手中,语调欢快地说道:“明宇,海货你基本都认识,咱挑大个的选,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这次我们就捞个够本。”
    简明宇还未及回应,钟庆然已经迫不及待,先行开干·眼见着畚箕即将探入海底,钟庆然手上传来一阵拉力,他不解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简明宇指了指他身后,说道:“我看有些鱼似乎不大好,你瞧,都翻白了。”
    钟庆然回头猛瞅,稍一想便明白问题所在,刚提起的心安然落地,很是放松地说道:“没事,很多海鱼一出水立刻死亡,这些和那种情况类似。”
    钟庆然知晓,他的行为对海底生物带有破坏性,因而,他一般不会轻易动用这种能力·好在,这里是浅海,海水也就几十米深,因体外压强骤然改变,导致濒临死亡的海洋动物不多,大部分最多有些不适应罢了,还在钟庆然接受范围内,他可不想成为海洋生物的杀手。
    “明宇,我们动作快点,尽量减少对海底动物造成的祸害·”钟庆然边说着,边开始忙活··    这次,两人改变了之前兴之所至,随意而为的方案,先将那些,明显不可能活下去的可食用海产,捕捞上来,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不管个头大小,照网不误。
    之后,钟庆然和简明宇又联手,把个头足够大的海鲜,全都一网打尽··    忙完这些,钟庆然瞧着少了许多生气的海沟,心想着,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怎么感觉他也有做强盗的潜质想及此,钟庆然很是汗颜,胡乱抹了一把汗,才将这些纷乱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也就偶尔三光一把,实不必如此纠结··    钟庆然在那想七想八,简明宇心思就简单多了,他什么都没想,只顾着捕捞海味·这里有不少,可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珍品,且只属于钟家,不需要分给任何人,不趁着现在,尽量多捞一些,更待何时·    简明宇心知肚明,别看庆然能力逆天,能使用的机会却不多,每次动用能力,都得避人耳目,出来一次,麻烦着呢。
再者,他和庆然,一个是城卫队统领,一个是城主,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每次出行,都有亲卫环绕四周·这次两人单独出行,可是费了他们好多口舌,才得以成行,要是多来几次,亲卫队还不得跳脚罢职·    海上风险很高,出海之后,生命便不由自主,要不是钟老爷子夫妇,知晓自家三孙子的能耐,怕是也不肯放任两人,就这么乘坐一艘小渔船,在海上四处晃悠,特别是当这两人身份特殊,为福城两大掌权者时,更加不可能。
种田文布衣生活·    现在福城规模还不算大,随着福城进一步发展壮大,两人想再这般单独出行,基本不可能·不趁着现在,好好过一把瘾,怕是以后也再难有机会,除非,他们大晚上偷溜出城。
    简明宇一想到那回,他配合着钟庆然翻城而出,心跳便不由加快几分,做贼似的行径,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享受,若无必要,他不想再尝试一次·万一被人抓个先行,他们要怎么解释·    是以,简明宇对于大肆收刮海产的行径,半点都不心虚。
    见简明宇毫无负担地扫荡着,一切符合要求的海味,钟庆然也抛去莫名的愧疚,加入其中·他偶尔才光顾一回瀚海,又能祸害多少就凭瀚海的生态环境,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便能恢复以往的盛况。
    埋头干活,时间便过得飞快,等两人将人造海渠,都细细筛过一遍,夏日骄阳已经高挂在蔚蓝天空中··    此时,圆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个铜制水桶,里面分门别类,装满此行的收获。
    简明宇脸上笑意再也遮掩不住,整个人都在向外,不断散发愉悦之情·钟庆然见了,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不知,他看的究竟是人是景。
    忙了这么久,即便位于几十米深的海底,两人依旧出了一身汗·歇息片刻后,钟庆然将长廊恢复原状·通过玻璃观察窗,两人很清晰地看见,在铜壁撤销那一刻,海水有刹那翻腾,底栖生物受到惊吓,纷纷躲进泥沙中,稍后,这片海域才又重新回归平静。
    见被放归大海的生物,都安然无恙,钟庆然留恋地看了一眼,便不再理睬,将目光放在那堆收获上··    “明宇,这收获有点多呀,咱带出来的渔船放得下不”钟庆然有些挠头,丰收是好事,只是他没想到,数量多了,竟还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这一刻,他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简明宇眉头微拧,沉吟片刻,眉目复又舒展开来,提议道:“是有点多,我估摸着,十有八九会超重·要不这样,我们先送一部分到无人海岸,有你的能力在,这个应该很容易办到。
之后我们再驾船回码头,我骑马回家,你就看着船,到家后,我将马换成马车,带着木桶箩筐过来”·    “这主意不错,不过可以改一下,海货用不着搬到岸上,直接封装在水桶中,挂在岸边海面下就行。”
钟庆然拍手称好·只要不被人直接看在眼中,谁会知道他们此趟到底收获如何没了顾虑之后,两人当即返回船上,超重的那部分,被安置在渔船两侧,凭空出现的铜船上。
    日头有些晒人,钟庆然和简明宇一回到船上,便钻进船舱,拿出凉帽戴在头上··    渔船离开岸边挺远,两人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船划到无人海岸。
把渔船泊在岸边,钟庆然和简明宇,踏着由福运转化而成的铜梯,拾阶而上··    “明宇,午时都过了,这个时候回去,到家怕是都半下午了,我饿了,你饿不”钟庆然名为询问,实际上语气极为肯定。
    两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谁还不了解谁简明宇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同样的,进食量也大,更容易饥饿,当然,耐饿程度跟这个没有直接关系,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还是简明宇更容易存活。
    “行,那我们就在这里用午饭·”说罢,简明宇从船上拿出锅铲和清水,找了个阴凉地方,不消片刻,便搭起一个简易灶台··    在简明宇忙活的时候,钟庆然也没有闲着,灶台搭建得差不多时,柴火也就位。
    吃着现烤的海鲜,喝着美味的鱼汤,钟庆然心情格外飞扬,直到吃得肚皮溜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他心想着,要是生活天天如此这般,悠然惬意就好了,可惜,这也终归只是幻想,偶一为之也就罢了,时常如此,怎么可能·    吃饱喝足,钟庆然和简明宇都有些昏昏欲睡。
午后的阳光,一如既往让人退避三舍,钟庆然可不想暴晒在烈日下,脑瓜子一转,两张铜制躺椅便出现两人身边··    “明宇,我们歇过午觉再回去。”
    “好·”·    听着海浪声,两人渐渐放松心神,先后步入酣睡中··    钟庆然从来没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酣眠,一觉醒来,疲惫尽去,神清气爽。
    “醒了时间不早,我们回吧”·    简明宇的声音,在钟庆然身旁响起·他抬头一瞧,简明宇逆光而立,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钟庆然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眉眼含笑地说道:“这就走·”话毕,他将任何不该出现的物品,全部收回·此时,他才看清,简明宇早将锅碗瓢盆,都收拾妥当,只等他醒来,便能即刻启程。
    经过上午这一遭之后,钟庆然再没心思探索海洋,他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既然不准备再自行摸索,那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福运珠身上··    钟庆然花了些福运,从福运珠那得到了答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结果总是朝最坏的方向发展,海洋中一样出现了,提升动物品质的雾果,只因选的地方太过凑巧,他们才没任何发现··    钟庆然想着,要不要也抓几只海洋生物养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他在心中盘桓许久,也无法做出决断,干脆问旁边的简明宇。
这倒不是他优柔寡断,实在是在大海中搜寻符合要求的生灵,必然要耗费福运,而现在,他身上留存的福运并不多,每一分,都得计算着用,能不浪费就不浪费··    更重要的一点是,海洋生物离了海,很难存活,而且,就算存活下来,养在玻璃缸或水池中,又有何用而放养在瀚海中,呵呵,这得关系亲密到何等地步,它们才不会离他而去说实话,钟庆然心里并没底。
    简明宇听了事情来龙去脉后,没有当即回答,沉思好半晌,这才开口:“不要想那么多,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担心养不熟的问题,那就挑本身就亲近人类的海洋动物。”
    闻言,钟庆然豁然开朗,脑海中立即闪过各种图片,其中海豚跃居第一位·上辈子,他没少听说海豚救人事件,在不受到袭击的前提下,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还会时不时围着船只转悠,天然就亲近人类。
只是他在福城生活一年多,貌似并没听谁说起过,海豚这种可爱的海精灵,不知道瀚海有没有它们的身影出没··    这次时间有点晚,钟庆然并不打算,现在就付诸行动。
两人按照计划行事,一靠岸,简明宇便骑马先行回家··    钟庆然待在船舱中,掀开舱帘一角,目光对准码头·这个时候,已近黄昏,岸边正好有一艘渔船在卸货,瞧他们一脸紧绷的神色,怕是此行收获不大好。
出海捕鱼就是这样,运气不好,很可能半分渔获都没有,运气好时,则挡也挡不住,像钟庆然这般,海货多到渔船承载不了,也未尝不可能··    ·    第144章·    ·    没让钟庆然等多久,简明宇便驾着马车返回码头。
本着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原则,简明宇说服钟老爷子留在家中,用马车装渔获,本就已经够引人注目,要是再多加人手,岂不是会将码头上众人视线,都吸引向他们·    来的路上,简明宇正巧碰到返家那一行人,见几人大都面无表情,个别还心情低落,他目光微闪,视线从鱼篓上飘过,一眼就瞧明白,原是他们此行收获甚微,只一人挑着一担鱼,且还没装满,目测顶天也就二三十斤。
就这么点东西,好几个人分,但凡家里人口稍微多一点,分到的那点份量,怕是还不够一家人吃上一顿··    见到简明宇,众人收拾好心绪,纷纷和他打招呼,简明宇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眨眼间,双方便交错而过··    “我刚才看见,简统领从船上下来,莫不是他今天出海了”·    “想必是。”
    “那,他驾着马车过去……”·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辛苦一天,捕到的鱼,交了船租,便没剩几个,今天一天算是白干了,还不如去做帮闲,虽然工钱不多,至少赚得稳当。”
    “你胡说什么呢那点死钱有什么看头我们又不是天天这般背运,之前不还赚了一大笔吗一个月来这么一两次,就够一家子人开销了,没准还能攒点干货,留到冬天吃,他们就是干死干活,也赚不了这么多。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不要老想着,次次都能满载而归·”·    “大平说得对,要是生活真这么容易,我们哪用得着卖身为奴得亏钟家心善,我们沾了当城卫儿孙兄弟的光,这才马上得以脱去贱籍,没看还有不少人,得筹够钱才能得到良民身份”·    “你们就惜福吧,福城抽的税比以前低不说,税赋种类还少,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摊派,只要肯干,日子都过得,怎么也不至于,窘迫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说起这个,我倒是听说,上头有那意思,要是谁家真这么做,那被卖之人不光与家人再无干系,就是即便他们回归良民身份,也不用奉养爹娘,卖人之人还要吃牢饭呢”·    “真的,你听谁说的”·    “我家兄弟消息灵通,他说上面正在商量此事,律例出来也就近段时间的事。”
    “就该这样城主不是主张人人都做回良民吗要是一边忙着让人脱去贱籍,一边不断有良民转为贱民,那这之前的政策,不成了空谈城主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出台相应条例再正常不过。”
    “是该如此”其余几人不约而同附和··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能维持多久。”
在场中唯一年过不惑之人,长叹一口气·经历的事多了,看得也透彻,他赞同城主这一做法,却没这么看好··    这事麻烦着呢,现在是,大家日子都不难过,吃饱穿暖不说,还有铮光瓦亮的新房住,还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种青砖瓦房。
即便家里负债,在大家都欠着钱的情况下,谁也不会瞧不起谁,时日一长,可就不好说了··    这要万一遭了灾,呵呵,就目前大家伙儿,那根深蒂固的老背思想,他还真不信,他们不会变着法儿钻空子。
不能卖人,难道不会出现“童养媳”、“换婚”、“溺婴”等等,诸如此类事情·    更有甚者,会打起书院学生的主意。
书院政策很宽松,除了必修课之外,其他都可以不选·而必修课,平均下来,一天连一节课都不到,这可是个大漏洞啊·书院原本的想法很好,钟庆然这么定,就是充分考虑到现在生产力有限,孩子也是一大劳力,这么规定,可以让家境贫寒的孩子,一边学习,一边帮着家人干活,减轻家人的负担。
    可这条政策到了有心人眼中,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一般,学生除了必修课之外,至少都会选一门选修课,学满半天·不为别的,只因必修课只教人认字识数,在大家都会的情况下,只学会这些,谋生有些困难。
这部分人毕业后,只能做些不需要技术的活计,而真正让他们,有一技之长的,则是选修课··    目前,华夏书院收的第一批学生,没有哪一个是只学必修课,不过是选修的科目有多有少罢了。
虽然,院长建议学生,最好选一两门选修课,但没定死不是·    大周朝很多规矩,福城仍旧施行,不是钟庆然不想改,而是压根没法改。
难道让他对钟老爷子说,儿孙不该听他的,他不能做儿孙的主钟庆然真要这么说,那简直是挖他老人家的心肝,这日子没法过了··    其实,家长制也不全然就是糟粕,关键就在于,一家之主能不能拎得清。
做得好,那集一家之力,产生的效果绝非一加一等于二,而会远超于此·当然,有利就有弊,且总体看来,弊端还不小·人都有私心,这要作为长辈的爷奶父母,看谁不顺眼,想要磋磨他们,那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倒是想改,只是一时没想到合适的法子,也就只能先这么凑合着··    既然各家家务事归各家管,那只让孩子学必修课,其他时间,强迫他们干活,是已经可以预见之事。
要不是钟庆然定下规矩,每一个适龄孩子必须进书院学习,恐怕不出几年,便会出现很多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钟庆然不知道,此刻,正有人为他制定的规矩,容易被人钻空子,甚至怕他压制不住,而烦忧。
毕竟,掌握话事权的都是当家作主的长辈,钟庆然想动他们,无异于在挑战这一整个阶层的权威,事关切身利益,即便思想觉悟再高,怕是都不会反对,最多不参与而已·这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听到马蹄蹬地的哒哒声,钟庆然撩起舱帘一瞧,见是明宇回返,当即走出船舱,扫视一圈,发现最近一艘返航的渔船,离码头也有些距离,忙将渔获一一搬上码头。
等简明宇近前时,钟庆然已经搬得差不多,两人协力,将捕获的海味全都放进马车厢··    “明宇,这里你看着,我去去就回·”钟庆然不等简明宇回应,便返身进入渔船。
那些超载的渔获,早已不在他们中午休息的海岸边,那里终究有些远了,一来一回,所费时间太多,此时,太阳已经偏斜,若等弄完这些,怕是要入夜了··    钟庆然划着渔船,目的明确的朝东北而去,多半刻钟后,来到一个小海湾附近。
他起身,四处查看,见无人注意这边,动作利落的将小船划进海湾··    不过片刻工夫,钟庆然便又划着,满载渔获的小船,朝码头驶去··    这么一耽搁,码头上已经颇为热闹,钟庆然目测,至少有三四艘渔船正靠岸卸货。
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海产是福城吃食的最大来源,要不是吃海味不管饱,估计码头只会更加热闹··    钟庆然将渔船停在最外侧,那里,正候着简明宇。
    两人不想被人围观,三两下,便将渔获全搬上马车厢,连鱼篓都来不及换,只等全忙完了,才将铜制水桶,全换成明宇从家带过来的箩筐··    简明宇驾着马车前往码头管理处,钟庆然也是如此,将渔船交付后,他才和简明宇并肩坐在车辕上,至于踏雪,正慢悠悠跟在马车后面。
    一路上,都有人同钟庆然和简明宇打招呼,两人含笑回应··    众人虽只是远远瞧见,却没一个人是傻的,出动马车,那收获必定颇丰。
本有那不懂事的孩子想要上前围观,也被家长给制止·城主刻意将船停这么偏,便是不想有人打搅,他们要是这么没眼色,过去瞧热闹,这不是遭人厌烦吗那可是城主家,得罪不得,虽则他家就没一个人心眼这么小,可世事无绝对,万一给他们穿小鞋怎么办·    他们想的没错,要不是渔获太多,远超渔船的承载量,钟庆然哪里用得着,这般遮遮掩掩丰收可是喜事啊,谁也不会吝惜,让其他人沾点喜气。
    对于不能将此行收获,昭示以众,钟庆然颇感遗憾·随即才反应过来,莫不是他附身的这个壳子年龄小,他也跟着褪化了·    当晚,钟家人忙了大半晚上,才将已然死去的海产,都处理完毕。
当然,其中一半多由钟家下人负责··    闻着满身海腥味,看着挂在晒杆上的各种干货,钟庆然痛并快乐着·他可不想再来这么一次,他发誓,下回出海,定要找条更大的渔船,免得像今天这般,不但要偷偷摸摸,还连累爷奶他们跟着一起忙活。
当然,钟庆然没说的是,剖了这么久鱼,时时刻刻跟水接触,他的手都泡胀了,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感受,自是能避则避··    钟老爷子夫妇却并不这么想。
两老干惯农活,也就这几年才不用日日操劳,那也是每天没有闲着的时候,只是做的活计和以往不同而已·这次,三孙子小夫妻,弄回来这么一大批海味,寻常那些也就罢了,偏偏其中有小半,都是难得一见的海珍,两老开心着呢·    钟老爷子夫妇喜上眉梢,倒不是因为眼前的收获,而是他们想到,即便以后哪里出了岔子,就凭庆然夫妻这一手,也不愁没饭吃。
想到这么美好的未来,两老不开心才怪··    许是许久没这么忙活,两老累了,一沾床,便沉沉睡去,连起夜都不曾,一觉睡到天明··    连觉少的钟老爷子夫妇都这般,钟庆然和简明宇这两个,正处于长身体高峰期的半大少年,就更不用说了。
    随着玻璃温室大量建造,钟家后院,便不再种植常见农作物,改成珍贵药材,和茶树等瀚海州本土不产的植株,好方便钟庆然,时不时亲自照看··    当初那事发生得太过突然,钟庆然来不及多做准备,很多作物,都只拥有种子,一年生也就算了,那些多年生作物,譬如果树等,想要得到收获,需要等待的时日可不短。
    望着那绿油油,惬意舒展着身姿的茶树苗,钟庆然也只能望洋兴叹,想要有新茶喝,这得等多久啊·    其实,钟庆然并不嗜茶,倒不是非喝不可。
只是茶,作为一种很好的解腻饮品,人们在瀚海州这种,明显吃肉量远大于从前的地方,长期生活,怕是离不开它,再不济,也得找功用相似的物品替代才行··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那便是多吃蔬果,少吃肉,这能从本质上解决,这一可能长期困扰大家的烦扰。
问题是,瀚海州土地较为贫瘠,想要达到这个目标,貌似难度不小,必须经过长期积累,才有可能实现··    这一刻,钟庆然恨不得,将上辈子那些便利的农用器械,一股脑儿全都搬到这里。
只要人均能照顾的耕地数量上去,就算再贫瘠,种的多了,收获也不会少·要知道,瀚海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此刻,福城外面正有一大片土地,等候他们随意挑选。
    可惜,钟庆然也只能想想,福运珠是有这个能力,关键就在于,他只能拿到设计图纸,想要得到实物,还得靠他们自己造·想想光完善他大概知晓配方的玻璃,就花费了大量福运,想要造出现代化农用机械,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估计要是真有实现那一天,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这还不是上策,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培育出高产种子·只要有了它们,他们面临的所有一切麻烦,都将不再是问题·每每想及此,钟庆然便只能“呵呵”干笑两声。
这可比造出现代化农用机械,难度还要大··    钟庆然知道杂交这一概念,问题是,他上哪去弄不同品种的粮食作物既然无论哪一种方案,短时间内,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缺粮这一现状,他便也不强求。
不过,这不代表钟庆然放弃,简单有效的优选法,他早就已经实施··    城民开垦出来的田地,其中有一部分,属于福城所有·钟庆然从中,专门开辟出一大块试验田,用来种植各种优秀性状作物,譬如高产、抗倒伏、耐旱、耐寒等。
目前,这片试验田正由钟老爷子掌管·当初,老人家刚听钟庆然说起此事时,兴致别提有多高·这可是能惠及所有人的好事,只要成功一项,便能大大改善百姓生活,钟老爷子宝贝得很,几乎每一天,都要过去转悠一番。
    农业研究是个浩大工程,出成绩的周期太长,钟庆然压根不指望这些·当下比较可行的,还是玻璃温室的大量应用,这可是实实在在,能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
一季亩产不行,那两季三季呢·    钟庆然很想成规模建造玻璃温室,遗憾的是,这也只是个奢望·不是没法建,而是建了也没用。
一个是,在城外起玻璃温室,容易遭受破坏不说,还不安全·这一条,最先被钟庆然否决·瀚海州气候严寒,冰期漫长,冬季想要保证温室有足够高的室温,必须烧火。
大雪封路时分,大家躲屋子里烤火还来不及,谁能一日不落地在城外忙活不要命了吗·    再者,温室多了,光柴炭都准备不过来。
钟庆然可不想,几年过后,后山那片就变得光秃秃的·他怕到时候,福城不是被泥石流所埋,便是被雪崩所累·他还想让钟老爷子夫妇颐养天年,他自己也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的终极目标,便是和简明宇一起安然终老。
·    “庆然,走,瞧瞧去,商庆坊又开张了,这次可是来了一队新面孔·”钟庆竹一路小跑着过来,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话还未落,便拽着钟庆然朝商庆坊跑去··    钟庆然见状,也没多说,只瞟了他两眼,便任由钟庆竹拉着他走··    炎炎夏日,并不是出行的好日子。
这个时候,即便是常年气温不高的瀚海州,白天最高温度,也达到将近三十度,很多不易存放的物品,都没法携带··    钟庆然到时,商庆坊主街上已极为热闹。
这很正常,福城总共就一千多人,一年多相处下来,大家都混了个面熟,瞧来瞧去,可不就是那些熟面孔这不,好不容易有其他部落人来访,让他们压住性子,不去凑热闹,那怎么可能·    是以,福城百姓一听到消息,不少都跟看西洋镜似的围拢过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买上些福城没有的稀罕货。
    看着来访者外面,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却还算有序,不但没发生踩踏事件,就连推搡的情况都少见,得知他定的规矩,没有成为一纸空谈,钟庆然还算满意。
    福城缺少偏门人才,钟庆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外事部负责人,便让人轮流兼任,其中之一,便是他自己·这次轮到的是钟庆书,外来商队带队人员,早被他迎进屋内,留在院子里的,只是些商队底层人员。
    既然把事情分摊下去,钟庆然便没想过时刻紧抓不放·这个时候,他不好出面,索性和其他人一样,围在外头看稀奇··    钟庆竹也不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将人拽到院子外,便没再往前,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加入到看客行列中。
    眼下,福城和其他部落间生意往来,还需要官方参与,等以后贸易频繁,便不需如此·因而,众人围在这里,其实没什么大用,更多的是想先睹为快,若有看中的物品,那最好,等下就能抢在众人前购买。
    钟庆然也是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他不由侧头看向正跳脚张望的某人,见他没什么反应,便伸出手肘拐了他一下··    “怎么”钟庆竹一头雾水。
    钟庆然没好气地望着他:“这我还要问你呢等会交易达成,杂货铺便有得忙了,你不去盯着,还有闲心来这看热闹”·    “哦,这事啊”钟庆竹顿时放松下来,“这不他们刚到没多久,等庆书谈好其他事,还要和正义叔商谈具体价格,这些都妥当了,才会将货发往杂货铺。
我已经和伙计们交代好,让他们将库存都整理出来·你也知道,福城海货最多,库房里目前已经积压了不少,价格也不高,内部消耗有限,我就指着来个其他部落商队,将它们全部吃下。”
    “你心中有数就成,可别阴沟里翻船,被人抓住把柄·”钟庆然笑笑,随意说了一句,便没再多言··    “这事我省得。”
钟庆竹一脸自信,在有兄弟做靠山的情况下,他要是还能将这么好的差事给搞砸了,他干脆塞回娘肚子里,重新长一回得了··    钟庆竹所说,是钟庆然新定下的规矩。
以前,他没想过和其他部落来往过密,官属杂货铺收获量有限制,免得货物积压,内部无法消耗,导致白白浪费··    现在,吃食方面已经放宽限制,杂货铺基本是来者不拒,至于其他日用品,则还在管制中。
    钟庆然虽然想借着贸易,和各个部落打好关系,但也不是什么都往外卖·海货或许很多内陆人都吃不惯,但它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自带咸味,另一个则是,时不时进用一些海味,能有效减少大脖子病发生率。
对于福城百姓而言,烂大街卖不上价的东西,在其他部落眼中,那可是个值钱的物什··    若非钟庆然有着其他目的,价格定得不高,换做正常商人,怕是会待价而沽。
无商不jiān,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大部分商人的真实写照··    自打钟庆然,开放杂货铺食材收购限制以来,那些非渔夫,非猎户的人家算是有福了。
亏得钟庆然是个有良心之人,给杂货铺定死了收购价,且价格比照以往,只略略低上那么一点·不然,市场怕是还没兴起,便给毁了·要知道,丰年粮贱,丰收并不意味着能过上好日子,没准日子反而不如歉收的时光。
种田文布衣生活·    ·    第145章·    ·    看热闹看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看到,钟庆竹急得抓耳挠,却也不好硬挤进去和大家抢位子,新鲜过后,便叹着气,又拉上钟庆然,进了与这个小院,只有几家之隔的杂货铺。
    当初,钟庆然修建商庆坊的初衷,便是想要隔开外来部落人的视线,尽量不让他们,窥探福城的具体实力,是以,杂货铺在商庆坊主街上,也开了一家分铺。
由于这里商贸往来还寥寥无几,杂货铺平常都不开门营业,只有客人上门时,才会将需要对外出售的货物,临时搬运过来,等到交易结束,再搬运回去··    对于这等重复劳动,钟庆然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货物放在这里,就需要有人看管,而商庆坊目前尚无人居住,每天只安排几个城卫巡逻,空荡荡的大街上,独自守店,听着就有些瘆人·更何况,多一个人看店,便多一份人工,就费用上来说,还不如来回搬运来得划算。
再说,杂货铺有马车在,运货很方便,这么倒腾一回,并不费什么事··    两人进杂货铺时,伙计们刚好卸下一车货,正忙着将货物摆放进货架·这些都是样品,每种只有少许,其它那些,则等商队过来查看,和钟正义谈妥,确定购买之后,才会运过来。
当然,杂货铺只售卖日用品,至于工坊出产的玻璃等物品,现在钟正义正和商队在谈··    “庆竹,这回来的是哪个部落”钟庆然此时方才想起,他连客人来自哪都还不知道。
    “瞧我,一激动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跟你说了·”钟庆竹不好意思地憨笑着,“我问过庆书,叫什么部落来着让我想想,对了,他们自称来自霜炎城。”
    “霜炎城”钟庆然眼神微闪·瀚海州各部族虽然都是各自为阵,称呼五花八门,但有一点却是共识,那便是能称为城的,必定是大部落。
这和福城这个完全外来户不同,各部落都是一点点发展起来,哪里像福城这般突然崛起·    或许是祖辈千辛万苦翻山越岭而来,一进入瀚海州,便不想再往前,瀚海州部落分布,明显西边稠东边疏,越往东,部落越少,呈渐次降低的格局。
同样,大部族也大都集中在西部,慢慢往东边发展,直至今日,大部落也只发展到中部地区,近海的东部,是一个都没有··    这也是钟庆然他们运气好,若走山路,想要在西部立足,难度只会以几何倍数攀升。
到时候只有两种结局,要么依附于某个大中型部族,要么钟庆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福运珠的能力带人脱围·如此一来,接下去的事情便不再可控··    人们对于未知总存在畏惧心理,要是连自己人,背地里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待他,钟庆然的日子还要怎么过这和目前福城的情况大不相同,城民虽说对于钟庆然的种种奇异之处,有过各种猜想,最终也只会归结到他运气好,吉星高照,受到福神青睐,不仅不会想七想八,还会感叹自己走了好运,跟对了人。
    这么一说,其实瓦林村和漠西部落都属于乡下,能发展成中等部族,已算是不错·瀚海州地界很大,这两个部落消息并不怎么灵通,钟庆然从他们口中得知的只会更少。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他都还不清楚,瀚海州到底有多少个部落·就他知晓的大部落数目来看,貌似瀚海州人口,其实并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么少,他估摸着,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万总是有的。
    可饶是如此,平均下来,方圆一里内,怕是连一人都还不到,这等人口密度,依旧让打小生活在人满为患国家的钟庆然大开眼界··    钟庆然吃惊实属正常,毕竟,瀚海州又不是不毛之地,也就因地里位置特殊,才会形成如今这等状况。
否则,即便是生产力比较落后的古代,也不至于如此··    钟庆竹管着杂货铺,虽说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但杂货铺出现任何问题,都能同他扯上关系,因而,他一有空,便会抽查铺子里售卖的货物。
福城初建,一切都在蓬勃发展,暂时还未出现刁民,杂货铺收购的货物,从未出过差池··    凡事总有第一次,这不,钟庆竹转到海货区时,便发现了一丝异样。
    “小泉,你过来一下·”钟庆竹整天笑眯眯的脸上,笑容不再,眉头微蹙··    名为小泉的伙计,听到掌柜招呼,忙放下手头的活,颠颠跑上前,恭敬地候在跟前。
    钟庆竹鼻子不停抽动,仔细辨别异味,直至找到来源,才指着那一片地儿问道:“小泉,海货由你和双橙负责,你还记得,这些是什么时候收的,收的谁家的”·    小泉一时有些懵,能在杂货铺里当店伙计的,没有哪一个脑瓜子不灵光,钟庆竹这么问,显然是这些货出了问题。
可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这些到底是何时,从谁那收的·店里伙计不多,总共也就五人,这还是在杂货铺扩大规模之后,才扩招的,最初,铺子里可是只有一个店伙计。
    就这么几个人,要负责那么多货物,真不大可能记清所有,这不像独门手艺,很容易辨认,海货吗,收进来后,便会和同类品种混杂在一起,他就连这是他收下的,还是双橙收下的都分不清,更不用说其他。
    看着小泉一脸茫然的样子,钟庆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索性跳过这条,拿起其中一条咸鱼干说道:“你看,这鱼干没晒透,现在都有味了,以后收东西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不符合要求的物品混进来。”
    钟庆竹倒也没怪两人,海货本身味道就重,他们没发现异常也情有可原·他清楚,杂货铺那几个店伙计,都不是偷jiān耍滑之人,这次出纰漏,怕是被福城现在良好的氛围影响,以为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哪想人心本就不可测,当然,也可能是钟庆竹想多了,那只是卖家的一时疏忽。
    不管卖给杂货铺这批海味的那人,到底是刻意还是无意,既然已经出现这种苗头,那作为掌柜的钟庆竹,便有责任防患于未然:“你先将这些出问题的海货撤下去,再叫上双橙去盘查一下库房,把所有劣质品都找出来,这里就交给其他人。”
    钟庆然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心想着,把钟庆竹丢过来看铺子,还真是做对了·两人和海味距离相当,钟庆然并没发现异常,而钟庆竹发现了,真不愧长了一个狗鼻子。
这和简明宇五感敏锐的情况不同,钟庆竹可没那么好的身体素质,严格说起来,他连钟庆然都比不上,眼鼻口特别发达,只能说明他也同样天赋异禀,由他坐镇杂货铺,小问题或许无法避免,大麻烦想必不会出现。
    被自己好兄弟撞见铺子出了岔子,钟庆竹有点羞于启齿,得亏他脸皮厚,心也宽,想着他在兄弟面前出的糗事还少吗尴尬过后,很快便恢复正常,还腆着脸向他讨教:“庆然,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    “你自己看着办,不罚不行,不过终归是第一次,从轻发落便是。”
钟庆然没有直接插手,但也没有推脱,顺势提出自己的意见··    “嗯,你说的有道理·现在还不好处置,等盘清库存,出了结果再说,希望不要太糟糕。”
钟庆竹不想把人往坏里想,大家和谐相处不好吗可就算他神经再粗,也知道这不可能·越往后,这种事情只会越多,只要有利益纠葛,就免不了纷争。
    此前,钟庆然就跟钟庆竹交代过很多次,其他货物可以放宽要求,唯独入口和可能危害到人的物品,必须严格把关,更要命的是,这件事情发生的忒不是时候,正巧赶在霜炎城商队过来交易这当口,钟庆竹更不敢掉以轻心。
    “庆然,商队多少总会采买一些海货,我得去盯着,就不陪你了,你自个随意·”钟庆竹撂下话,便匆匆走了,徒留钟庆然,在铺子里当个碍手碍脚之人。
    钟庆然本就是被好友拉过来,现在只剩他一人,也没了闲逛的心思,正准备往回走时,铺子门口传来响动··    “怎么回事”·    “城主,有人找。”
    “哦”钟庆然来了兴致,稍后,他便明白缘由··    原是这次霜炎城派遣的商队,可不只是一个商队那么简单,其中还来了一个霜炎城的实权人物。
放着好日子不过,甘愿经历长途跋涉,亲自过来偏远的福城,可见这人所图不小·兹事体大,钟庆书无法定夺,需要钟庆然出面坐镇··    霜炎城商队规模不小,算上护卫在内,足有上百人。
幸亏钟庆然早料到这一点,提前做了准备,商庆坊主街道每一座临街铺面,所带院子都不小,且有几间大通铺,倒是能安排下所有人··    钟庆然很快被人领进议事厅。
    见他进来,钟庆书半点不带犹豫,直接让出位置,坐在钟庆然下手,并放低声音,把谈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钟庆然眼眸微敛,沉吟半晌,方才开口说道:“听你的意思,是想独自吃下福城的生意,这么大的利益,你吃得下”·    钟庆然话说得直白,却隐含深意,坐在对面的周文炎很快便意会,语速缓慢地回应:“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霜炎城不会对福城不利。”
    闻言,钟庆然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看来,大家都是明眼人,这位霜炎城的三首领显然是有备而来··    “光说没用,我要看到实际效果。
这次我可以答应,给你优惠价格,一旦以后有霜炎城其他商队到来,这个约定就作废·”钟庆然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周文炎显然极为满意,大笑着起身,和钟庆然来了个一触即离的拥抱,让钟庆然有一刹那的不自然。
    钟庆书撇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想着简明宇不在场实在是可惜,不然,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场面,真是期待啊想到这里,钟庆书一愣,莫不是他整天对着福城的账目,有了怨念,起了看兄弟好戏的心思哎,得改,这个爱好可不大好,被庆然知晓,还不得追着他打·    想及此,钟庆书忙收慑心神,立即正襟危坐,好似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钟庆然自是不知道,自家兄弟存了这样的心思,大方针定下后,具体商谈不用他在场,钟庆然便起身告辞,他也有他的事情要做··    这次霜炎城这个大部落的到来,完全出乎钟庆然的意料,更加让他意外的是,霜炎城要同福城进行全面合作,但凡霜炎城能用得上的物什,这次都会采买上一些。
其中盐、铁器和药是重中之重·盐好说,价格早就商定,这次给些优惠便是,铁器和药,钟庆然还得好好想想,特别是铁器,更得慎重··    瀚海州存在铁匠,打造武器实在是容易得很。
钟庆然不敢放开铁器买卖,虽说卖的都是农具和厨房用刀具锅铲,谁知道他们到底派什么用场万一进行再加工,把农具改成武器,这不是平白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竞争对手吗要是他们反过来,把矛头对准福城,他该作何感想·    钟庆然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万全之策,除非他不开放铁器这个项目,不然,便怎么也绕不开这点,这世上可不缺有心人。
    算了,不想了,做人实在没必要老是这么患得患失,瞻前顾后·这世上,利弊总是相伴相生,端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不过,既然福城冒了这么大风险,不先拿回点利息实在是说不过去。
    很快,钟庆然心中便有了计较·福城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粮食这个缺口,也即将补上,唯独让他忧心的只有人口问题·就像之前他想的那样,事物都有两面性,凡事有利就有弊,和各个部落交好,容易分化他们,使部落内部意见不一致,从而达成不轻易对福城下手的目的,反之亦然。
    这么做很容易暴露,福城隐藏在这一行动背后的期许,也更加遭人觊觎,怎么借助和福城交好部落来牵制他们,便是钟庆然需要解决的问题··    借用外力,到底只是下策,只有自身实力强横无匹,强到让让何人兴不起窥伺的念头,福城才可以高枕无忧。
·种田文布衣生活    绕来绕去,最终都回归到一点——福城人口问题上,只要解决此事,其他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这次交易量巨大,霜炎城商队会停留许久,钟庆然倒是不急着拿出定稿,他有的是时间来琢磨此事。
    又是几天过去,其他货物都已经交割完毕,唯独铁器和药材之类还没有动静·见无法再拖,钟庆然将一本册子交给钟正义,上面列了详细条目,包括交易货物、最大数量、最低价格等等,所有他能想到的,都一一罗列在上头,具体怎么谈,就看钟正义的水平。
    有了这份清单,钟正义心里便有了底,他重新誊抄一份,去掉其他多余项目,只留下货物名称和限买数量,价格这些,自是不能暴露在人前··    周文炎是商队最高话事人,却非商队负责人,和钟正义谈的另有其人。
双方你来我往,说得夸张点,简直就是口沫横飞,谁都不想己方吃亏,为着一点利益,就要饶舌半天,偶尔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捋袖子抡胳膊干上一架,颇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这让随侍在旁的护卫紧张不已。
    好在,大家到底都是文明人,还没到干架的地步·不过,每次谈完出来,双方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好似室内温度早已超过三十度··    钟正义忙着和商队负责人扯皮,钟庆然也没有闲着。
他找到周文炎,和他私下达成协议,福城采买清单上又多了一项——人口·当然,不止奴仆买卖,福城还接受平民投靠,只要不起歪心思,福城来者不拒。
    为了让周文炎将这一消息散播出去,钟庆然不得不进一步让利·他倒是不怕周文炎干说不做,有福运珠在身,想要瞒骗他,那只能祈祷周文炎运气爆棚,得到比福运珠还厉害的宝物,能让福运珠能力失效。
    送走霜炎城商队,福城很快便又平静下来·这几天,杂货铺总店门前,可谓是人来人往,大家呼朋唤友,就为淘换一些家中可能用得上的物件,尤其是小孩子们,光顾得格外频繁。
    “总算是清闲下来,要是天天如此,我身上好不容易长回去的那点肉,怕是又得瘦没了·”钟庆竹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显然是累坏了。
    “是吗我怎么瞧着半点都没瘦”钟庆书慢条斯理地喝着西瓜汁,一脸玩味地看着钟庆竹··    “还是不是兄弟了有你这么打击人的么”钟庆竹立即来了精神,仿佛刚才那蔫答答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钟庆书坐正身体,笑眯眯地反问··    “算了,本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一般计较。”
钟庆竹倒也没真恼,目光死死盯着,钟庆竹面前那还剩小半杯的西瓜汁,就差直接动手抢了,不作不死地挑衅道,“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半天都喝不完一杯,还是个男人不”·    钟庆然捂脸不忍看,果然,不出片刻,钟庆竹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说,我是不是男人”钟庆书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庆竹··    “是是是,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总成了吧”钟庆竹点都如捣蒜,连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吧唧两下嘴,来了一句,“这里瓜果真甜”·    这点,得到在场另外两人一致赞同。
瀚海州日夜温差大,雨水又不多,便于果子糖分积淀,今年大家算是有口福了·去年太过匆忙,开垦的田地,连种粮食都不够,哪里有地方有闲心去种那些非必需品·    今年比起去年,要好过太多,若非钟庆然为着长远考虑,想尽量积攒粮食,种的瓜果怕是只会更多。
    炎炎夏日,喝着沁过井水的西瓜汁,这享受可不要太好说实话,除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熟面孔,不能随意外出之外,钟庆竹真没觉得瀚海州有哪里不好。
这里自由多了,没人管束不说,还不用担心哪天,莫名其妙就被家人推出去交换利益··    可见,庆书遭受的迫害,就连万事不走心的钟庆竹都给吓坏了。
每每想起,自己兄弟那凄惨的遭遇,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钟庆然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趁着现在福城一切都新立的情况下,将不好的苗头给压制下去,要是宗族和家长制度再次盛行福城,他该怎么办以前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自是眼不见为净,现在不同,福城怎么发展,还不是他说了算·    当然,饭得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钟庆然没想过要去挑战家长的权威,只需稍加限制即可。
免得公然出现爹娘公婆,不经本人同意,便强迫寡妇改嫁,光明正大侵占家产这样的丑事·不光如此,无子户家产不保,也是个极为棘手之事,这些极度不合理的地方,都得改,而且得明文写进律法中。
    这事非同小可,钟庆然不敢贸贸然行事,他先同两个兄弟通了通气,询问他们的意见,得到的答案显而易见·只是,两人都有顾虑,显然也明白,这事不好操作。
别看福城老人所占比例不多,以青壮为主,就以为此事容易推行,实则不然··    恰恰相反,正因为老人不多,这批人才能这么早就当家作主,听闻自己权益将要受到损害,有几个人会乐意多年媳妇熬成婆,好不容易能显摆享受一回,坏境变了,呵呵,估计换了谁都会有几分骂人的冲动。
    ·    第146章·    ·    别管当家作主之人,是否怀有恶意想法,没了辖制人的手段,儿孙们还能听话媳妇们能乖乖的别的不好说,至少不会像以前那么任劳任怨是一定的。
    明知这会触动家主宗族的利益,钟庆然却不得不这么做,除非他放任自流,不打算动这一块,否则怎么也绕不过去这个坎··    之前,钟庆然也想过这茬事,考虑到钟老爷子夫妇,便决定放一放。
这次,他放宽要求,不动家长的根本利益,儿孙还是归他们管,只是程度得控制一二,不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至少任意打杀买卖儿孙之事,必须坚决杜绝··    当天晚上,钟庆然和简明宇先行商讨过后,双双进了上房。
    “庆然,明宇,过来坐·”童氏招呼两人坐在凉席上,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温开水,“瞧你们这么严肃,是有什么事吗”·    见着如此慈祥和蔼的两老,钟庆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简明宇出面,那更不可能。
孙媳妇和孙子是不同的,他不会让简明宇来承担这一职责··    钟老爷子夫妇,虽然早就给儿子们分了家,平常也不对他们多加干预,貌似钟庆然所说,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可真要宣之于口,还是出自他们最疼爱的三孙子之口,这伤害不亚于用刀子捅他们心窝。
    钟庆然踌躇了,之前想得再好,面对两老时,他嗫嚅半天,结果什么都没说··    “庆然,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钟老爷子收起笑容,“在爷奶面前,用不着这么顾忌,有什么便说什么,难道老头子我还能怪罪自个孙子不成”·    钟庆然一想也是,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么磨蹭下去也不是回事,他索性豁出去了,将他推行新策之事,毫不保留,原原本本都说了一遍。
如果让爷奶伤心,他比之前更加孝顺便是··    越听,钟老爷子眉头拧得越紧,最后,连已经不常抽的旱烟,都拿了出来·他倒是还记得,两个半大孩子还在跟前,没有点上,拿着烟杆磕了磕桌脚,叹了口气:“这事不好办说理是不行的,必须强制执行,以武力威慑,彻底断了他们那一丝侥幸才行。
若实在不成,可以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到他们害怕,福城自此便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声音·”·    “庆然,你这么看着我和老头子干吗难道你以为我们会为这么点子小事,怪罪你不成”童氏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钟庆然急忙讨好地上前安慰。
    见到自家孙子这般作态,童氏舒心了,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实话说吧,要说对此没半点反应,那纯属瞎话,糊弄你们·我在想,要是遇到天灾年份,家里穷得过不下去,说不定,我跟老头子,还真有可能卖儿卖女。
有这样想法的人肯定不少,只是但凡日子没到这等地步,我们倒也不会打儿孙的主意,最多就想着,让媳妇们少顾点娘家,女儿孙女多照顾家里一二·”·    听着童氏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钟庆然一点都不诧异。
人都有私心,要求为人爷奶父母的,以同等心态,对待女儿孙女和儿媳孙媳,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与之相反的情况,到底,那些终归只是极个别现象,正常人,多半和童氏持类似想法。
这一点,真没什么好奇怪··    童氏看了眼钟老爷子,继续开口·这可是极为少见的场面,一般,商量正事时,童氏通常只是默默坐在边上做壁上观,基本不会插话。
    “你爷爷说的没错,你呀,待人太过宽和,不给底下人一点厉害瞧瞧,怕是时日一长,他们会跑到你头上撒野·要不是明宇掌管着城卫队,福城最终花落谁家,可真不好说。”
童氏语带幽然,“你见过的世面比我和老头子多,就是秉性太过良善·这天底下,有哪个地方,能和福城百姓一样,各个住的是青砖瓦房,吃的虽不都是山珍海味,可也相去不远。”
·    “可人那,总没个知足的时候,有人记得你的好,有人却未必·现在兴许还看不出来,谁知道有没有人在私底下抱怨,为何不干脆给他们免了那一堆债务老话不是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吗你这半上不上的,保不准有人其他想法。”
    童氏说的这些,钟庆然自是知晓,他已经给福城百姓足够优惠,要是他都这么做了,都还惹来埋怨,那他也没有办法·人心不足蛇吞象,希望别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不愉快之事。
他虽然不想把利刃对准自己人,却是半点不怂他们,真把他惹急了,他真不介意刺刀见红·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实际上,有城卫队在手,哪里用得着他出面·    “庆然啊,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钟老爷子不再心情起伏不定,就钟家在福城的地位而言,真没什么可让他们惧怕的,不服,便打到他们服为止。
    钟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对于百姓的心态再是了解不过·在孤立无援之下,百姓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上头说什么便是什么,最多也就在家里叨咕几句,在官差面前,怕是战战兢兢,连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要不是自家三孙子平时为人和善,钟老爷子也用不着为他操心此事·好在,庆然也不是一味软和,就凭他能狠下心,将和他们并无瓜葛的盗匪,给一窝端了,就能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希望别有人真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就祈祷吧,千万别把庆然这头睡狮给唤醒,不然,他们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庆然,你把刚才说的条条目目,都列在纸上,今天晚了,明天拿过来我看看。
反正这事也不急于一时,我闲时多,趁着脑子还不糊涂,帮你参详一二,争取尽量将这些条目都推敲透彻,可别留下大空子给人钻,那可真闹笑话了·”·    “好的,爷爷,那我和明宇就先回房了,你和阿奶也早点睡,可别为这事愁得连觉都睡不好。”
钟庆然笑着和两老告退,起身离去··    “等等,庆然,还有件事,索性一并办了吧·”钟老爷子有些懊恼,小声嘀咕,“哎,上了年纪的人,不服老都不行,注意力老是不集中,被人一带话题,就想不起之前的事情。”
    这么近的距离,不光五感特别敏锐的简明宇,就连这方面逊色不少的钟庆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可不这么认为:“爷爷,哪有你说的这么糟糕被人带偏话题,或者中途被打断而忘事,这不是常事吗可不是老人家才如此,就我这个年纪,一样会碰到。”
    钟老爷子随意挥了挥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你呀,别安慰我了,我以前可不这样·好了,这事不重要,不说这个·被你这么一打岔,我差点又忘了要说的正事。”
种田文布衣生活·    钟庆然闻言,眉头拧得死紧,他仔细打量着钟老爷子,见他红光满面,比进入瀚海州之前还要年轻几分,显见得,雾果的效果不错,没道理记性会变差啊一时想不通,钟庆然便暂且将之搁置,等哪天抽空,他好好帮爷爷看一下。
    钟老爷子停顿片刻,组织好语言,才复又开口:“是这么回事,也不知道从谁那传出来的话,反正,一传两传,就进了我的耳朵……”·    钟庆然重新坐下,仔细聆听,等钟老爷子说完,他才发表意见:“爷爷的意思是,书院规矩定得太松,得把漏洞都补上”·    “嗯。”
    钟庆然搭在炕桌上的手,无意识动了几下:“这倒是我的疏忽,当初考虑得不够完善,既然有人提起,那就改吧·具体如何,等我回屋想清楚了,再请爷爷参详一遍。”
    “行,那就这样,时间不早了,你们年轻人觉多,赶紧回屋歇息·”钟老爷子摆手赶两人回房,童氏也笑眯眯的,在一边附和。
    两位老人家都这么说了,钟庆然和简明宇当真什么都不想,甫一洗簌完,便沾上枕头··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钟庆然真正是神清气爽,去了一个让他纠结不已的麻烦事,他心情好着呢人一高兴,做起事来也是事半功倍,钟庆然就如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没花多少时间,便将新律法规矩都给一一捋顺。
接下来,他只需要让简明宇和钟老爷子夫妇过目,确定没问题,就可以拿到府衙,和司刑律的钟庆书详谈过后,便能最终确定下来,予以强制推行··    兴许最初会有不少反对声音,正如钟老爷子所说,只要他态度强硬,底下人终究会屈服。
百姓最会看人眼色,见事不可为,不会和他硬顶·大家都不是死脑筋,福城眼下可没有彻底安生,离了钟庆然,何去何从,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有好日子不过,偏要过苦日子,谁会这么傻·    只要留给钟庆然足够的时间,他还真不信,连城民半点思想都扭转不过来。
真要是如此,那也只能说明,他没这份本事,也怪不得谁··    一天后,府衙··    钟庆然将一本小册子推到钟庆书面前··    “庆然,这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钟庆书随手打开,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越看神色越凝重,之前嘴角勾出的笑容,逐渐隐去。
    “嗯·”·    条陈并不多,却每一条都影响不小,若处理不好,怕是会让福城人心动荡·钟庆书看得很仔细,可即便一字不漏,也很快便看完。
他合上小册子,对着钟庆然直视半晌,才以微带暗哑的嗓音说道:“庆然,上次你说得很模糊,没想到经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律例,这么震撼人心·那些当小辈当人媳妇的,怕是会对你感激不尽,可那些当公公婆婆当一家之主的,呵呵……你真是敢作敢为,我服你。”
    “哪有,要是还在大周朝,我可不敢这么做·”钟庆然说的是大实话,以一人之力,去挑战整个社会,无异于是蚍蜉撼大树,纯属找死,他可不认为,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也就在瀚海州这块地界,他才能这么胡来··    “话不能这么说·”钟庆书并不认同,钟庆然这个说法,“三纲五常,那都是便于上头统治百姓,上行下效,这个思想,早就根深蒂固。
你这么规定,看似和你并无多大关系,其实是损害了你一部分权威·为人父母,不能随意处置儿女,放大到福城,便是作为城主,同样不能随兴施为·这个或许一时还看不出来,可思想变了,最终终究会体现在行为上,只是,这个过程持续时间比较漫长罢了。”
·    钟庆然默然,钟庆书说的没错,思想越是解放,越不好控制·纵观历朝历代,皆采取愚民政策,可见帝皇心中明白得很,只有这么做,才能牢牢把控住整个国家。
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当然,不见得学识越高,人的思想就越开放,很可能反其道而行,变得更加顽固守旧·但从总体而言,懂得越多,便越不会轻易听信他人,想要他们付出忠诚,可不容易。
    华夏书院的存在,必将开拓学生的眼界,而钟庆然新定的律法,则将大多数人,从思想禁锢中挣脱出来,虽则只是前进一小步,却已经足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随着斗转星移,作为福城基石的众多民户,定再不会如死水一潭。
    当然,钟庆然不会以为有了这些规定,他便可以高枕无忧·百姓会乖乖遵守吗不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话放到哪都合适。
不许打杀儿孙,那打骂呢不打死打残,谁有那闲心管别人家的家务事至少,钟庆然确信,福城官府没那个闲工夫··    这点,即便放到极力标榜人权的现代,依然没法彻底根治,家暴依旧是个非常严峻的社会问题,更不用说,在这个认为父母打骂儿孙是天经地义的古代。
    思想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强行拔苗助长,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没准钟庆然带领城民,大踏步进入现代社会,等他一走,制度说不定会当即崩塌,十有八九,可能一下子倒退回解放前。
反倒若能做到润物细无声,兴许还比较有可行性··    钟庆书明白,既然庆然拿出了具体章程,那就意味着不可更改·他一句话都没劝说,再三翻阅,确定暂时找不出漏洞,便招来文书,让他将这些条例仔细誊抄一遍,贴到布告栏上,并让人定期宣讲,做到每一家都清楚这些新颁布的律法。
书院那边,也会有专人跟进,务必让学生从小做起,等他们进入社会后,成为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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