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引(第四部) by 行到水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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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引(第四部) by 行到水穷处
宫廷侯爵第四部·风有情而花无意,水已经逝然云仍起·世上事有极多无奈,并非权力可以阻挡··主角:玉龙吟、风净尘,风凝 ┃ 配角:风涵、风攸,柳涔·一 斗心魔·众人听泽主要告知大家这脸是如何治好的,一时间都伸长了耳朵。
玉蓝烟和云忆柔、秦子恒更是两眼放光,这他们三个都无法解决的难题竟然有人能解决,这人是谁,他又是如何做的·宁筝奉令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四年前的龙泽的十二月冰天雪地,当了大半年的西呈帝君的泽主回龙泽调养,顺便教导风凝·十二月初,泽主送二位爷爷出行,心中有所不预·回到龙泽宫,只见那玩劣儿正在满桌的折子上乱涂乱画,泽主气打不一处来,拧着风凝的耳朵练功去了。
风凝无精打采的练剑,突然就从假山上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手上的是木剑,不知道是不是剑刺进了身体里面,前胸下的雪地里,一片鲜红·玉龙吟大惊失色,冲过去将玩劣儿抱起来,见他脸白气弱,胸前是刺目的红血,急急探视,伤在哪里。
冷不防风凝右手一挥,那迷药刚好就顺着风直扑进了泽主的鼻子里,那时泽主的功夫只恢复了三成,来不及运气,就脸带惊讶的软倒了,想不通这个没有章法的东西以想做什么。
刚好那天风野明等其他侍卫奉命去视察泽中大雪是否造成了大灾去了,只有宁筝当值,在一边看到了,飞速过来将泽主抢起来怒道:“小少主,你又想做什么前回泽主饶了你,你还不受教训么”·风凝顽皮的眨着眼睛道:“筝姨,我在娘身上下了极毒的药,只怕是云姨都不能解,你现在只能跟我一起去,你要去叫人或者要逮我,我可是不怕死的无赖,大家都拿我没法子。
您要跟我走,我保证给娘解药,我这人说话算话·”·宁筝给他气得发昏,只得背着主子,跟着小少主往玉龙顶的走·他们上了惜生轩,里头曲晴轩和刘静宜已经在等了。
宁筝一见曲晴轩便大怒道:“少主,你又跟这个叛徒勾搭在一起,到底想做什么静宜,连你也和这个小畜生眉来眼去么你们三个不要忘记,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我。”
风凝吐吐舌头道:“ 筝姨,娘以前上过我的当,还是一点都不防我,这样对我信任,我怎么会再对娘不利晴轩是一片好意,你别骂他,宜姐是来帮忙的。
这事全是我的主意·”·曲晴轩将泽主放到正中的大白床上,揭开了黑纱,深深的吸了口气便与刘静宜一起诊断·晴轩这个大胆的小畜生边摸边道:“竟然伤成了这样,比你和少主所说要严重得多。
一共九百八十刀,其中有五百刀切在骨上,颧骨上全被划坏了·所以必须将那些旧伤都刮去,这可比原来预想的要浪费时间·你对付少主,记住,一定要一张完整的皮,真皮层一定要全在,血管不要切断,油脂不要切起来。
还有记得半个时辰以后,从小少主的颈部取一小管热血·另外我只有给你一刻钟,整个手术得在一个时辰时完成,否则皮肤离开身体太久,就没有活力了·”·曲晴轩回过头来,取过一碗药剂小心地喂进泽主的口中,宁筝拉住道:“你,你给泽主吃什么”·曲晴轩道:“这是麻药,可以减轻泽主的痛觉。”
宁筝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风凝从另一张床上忍不住坐起道:“筝姨,他们是想将娘的脸治好,没有一点恶意,你放心。”
曲晴轩突然厉声喝斥风凝道:“少主叫你躺好,全身放松看着殿顶,你没有听见么”风凝咕噜了一声:“这么凶干吗,算我要求你,你了不起死 。
臭蛐蛐·”却又乖乖躺回去了··曲晴轩低声对宁筝道:“筝姨,这手术是我将泽主现在的脸完全取下,再将骨骼上的刀伤重新刮开,将已经烂死的疮口重新激活,然后哺上骨胶和生肌膏,再辅以少主含有大还丹的鲜血接着从小少主腹部取一张完整的皮,小心缝合,母子血肉相连,不出问题这张脸应当比原来那张要好。
眼下是冬天,天寒地冻,便天疮口收痂,不受感染·”·宁筝道:“如此好事,为什么不告诉泽主”·曲晴轩道:“你以为泽主会同意在少主腹部取皮么”宁筝语塞。
曲晴轩又道:“一会儿,还要筝姨帮忙,我将皮取下后,筝姨你用这里的白纱巾将泽主脸上的血吸干·我有足够时间来准备刀具·”·宁筝见他先将泽主伤痕重叠的脸反复洗干净,接着便将泽主脸大胆飞快的完全割下来。
宁筝看得心惊肉跳,肉痛之极·晴轩切好后,对静宜说了声:“可以了·”然后便将泽主交给了宁筝,自己去准备新的刀具·宁筝心痛的小心翼翼的半泽主脸上的血吸干,好在泽主脸上的血早就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不一会儿便吸干了,那骨骼上的伤可比血还多,都已经成了黄褐色了。
晴轩将那骨上的伤一层层刮下,一直到褐色完全不见了,便将一碗早就调好的生骨胶小心的在泽主脸上补了一道又一道·宁筝问:“这是什么药”·晴轩微笑道:“普天之下,只怕只有这一碗了。
万年明珠,万年灵芝,亿年的石精·这些东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如何能凑得起”·宁筝奇道:“你又如何得到”·“拿咱们少主的钱换来的。”
待到那骨胶渐渐渗入骨中,晴轩便再上一层,直到那碗里的东西用完了·此时静宜便取了热血过来,小心的敷好·然后便将张皮取过来,那上面带着薄薄的血肉,宁筝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眼泪就直涌出来。
曲刘二人对视一眼,一起动手,也不知他们二人如何摆布了好一会儿,然后曲晴轩便将泽主的脸严严实实的包起来·二人才给风凝包扎伤口,风凝的麻药不一会儿就醒了,痛得呲牙裂嘴,叫宁筝好不心疼。
晴轩吩咐了静宜好一会儿,都是一些以后怎么办的事,然后这小子便背起包,又问风凝要了十万两银票,便脚底抹油,开溜了··宁筝将主子重新负回龙泽宫,一来二去,不过二个时辰,谁都没有发现。
二十天以后,静宜将布拆了,三个侍女和静宜都喜出望外·除了还有几条淡淡的伤痕外,泽主的脸如同少女般柔嫩可爱·不但恢复到了以前,而且晴轩把主子过高的鼻子给削了一点下去,使脸更加美丽,几乎是完美无缺了。
宁筝说完经过,殿中人唏嘘不已,想不到风凝是这样的好孩子,这可是侍母至孝,至情至性了··风萧然奇怪道:“这脸已经好了,为何还戴着丑脸儿”·宁筝嗔道:“还不是小祖宗惹得祸,正月十五非去天燕城看花灯。
又发誓又赌咒,说只要让他去看了花灯,一定做个好孩子·主子一来是不放心他去,二来很多年没有看过花灯了,也就起了兴了·结果一群登徒子对主子疯言疯语、动手动脚。
主子见他们不是武林中人,也就不计较·可是小祖宗不干了,和那些家伙当街就扭打起来,弄得花灯没有看成,倒是撕破了衣服,打得鼻青脸肿·回到皇宫,小祖宗琢磨了半晌,暴出一句‘红颜祸水’,倒把主子气得够呛。
主子思来想去,就叫静宜把原先那张脸制成了面具贴在外头,省却了许多是是非非·”·玉蓝烟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难得这小业障有这份孝心,只是物是人非,听了也徒增伤心而已。
“·玉龙吟起身为爷爷拭泪道:“爷爷若怕伤心,那治好臆病这节便不要听了·”·玉蓝烟急忙道:“爷爷也是学医的,这爷爷都治不好的病,别人是如何治好的,这可一定要晓得,否则爷爷寝食难安。”
玉蓝烟道:“宜儿,这换脸你有份儿,想必在臆病也是你治好的·”·刘静宜道:“太上,这个静宜可就一点儿也不知情了,主上的臆病是什么时候好的。”
玉龙吟抚胸道:“爷爷,此事别说他们师徒不知,便是涵儿也不知道,涵儿若知道,一定会阻止·野明,你告诉太上·“·风野明面有难色道:“主上,当中有许多对主上不恭敬之处,要不要避过去”·玉龙吟冷笑道:“实话实说,人最难的便是面对自己,我若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下半生如何做人经过讲得越详细越好。”
风野明伶牙利齿,讲得可比宁筝好听多了,这治病的经过一讲,把众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自从冰湖底被柳熙阳救起以后,玉龙吟就得了这种臆病,再也不能回到床上去。
忆柔等人无计可施,便只能将泽主放在小躺椅中,整整睡了七年,不可换地方·而且即便是在小躺椅中,也每天靠药物才能睡上一二个时辰,接着便是长时间的不能入眠。
这种情形使向来以静息为主的龙神功根本无法归聚··忆柔师徒绞尽脑汁,泽主这病不但没有好转,而且越来越严重·不能有任何人在泽主入眠时靠近躺椅。
曾经有一个小丫头进书房来窥探,靠近躺椅时,泽主突然暴起,失去理智,死死的掐住了丫环的脖子·那时泽主真力已失,宁筝她们三个连上泽远硬拉,那小丫环几乎被掐死。
可见泽主当时的愤怒之狂,恐惧之深了··第七年的春上,有一天小少主偷偷对汝梅说想和泽主睡同一张椅上,也少主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道理,他说他娘不仅是身体上有伤,更重要的心里头有病,才这样的。
还说泽主是被自己的父母亲人害惨了,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信任,对自己的安全有一种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恐惧·白天还好,晚上夜深人静,这种恐惧就完全压倒理智。
所以只有娘恢复对身边人的信任,这病才能根治··宁筝他们吓得半死,泽主真力已失,那小丫环还差点儿就没命·如今泽主的真力正在恢复,只要十成中恢复一成,杀死凝少主,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过去的事历历在目,她们怎么敢答应小少主·宁筝他们三个死活不同意,晚上早早打发他去睡,免得节外生枝·等泽主服了药,宁筝守着·也不知怎么了,一会儿功夫,宁筝只觉得眼皮沉重,就昏昏的睡了做周公之梦去了。
等她被汝梅摇醒的时候已经是一更天了,汝梅低低的向她嘘了一声,两人往主子的小躺椅一看,吓得半死,那个惹祸的小祖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椅上,张开两手紧抱着泽主,就这样睡在泽主身上了。
宁筝刚想去把小少主抱回来,汝梅一把拉住,因为泽主已经醒了,一双眼睛里闪动的全是狂暴的愤怒·泽主的右手按在小少主的脑门上,倘若宁筝冲过去,泽主的手一吐,小少主便要脑浆迸溅而死。
三人吓得浑身发抖,想去叫柳长老和司马长老,又只怕二人离开,留下一个有什么变故连拉都没有办法拉·可是冲上去却更不敢了,只怕这一冲,就加速泽主动手了。
三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吸,战战兢兢的抖作一团·只见泽主的右手好象要用力按下去,眼中则流露出一种极厌恶极兴奋又极痛快的神气,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晕倒。
可就在这时,泽主的眼神却又变了,变得很迷惑又很温柔,泽主将手慢慢放下去了··三人赶紧用同密传音道:“小少主,赶紧起来,快跑呀”谁知这小祖宗都没有理会,竟然在主上身上翻了个身,继续又睡,整个人如八爪章鱼一样趴在泽主身上,睡相之难看,让三人吐血。
泽主感到他翻身,手便第二次按上去了,汝梅的腿都吓软了,就直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一个晚上,泽主将手举了七次,却七次将手放下去·三个人都想不明白,泽主为什么会将手放下去。
(听到这里,玉蓝烟抹着汗道:“珠儿,你为什么七次想下杀手,却又七次放过他呢”·玉龙吟沉默了一会儿道:“当时孙儿觉得自己的空间又一次受到了严重的侵犯,我已经将空间缩得如此小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所以孙儿心中狂怒,同时对这个侵犯的人恐惧到了极点,只想一掌打死了他,这样就永远没有后患了。
可是孙儿刚想将掌击下,就听见哥哥在叫我‘弟弟,是我,你连我都不信,要杀我么’我就又将手放下了,可是过了一会儿怒气又来了,又想动手,这哥哥的声音就又来了。
一夜之间七次想下手,却七次被哥哥挡住了·“·风萧然抹着眼泪道:“原来是璧儿显灵,来护住自己的小外甥·“·玉龙吟黯然道:“这是最重要的一层,另外一层,孙儿渐渐觉得,睡在我身上之人,他全身都很放松,非常坦然平和,孙儿慢慢感到他没有敌意而且对孙儿充满了依赖和信任,孙儿心中一步步的起了想保护他的念头。
这念头便一点点的将孙儿的怒意平息下去·”)·宫廷侯爵·到了五更天,泽主起来练功,那小祖宗倒睡得气喘如猪·泽主小心将他裹住,换了衣服,叮咛了一句,叫我把那换下的衣服收好了。
我们拿着衣服左看右看,只见前胸有二大滩口水,心想这小祖宗可真胆气过人,一夜之间在生死边缘走了七个来回,却还能睡得口水直流,这份气度,叫人佩服··下午,泽主在龙泽宫外殿怒发冲冠,将桌上的东西全扔在地上,把所有的人都吓得不知所措。
小少主大概是骇坏了,头紧趴在地上,连抬一抬都不敢·泽主纸上写了些字,让泽远拿着骂小主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无法无天,不经召唤擅入龙泽书房。
别忘记你只是个待罪的死囚而已,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拖出去打二十板子,囚在寒凝轩里头,没有本尊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到了天黑,泽主打发我去看看,泽远他们下手有没有分寸,是不是打坏了小少主。
我还以为小主子一定是伤心欲绝了,没想到进去一看,小主子正躺在床上偷偷笑·我一摸他的脑袋道:“小主儿,你是不是发烧了,赶紧叫云长老过来看看·”·小少主一把抓住我的手道:“明姨,娘亲一定很在乎我。
他脾气发得越大,说明我越重要·他是怕我出事,所以才那么凶·”·我一听,能在泽主盛怒之时把事儿想得这样美好的人,不是个想娘想疯了的小傻瓜,便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白痴。
心里很是可怜他,便将他扶起来道:“小主儿,主子是对你好了些,可是那是看在凤主儿的遗言上·主儿经过这十七年,性情完全变了·就算有那么一点你,又如何跟那天大的仇恨相比。
你别不自量力了,安分守己罢”·小主儿却穿上外衣道:“明姨,你这就带我过去,我有话要对娘说·”奴才看他那双明净的大眼睛里都是企盼之色,狠不下心来伤他,就偷偷把他又带进了书房。
主上想是知道他来了,小少主跪下请安·主上也不叫起,主上七年来第一次开口跟人讲话,主上道:“你从小到大,都把你亲娘想得纯洁无私,完美善良是不是以为你娘是天下最好的人,对不对”·小主儿垂下头去道:“是”·主子接下来的话就更无情了,他用嘶哑的怒声道:“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你想的那个人在十七年前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这个没有纯洁,没有无私,没有善良 。
有的只是报复、疯狂、肮脏、冷酷、狠毒,我告诉你,那个人在被成千上万的人作贱后,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而已·你若把这样的人当作你娘,你不是个疯子,就是个白痴。
你现在听明白了么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听到主上开口说话,却说得这般让人伤心惨痛,都已经泪流满 面。
心想小主儿必定是心碎了,他会 号陶大哭的·正想着如何安慰他,却见小主儿抬起头来道:“儿子就说几句话·第一,不管人家是如何看娘您的,在儿子心目中娘亲始终是这世上最纯洁完美最善良有爱心的母亲。
您当我疯子也好,白痴也罢,我永远这样坚持·儿子便是死了化成了灰,每粒灰也都会这样坚持下去·第二,娘亲经历十年酷狱不死,如今却受制于三粒小小药丸,堂堂龙泽主,岂能为三烂药丸所困第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儿相信娘亲是个有海样胸怀,山样意志的人,任何磨难都会在娘亲面前荡然无存·”·泽主狂怒喝道:“叫你滚得远远的,没有听见么”·“娘亲,儿子是不会滚得远远的。
就算娘杀了我,我的鬼魂也还赖在娘的身边,死皮赖脸的就不去·”·“滚”·小主儿磕了三个头便出来了·我和汝梅追出去道:“小主儿,您别难过,主上肯说话已经是石破天惊了,这可是主上七年来第一次说话呢”·小主儿扬眉一笑道:“喜怒全都埋于胸腹,郁闷伤肝,久忧伤脾,长怒伤肺。
母亲有如此怒气发作出来是件好事·郁于中而发于形,困于心而征于色,让娘亲在我身上发泄发泄,没有什么不好·比如一条大江,天天叫人堵着,有一天崩塌,就把大家全淹死了。
每天都有个地方让水流掉一些,最多也就淹到了我一个人·”·汝梅怪异道:“小主儿,您这是从哪里来的道理主上如此待你,你还能笑得出来”·小主儿开心的大笑道:“梅姨,我看我舍得一身淹,去惹娘亲发怒。
救了西呈和龙泽的百姓和官员、甚至救了全天下·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一想到自己如此伟大,如此豁达,如此舍己为人,我就乐不可支·”·我们一起啐他:“惹自己娘亲发怒,还惹出臭美来。”
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个提防得极严,可是也不知怎么弄的,三个人都睡着了·等咱们醒来一看,老天呐,这小祖宗又睡在泽主身上了,照样如同螃蟹一样横趴着。
这晚上主上手举了六次又放了六次,我们三个同时数了,没错·难道小主儿的法子真的有效·第二天,主上没有发脾气,却理都不理小主儿·小主儿站在主上身后大半天,主上眼睛都没有扫他一下。
小主儿出来,我们问他:“您委屈不”·小主儿两眼放光道:“委屈什么那是我亲娘啊三们阿姨,实施跟你们说吧,我原来生下来就死了,是娘亲用血把我喂活的。
就凭这一点,我是没脸没皮的赖着娘了,我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嗡嗡乱叫的臭苍蝇,就是一张扔不掉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不管娘怎样想,我都紧粘着·”·我们仨一听可真是又想掉泪,又想笑。
泽主他们母子的遭遇如此坎坷不幸,可不是叫咱们身边人伤心,可是小主儿的话实在让咱们不得不笑·那会儿咱们原来对他迷倒咱们强夺兵权的那点儿不满 全都消散了。
觉得这孩子虽然有些出格,但委实很可爱,叫人没法不疼他··小主儿一连睡了七天,第八天晚上我把药拿过去的时候,主子狠狠的把药给扔了,我吓了一跳道:“主子,您这是”主子道:“我堂堂龙泽主,受制于在三粒药丸,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向西呈和龙泽的子民交代。”
晚上主子照例又躺在椅子上,小祖宗蹑手蹑脚的溜进来,嘻皮笑脸的跟我打了个招呼,脱了鞋子,又爬到了泽主身上·趴到快一更天的时候,主子坐起来道:“我要回房去睡了,你不用睡在这椅子上了。
回你的房去罢”我们三个一听,这,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下就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主子的脚已经跨进了七年未进的内殿·宁筝跟上去道:“主子 ,主子您睡哪里”主子朝那寒玉大床扫了一眼,宁筝便急忙去整理。
主子便将龙银带解下来,让咱们一会儿把他捆在床上··我们一起跪下道:“奴才不敢·”·主子道:“我要重新做人,一定要先战胜我自己的心魔。
有时候海也会失控,山也会崩塌,你们不把我捆起来,我又会缩回到那张躺椅上去的·”·奴才大着胆子把主子捆好了,到了外头,只见小主子还站在书房里头,奴才便道:“小主儿,您不进去看看主子么”·小主儿英眉一扫道:“娘亲不叫我进,我不进。
“·奴才有些不乐意道:“原来是嫌咱们奴才叫您,您看不起奴才便直说·”·小主儿连忙陪笑道:“明姨,您多心了·在风凝眼里,天下 全都一样,谁是奴才,谁是主子仁者爱人,这爱人的第一条便是平等。
我不进去,是因为君子不欺暗室,不偷窥他人·娘亲不同我共享,我决不觊觎·”·宁筝嗔道:“还君子呢就他那滑皮样”·主子突然道:“他当然是君子,只不过是个非常出格,与从不同的君子而已。”
唉,这二个月是奴才平生最难忘的二个月,夜夜看着主子受折磨的样子心疼欲死·看着主子竭力和那龙银带搏斗,捆绑处血肉模糊,好多次奴才们都想冲下去解下来。
却被主子给断喝住了·那小主子却很不象话,居然每晚就在外面大声的背书什么“先师有遗训,忧道不忧贫”“君子不忧不惧,无私无畏”……不进来看看他娘挣扎得死去活来、甚至奄奄一息的悲苦样子,却每晚都在念念有辞, 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书,大概是脑子进水了。
二个月过去了,主子不再用那根带子了·看着主子 第一次放松的躺下来,在床上安然入睡,我们心中都无限慰籍,看来小主儿歪打正着·倒也有些功劳的。
我们心想主上的臆症已经好了,就应当告诉忆柔·却叫小主子拉住了·小主子道:“娘亲已经好了,只要咱们和哥哥知道就行,我不怀疑云姨他们,可是泽中偏有居心歹毒之人。
这药你们照拿,那些家伙想玩,小爷我就陪他们玩·看看是他们天一教笑到底,还是我龙泽笑到最后·”小爷那会儿说话的样子,我们在三个都一愣,活脱就是主子年青时候嘛·二 母子初交锋·两位太祖都为风凝难过,想起他那种淘气的样子,心如刀剜一样。
许久才叹气道:“珠儿,才刚过午时,爷爷们回去了,江湖的事,爷爷们是再也不想多事了·不过爷爷们还是要老着脸给这些个武林世家求个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帝皇肚内好撑船,放他们一条生路吧”·玉龙吟眨着那双大海一样深邃般的明眸道:“爷爷稍等好么,待会儿珠儿有事相求,此事非两位爷爷不行。”
风萧然苦笑道:“什么事儿现在最难的是定鸿雁,这事儿,你还是叫涵儿自己想办法吧这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的。”
玉龙吟淡淡得摇头,示意不是·玉蓝烟知道这个孙儿的心思现在谁也猜不透,他不想说,也就不必问了·既然要等,不妨和红叶大师他们叙叙旧··大家拉着话,红叶、恒心、云山和南宫、蔚月三十几个大家族的领袖突然站起来给玉龙吟跪下道:“泽主,当年我等受小人利用,对泽主犯下滔天罪行,请泽主降罪。”
玉龙吟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将众人一一扶起道:“诸位,往事就不必提了·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将鸿雁重新抬起来·”·恒心大师道:“这个自然,不消泽主吩咐。
只是我们这三十六大家的财产已经被北夏抢劫一空,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等厚起脸来,每户只能问泽主借些银子,先度过难关再说·泽主我们确实是一群没脸没皮的,人穷志短啊还望泽主垂怜,否则咱们回去,也召集不起弟子,就帮不上帝君的忙了。”
说完这三十六世家的头全都脸红了,大家想到昔日如此残忍的折磨玉泽主,今天要泽主相救不说,还要问泽主借钱度日,这无论如何,想一想都让人想拿块豆腐撞死。
玉龙吟刚想开口,柳涔和云挚侠连忙跪下道:“泽主,下泽有要事请示·”·玉龙吟一看云挚侠也跪下,这云挚侠是明皎粮油号的大掌柜,这事儿八成又与收粮有关了,他头都疼了。
挥手道:“今儿暂时不议泽务·”·柳涔也不怕死了,坚持跪道:“泽主,泽民的粮食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已经有成千上万的泽民来问收不收粮,柳涔等实在是挡不住了。
泽主您给句话,是收还是不收”·玉龙吟拧紧眉头,众人一看我见忧怜·不过这事,谁也担当不起,有心想到泽主面前表功,可是这十五亿担粮食就算把自己家人全卖喽,也收不起个零头。
风涵道:“柳殿主,待会儿再说成不成,待会儿,一定给你个说法·”·柳涔无可奈何的站起来,这三十六家一看他们自己还犯难呢,怎么借钱·玉龙吟不好意思道:“诸位,这不是玉某小气,实在玉某于理财之道不甚精通,家里据柳涔说也是艰难得很。
原来那点儿存金,全叫涵儿给填了鸿雁这个吞钱洞,玉某是无计可施了,不过大师们如果能耐心等一等,或许还有办法·”·突然只见风涵眼光一闪道:“娘亲,他来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要是不趁乱来逛逛,就不是他了。”
众人由头听帝君半天空里说那么句话,都在呆想是什么意思,却听见龙腾殿外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好像是五个人·其中有一个脚步非常虚浮,如同得了大病一样。
只听这五个人到了殿门外,掀开了殿外那层层的帷幕,往里面进,众人一下子全安静下来,原来是内女干的余党来了,这下可以一网打尽了,泽主、帝君果然料事如神,知道内女干要攻打龙泽的三大主殿。
宫廷侯爵·到了龙腾殿的石门口,便听到一个清洌如泉水叮咚的声音道:“你们两个到大殿外守着,如果有人进来,就禀报一声·”便听见两个声音极快的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两位太祖,柳涔、司马逸云一听真是目瞪口呆,这声音,正是已经逝去的小少主风凝的,没有人比他们四个更熟悉风凝那调皮却又可爱的声音了·柳涔看了看身边的几大殿主一眼,大家心领神会。
司马逸云则呆看着风涵,嘴却如同一条失了水的鱼,张得老大,却说不出话来·两位太祖都盯着珠儿,好一会儿,太祖才有此口吃的问道:“珠儿,这,这算是演那一出戏啊”·玉龙吟双目闪动着一股生意道:“爷爷,请原谅孙儿的欺瞒,孙儿也是不得己,这个小劣儿,的确还在人世,但其中的内情却不可一言而尽。
想必这个小劣儿,自己也忍不住要说的·爷爷您耐心听一听罢,这个家伙说起故事来,还是有声有色的·不过有些话孙儿还是说在前头,爷爷您别上心,这小劣儿的眼睛又看不见了,脑子也撞了一撞糊涂得很。”
殿内的人一听泽主这样说,聪明的可就全会过意来了,难道这外头说话的人,竟然是小少主·只听殿外那人继续道:“我累了,李玫,米凯琳,咱们到龙腾里面去坐坐”·一个侍女声音道:“小主子,李玫可没有您那么大的脸,奴才不经特许是不可擅入龙腾殿的。”
·另一个侍女道:“小主子,您赶紧回宇清阁,奴才把您送到,就叫工殿的弟兄们炸洞口去,李玫去调集所有的弟兄,给主子他们撑腰去·”·“撑腰,撑什么腰”那小主子饶有趣味的问。
“小主子,您还是糊涂,这回来的是天一教主,当年连沧泪太祖都折在他们手上·听说那乔一划被称为天下武林第一人·别说咱们主子这些年受尽折磨,就是这二十四年来没有拉下功夫,奴才觉得只怕也只能跟人家打个平手呢只有中少主和司马殿主能挡到什么时候啊咱们人多势众,一哗拉全上,才能把这两个魔头扳倒。”
那小主子哈得一声笑起来:“我糊涂,你们两个比我更糊涂·如果哥和云哥都挡不住,工殿的弟兄拿什么挡,拿炸药炸人家,把咱们自己的人都炸死了。
我娘他们用不到人撑腰,我怕要撑腰只怕是那两个老不死的家伙·”·米凯琳道:“小主儿,曲大夫都说您这些天脑子是越来越清楚了,叫奴才看,您还是糊涂得厉害,那两个魔头要撑什么腰”·那小主子道:“如果工殿弟兄现在就去炸洞,一来只怕心慌错乱把洞炸塌了,把里面自己人全压进去。
二来,那洞里头只怕打得不亦乐乎,那两个魔头刚要败呢,这一炸,不就给他们趁乱逃走的机会了么等我娘把他们全都搞定了,让工殿弟兄把龙泽内也安顿得差不多了,看好了方向,再去炸,保证万无一失。”
叫李玫的侍女道:“小主子,您这牛吹得,难怪这些天,天龙城里看不见牛呢原来全叫您吹走了·”·小主子笑得极愉快道:“李玫也会说笑话了,好,可见我这老师是良师,可比我娘强多了。
不过你主子我真的没有吹牛·我告诉你们俩,也好让你们俩这儿舒舒服服陪我坐一会儿·哥给我透过底,娘的功夫不但早就复原,而且已经聚三大神功为一体。
就哥跟娘过招,只有一百二十来招,那还是喂招,要真动手,只怕连五十招也过不了·那孟老头,哥跟他动过手,他比我娘差远了·那个乔老头可能要高得多,不过,他太骄傲,而且如果那个孟老头被我娘伤了,那乔老头一定沉不住气,哥没有估计错,他也是必败无异。
我老哥算无遗策,凌伯伯好不容易把人给引来,咱们要不照单全收,可对不起凌伯伯不是”·两个侍女同时问道:“当真”·“唉呀,在那里拼命的是对我恩深罔极的娘,和同气连枝的哥,真要有事,我比你们还着急呢真是主子不急,奴才急。”
李玫道:“那就信少主一次,现在外面还不安全,小主子您赶紧回·”·“两位姐姐,那宇清阁里头,那群老爷爷的脸丑脸儿,你们还没看够啊那时节我就是主子,你们就是奴才,想说说话都不能够。”
米凯琳叹气道:“既然这样,玫,咱们就陪主子儿这在儿说说话,我看小主儿这些天也闷得头昏脑胀的·”·众人心中很是好奇,可是大伙都是成名的大侠,竟然偷听三个小儿女的私房话,那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儿,这泽主的脸上就不好看了。
但偷偷看泽主,却无半点阻拦之意,大家便饶有趣味的听起来··那两个侍女很是多嘴,她们问道:“小主儿,您这二个月,脑子已经大好了,曲大夫说多问您一些以前的事,说不定您就全想起来了。”
小主子道:“你们是不是有许多事要问”·“小主儿,您不知道,这些年外面的传言是满天飞了·奴才们又没有在您身边侍候,听着这些传言很是为您难过呢”·“那你们还问什么”·“可是自从三年前您失踪了,主子把以前寒凝轩外头的人都打发了,却叫我们三个去里头侍候。
主子是每晚都要去里头抹抹桌子,掸掸床,好像您随时随地就会回来一样·奴才们开始还以为主子是心里觉得对不住您,所以过几天也就忘记了·可是主子竟是三年如一日,有时摸着枕头就呆呆的流下红泪来,奴才换了一百次以上的床单了,每张上头都血泪斑斑的。
再说您回来这些日子,龙主子可是比儿女孝顺爹娘还要爱见您呢所以奴才们又觉得传言不实啊·”·“不错,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反正现在才刚吃午饭呢,离天黑还早,得弄点事儿打发打发时间,不然心焦得很。
我这些年的经历真得跟你们这些个丫头好好说说,你们有闲功夫就给我到外头说去,把那漫天的谣言都肃清,不然那些个别有用心者还真得了意了·”·“小主儿,您都想起来了。”
“自然,不想起来,敢说么不过有言在先,我说的时候你们俩少插嘴·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就从我进高墙以后开始吧”这小主子口齿清朗不说,口才极佳,这一讲就是二个时辰,倒把殿里这一群在江湖中打滚的豪杰们给吸引住了,原来事实如此复杂,与外头的传言可是判若云泥。
我进了这四面高墙这所,想起了坐进观天这词,觉得自己比坐井观天还不如,四四方方一个盒子,有点像个白棺材·自己这一辈子难道就葬送在这个地方,难不成一生都要对着这高墙思过,想到这里未免惶惑哀伤,好不容易活下来,还没有报答母亲的生养之恩和兄长的悌弟之情,就要囚死于此处,心下惨伤,自不待言。
摸着墙眼泪越滚越不快,最后索性放声大哭起来··我哭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这斗室长一丈,宽一丈,才跑两步便撞到墙上,没有助力,根本撞不死自己,分明是教人自杀不得的。
可为何在我头顶上有一个木制大墙钩,只要挂一根带上去就可自尽,这设计之人实在是太自相矛盾了··我看仔细看了看斗室,心里便活泛起来·说不定,这其实不是囚室,也许是一个地道的入口。
听说前西呈君荒- yín -好色,出宫渔色是家常便饭,说不定就是从此处出去的·一念至此,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就用书上学来的各种开暗门的法子摆弄那只钩子。
果然不一会儿,那钩头被我扳了下来,墙角豁得出现了一个大洞,还有梯子可以下去·我虽然心中狂喜,但还是很小心的用吃饭的铁碗砸下去,底下没有暗器射出来,我便小心翼翼的从梯子上爬下去。
一到下面,我就确定这是西呈君的销金道,而且不会有埋伏··你们想呀,在西呈谁能在地道顶用百粒龙眼大的明珠来照明还有谁能在自己去寻欢作乐的路上设下埋伏安全有了保障,我就迅速进了地道,本来想把明珠挖下来几颗。
我这一离开,明皎肯定是回不去了,不成了穷光蛋了么,总得找点东西填肚子·可是明珠挖不下来,只好在地上乱找,说不定西呈君送给情人的东西有掉在地上的·结果什么也没有,便直骂西呈君小气。
·到了出口,看到了别样的亮光透过一幅画传进来,喜极而狂笑,想到明天那个小丫头来送饭,什么也看不见的害怕样子,更是笑得想打滚·看到一幅画作地道出口,又不禁浮想联翩,心生绮念。
这莫非是一位大臣夫人的闺房,或者是倚红偎翠之所……我这一出去,她发现焦急等候的人已经不再是个糟老头子,而是个翩翩美少年,又会如何我说不定还可以趁机骗点钱花花。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掀开画探出头去·唉,这一探出去,我就知道糟了,从此就飞进天下最高级的囚笼中,当金丝鸟了··(听到这里,那两个丫头实在忍不住道:“您进了什么地方”·玉龙吟则在殿内极生气的哼了一道:“高级囚笼、金丝鸟”)·我一探出头去,先是吓了个半死。
我娘,他没有戴面纱,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就正对着我,我就马上缩回头去·我知道错了,原来那高墙才是出去的地方,而我现在回到了皇宫的腹地中来了·这儿堆满了折子,正是上书房啊。
我想逃回去,可是知道不成了,只好老老实实的钻出来··(那是上书房,泽主在房里头众人都吃惊之极·)·我不敢看娘的脸,只好看着地板,看看能不能钻下去。
娘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筝姨道:“你让主上多等了半个时辰·”·我随口接道:“我在找找有没有财宝·”然后我知道大难临头,卟通一声跪倒道:“罪民欺君罔上,罪该万死,请陛下严惩。”
娘亲又在纸上写了,筝姨接着问道:“主上问,你叫他什么”·“陛下,啊,不,圣上·”我很是惶恐,一下子捉摸不定,便顺口胡说。
“你到底应当叫主上什么”这回筝姨好象有点生气了··这下我明白了,便磕头道:“娘,儿子忤逆不孝,娘不必顾惜垂怜。”
明姨把我扶起来,陪笑道:“主子,您料事如神,小公子果然找到了·”·我现在知道我呆透了,如果我找不到地道,说不定过些日子我还真被放出去了,我找到了地道,娘试出来我不笨,只怕是不会轻易放我的。
娘扫了我一眼,扔了一道奏章过来·我开始还以为是保我的折子,心想无论如何得给这些好心的大伯们开脱,我一个人倒霉就够了,何必把大家都给拉上·可是翻开一看,却勃然大怒。
这是新任刑部左侍郎管勤律的折子·他真是好大胆,娘把他们这些当年因娘一案而被鸿雁流放到蛮荒之地的人想方设法给弄到西呈来委以重任,他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在折子上说‘陛下掌握国政,至于这刑律,刑部已经奉命定好了新西呈律,陛下只要照准就行了。
’这是臣子对君上说话的腔调么·(殿内人一听也吓了一跳,这家伙胆子可够大,这可是要砍脑袋的·)·娘在纸上问道:“你如何看”·我在上书房转了一圈,把措词想好,也不顾礼数抬头道:“这管大人想必是用自己的脑袋为被鸿雁流放十七年的那些个臣子来探探路。”
说完便大胆的看着娘的眼睛··娘看我的眼神不再空旷了,那眼里在说:“你说下去·”·我立时精神大振,手舞足蹈开说:“管大人这样做无非是三种后果。
第一,陛下盛怒,砍下他的头,那么余下的人,就会纷纷辞官而去,从此之后死了这份出世之心,情愿将才华埋于土中,也胜过为暴君卖命·第二,母皇轻怒而微惩,那么这帮人从此后谨小慎微,做母皇唯唯诺诺的奴才。
第三,圣上宽容,不予计较,这帮人或许会拼死效力,便其中难免会有妄自尊大者,到时也许会目无君上,一手遮天·”说到得意处简直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完了,觉得自己也目无君上,便又收敛起来,低下头等着娘训斥我狂妄··娘却没有再责备我,他指了指一边的七个折子让我看·我接过来一看,是刑部花了一个月制定的新西呈律。
我随意翻了翻,觉得其中漏洞很多,那些不会违法的良民,定这些个律条是多余,而那此险恶之徒却大可以利用这新律中的许多空子·看到这些新律,缺陷如此之多,随意一翻已经有十七八处,管大人却还要母皇照准,这也未免太自吹自擂了。
想想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比我还会吹牛皮,我就哧的一声笑出来了··宫廷侯爵·娘见我笑了,也不喝斥,一指旁边另一叠九本折子,在纸上写道:“给你八天,加总序和尾言。”
(听到这儿,那个丫头是实在忍不住插嘴:“小主子,您又吹牛了,八天让您拟出新律法,谁信”不要说这两个丫头不信,殿中诸人也不信,这样关系国家前途的事交给一个小孩子做,泽主一定是病得头昏了。
抬头看泽主,却见泽主眼光闪动,很有赞色·)·我边跪边想,这等累死人的活,不付报酬,我决计不做,龙泽自有人材,何用我来献宝,便故作惶恐道:“逆儿只懂做些生意,这法律儿是不明白的。”
母皇让筝姨斥责道:“主子问你,这些年明皎的生意翻了三十倍,你每次出手必大胜而归,钻了多少国家律法的空子了你不是熟悉各国律法,钻律法空子的刁毒之徒,是什么”·我知道娘只怕是研究过我了,再装就不象话了,便不假思索道:“陛下,八日后,逆儿若办不好,您将如何处置”·娘写了几行纸扔给我:“八日完不成,人之常情。
刑部一班老吏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订好,你完不成,我怪你什么不过我相信我的儿子,不但八天里能做好,而且还能叫刑那班滑头汗流浃背,惶恐悚觚。”
我看娘如此信任,已经是雀跃振动,却还是未答应下来,而是又磕头道:“逆儿还要母皇的一个承诺和保障,若无些承诺和保障,逆儿宁死不订·”·梅姨在一边直拉我的衣服道:“小公子,主子给你机会,你就应当抓紧了戴罪立功,您还给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你快谢恩吧”·我既不谢恩,也不起来,这六年来,我之所以能够占各国的空子,就因为这律法中人治多过法治,上位者过多的干涉,自由专断之处特多,而使法不成法,刁钻者便可屡屡得手。
所以这个承诺是非要不可的,如果没有,我宁可掉脑袋,或是一辈子呆那高墙里头,也决不做这种劳而无功反而害民之事·拿定主意,我便跪得更加气定神闲了··娘没有如阿姨们所想的雷霆震怒,他拿眼睛问:“你要什么承诺和保障”·我平生很少这样气壮如山的讲话:“圣上,逆儿要圣上承诺并保障,在今日的西呈,日后的龙燕,无一人之意志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小主子这话,不仅那两个丫头吓得跳起来,连殿中诸人脸上也尽皆变色·尽管这条今日 大家都已经熟悉了,无人不服泽主的雅量和远见,但当日谁是第一个提出来的,却无人知道。
想不道,却是小主子第一个提的,这是向天下所有的君权挑战,这份胆气,倒叫大家都佩服·)·三位阿姨立时吓得都跪了下去,向娘磕头道:“主子,小公子年轻,不明事理。
您饶了他,权当他这是疯话·“·我偏抬起头来大声道:“我这是大真话,我没有不明事理,更没有疯·“说完便直盯着娘的脸,心想反正是要推出去砍了,现在就看个饱,也好留下念想。
娘却舒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我去,这便是允诺了·像娘这样的人,一个承诺便比玉龙山还重了,我大喜道:”逆儿当庶竭驽钝,八日后若不能办好,母皇只管降罪。”
我回到高墙那张桌子上,对着原西呈律和管大人他们新编的律法,越写兴致越高,把这些年钻研各国律法所见的空子全给堵上·每天只睡二三个时辰,只用了七天便将律令拟好了,然后再自己看看,有没有把自己的生路也给全堵死的地方。
第八日呈给娘亲,娘写道:“再看看,你会不会作法自毙”·我也不想骗娘亲便实实在在回答道:“逆儿已经想好了退路,不必再看了。”
娘的眼里又有一丝光掠过,他一指砚台,筝姨慌忙去磨·娘冷冷止住,示意我磨·我看了看那砚,对筝姨笑道:“筝姨,麻烦您去外头,将这方泉石砚洗净了。
筝姨虽然奇怪,却见主上不拦着,便下去了·我又对明姨道:“明姨麻烦去打一桶深井水,用九层丝绸过滤·”然后又让梅姨把放笔的奁盒拿过来。
三位阿姨不明白我这是做什么,都惊讶的去办了··我已经卖弄了,索性便卖弄到了底,对三位阿姨道:“这泉石砚,最配的是雪山水,这里没有,所以用井水过滤,去其泥腥。
磨出的墨加上小狐毫笔,在生宣制的折子上一写,那就龙飞凤舞了·”三位阿姨笑道:“正是吃了饭,没事做,写个字都有这些讲究·”·娘扫了我一眼,把我的序言拿过来,我吃惊道:“陛下,没有看,就要否决么”·娘没有理我,便在那序言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般的写下去,字极俊秀舒妍又极气势非凡。
我一看娘用心写字,就吃了一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娘在纸上写道:“律法乃国之根本,历代帝君须记,君王意志不可凌驾于律法之上,若与律法相左,以律法为准。
帝君要维护律法之威严·”·这下我激动得满脸通红,扑痛一声跪倒,竟哭出声来,我真心诚意的替西呈苍生给娘磕了九个头,西呈有娘这样的帝君是西呈子民之福。
娘接着便拟了回管大人的折子,这折子写得我佩服之极:“众卿勤奋一月,为国振纲纪,朕心甚喜·然律法乃国之大事,贸然而定有失偏颇·朕另遣能员再作一律法,众卿互相参研,选优者而纳之。
“然后便将我的七本主律案发下去给刑部的诸员看了·刑部诸员果然是汗流浃背、惶恐悚觚,再三向娘谢罪·娘没有怪罪他们,反而颁了赏赐,这一班官员们这下便将狂傲之心收起,实心实意的办差。
这八年来,管得清大人的美名大概在龙燕是家喻户晓了··娘见无人反对,就将我定的律法连序言和尾言一并发下,新法迅速推广,西呈的秩序便马上安定下来了·从那时开始,我便在上书房看看奏章,随时供母亲垂询。
三 棋差一招又受困·这一晃就过去了二个月,我很相信哥哥和其他的大哥们,我渴望离开这关我的笼子·可是每次对上娘的脸,我就吓得把话又吞回去了··那一天我进上书房,看见几张书桌上堆得满 满 的都是案卷。
我立时便明白了,这只怕是新西呈秋闺二试后的一千二百份卷子··果然如此,礼部的那些滑吏,他们看不起这个新建的政权,所以一试以后,借口人材难识,便将这一千两百份二试卷都呈上来了。
有心想看看新朝怎样来取士,如果取得随便,这些自认为宗学正本的礼部文臣便看不起新朝了··娘在纸上写:“这是我朝的第一次大比,事关江山社稷,所以马虎不得。
给你十五天时间 ,定出名次,每份卷上还要有简略的考语·要叫试子们心服口服·”·什么十五天里改一千二百份卷子,那还不累死,都要变成斗鸡眼了,这不是为难人么我便故意口吃道:“逆儿无甚文采,陛下还是另找人改。”
娘又写道:“改不来是不是就叫你哥回来,报仇最大也比不上这江山大,你哥上手,十二天也就够了·”·明知道这是激将法,可是我不能不上当。
我可不是想和哥争什么,我是从娘的旨意中推测出对我不来很不利的事情,所以我要借这次改卷的机会,从这里离开··(两丫头和殿中诸人都揣测小主子会发生什么不利的事。
那丫环已经忍不住问了:“小主子,主子想对您动手么”·风凝啧了一声道:“娘对我动手有什么好处如果我没有猜错,让我取士,我将来的结局不外乎两种:第一种很可能是脚踏山河,指点江山。
第二种可能是做母亲和哥哥的股肱·那一种结局我都不要··殿中人都呆住了,看主上的意思居然没有否认,更是难以捉摸·难道这小主儿说的是真的么,既然是为君为相,这小主儿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地方两丫环想的和众人差不多,已经代大家把问题问了。
风凝长叹道:“尸位素餐,有何滋味·这为君为相,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岂知这里头的辛酸·为君为相,要么名垂青史,要么碌碌无为,要么遗臭万年。
名垂青史,活活累死;碌碌无为,叫人乱捶;遗臭万年,民怒天遣·哪一种结局是好的娘为什么放着帝君不当在我看来,怎及得上,闲庭漫步,看花开花谢;登峰远眺,望云卷云舒。”
殿内红叶大师忍不住开言道:“蓝烟老友,小施主是我门中人,他年纪虽小,但心思通达,所谓至人无己,真是修道之人最难得的·”·玉蓝烟一听,这大师是不知道这个小坏蛋的本质,只听几句话便看上了他,太祖笑道:“大师,顽童一个,不值得大师费神。”
)·我想这事情虽然难办,却未必办不好,倘若我能办好这差使,我说不定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便向娘亲跪下道:“陛下不必招兄长回来,逆儿勉为其难。
不过逆儿有一所请,倘若逆儿办好了差使,逆儿想离开那高墙·”·娘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允诺了我,只要没有差错就放我离开··我一听喜得眼前开花朵,也顾不得礼数,冲到桌边抱起一叠宗卷,兴冲冲的回高墙去了。
我本来只盼望快些办完这差使,也没想多花力气·可是才阅了五份卷子,便欲罢不能了,这一千二百份卷子中,可还真有不少人中之杰·只看前五份,篇篇都是锦绣文章。
那诗词也罢了,不过是遣性之作,这策论可就在不一样了,读文章便如见人一般:或是气贯长虹,或是摇曳生姿,或是娇媚可爱,或是潇洒横逸……一言以概之,这文风即人风啊我读了十来篇,觉得贸然下笔有失公允,索性便用了三个时辰,一气将前一百篇全都看完了。
然后在这一百篇中定出前五十篇,后面的一千一百份全按此办理·三天功夫,就把前六百名先挑出来·接着便给后六百名逐一写上考语,这后六百名写起来倒也不难,几篇写过,就趁手了。
接下来就是在前六百名中挑选三百个进士了,这前六百名中,好文章是层出不穷,读来是如饮醇酒,满齿余香·读到第二遍,只觉眼界开阔了不少·哥的策论很不错,可我看这些文章文采不比哥的差,只不过气韵上不如哥来得沉敛而已。
我边看边击桌称妙,连饭都忘记吃了,真是忘乎所以了·其中的佳作到今天我还能背出来:·“试看今日之西呈,将是谁家之天下·纵观五百年,历代帝君虽有励精图治者,然碌碌无为者济济,荒- yín -无道者挨挨,伤民之生计,动国之根本,焉得不失其位;横看九万里,百千州县固有兢兢业业者,然贪赃枉法者熙熙,盘剥草菅者攘攘,损土之风教,挖地之柱石岂能无亡天下。
故古语有云,贼民之心者贼国之基,坏民之俗者坏国之纲·基正纲直,则天下是众子民抬爱之天下,基乱纲败,则天下乃一独夫之天下耳·”·说得痛快,写得好这举子已经将策论的规矩抛到九霄云外,抬头便气华高瞻,这份宏量,便是宰相之才。
这份卷刚放下,又觉得另一份卷可称是双峰并峙,其中两句“一手遮天者,其眼必不能视天地之宽广;一意孤行者,其耳必不会收世间之民声·”心有戚戚,心有戚戚啊只可惜按照规矩,这两份卷子,一份不得入前二甲,一份更是要黜落。
(殿内诸人和两个丫头很是不解,如此好文为何要黜落)·你们有所不知,按取卷的规矩,若错字过三字,不可入二甲,错字过六字,不可中选·这两位兄台想是写得太得意,一个错了四字,一个错了七字。
我本来也想按规矩办,可是看完以后发现,有五十八份卷子都是上好的文章,却都因为这个小小的错误而要逐出或者降等·这守死规矩便要失大人材·我思来想去,逐出万万不可,可是就这样取了,叫礼部的人笑话娘亲不识场试的规矩。
想到这里,我灵机一动,在试卷都是清一色的蝇头小楷,要分出谁写来,比较难·我就在那些少了一笔或者一划的卷子上,把少的笔划给添上,添完了,对着光看看,没有什么差错,大感得意。
我将二甲、三甲的名次定了,一甲则留给娘自己来定·娘却把那三百份卷都调来看了看·然后将那错四字(被我已经必得一字不错了)的老兄提到了一甲一名,错七字的提到了“传胪”。
这“传胪”可是极光彩的角色,是要站在金殿口大声将进士们的名字一个个点过去的·娘亲单独召见他,将试卷发还给他,那试子吓得汗如雨下·娘亲也不责他,只是在纸上告诫他,传胪唱名时不可再念错字,否则朝廷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
这试子是千恩万谢的跪磕了·这两位错字的兄台便是今日龙燕次辅舒明伦相爷和天燕总督傅亮声··试卷发下去了,礼部诸员被娘亲教训得灰头土脸,胆战心惊。
娘这回没有向上次那样客气,上次刑部办事还是认真的,这回礼部存心不办事,所以被娘亲回折狠狠斥责了一番·这礼部上至尚书,下到书吏都服服帖帖了··宫廷侯爵·二十天后此事完美谢场,这科进士现在是咱们龙燕的台柱。
封疆大吏出了三十多位,两位入相台,三人做了尚书,任御史之类的官职就更不用说了·可那时我却管不了这个,我想这事儿母亲看起来很满意,我可以离开牢笼了吧。
(李玫道:“小主儿,是不是主子硬是不放您,所以您才撞在柱子上”·风凝道:“强行不放倒好了,我就没有什么气了·帝君那一个不独断专行。
不能圣心独断,臣子们便要以奴欺主了·越是开明的皇帝,独断起来,对群臣越是有威慑力·娘要让位给哥哥,我猜群臣一定纷纷上书极谏·娘就一句话‘朕今日并非与诸卿商议,而是告知诸卿朕的决定。
诸卿若不愿意,只管与新君去说·’一句众臣禁口唯唯·”·柳熙阳道:“这个小家伙就有过人之处,他人不在,却是亲眼见到一样·知人料事,我是服他的很。”
)·娘冷冷的瞪着我,在纸上写:“这前三百名卷中,有五十八份出了问题·我看在天下读书人的面子上,不想宣之于众,你倒还想离开”·我鼓足勇气道:“这五十八份卷如何出了问题,想请陛下示下。”
娘亲龙颜震怒,他一一写出了那五十八份卷的名字,并将其中被我改过的错字全都列出来,无一遗漏,无一差错·我当时瞠目结舌,搭不下话去了·娘亲又在纸上责骂道:“国家开科取士,何等重大。
你竟敢擅自改卷,按西呈律是大辟·看在你兢兢业业分上,不追究,你还有脸要出去”·我先是被这一棍子砸昏了,等到回过味来,可真气破肚子了。
您早就知道我改卷了,可是早不说,晚也不说,偏在这时候说,您不是存心诓我么肚里已经骂得十分恭了,可是嘴里不也语言半分,这西呈律还有比我更熟的么不将我的头砍下来,就要烧高香了,我还要跪下谢陛下不杀之恩。
这倒好,白干了十五天活没有报酬不说,还白白又招了罪名,这个亏吃得太大了,实在太窝囊·(说到这里,风凝长长地吁了口气,息了好长一会儿·)·(殿内诸人均觉得泽主如此对付一个孩子,未免有些过份了。
玉蓝烟道:“珠儿,他不过十六岁,你这样捉弄他作甚”·玉龙吟淡然道:“爷爷,起先礼部那些个傲员推搪,这一千二百份卷子,可真是个大难题。
我自己当时精神不济,让越他们来改,那是勉为其难,只好叫涵儿回来商量·涵儿一笑道‘娘这有何难弟弟,北夏已卯科和北夏丙辰科的一甲一名,要不是殿试时逃之夭夭,只怕就是状元了,这改卷小菜一碟耳。
’我看他定西呈律的时候确实有些才华,但觉得涵儿也太夸奖弟弟了·不过让他改改也无妨,大不了,我再加加工·我问涵儿:‘他若不愿意改,怎么办’涵儿说:‘弟弟他一定会猜娘叫他改卷的意图,却不会想娘为什么会叫他改卷。
所以弟弟一定会改,而且一定会提出让娘放他的条件·’果然如涵儿所言,这小业障就提出来了·孙儿一想,他若没有什么真才实料,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自去过快活日子,也就点头了。
后面,孙儿见他的改法,十分欣赏·他是先看完所有的卷子,再下考语·这样立足整体,去其次要,便不会以偏盖全,出现黜落卷反而比中选卷更好的情形。
又见他在黜落卷上不仅有考语,而且有旁批,连一个细小的标识都圈出来,这份细心更是赞叹·再见那黜落卷上的批语写得鞭辟入里不说,而且夸而有节,饰而不诬,泠泠振玉,字字珠玑,孙儿也拍案点头。
孙儿当时也很得意,看来两个儿子都是有大材的,做娘的不自豪才怪·到后来,那些精卷越来越精彩是自在情理之中的,可是小业障的考语却更是神来之笔·所谓下笔则烟飞云动,落纸则鸾回凤惊。
涵儿说‘弟弟遇强则强,他的兴致不起便罢了,要是起了定要傲里夺尊的·’这样子的凝儿,孙儿是决不会放的,起初以为他自己一定有数,在孙儿面前露出了如此才华,还能全身而退么可是这小业障想出去是想疯了,一门心思的自得其乐。
孙儿就只好给他当头棒喝,叫他清醒清醒·)·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一面是对娘佩服,他借我的手压了礼部官员,又借这些卷子压了我。
不但立了威,定了天下能员,而且不用出报酬,办事的人还惴惴不安感激天恩,这一棍子打了那多人,佩服佩服·可是心里却对自己输了很不服气,蓦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了,从一开始我便错了。
我不应当想娘让我阅卷有什么意图,而是应当想娘为什么会叫我阅卷·娘叫我阅读,想是知道我曾经在北夏和南拓冒名参加考试并得了一甲一名的底了·这天下能透我这个底的人有几个这样一想,便觉得输得不冤,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联手对付我,我还拼命在大狐狸面前拼命显摆,结果叫大狐狸给叼住了。
可恨我太笨,和那只小狐狸从出娘胎开始斗了十六年,怎么又输了·(殿内的人都是想笑不敢笑,这小主儿居然敢骂泽主是大狐狸、骂帝君是小狐狸,他娘和他哥是狐狸,他自己是什么看泽主的脸沉下来,众人就更憋得肚子痛。
)·想通了这一层,我就气大了·我答应过哥哥,我一定会陪在娘身边,逗娘开心这是没错·可是你不能先出卖我,是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是知道我不想参与政事的,你还把我往火坑里边推,我可偏不叫你们两个称心如意,非逃走不可。
可以巧了,那段日子母亲刚好要去视察新成立的八军,便让我在上书房批折子,我在每个折子上都把办事人员臭骂一顿,先把胸中的恶气出了一口·然后假装肚子疼,把那个送饭的小傻瓜宫女给骗进来,打晕了,换上她的衣服,从高墙那边低眉顺眼的出去,便直向柳涔哥的绿柳山庄而去。
人家都当我是跑昏了头,向那里跑,还不是自投罗网·只有我知道,只要我进了绿柳山庄,见到了大舅舅,就万事大吉了·柳熙阳大舅舅是娘这一辈唯一血缘之亲表兄弟,大姨婆当年把娘亲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所以娘也把大舅舅当亲哥哥,只要我躲到大舅舅的身后,大舅舅怕娘亲在一怒之下会杀我,肯定会想法子护我周全的。
可是没有想到,还没到绿柳山庄,就被泽远伯伯给逮住了,垂头丧气的又给押回来了··(听到这里,柳熙阳得意的笑起来·玉龙吟道:“表哥,要是真让这小业障进了你的地方,还真抓不回来了。
好在涵儿算得准,泽远赶得急时·要不然,这个面子我还真不能驳你·”)·四 错勘折翅凤·我被抓了回来,当天下午林暮雨伯伯就奉娘的旨意来审问我。
他问得好生刻薄,骂得又极其难听·当时我已经如油烹火煎了,再加上那么一审问,已经是心如死灰·我那么多年硬撑着活下来,不过是凭着一个念头:我还没有见过我娘,我娘他一定会来接我,我也会象别的孩子那样幸福的。
如果事实就是这样,幸福就是如此,不如死了得好·所以在娘亲自责问我的时候,我就突然撞在柱子上,不想活了·结果没有撞死,却把五岁那年掉下山崖时脑里撞伤的一个口子又给撞裂了,一下子眼睛就看不见了。
当时娘喝令所有的人出去,筝姨他们吓坏了,急着去请医生,殿里除了娘之外,什么人也没有·娘把我抱起来,亲着我的额头低声道:“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么舍得伤你。
你这么聪明的孩子不知道娘的为难么你是娘的孩子,你如果同涵儿一样,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强敌环侍,我要保住你,不得不如此啊谁叫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山崖,给娘带来天大的麻烦。”
那会儿,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可是我没有昏过去·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始我以为娘跟我一样,被灌了哑药,所以不会说话了,原来我娘是会说话的,虽然声音沙哑了一点,可是很温柔很好听啊,娘为什么不跟人说话·我翻来覆去的回味娘说的话,心里到处是幸福和伤心的泪水,我要跟娘说其实不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头一抬,却晕过去·当晚我被送回高墙不久,筝姨就把我抱回到上书房的小榻子安睡,我听见娘亲一直到一更天才把灯吹灭,原来娘亲如此辛苦,要操劳那么久,他身体不好怎么能撑下来呢我如此不孝,处处躲懒。
从此以后,我心甘情愿留在娘的身边,能帮上旁枝末节也是好的··几天后眼睛又重见光明,筝姨就劝:“小公子,你乖乖在主子身边呆着,主子也会慢慢疼你的。
到时候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眨巴着眼睛道:“筝姨,娘想给我的,我不要·我要的……”刚好娘进书房来,他看着我,眼里在说“你要的,我给不了你,是么”我一咕噜就爬起来道:“不是,我要的,娘已经给我了。
我只想做娘的儿子,娘已经把我当儿子了,这就够多了·”娘身子转得比风还快,接着几天就如同云一样消失了·筝姨她们就放出风声去,说已经奉命将我押去龙泽了,其实我还在上书房睡觉呢·我被偷偷地放进娘回龙泽的大马车里。
西呈和龙泽的折子就是娘的伴侣,他日日夜夜就耗在公务上,偶而才打个盹,人像秋天的树一样,越来越消瘦·有时扫一扫我,我就规规矩矩的躺着,把马车的顶有几个格子都数得明明白白。
半路上娘放我出去透透风,刚好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我第一次放风筝时已经十一岁了,还是躺在小床上,看涔哥放的·风筝放上去了,涔哥把线交到我手上,让我放飞了,说让风筝把我的病根儿带走。
眼前的风筝里又出现涔哥的笑容,我快活的奔上去几步却又折回来了·这世上谁都是风筝,有线的时候只盼着线快断,没线了,却又不知飘向何方·我和娘何偿不是风筝,只不过飞得远或者近而已。
想到这里,眼前的风筝化作了无数重影,影里都是娘坐在灯下辛苦的样子··娘见我垂头丧气的回来,眼里装了问号·我跪下道:“逆儿明白了,谁身后都拉着线,飞近、飞远,或者线断了,可终究是要落下的。
逆儿不会再乖张了·”娘眼睛闪动了一下,便将几本折子扔给我,任我在上头乱写,就直接发下去了··回了龙泽,又被关进了燕集园里·这回我学聪明了,依样画葫芦,一会儿就找到了地道。
地道出口,不出所料,娘又在等我·不过这回不是上书房,是一个精美漂亮的园林,在我所见过的园林,若论布局巧妙,构思精当的,没有一个比得上·整个园林以一个秀巧的天然湖为中心,一切依湖而起。
这湖上面是雪山寒水,可是下面却是地底暖泉,所以水层很奇特,就如同两层深浅不同的绿透明的玻璃在相互滑动·湖中心有个小喷泉,是一朵梅花状·弯曲的湖就叫龙眠湖,而这风雅别致的园子就叫凤舞苑。
我好像听见那湖上十二角的长亭里的有样东西在低声叫我的名字,也不管娘的脸色,就冲进长亭·我好象知道只要按桌角的小钮,桌面就会升起了一把琴·果然,我一按小钮,桌上出现了一张琴,正是天下名琴之首——冠凤琴。
我手拂琴弦,面对湖光山色,情开意朗,十指拔去,琴声如流水般直泄出来,弹了一曲《凤于飞》··娘坐在长廊上痴痴的听,仿佛在回忆美妙少年时光,大眼睛带着无限地春光。
听完了,就叫我进第二层院子的竹轩里去,这一进去,就发生了我平生最丢人的事了··(说到这里,小主儿停了一下,似乎很是难过·两个丫环急着安慰道:“小主儿,不管什么难堪的事,奴才们都不会传出去,您千万别放心上,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殿中人也都和那两个丫环是一样的想法,莫非泽主对自己的儿子做出了那种乱、乱事偷偷看泽主,泽主一脸生气,很有可能·)·竹轩里头一片红光,我很奇怪这大白天点那么大的灯做什么竹轩正中是舅舅的灵位,娘跪下来给舅舅敬了香。
而红光正是灵位前那块通体透明的玉发出来的,一块透明的玉发出红光,真是前所未见·我一进去,红光就更亮了,把七间连体的屋子都照亮了·娘抬头看着我,让我把玉拿起来,玉一进我的手,这光就不见了,而我娘的脸上却多了两道红血。
娘让我跪下给舅舅磕头,递给我一张纸,叫我念·我看见娘流下血来,脸上更是可怖,吓了一跳,急着讨娘的欢心,就念了:“弟子一定继承先师遗志,光大龙泽,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娘把玉挂在我的脖子上,在纸上写,明天起他将代舅传徒,授我凤舞神功,要我勤于练习,不要辜负舅舅对我的期望··( 米凯琳跳起来道:“小主儿,您练了凤舞神功。
敢情您是深藏不露,奴才们都看走眼了·”·小主儿一反伶牙俐齿,口吃道:“哪里……哪里……我……我……”·李玫也道:“小主儿,这是大喜事,怎么丢人来着泽主那些年虽然身子骨弱,可是于武学的研究肯定是穷究天人了。
奴才只蒙主子点拔了半个时辰,便有脱胎换骨之感·十二殿主,泽主只在早上练功时一齐教了三个月,武功已经是一流高手了·涵少主更不用说了,主上在病榻上传授练功要诀三个月,就已经是青年一代中的第一高手。
不知您学了多久·”·宫廷侯爵·小主儿继续口吃道:“我……我……学了七个月·”·“七个月”两个丫环一起惊呼,“您一定是已经练到返朴归真,精华内敛了。
外表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里头众人也正在猜测,就只听见泽主生气的哼了一声·)·我开始练武,我也想好好学,和舅舅一样威震江湖·从此以后,哥哥便不能一生气就打我屁股了。
可是不知怎么弄的,那玉石板好象很喜欢我的脸,我动不动就和它在一起亲吻 ;那柱子也似乎特别爱我的手,一错眼我就和它拥抱在一起·那把剑就更不用说了,练了一个月,连根树枝都没有劈下来。
娘教我凤舞神功的起始招术,什么“凤唳春声”“丹凤朝阳”“凤临九天”……我就偷偷给改了名字,我捉摸着我使出来叫“鸡叫茅房”“懒鸡打滚”“鸡飞篱笆”比较恰当,至于“凤舞神功”么,只能改成“鸡啄虫功”了。
不小心叫娘听见了,他气得发怔,拿着剑狠打了我几下·我平生最讨厌被别人打了,以前娘打我,是为了立威,吓吓那些不听话的人,我可以理解·现在打我,我不干了,索性消极怠工,最后就懒在地上不起来了,娘又气又疼,打怕打坏了,骂又开不了口,就不教了。
(殿中诸人几乎想哈哈大笑出来,有几个人刚笑了两声,便觉得泽主的寒光射过来,只好绷紧了一张脸不笑··李玫长叹道:“小主儿,凤舞神功啊天下人梦魅以求的功夫。
龙翔天啊世上学武之人孜孜以寻的良师·被您糟蹋成这样子,确实该打·”殿中人都收起了笑容,这个丫头说得很是,看来这小主儿,恐怕是个顽童。
)·娘不死心,他以为是自己太忙了,没有耐心才教不好,就把我带去见太爷爷·两位太爷爷在我身上摸了半天,说:“很好,很好,资质极好,珠儿你放心,假以时日成就只怕不在当年的你之下。”
太爷爷还信誓旦旦的向娘保证,他们已经教徒无数,没有他们教不好的弟子··可是我也对自己很有信心啊·(听到这里,李玫忍不住又问道:“小主儿,您终于有信心学好功夫了么”)·不是,我有信心让太爷爷们一样教不好,我娘做不好的事,他们怎么能做好如果让他们做到了,岂非太不给娘面子·(听到这里殿内诸人除了尊上外,大多绝倒,连那些个俘虏都笑了。
)·于是我就百般顽劣,把两位太爷爷都恼得东倒西歪,风爷爷是练凤舞神功的,尤其被我气得脸都绿了·这世上还有这等不听话的传人,这凤璧玉是不是也进水了,红光大发,结果选了这么个接班人。
风爷爷不信再拿玉试试,还是一样·还好我有自知之明,只偷偷对涔哥说我在练功,没让这消息传到江湖上去·要真传开了,别说两位太爷爷和娘脸面尽失,就连在地下的舅舅,只怕也气得活过来了。
武是练不成了,可这也不是我的缘故,这老师大有问题,他们都求全责备,拔苗助长,弄得我兴趣全无,这能怪我么·(殿内玉蓝烟气恼道:“平生所教之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无赖。”
风萧然也笑骂:“此子不可都教,不可教极矣”·玉龙吟嫌然道:“爷爷,是孙儿不好,生此孽障,使爷爷声名受累,哥的绝学差点所传。”
殿外两个丫环道:“小主儿,您就不能用心学么为什么如此惫懒,哪里是人子,人孙应当有的”·小主儿颇觉委屈道:“这事儿不能全怪我,我不好好练功,是有隐情的,索性和你们说个明白,也省得和筝姨他们一样老拿这事臭我。”
)·我五岁那年那场巨变,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了·我回到龙泽,哥跟我商量好了,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子的原因,决不跟娘说,不能让娘雪上加霜。
我盼了十五年,才见到娘,当然想急着讨娘的欢心,才不想让娘为我难过,所以拼命点头应承哥哥··娘看了看瘫在床上的我,想也没想,从怀里摸出大还丹,扔给了云姨。
云姨大惊道:“主子,这是您自己服用的,只要服了大还丹,您的内伤就能控制住,十年内武功能恢复到五成·”娘压根就没理云姨,冷冷的就走了,当时哥感激得跪在地上哭了良久。
没多久我就全好了,云姨偷偷叫我去她哪里,把娘的身体状况全告诉了我·原来娘亲受尽了酷刑,已经是五内俱坏,八脉全断了·全依仗着两位太爷爷和二十四位太长老们加起来的千年功力,才从阎王手上抢人。
但是娘的血液里炎毒和经脉中的寒毒却日夜在折磨娘,本来以为服了大还丹,就可以治好寒毒,让娘的龙神功归聚,将炎毒驱出·可是这下大还丹叫我服了,娘就很难治了。
·我一听大哭,云姨就告诉我办法· 我一听不就是每月抽一次血,吸一次骨髓而已,要是能救我娘,把我杀了也无妨·可是过了二个月,云姨还是愁眉苦脸,抽血吸髓的效果远不如大还丹。
云姨希望那秦谷主能把朱实兰交出来,秦谷主死活不肯,娘又不准大家难为秦谷主,所以这事难办的很··我和哥去找晴轩商量·那时晴轩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说因为他对医理的认识在他娘之上,他娘生气才把位置传给静宜姐的·我猛嘘他,却相信他的话,就安排他住在绿柳山庄,提供给他所要的医书和东西·告诉晴轩娘的病情,蛐蛐皱眉:“委实难办,让属下想想。”
我们一回去,云姨他们已经兴高采烈了,原来秦谷主已经想通了,把朱实兰交出来了,有了足够娘服十年的朱实兰干草·宜姐起先很讨厌医谷助纣为虐,故而不想认母,此时见母亲如此明理,却有了点想认的意思。
云姨劝她等主上大好了,由主上说出来,不是两全其美么宜姐才勉强忍住了认娘的冲动··果然娘服了朱实兰以后,情形大有转机,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了两个时辰。
静宜很是自豪的来看晴轩,拿着朱实兰时时来向晴轩炫耀·大约这些年都是宜姐受龙泽的恩,能让医谷为龙泽办些事,宜姐兴奋极了·晴轩默不作声,却让宜姐让朱实兰放下,让他好好参详。
一转眼一年多过去了,我犯了许多事,晴轩也成了龙泽决杀令下的死犯·不过他在太爷爷和哥的庇护下活得稳稳当当,晴轩说绿柳山庄的交界池是天地阴阳交汇之处,种药材最好,我就把绿柳山庄从涔哥那里要过来,他就住在绿柳山庄,同时化名为云平凡,倒处行医济世。
人家医生都有钱赚,只有这蛐蛐是个贴钱医生,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用钱让人家叫他神医可哥却十分赞同,嘱咐说晴轩要什么,就给什么··晴轩非要哥和我去一躺绿柳山庄,我们知道宜姐也想知道师弟的近况,以便向师傅他们报个平安。
云姨、曲叔虽然生晴轩的气,可是到底是独生儿子,心里当然疼爱的·我们带了宜姐一块儿去,晴轩看到了宜姐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决然道:“两位小主子,属下要做一个试验给两位瞧,请两位耐心等等。”
然后他便取出了宜姐给他的朱实兰,撕下了一片叶子,扔进了水里··宜姐勃然变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师傅已经试了很多次了,没有问题,你这是怀疑我娘么”·晴轩修养很好,他笑笑道:“师姐,稍安勿躁。”
我们兄弟一看要等一个时辰,便下起棋来·一个时辰不到的时候,我们就听见水面有哧哧的声音,只见那水竟然沸腾起来,大家都脸色大变,只有晴轩事先知道依然云淡风轻。
蛐蛐道:“再做一个试验,小主儿,属下不敬,请伸出手来·”·我们兄弟对视一眼,我立时伸出手去,晴轩在取了些血,将那朱实兰花叶捞上来,然后将我的血倒在那红色兰花叶上面。
那血与兰花叶发生了最不可思议的事,它们好象活了一样,发生了剧烈的争斗,血想吞下朱实兰,而兰花叶却想将血吸干·过了一会儿,那血都被吸了,那兰花叶子变得妖艳异常。
我忍不住想弄样东西打死这妖花··哥已经失去了平常的镇定,结结巴巴道:“晴…轩,里头…有什么…道理”·蛐蛐还是慢条丝绺道:“这朱实兰是至刚至阳之物,人们都道它治寒毒有奇效。
但据属下所知,这只怕不仅是药,还是一种毒品·这毒品发作很慢,初服时人会感到很舒服,可是服久了,便对这药产生依赖,到最后便完全受它的掌控·如果不服,就会寒毒迸发,全身血管破裂,心脏碎开而死。”
我吓得大热天冷汗直流跳起来道:“秦谷主不知道这花有毒么为什么给我娘服用”·蛐蛐看着宜姐,很是难过道:“做第二个实验以前,我不确定,但是第二个实验以后,我确定秦谷主知道这花有巨毒。”
宜姐激动得满脸发紫,气急败坏的喊叫道:“你胡说,我娘一定不知道”·“师姐,令堂肯定知道·”·“你有什么凭证,血口喷人。”
“师姐,你已经亲眼看见,那朱实兰和小主儿含有大还丹的血液激烈拼斗了·这说明在炼制大还丹的过程中,必然有几味药是克制朱实兰的毒性的·但朱实兰不是寻常药物,怎么甘心受制,必定拼战激烈,故而这大还丹的炼制如此不易。
身为医谷传人,秦谷主如何可能不知呢”·我们兄弟对看一眼,我暴跳如雷,也不管宜姐了,道:“这秦子恒,好歹毒,她是想置于我娘于死地。
我,我抽了她的筋·”·哥的汗一滴滴流下来道:“是我把秦子恒弄来的,我,我该死·”·宜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求我和哥哥杀了她,她回忆起当年我娘救她的情形更是羞愧得无以复加,只是连连磕头,求我们赐死。
哥轻轻的叹气道:“静宜,你起来,晴轩如此心气平和,他必然有法子可解·”·我白了蛐蛐一眼道:“他能解游方撒钱郎中一个。
八成拿钱买别人叫他神医·”·蛐蛐笑了笑,没有答话·哥却向晴轩作了一个揖道:“晴轩兄,今日若能救得家母,便是风涵的大恩人·”·晴轩慌忙跪下道:“少主,属下就是属下,这兄字不敢当。
尽心尽力治病救人是医家本分,效忠泽主是泽民不可推却的责任·少主如此大礼,晴轩当没死以报·”·我不耐烦道:“臭蛐蛐,别那多么废话。
有屁快放·”·哥白了我一眼道:“你如何对晴轩如此怠慢”·晴轩还是温吞吞的笑道:“泽主是服了一年多的朱实兰,不过这药的性子发作很慢,所以并无大的凶险。
这一年来双方相持,泽主的内伤反而有了好转·然而过了这一年,只怕形势就会逆转,那时就一步步走向险境了·”·我大乐道:“还好,还好,那就不要服了。”
哥和晴轩同时道:“当然要服,而且一直要服·”·我狠狠的踩了晴轩一脚,对哥破口大骂道:“臭哥哥,你疯了,也和人家一起来害娘。”
蛐蛐道:“两位少主请入属下房中一观·”我们想不通他房里有什么好东西,便打起了二十分的精神进去了··只见他房中有一盆莲花,养在清水里。
我惊奇道:“这花怎么如此怪,叶子是白的,花倒是绿的,开得可真好看,香味也好闻·”·云忆柔和秦子恒同时变道:“他,他种出了绿心莲,不可能,普天之下,无人能种出绿心莲。”
玉龙吟疑惑道:“莫非是那上古时的神花绿心莲么”·云忆柔兴奋道:“据传这花长于神圃,是天下第一疗伤和解毒的圣药。
此花于魔神大战后绝灭,只留下了九粒种子,云家有三粒,医谷三粒,太祖三粒·可是云家和医谷种植此花,先后都挫败了·难道太祖您将三粒种子给了轩儿这个小畜生么”·玉蓝烟笑道:“正是,令郎天生医神,我便给了他。”
秦子恒却突然又尖叫出来 道:“这更不可能,那绿心莲传说是吸人的先天罡气和精元来治病,所以服用者虽然能治好,却武功全失,手无缚鸡之力,泽主武功不但没有全失,反而集三大神功于一体,直追这三大神功的开创者玉清泉陛下,这、这说不过去。”
众人一听都大是迷惑,玉龙吟便看着风涵,风涵道:“娘亲,儿子没有弟弟讲得好听,他一会儿就说了诸位有些耐心听罢·”)·宫廷侯爵·我们闻着这花香都有些醉了,宜姐却像个疯子一样围着这花又哭又笑,抖着嘴唇道:“绿心莲,你种出了它。
做成了师傅和医谷千年来都没有做成的事·你,你是怎么种出来的”·我歪了歪嘴,不以为然道:“一株长得奇特的破花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破花”宜姐声音提高了三级道“这是天下第一疗伤和解毒的圣药,无论何等沉重的伤势,只要不断气,便可拉回来。”
晴轩欠然一笑道:“师姐,这花不长于神圃,虽然吸实了天地阴阳的元气,但效力已经不如前了·只怕不能痊愈泽主的伤势,只能治好六七成·”·宜姐心花怒放,念及她母亲的恶行可以解了,就在房中手舞足蹈起来。
我们兄弟见素来冷静的宜姐如此开怀,也开心得笑出来了·可是宜姐跳了一会儿却停下来道:“可是这绿心莲是吸人先天罡气和精元来疗伤,泽主这样一来,可就武功全失,再也不能复原了。”
我和哥都抢声道:“没有关系,只要娘亲能好,我们兄弟一定至爱至孝娘亲,不让娘亲再有半分忧劳·”·(殿内好几位武林前辈都道:“泽主好福气,两位郎君都孝心可嘉。”
玉龙吟当然也很欣慰,自谦道:“哪里,母子天性耳·”)·晴轩笑道:“但是泽主不能服·绿心莲虽然是天下第一药,然药性异常刚猛。
泽主体内极度亏虚,精血两散,一服这绿心莲,体内的伤势必不肯服,炎毒和寒毒一定会联手对付绿心莲,这泽主的身体就成为战场了,只怕一服下去,就会出现绝大的不幸。”
哥柔声道:“晴轩,要如何办,你说就是,风涵为了母亲无所不可·”我也连连点头,催蛐蛐说下去··蛐蛐道:“如果有人服下绿心莲,然后由那人的血制成丹药给泽主服用,这既去了绿心莲的药性,又可以保全泽主的真元。
如此一来,对泽主就没有什么害处了·”·哥抢道:“我来服·”·晴轩摇头道:“少主您练功已深,至刚之气早就遍布全身,你这没病的人一吃下去,功力和药发生剧烈打斗,不但治不了泽主,连您也搭进去了。”
我一听大喜道:“哥,你天生争不过我·要我来是不是”·蛐蛐慢慢道:“正是,小少主服了大还丹,体内已经有了调理阴阳的药物,自然可以克制绿心莲的王者霸气。
这绿心莲长于阴阳汇合之地,小少主是先天的阴阳合体,绿心莲不但不会伤害小少主,反而会与小主子融为一体,互为滋润·这绿心莲加上大还丹,诸种名药相合,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疗伤药物了么别说是朱实兰挡不住,便是那炎毒和寒毒联手也挡不住。”
哥听后直皱眉道:“可是这药要吸食先天的罡气和精元,弟弟岂不是再也成不了武林高手了”·晴轩轻轻叹息道:“中少主您别难过,其实小少主本来就不能再练武了。
你一清二楚,小少主的骨骼是一节节打断的,里面的精髓全都伤了,能活蹦乱跳,已经是泽主舍大还丹的奇效了,再想练武是得垄望蜀·小主儿不练也就罢了,一练必全身骨骼皆痛,宛如碎裂一般。
这绿心莲不过是吸了一个不能练武人的精元,有何可惜再说,小主儿虽然不能练武,可是天生资质特佳,这先天罡气和精元是全天下与泽主最相近的人,就算凤主子活着也及不上他们母子来得相近。
泽主若服了由小主儿精血制成的药丸,不但拥有绿心莲、大还丹的药力,更重要的是吸纳了小少主的先天罡气和精元来补充因酷刑而散失殆尽的龙神罡气和精元·属下估计,不出三年泽主必将武功复原,五年定能将三大神功合为一体。
只要泽主不心乱神摇,这内伤便奈何不得泽主·”·我一听高兴得在晴轩床上打滚,有这样的好事,可是太美了·这蛐蛐有时也是有用的··(听到这儿,玉蓝烟和风萧然同时抢在玉龙吟之前又爱又责备风涵道:“你们兄弟呀这种事,早就应当说了。
我们又不是不明事理,知道原由疼他还来不及了,又怎么会逼他练功,让他白白受了许多磨挫·现在才让长辈知道,不是叫咱们心里难过么”·风涵低声辩解道:“我也不知道娘是把弟弟弄到凤舞苑练功,而且我以为弟弟自己也一定会说的。
谁想道他不信晴轩这个邪,偏以为自己还能成为武林高手,硬要死撑·”·玉龙吟疼爱的叹息道:“你和凝儿啊,叫娘说你们俩什么好”)·等我滚打好了,他们已经在园子里讨论绿心莲如何种了。
我赤着脚兴冲冲的到后院的交界池边·只见一池的绿心莲花,中间有两朵开得如脸盆那么大·晴轩道:“这是花王和花后,这三粒种子,我抢了一年,种了三季花,才发了这样一池。
这花中的精要全被花王和花后所吸,这花后中有三百六十粒种子,我要留着,等六十年后,这交界池再一次阴阳融合后再种·这花王就叫小主子服下去·花王共有六十瓣花,每瓣一丸药,每月服一次,刚好五年服完。
小主儿,您可要记得,不可多服·”·宜姐道:“其他花儿呢”·蛐蛐儿一笑道:“师姐分你一半,不过不能让娘知道,这剩下的花虽然药效大减,但还能疗毒治伤,比寻常药总要好些。”
我涎着脸道:“蛐蛐,送我几十朵,我养到凤舞苑里去,好不好”·蛐蛐这个小气鬼,翻了翻白眼道:“一朵花,便是一条命,送您有什么用,白白糟蹋。”
我立时破口大骂:“小气蛐蛐,这么大的绿柳山庄都送给你,送我几朵花不肯”·蛐蛐反击道:“这庄子是涔爷大度,您不过是借花献佛,也好意思来要挟我”·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晴轩,弟弟有眼不识金镶玉,总是轻慢于你。
不如跟了我,我不但保你周全,还以兄弟之礼待之如何”·我一听眼中喷火,这臭风寒竟然挖我的墙角,我指着蛐蛐的鼻子道:“屁蛐蛐,你要是和我哥眉来眼去,勾三搭四,我立即收回绿柳山庄,叫你卷起铺盖滚蛋。”
(玉龙吟绝美的眉头就收拢了道:“这小混帐如何待晴轩如此无礼·晴轩这傲性之人肯跟在他身边,却也是咄咄怪事·”)·蛐蛐作揖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中少主。
但少主即便以兄弟之礼相待,始终当属下是下人,小主子却视属下为挚友·所谓臭味相投,便是晴轩与小主子的相交了·”·哥哥不胜惋惜道:“弟弟常常责骂你,又看不起你的能为,你能忍得么”·蛐蛐温然一笑道:“晴轩喜欢小主儿臭我骂我,好叫晴轩不要妄自尊大。
另外晴轩与小主子在一起,十分快乐,不必设防外敌,不必顾及礼仪,不必有种种虚俗·小少主常常逗趣,讲话又好听又好玩, 虽然有时要弄个网,挖个井之累的捉弄晴轩,但是晴轩觉得很有味道。
属下平生实在无此之乐·想必中少主竭力向泽主推荐弟弟的原因,难道不是让小少主能引泽主开怀一笑么”·哥哥拉住晴轩的手道:“晴轩你是个妙人儿,今日救我娘亲便我的大恩人。
你放心,只管去行医,我保这决杀令要不了你的命·弟弟确实讨人喜欢,但有时也很惹人厌·你就当是自家兄弟,包涵些·”·晴轩一揖到地:“属下终究是属下,中少主只管放心,属下服侍小主儿,不会有丝毫懈怠。”
我反手连挥:“去,去,你还服侍我,不问我拿钱去乱撒,我烧高香了·”·五 收子心·错收了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徒弟,娘亲原来已经挺直的身影再一次弯曲下来。
看着娘踯躅的离开凤舞苑,舅舅留给我的精彩遗物变成了一坐坐大山直压下来,我沉重的喘不过气来·我想起哥背我回龙泽时说过的话“弟弟,咱们娘亲这些年受尽了惨绝人寰的非人苦楚,他最亲的人就是我们了,我们要费尽心思抚慰娘,讨娘的欢心,帮娘从的心从重重高墙中释放出来,让娘融融泄泄的过完下半辈子。
哥的生性不能讨好人,你不一样,哥做不到的事,你做得到·不管受什么委屈都要想着娘在那等艰难的处境下让我们活下来的天大恩德,忍受下来·”·眼下看来这个目标有些太大了,我计划分布进行。
首先要让娘接纳我,跟我说话儿·娘是能说话的,他为什么不说话呢我先把这事弄清楚··我一了解,心疼得死去活来,偷偷捂着被子哭了好多回。
原来我娘得了失语症,他七年来只能睡在书房的小躺椅里,而且只能每晚睡一二个时辰·这可不行,是人如何受得了·我得让娘回房里睡,跟我说话··我偷偷写信让哥的侍卫带信给晴轩,晴轩见信后居然不怕死的跟着米盖尔来见我。
我把他带进凤舞苑,详细的告诉他,我所了解的娘的病情·我说:“蛐蛐,连你娘都说病因不明,无法对症下药·你能查出病因么”·蛐蛐扔下我,独自在龙眠湖边欣赏风光,绕着红花绿柳转了良久,回来道:“小主子,属下的话只怕涉及泽主的心病,但属下无窥探主上之意,不过向您解释而已。”
我深知晴轩这人表面看来邪里邪气,骨子里却是个正人君子,便道:“但说无妨·”·晴轩脸上难过之色就一点点的蒙上来,竟然掉下泪,好一会儿才拭泪道:“别的医生都从身体上去治泽主的病,可晴轩以为泽主不仅是身上病重,心上更有重重障碍。”
我奇道:“是我娘啊,你哭什么”·晴轩红着眼道:“小主,你别难过,泽主不想回房去睡,是无法回房接受过去的事·一回房中,见到床和熟悉的种种物事,那些往事便会无由可寻的突然在脑中迸发出来。
泽主当年一定用情极深,将自己的心血都浸在情事上,但换来的只是一场残酷到了极点的欺骗和弃绝·不但龙泽遭受灭顶之灾,凤泽主惨死,自己还在人间地狱惨炼了十年,要是常人,一万个都死了。
泽主熬受住了恶魔的煅烧,但心却被扭曲了·任谁都不能再回到那屋子,那床上去了·这只会让泽主感到恶心、愤怒、恐惧、痛苦、自卑、疯狂,泽主无法再信任任何人,新近任何人,所以他不跟人讲话。
他只能躺在小椅子上,那是因为那里空间小,书房的折子和书让泽主有相对有安全感·泽主只能睡一二个时辰,便是那里还不安全,要随时警惕,以免再受背叛和伤害。”
这回不是晴轩哭了,而是我哇天蹈地的大哭了·哭了一会儿,想跟晴轩讲话,头一抬,又哭了·晴轩很有耐心的等待,足足小半天,我才模糊不清地问道:“没有法治么”·晴轩沉默了半晌道:“可以,如果小主儿愿意冒冒险。”
(殿内几位尊长同时骂道:“晴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云忆柔和曲灵笑暗骂这个不孝的小畜生·)·我一听可以冒险,精神就来了,道:“冒什么险”·晴轩低声道:“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每晚睡到泽主身上就成了。”
我又奇怪又好笑道:“这算什么冒险那椅子那么小,还不把我瘦得不能一握的娘压坏了”·晴轩道:“小主儿,你要让泽主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不但不侵犯他,还全心全意的信任依赖他。
您这是帮助主上恢复对身边人的信心,只要泽主重新有了信任,这病不攻自破·”·我犹疑道:“就这么容易”·晴轩踌躇了一下道:“为了以防万一,你把泽主留给你的天蚕衣罩在头上,后背放上护心镜。”
我瞪着他道:“和我娘睡,要这些做什么”·晴轩笑了笑道:“以防万一嘛·小主,您 可千万不能真睡,如果不妙,赶紧叫筝姨他们救你。”
想了一会儿,这臭蛐蛐还是不放心,拿出一包药道:“再迫不得已,就把这药往泽主身上一扔,你撒腿就跑,什么都别管了·”·我回来时,把这些全给扔了,笑话,跟我娘睡,还如临大敌。
这蛐蛐八成是一个人到处流浪,看我有娘,就犯了红眼病,来挑拔咱们母子关系·这药么,还有用,可以迷倒筝姨他们,轻轻松松接近娘·寒凝轩里有一扇暗门直通娘的上书房。
晚上我就迷倒了筝姨,飞到娘身边,趴在娘身上·开始我还想警醒,后来在娘身上除了药味,还闻到了一绺绺迷人的清香,不知不觉被熏倒了,便做起了大梦·梦里,我变得好小了,正躺在娘怀里,娘在喂我吃奶吃粥。
我一下子口水直流,好梦就一直做到了天亮·醒来一见,三位阿姨正神经兮兮看着我,问我昨晚有什么异样·宫廷侯爵·什么异样也没有,我美梦了一个晚上。
不过有遗憾,娘实在太瘦了,开始睡上去的时候好像睡在钢棍上一样·下午娘让泽远叔叔痛骂我一顿,我可什么也不怕,打是亲,骂是爱嘛·晚上三个笨阿姨又被熏倒,我又照躺不误,又是美梦连天,咱们兄弟跟娘亲在一起吃饭。
就这样,我一连七日睡在娘身上,香甜无比·便得意洋洋去骂晴轩:“傻蛐蛐 ,敢说我娘得了失心疯·我娘什么事都没有,你看我睡了七个晚上,不但没有少一根头发,而且还长胖了。
可怜我娘他肯定被我压得更瘦了·”·(听到这里,宁筝三人同时舒气道:“还好,还以为他装睡,原来真是睡着了,这懒主子有懒福·”)·晴轩任我骂,骂完了才道:“是属下失策,幸运小主儿,没有带那些东西。
主上已经过了一半,还有一半,小主儿,您再受些累,每晚陪着主上·”·我坐在书房中,听娘亲在殿内翻滚,撕叫,不觉心痛欲裂·此时我想起了幼时伤痛难熬时,哥哥教我背圣贤书,背着背着便睡着了。
我就在娘的殿外大声背诵先贤的圣教·我坚信我娘之所以历经十七年苦难而不倒,骨子里必然正气参天,只要激发出娘的这股先天正气,有什么难关冲不过去··二个月后,娘好了,终于主动开口和身边的人讲话了,娘的亲信侍从高兴得泪水直流,对我的态度好多了。
我去向晴轩道谢,晴轩喜极而泣道:“泽主只用二个月,便摆脱药物控制,龙泽一定能重光天下,身了龙泽子民能尽绵薄之力,幸有荣焉·”·我臭他:“你有什么功劳那是本少主睡了七天,背了二个月书换来的。”
晴轩连连打躬道:“自然、自然,小主儿,贪睡有效,掉书袋有用,连这等事都能立大功,属下佩服,佩服·”·咱们互拍了一通,晴轩却敛容正色道:“小主儿,您再不可在泽主面前惫懒荒谬,一定要拿出才干来,叫泽主知道您的能为。
您看看中少主,大器天成,渊停岳峙·您就让属下也跟着您风光风光”·我觑见他如此正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便板起脸道:“是,曲大夫,在下一定体细入微,兢兢业业,帮娘亲恢复祖先伟业。”
晴轩很激动道:“若能如此,何只龙泽复兴有望,便是鸿雁尽在主上手中耳·”晴轩是个温良君子,全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他若知道我心里的念头,只怕要把我扔出去。
我暗笑他酸得倒牙,心想,学我哥,要是没学成,不是画虎不成反累犬么此时娘心外的高墙一倒,心内必然空虚,我可要趁机攻城掠寨,把我会的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不怕娘不缴械投降。
(说到这里,殿内殿外全惊异之极,这小主儿不是不能练功么,他那来十八般武艺,又攻什么城,掠什么寨)·我所长者,除了掉掉书袋,做几篇酸得脚软的诗文外,不过是撒娇、使赖、拍马、吹牛、逗趣、撒泼,说谎、胡闹……而已。
这些功夫一起上,这天下不望风而倒的,一个都没有·你们不信,太爷爷,那么孤高的人物,还不是拿我红眼睛,绿眉毛,就没有一点法子·我不信,我娘亲就能抗得住。
我是发了狠了,一定要叫娘喜欢上我··我要先把凤舞苑经营好,引娘经常来坐坐·这凤舞苑是娘送给舅舅十八岁加冠礼的,整个苑全是娘亲手设计安排的,那时娘刚好怀了攸哥,没事做,便将精力全花在送给舅舅的礼物上,连一小块砖石的雕花都亲自过目。
这是舅舅除了地下城外最好的一个别苑,因势起苑,别具匠心·舅舅仙去后,把第三苑回赠给了娘,其他两苑按舅舅遗命,全是我的·这第一苑是练武的,尽管场地极平而宽,我却见了就想逃。
第二苑,前面是万竿玉缨竹,凤尾森森;后院是千株奇花异草,龙音细细·中间七座竹轩,层层相联·收集着舅舅生前所有的爱物,有两间书画,一间字,一间古董……,全都是世上的珍品。
我老舅一定是个风雅到了极致的宗学士子,眼光高,心思巧,让我佩服无异·不过有个地方不好,若大凤舞苑没有书,可能舅舅已经博览群书了,所以用不到书·不过我有书,那是方师傅留给我的,我要搬来。
不到几天功夫,我把整个凤舞苑翻得到处都是画,再加上方师傅给我的三屋子书,这凤舞苑成了杂贷铺·我跟娘说要请管家,娘让我自便·我就兴冲冲的请了我的好姐姐来做管家了。
(米凯琳好奇的问:“小主儿,您的好姐姐是哪位”·“哦,洛燕司哥哥的夫人啊”·两个丫头很是八卦道:“小主儿,您别怪奴才们讲难听话,外头都说您和洛夫人牵三绊四,狗皮倒灶。
那回洛长老夫妇还怒冲冲的上告,泽主还打了您二十板呢连洛夫人也差点叫洛家休了,还好洛殿主爱妻心切,横出身来挡着·您今儿撇清都来不及了,怎么还叫得那么亲热”·殿内洛长老和儿子都气得脸发黑,风涵却撇了撇嘴,并不言语,其他人则如两个丫环一样八卦心思。
小主儿生气道:“放他妈的狗屁·我压根就不喜欢女人,如何会和好姐姐有染再说好姐姐是我的克星,我见她比见我娘还怕,已经打算叫她坏姐姐了,我敢去招惹她皮肉发痒么”·“您怕她做什么难道有什么把柄抓在她手上”·“不错,我确有把柄抓在她手上,犟不开去。”
“她敢抓您把柄,告诉泽主要她的命·”·“告诉娘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吃蹩·”·这下不要说殿内诸人惊骇,连两位太上都大感意外,一个殿主夫人抓小主子的把柄,难道活得不耐烦了么洛家父子吓得脸色惨白,便要跪下,风涵急忙拦住道:“二位休怕,听下去再说。”
)·唉,哪年哥七岁,第一次当杀手受了重伤,倒在一个菜园里,叫园子的小主人方芸莲姐姐救了·姐姐的父亲是个塾师,生不出儿子,对以为上天给他送儿子,对哥倍加疼爱,哥就拜了方师傅做业师了。
后来哥带我逃出死奴堂,把我寄在方师傅那里,方师傅和姐姐待我如同亲生,我也就成了师傅的弟子了··后来咱们想把师傅接到龙泽来养老,可是师傅却铁心了脱离红尘,咱们跪哭苦劝,劝不回来。
师傅把他的三屋子书和其他所有的私产都给了我,却一点也没给姐姐留下·师傅太迂腐,姐姐温淑贤良,小小年纪操持家业,服侍父亲·可是师傅却老是将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挂在口上,宁可将产业给我这捉弄老师的坏弟子,也不给姐姐。
当时哥见姐姐十分难过,便抢声道:“师傅,您也给姐姐留下些,让姐姐有个想念·”·师傅不理这个茬,却对哥说:“和宁,你将来出将入相是必定的,你的品行无可挑剔。
只是到了那位极人臣久了,富贵享受多了,难免为生变故,为师放不下就是这个·”·哥一听,决不犹豫,取过桌上的戒尺,恭恭敬敬地跪下 捧给姐姐道:“和宁若做出任何违反宗学正义之事,姐姐便可持尺责打。
还请姐姐时时代师傅用此尽警戒弟弟,横量和宁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说完拿眼睛瞪我·我也只好跪下照说了一番··师傅一听老泪纵横道:“和宁,和煦,你们兄弟不是哄我高兴呗”·哥举手发誓道:“风和宁以母亲之名起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一听,也只得照样说了一通·师傅老怀大慰,便叫姐姐把尺收起来··师傅出家了,姐姐不肯跟我们走,说要替我守着产业,日后给我娶个好媳妇。
我一听又好笑又感动,便和哥想着给姐姐觅个好夫婿·可巧了,洛大哥率领水军给苦栎垫后,结果洛大哥受伤跌入沧江,他水性极佳,忍痛游了百里,倒在支流明溪边,叫在水边浣纱的姐姐给救起来。
我们想见姐姐,可可见他们两个你侬我侬的,也就不打扰了·等洛大哥发了山盟海誓走了,我们进去见姐姐,告诉姐姐我们的身份·我们想以公主的身份嫁姐姐,可是姐姐自尊心太强,又不愿给夫家带来不便,所以还是以一个业师之女的身份嫁入了洛家。
现在凤舞苑被我翻得乱极了,我立时就想到姐姐,还有比姐姐更好的管家么,心思细,手工巧,摆设器具眼光独到,侍候我读书又温柔到了二十分·打定主意,便去和姐姐说了,姐姐听说师傅的东西都搬来了,掉下眼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殿内风涵啧了一声道:“不花钱想找人使唤,想得到美·”·洛燕司也轻松的笑道:“难怪那些日子忙得很,问她做什么,她也不说,原来给小主儿当管家来着。”
)·第二天·我一进凤舞苑,笑逐颜开,所有的东西都各得其所·支起紫影纱的窗子·一面对着竹林,一面吹着龙眠湖的轻风,听着流水,躺在竹榻上看书,哈哈悠哉、悠哉。
我正在神游天地呢,模模糊糊听见姐姐问我:“多久没写文章了”·“一年零三个月十八天·”·“读书人便要常常练笔,几日不写就手生,一年不写就钝了。
起来,这儿有十一个题目,要写文章,快起来·”·我一听好生讨厌,翻了个身道:“先让我睡几天再说,文章分一半叫哥哥写去·”·姐姐笑道:“起来不”·我赖在床上道:“最多写两篇,后天开写。”
这话刚说完,我就听见极响的啪啪三声,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什么东西掉下来了·起来一看,姐姐正挥着那条戒尺,在我眼前荡来荡去·我咕噜一下就爬起来了,讨好道:“姐姐,我写,我马上写,你别动那玩意。”
姐姐放下脸怒道:“你有心躲懒,不是有违正道是什么把手伸出来·”·我期期艾艾的伸出左手,嘻皮笑脸道:“姐姐,你轻轻打两下,消消气。”
没想到姐姐又重又快地打了十记,把我的手都打肿了·我疼得眼泪打转转,姐姐又骂道:“打了十记就想哭,比人家七八岁的顽童还不如,还不快写,想讨打”·我驽着嘴,扯过题目一看,开头几个就是寻常题目,什么“如人饮水”“三省吾身”之流,这等应景文章,半天可以写个八篇。
不过我那好师傅写文章极慢,姐姐已经习惯了,便以为文章很难写·我要是一蹴而就,姐姐还会骂我不用心,所以我就愁眉苦脸的一句句挤,挤了二个时辰凑出了一篇。
然后雪雪呼痛,又拼命吹左手·姐姐很心疼,一边侍候我午睡,一边给我搓手·嘻嘻姐姐心又好,脾气又温和,是很好骗的·(殿内诸人无不失笑)·我挤了八天才挤完,文章看起来还行,姐姐叫一般人看,也能评个中上。
第十天,我刚进书房,姐姐怒气冲冲的等我,手中戒尺在朝我咻咻的笑·我吓了一跳道:“我没有大白天睡觉,为什么打我·”·姐姐把文章扔回给我道:“都写了什么,好不叫姐姐丢脸。”
我拿起文章一看,每篇都有八个字评语“词空句泛,乏善可陈”“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纪次无法,详略失中”“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啊呀,这评文的老兄,好生刻薄却又好生精绝,六十四字便将我八篇文章全都扫落,真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
是谁评的西呈今科有这样的举子这等博学鸿儒我不知道,这书白读了··我仔细鉴定这字,字极精妍方正,好象是印出来的,分明是左手写的,看不出风格。
但仔细看,这字表面娇美、实则气骨刚劲,气势不凡·这左手字写出这等境界,这天下书法名家我都有涉猎,这兄台是谁,倒要好好结识一番··突然我灵光一闪,伸出左手道:“ 姐姐,重重打,打完了弟弟再写,不叫你丢人。”
姐姐清笑道:“知耻近乎勇,你主动认错,便不打了·”·这回再写,我直抒胸臆,精功细作,二天完卷,没有错字漏句,才给姐姐·姐姐回来开心道:“就知道,弟弟是留了一手的。”
我哈哈大笑道:“这生我者我娘亲,知我者……”·姐姐十分高兴的笑,还以为我会说‘知我者姐姐也’·我却摇头道:“姐姐放心,这知我者还是我娘亲也这评议的是我娘亲是不是”·姐姐变色道:“我一点都没有漏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都是泽主叔叔评的”·宫廷侯爵·我笑道:“姐姐这有何难哪位师傅敢在洛殿主夫人要批的卷子上给这样不客气的评语哥的字我认得,师傅已经出家了,才没有这样兴趣。
剩下还有谁呢这也罢了·这左手字写得气骨纵横,却又荡气回肠,抑郁悲愤,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么我听哥说过,娘养伤三年始能手书,但是右手受损过重,所以用刚刚能动的左手批折子。
另外前八个题目不过是铺阵,后三个题目才是主角,哪个师傅出这样的题目“国论”“臣论”“民论”,论给谁看我要还不知道姐姐你已经是我娘的心腹打手,我就太呆了。
“·姐姐叹气道:“你这点聪明用到国计民生中有多好”·我眨了眨眼道:“姐姐,你那泽主叔叔骂我些什么”·姐姐恼我道:“我是没脸了,我开始听爹老是夸你,便在叔叔面前也夸你好。
谁知叔叔一看就骂‘浮滑惫懒,莲儿,给我重重的打·真看不出这个欺师骗祖的顽徒比你和涵儿好在哪里方师傅把产业全给了他·’”·我笑得前仰后合,好心的方师傅教了我七年,却一直以为我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学生,怕我灰心,所以常常夸我。
娘只看了我八篇文章就知道我欺师骗祖,存心埋没自己的才华·正所谓‘人生相交无老少,同明相照类相求‘,到了这份上,我对娘亲是五体投地,士为知己者死,敢不当好下泽主少主,做娘亲背后的基石。
第二天,哥来了,照例又躺在长廊上玩舅舅留下来的骰子,这舅孙两都有超群的赌技,所以哥最遗憾的事便是不能和舅舅赌上一场,看看纵横赌场的新老赌神到底谁更厉害。
我坐到哥的肚子上道:“起来,写文章·你有两年没有动笔了,一定笨了·”·哥看也不看我道:“娘叫你作,你自去作,管我何事”·“你让我专美于娘前是吧这国论,臣论,民论,我打算写十二章,你合着让我一个人风光,把你那一肚子的经纬就埋了是吧”·哥一听精神来了,一个懒龙翻身把我扔在地上,径直向书房走去,边走边道:“既是这三个题目,便索性做大了,咱们把建国所要的纲领都做一做,写成二十四论,再加总论、总纲、和尾论。
我写总论,你写总纲、尾论·第一篇开国论我写,第二篇定国论你写,咱们一人一篇写下去,比一比如何”·哥笔走龙蛇,一下午写好了总论和开国论,然后道:“弟弟你抄一遍。”
姐姐睁大眼睛道:“要抄一遍作甚,寒弟写得很好啊”·“姐姐,上头叫弟弟写,我若写了,上头又要怪我偏袒弟弟了·”·“哦,这样啊”·“姐姐,哥是哄你的,他想试试你的泽主叔叔是不是慧目如炬,能不能将咱们兄弟的文章辨析出来。”
我们兄弟俩文兴大发,不到十天就作完了二十四论,我们兄弟有时心意相通便是一个人·写完了,我再读了两遍,自觉气骨传承,没有漏洞·我们先叫姐姐拿去叫正在龙泽做客的西呈一甲十进士看看,那十进士看了只说好,说如果这写文之人去参加下场科举,一定独占鳌头。
但是问他们是几个人写的,他们却咬定精气由头至尾,气势越翻越上,体例宏拔,绝对是一人之作··这文章呈上去,过了六天发回来了·这回用了朱批,娘批得很用心,几乎每一小节都有旁批。
总论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了二十四论的不足之处,“量然后知长短,权然后知轻重,形然后知大小,衡然后知高下·然比权量力,铎长契大,都求一个度字,试问君等,这为君,统臣,率民的度在何处”娘亲高屋建瓴,告诫我们兄弟,这关健在于实际操作时的尺度上。
整个二十四论,娘一一指出其中华而不实,实而不用之处,共有二百八十问,最难得的是哥写的文章边问我,我写的文章边问哥,让我们换位思考,问得我们汗如雨下,结尾却加了一句考语“同气连枝,珠联璧合。”
娘是将我们兄弟的文章辨析得清清楚楚了·哥惭愧的长叹一声道:“咱们向娘请罪去罢,你在娘面前给我说两句好话,不要落井下石·”·(两丫环奇道:“您说错了吧,应当您这样说才对。
中少主要请什么罪”)·哼,哥的罪比我大,他是一个舅舅式的君子·表面上对娘服服帖帖,那不过是出于人子的孝顺,对娘言听计从,从来很少有自己的创见,可是骨子里却最有自己的主意,一肚子的腹诽。
如果哥将他人引为平生知己,一定掏心掏肺的把自己卖给别人,把自己所有的才华都展现出来·哥一切都听娘的,表面上是孝顺,实在其心可诛,他压根就没有把力气使出来,没把娘亲当贴心人。
向哥这种面上恭顺得一点错都找不出,实际却紧紧把自己心思包起来的人,比我这种整天胡闹的更可恨·不过这样也好,娘起初见哥哥一切都因循守旧,很是失望,不得不强行将自己支离破碎的身子支撑起来,否则我娘今天还缠绵于病榻呢·出兵西呈是转折点,你们还真以为我娘得听我的米伯伯他们是吃白饭的么娘只不过给咱们兄弟一个走上前台的机会,哥趁机大展才华,八个月功夫搞定西呈。
我娘觉出来了,两个儿子原来都没有尽力,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才借整我的机会,来给哥教训··娘对我的三次考验,哥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哥对娘已经佩服得深入骨髓,将娘亲引为平生第一知己。
哥是个正人君子,这样一来羞愧顿生,他和我不一样,脸皮一厚什么都过去了,他自责的很··一进龙泽宫,哥便跪下请罪:“不孝儿,欺心越理,其心可诛,请母亲降罪。”
娘见哥来请罪,感慨万千,亲自将哥扶起来,对哥抚慰有加·我有点儿酸道:“娘您偏心,哥犯了那么大的错,您马马虎虎就过去了·”·娘轻拍了拍我头道:“士可杀不可辱,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哥这一跪便重如万山了。
他来请罪,娘很欣慰·再说也不能怪你哥,要怪便怪娘以前对你们兄弟不关心·”·这一晚咱们母子推心置腹,谈得很愉快·娘便将二十四论定为国策。
娘定好以后,眼有难色,却又不宣之以口·我当即跪下道:“劣儿当誓死追随母亲和哥哥,为西呈和龙泽强盛壮大尽微薄之力·”·哥急道:“弟弟,你胡说什么想偷懒么这由娘亲来定。”
娘亲看了看我们,舒了一口气道:“兄弟俩一样出色,确实为难·这样也好,凝儿主动退下,涵儿先师有云,当仁不让于师,你就不要推搪了·”当下娘亲就拟了圣旨册立哥为皇太子和中泽少主,告祭天地,定哥为接班人。
(两丫环道:“中少主为什么不推呢”·小少主喟叹道:“我哥,是个如舅舅一样处处为人考虑的真君子·他才不把这皇位放心上,叫他选,他一定愿意和凌家哥哥终老林泉。
可是哥当时想,如果我推了,弟弟向来病弱,不是给娘亲的后半辈子带来天大的担忧么这一想,就落在我后面了·我哥哥,好儿子,好哥哥,好人一个。
娘生了这个儿子,是娘的福气·“)·哥被立为太子,要转回前线和鸿雁作战·临走前在书房里,哥愁眉不展·娘道:“你放心不下凝儿“·哥道:“娘,弟弟不像我,无法自保。
如今龙泽内有一股恶势力,儿子怕他们利用弟弟,更怕如果利用不到,他们知道弟弟在娘心中的位置,对弟弟下手,只怕咱们到时不得不中招·”·娘听了摸了摸我的脸道:“你怕不怕受委屈”·我吐着舌头道:“只要娘心中有我一个小指头的位置,我就不怕委屈。”
娘摇头道:“你真不贪心,只要小指头的地方·寒儿,你只管放心去,只要你在人前装出一副心疼弟弟,对娘颇有微词的样子就成了·”·娘就在人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故意在人前苛责我,甚至掌掴脚踢。
其实娘巴掌打过来时,只在脸上摸过,却能发出很大的声音,脚踢在身上也一点不疼,软绵绵的·一至于泽远叔叔他们打我,则更搞笑了,全打在地上,只是架势看上去吓人一点,我还觉得挺好玩的,把那些内女干骗得真以为我娘很恨我。
(殿内诸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泽主不但不讨厌小儿子,反而对他爱护得很,花尽心思想要保住他·)·六 龙神再翔天·本来以为母子这番交心以后,娘亲会心结大开。
谁料节外生枝,哥哥攻下了青山便瞒着娘亲替舅舅料理身后事·每晚我都偷偷去给舅舅守灵,舅舅与那凤璧玉是灵通,玉最后一次供给舅舅精气,使舅舅栩栩如生·看着舅舅的绝世容颜,我和哥哥都深深叹息,绝才天妒,如此英年早逝,怎不叫人痛心。
这事儿进行得很秘密,可是娘还是知道了,这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我也不想说,更不敢说·没有人比我和哥对娘此时的感受更深了,我们也是双生子,我很看到娘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我很恐惧,如果有一天我们也会发生这种生离死别的惨死,死的人一定是我,我才不要活着受这种罪。
这念头一起,便对娘亲更加同情怜惜敬爱··娘亲当时呕血数升,卧榻不起,为了便于医治便安在上书房·每天等大夫们走后,我都在书房里批折子,娘亲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所以那时的大事基本都由我直接拿主意,真的不行,才让娘点头或者摇头。
晚上我肯回房去睡,非要侍候娘·我手笨脚拙,把药都喂进了娘的耳朵和鼻子里,筝姨她们想把我赶出去,我边哭边说:“阿姨,我是呆些·可是小户人家没有丫环,难道儿女就不服侍爹娘了么我好歹也念了些书,连山村野民的孩子都不如么你们就让我来服侍娘好么”筝姨她们一合计也就依了我。
我反正可以白天睡觉,索性整晚都不睡,坐在娘的榻子旁,有时背些自己做的诗,有时哼哼些小时候哥哄我的歌,哼着哼着,就在小榻边趴着睡了·足足两个月娘才缓过气来,直到第二年三月娘可以坐起来了。
这时便传来一个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就是那位小凌哥哥的事··娘没有精神来处理这事儿,就把天子剑授给我,对我说:“如果此人对你哥不利,砍下他的头,如果没有什么,让你哥自便。”
我听到这消息却暴跳如雷·好你个臭风寒,还说咱们兄弟相依为命,一辈子在娘膝下承欢,你食言可是比食饭还利害,我非砍下那个敢魅惑你的家伙的头不可。
我怒气冲冲的赶到哥的大帐,哥早知道我的来意,手一摊道:“来砍脑袋是不是只管去砍,人在后帐,我不拦着·”·我抽了抽鼻子道:“喂,听说大舅舅他们极谏,叫你把鸿雁的祸头给除了,你就是不理。
怎么娘一来问罪就怕了八成是玩厌了吧喜新厌旧的坏哥哥·”·哥哈了一声道:“我不怕你砍他,想砍就去。
不过砍之前,我先告诉你,我抓住的人,姓凌,叫凌霜辰·”说完不理睬我,得意洋洋的出帐去了··我在他身后破口大骂,这个狡猾狐狸他是故意放出风去引我来的,亏他想得出来,竟然借我之手来保住他的心上人。
(两个丫环同时插嘴道:“您干嘛要保凌公子,这与您何干”殿中人也大惑不解·只有风涵事先知道,得意的眨了眨眼·)·我一听这人叫凌霜辰,麻烦大了。
这位凌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在官道上,我不小心滚到了路中央,差点叫风沉明的马踩死,是凌哥哥掌推烈马救了我·后来风沉明又一脚踢向我的后心,又是凌哥哥一脚把他的脚踢折的。
他救了我二次命,我念念不忘,当然不能杀他,还要在娘面前保住他·不过他毕竟是那人的徒弟,如果叫娘知道底细,当时我可没有把握能保得下凌哥哥··(听到这里,凌霜辰缓缓道:“原来当年那两个孩子就是你们”·玉龙吟以十分慈爱的口气道:“辰儿,多谢你千钧一发之时两次相救。
涵儿薄待你,我很生气,日后让他好好弥补·”·风涵突然回头,对坐在身后的凌霜辰做了个鬼脸·他素来冷 绝,这张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令凌霜辰大愕,身后的人也忍不住往下掉眼珠。
)·我在那里待了两天,想不出办法·可是这个凌哥哥却整天寻死觅活,不把我哥放在眼里·我一看就有气,哥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多少女人盼着哥看她们一眼。
我哥对你低声下气,你却还摆架子,你可别怪我帮哥收拾你·我趁着哥他们出兵攻打敌军之际,把凌哥哥偷偷放了·这凌哥哥慌不择路,逃进了我的陷井,中了十日合欢散,被随后赶来的宜姐和哥哥带回去。
我一看大事不好,飞一样逃回到娘身边,躲在娘的羽翼下·当时娘见我这么快就回来,很是犹疑·我就说:“我想娘了,想回来侍候娘,那个人不过是个男宠,哥过了这劲也就没有什么了。
娘可比到外面玩乐要重要得多,所以我就加急赶回来了·”娘嘴里没说什么,心里一定很感动,也就不追究了··宫廷侯爵·到了四月,娘能起来,我就扶着娘在内外书房里一圈圈的走。
我说:“娘,儿子不能陪您到外面走走,就在这书房里扶扶您·咱们把这一屋子的书和折子当风景看,也就不闷了·”娘就任着我,我比娘亲要矮多了,偶尔一抬头,就看见娘亲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已经习惯看娘的脸了,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越来越亲切了·我开始常常说笑话,逗筝姨她们开怀一笑·先让娘身边的人开心起来,她们总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娘越看自然就越抑郁了。
三位阿姨都被我逗了乐了,总盼着我说趣事儿·三位阿姨这四十年来伏侍娘和舅舅,死心蹋地,我理当把她们当亲阿姨来待·不过是说说笑话而已,而且听众如此入迷,说者自然也就兴致勃勃。
我的声音越来越响,起初娘亲还喝斥几声,到后来便安之若素,任我在书房里海吹,把三们阿姨唬得一愣一愣的,有时甚至娘也会听得眨眨眼··四月中的一天下午,娘亲摆好了围棋盘,要跟我打茶围。
我一看这棋子和棋盘,是每个下棋人都梦魅以求的,是天下最好的玉——龙泽冰暖玉所制·我的贪心就起来了,从怀里摸出六十万两银票道:“娘亲,儿子打茶围,素来是要下物事的,儿子押这把票子,娘亲就押这棋子和棋盘。
五局三胜·”三位阿姨也来凑趣,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娘下棋,便将这些年的家当全都押在我这边··起先我还在想,让娘先胜上两盘,然后我连胜三盘,这样娘也不会太失面子。
可是没有想到,一连五局,我输得惨不可言,不但把自己的钱全送进去了,还把三位阿姨的零用钱也给输得精光·我不服气,又拿出六十万两道:“娘亲,饭后再来,三番快子,仍然是五局。”
结果饭后五局还是大输,这下可把家当输没了·娘亲摇头将三位阿姨的钱还给她们,我的他就照收不误了··(两个丫环道:“您水平不如主上,输是情理之中的。
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殿内柳涔笑道:“这两个丫头一点都不知道她们主子的最大爱好,不知道小主子只有十三岁,却将北夏第一棋师妙能杀得大败。
鸿雁棋院的第一高手陆连云,开始看不起这小后生,下了十招要收小后生为徒,三十子口气大改,称兄弟,下到七十子不下了,拉着小后生叫师傅·小主子这样的棋力,三番快子又是最强,连输十局,怎么不心惊”)·我知道今儿是不行了,已经落了下风,约定三日后再下。
三日后,这一局子从下午一直到子时,官子阶段相持不下·娘和我双双弃子道:“这局算和·”当下我高兴得在房中打转转,这下棋之人最爱便是棋逢对手,尤其是娘这种比我略高的对手。
我叫道:“筝姨拿酒来,我要和娘一醉方休·”·筝姨见娘不拦着,又奇又笑,便取了龙泽佳酿寒冰雪进来·娘倘在病中,只是浅浅的茗了几口,我却不停地喝,边喝边与娘讨论下棋之道。
说到兴奋之处,手舞足蹈,抓住娘的手乱磕头道:“阁下的棋下得比晚生精妙,是晚生的棋师,晚生请阁下不吝指教,不吝指教·晚生与阁下纵论棋道,实得平生未得之趣味。”
说罢又喝了一杯,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滑下去的,都不知道了·第二天,中午才去给娘请安,正听见娘在发落我的那一百二十万两银票,娘让米伯伯去订六十条出自咱们龙泽苦寒之地的雪狐毯。
这雪狐毯是取天然雪狐的毛织成的,原先要猎杀许多雪狐,我执掌明皎后,请工殿弟兄教北地的人养雪狐取毛·即便如此,那毯还是极贵,每张价值万金,上百户人家的雪狐毛才织得成一张毯子,不过用来御寒却是天下最佳。
三位阿姨齐声道:“主子,这就是了·您用毯来抵御寒毒,就不会太受寒毒之苦了·”我一想这银子还能为我尽孝,输给娘也心甘情愿··这天下午娘问我,想不想出去走走,我喜笑颜开。
娘问我想去哪里,我想也没想就选了去连天飞瀑·那是天下第一壮景,连接静海和思吟海的二十多道大瀑布,最长的那道长五公里,高达五百米,巨瀑滚滚,据米伯伯他们说是扑天盖地。
到龙泽不去那些瀑布,是白来了··娘亲带我出去,我特意换了件雪白的长衫,打扮得风神俊秀(你们俩别嘘我,让我吹一下行不)娘亲便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哪里又招了娘的忌讳,就立时恭顺行乖巧起来了·到了大瀑布下,根本见不到全貌,要见全貌非得到顶上才行·娘亲他们如履平地就上了,筝姨刚想拉我,娘道:“他自己要来的,让他自个上。”
我一咬牙,看看那七百多米高的山石,便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山石上都是水气,十分难爬,又是近五月天气,我边爬边擦汗,一个多时辰后总算到了山顶。
筝姨她们一见我就格格娇笑·我一低头,甭提有多狼狈了,整件衣服变成了黑衣难怪娘出来的时候要哼一声了,原来他早料着了·我摸着鼻子嘿嘿的笑几声,阿姨们更乐了,明姨连声道:“小主子,您快别笑了,跟小脏猫一样,我陪您去洗洗。”
到了江边一看,可不是嘛,一只小花猫·娘亲的声音穿透那如雷的飞瀑声:“给他把湿衣服换了,着了凉,又该发烧拉肚子,你们不嫌烦么”·我一听感动,哈哈,原来娘亲知道我爱发烧拉肚子,说明娘亲还是关心我的。
我兴冲冲的走到瀑布边,探出头去几乎晕了,差点儿就掉下去了,叫娘一把拉住·娘亲生气的责备道:“你这孩子最大坏处就是纵情任性,率性而为·”我吐了吐舌头,便拉着娘的衣服往下看。
我对着瀑布直流口水,老天爷,您太了不起了,如何造出这样的瀑布来·昊扬江刚经静海,江面宽达五公里·江水浩浩荡荡如一块巨大的活动的天幕,到这儿却突然跌落深谷。
怎么形容那飞起的道道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的水花,怎么形容那惊天动地的气势,此时此刻才觉得江郎才尽,我们母子就这样呆立在山上看那天河倒转,万珠狂舞·过了好一会儿,娘亲才自信地道:“有兴致做诗么,我写上四句,你写下四句。”
说罢娘便朗声道:“从来山川多雄峻,八方急雨此登临·昊扬春色惊天地,原垒浮云变古今·”·我一听眉头大皱道:“娘亲,您这四句气势忒大,儿子继不下去,您饶了我想必娘亲已经有了下四句,儿子恭听圣训。”
娘便又接着道:“狭石难阻波重聚,飞流岂惧雪霜银·江湖奋起千钧力,玉宇澄明万里清·”·我将那八句诗一句句在心里念过去,只觉得气象雄伟,境界豁达,比我做的更有帝皇霸气。
正所谓气吞山河,胸怀天下,那个纵横捭阖,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龙翔天回来了,我娘真的活过来了·我心中狂喜,只在口中念着娘的诗:“‘江湖奋起千钧力,玉宇澄明万里清。
’好一个万里清,天下定矣·”·娘突然将我提起来,直向那断入群山巨壑的万丈奔雪投去·这下我可吓得半死,娘的诗明明生机盎然,为何又抱着我自杀这下我可连哭都来不及了。
当娘与那无边无际的巨大水练相交之时,那水练从中分开,恍惚间,我觉得一条巨大的银白玉龙横穿整个瀑布,在层层水幕中,玉龙穿梭其间,张牙舞爪,龙须掠动,昴然直上。
我被那龙紧紧含在口中,那一道道山岩几乎要撞破我的头,却在迫在眉睫里,突地转开去·这种情形真是有趣到了极点·万料明珠在我眼前晃动,我伸出手去抓,那水珠却被龙须挡开去,一颗都捞不到,我只随着那龙在水波云雾中翻腾。
蓦然水雾顿收,睁眼一看,已经到了山崖的西边,从西面欣赏那瀑布,觉得胸中万千波涛涌动,激情四溢··回到书房,我小心翼翼对娘道:“娘亲,这第七句‘江湖奋起千钧力’改一改成么”·娘扫了我一眼道:“改成什么”·“叫‘龙神奋起千钧力’不是更可以用景抒怀么显得娘胸有河山,从宵小莫能挡。”
娘亲冷喝一声道:“少来戴高帽子,把你那拍马的工夫都用到下泽去,何愁将来·”·我站起来脸上诚惶诚恐,心内暗笑道:“娘不听阿谀奉承,心中持正,灵台清明。
娘告诫孩儿,儿铭记在心,娘亲慧目如炬,远见卓识,高瞻远瞩,雄才伟略,实在是黄口小儿所不能及·”·娘瞪着我,我吓了一跳,可是娘亲却笑了,这可是娘这八年来第一次笑,娘的脸是恐怖之极,可是确实在笑,阿姨们都傻了。
娘笑了一会儿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高帽子一顶顶的抛过来,我可真架不住,你再拍下去,我以为自己是圣人啦·你这手工夫,已经拍倒多少人了”·我手一伸,三个。
娘亲很诧异道:“只有三个”·我得意忘形将脸一甩道:“有些人,比如大舅舅他们,不拍他们也喜欢我;有些人,孩儿不屑于拍。
儿子要拍就拍顶尖的,被儿子拍倒的只有两位太爷爷和娘亲而已·”·娘亲一把扯我过去,那巴掌就直扬起来了·我一闭眼,心想糟了,得意得找不到北了,什么话都胡说,皮肉要受苦了。
没想到娘的巴掌轻轻落在我的后脑上,然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从头开始一直抚下去·娘的语气里混了千万道水流:“你爱吹牛,拍马,逗趣,你只管做就是了。
娘见你如此快乐也很喜欢·娘想明白了,咱们母子的天伦之乐迟到了十八年,可毕竟还是来了·也许再过几年你也会和寒儿一样才大,离开娘·可是娘到底是开心过了,受过儿子的孝顺了,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我激动得连脚趾都在抖,听娘说我会离开他,不多想便举手道:“孩儿对天起誓,除非到了万不得已,否则儿子一定陪在娘亲身边,儿子要是违背今日誓言,叫儿子……”·娘亲紧紧捂住我的嘴道:“娘不许你咒自己,孩子长大了哪有不离开的道理。
娘本来以为你不在人世了,也不存什么痴想,后来你哥带你回来,娘欣喜若狂·这些年娘打你,骂你,心平气和的时候,娘也很后悔·可是以前娘真的无法放下芥蒂,全心全意接受你们兄弟。
你们一片孝心娘亲当然知道,娘实在是太害怕会再发生当年的事·如今娘想通了,你对宁筝说‘人生苦短,所以你把痛苦当作一种人生经历,只有经历了痛苦,才知快乐的可贵,才不会乱作贱自己的日子。
这话很有道理,既然活着就要好好活下去,总活在阴影里,是给人家活,何曾有过自己的日子·从今后,娘要为心爱的孩子和自己活去,看你们兄弟成家立业,成为一代圣君,娘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母子再也说不下去了,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大家哭作一团,好久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我很吃惊道:“娘,您为什么不是眼泪而是血·”·娘抚了抚我的脸道:“没事儿,娘好久没有痛快哭过了,心里一松,畅快得很。”
娘边给我换衣服便问道:“你写了什么,也叫娘看看·”·我红着脸在纸上写出来:“睛天霹雳山根裂,白虹跃日天际连·光电舞动千岩震,断石穿空层云残。
毅迫精诚收七海,力挽狂涛天狼寒·天马行空风生力,玉龙归海九天闲·”·娘看了看对三位阿姨道:“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这手字再过几年就是书法大家。”
我咕哝了一声道:“就字好么,诗想来不入娘的眼了·”·娘扬声将诗再念了一遍,原来娘的真声如此好听,宛如珠玉连缀,水声泠泠·娘念完赞叹道:“这诗的气象一点都不比娘的小,难得的是你知道收锋‘玉龙归海九天闲’,你能收发自如,好得很。
我把东西都放心交给你们兄弟,应当没有什么对不起祖宗的地方·”·我一听大喜,娘不但是文里佳友,棋中良师,还是诗中知音·我将娘按在椅上道:“娘亲,您代舅传徒,我不算您的徒弟。
我现在要拜您做第二个业师,不管您嫌不嫌,儿子是死皮赖脸了·请娘亲我教导儿子为文,下棋,作诗,成人之道·”说完就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头··筝姨她们都发笑,娘斜靠在椅上揶揄道:“这业师可是要收束修的,你拿什么来交学费”·我一偏脑袋认真道:“方师傅只收弟子三条干肉,便让弟子骗吃骗喝骗住。
娘亲您也收三条干肉呗然后也让儿子骗吃骗喝骗住·”·娘亲又追问了一句道:“你若欺师骗祖又当如何”·我吹了吹左手,举起来给娘看道:“娘亲已经有了心腹打手莲姐姐,不成还要加一个两个打起来,只要娘不心疼,儿子没有什么。
再说儿子那点伎俩,怎么骗得了娘这双洞察世情的明珠·”·宫廷侯爵·娘亲朗声大笑,将我扶起来道:“你这个小滑头,处处躲懒·改天要叫莲儿好好打打”·娘亲又道:“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们兄弟十八岁的冠礼,不能堂而皇之的给你过,就在书房中过,你亲自去对你哥说,叫他那一天一定要回来。”
我一听头大了,背后直抽筋,可是又不敢在娘面前说实话,只好厚起脸皮去见哥·一见老哥,不出所料,他屏退左右,叫龙神卫士到门口守着,就一把夹起我,狠狠地给我左边屁股一巴掌,这回他一点情都没留,我半边屁股全麻了,可知道自己干的好事,也不敢嘴硬。
哥的气还没消,狠狠的右边又来一下,这下我哭了,我说:“哥,你生气,打烂我的屁股也没有什么,可我怎么向娘交代啊”·哥是个大孝子,娘是压他的最大法宝。
这一说,他就不打我了,第三下改打为抚了·抚了一会儿,见肿消下去了,便让我起来到里边自己去看·我一看吓了一跳,我哥把凌哥哥紧紧的捆在床上·我这才知道我的祸闯大了,凌哥哥中了十日合欢散之后,哥当了他的解药,他像个疯子一样缠了哥哥十天,结果,就有,就有,小宝宝了。
祸闯到这种地步,我了不敢再呆下去了,缩着脖子溜回了龙泽,先等过生日再说,反正离生孩子还远呢·盼来盼去,生日总算到了,晚宴就只有我们娘仨和三位阿姨、米伯伯,大家边喝酒边联句,吃得很是痛快。
 我知道娘准备了礼物,可是晚宴完了,娘却没有拿出来的意思,我就厚脸厚皮的道:“娘亲,这母难日,想来是要儿子孝敬娘亲的,不过儿子整天在娘亲身边呆着,实在没有好东西,只好向娘亲先求两件。”
·哥一把将我拉出去洗澡,边走边责道:“你如何向娘亲要起东西来,舅舅给你的还算少别娘亲刚疼上咱们,咱们就蹬鼻子上脸。”
我不服气道:“你的意思是说‘娘要是疼咱们久了,咱们就可是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再说娘送什么都行,一张草纸,也是娘亲送的,我当宝贝供起来,舍不得擦屁股。”
哥又气又乐,捂着我的嘴道:“越说越不像话·”·等咱们回来,娘面前放着两只盒子,我一看,一只是哥的,一只是我的,错不了·娘打开左边的盒子,里面是一支纯蓝的玉箫。
纯蓝的冰暖玉天下绝少,这光玉就价值连城,更别说玉箫的做工了·娘对哥哥道:“这是历代爱箫的泽主的爱物,是你舅舅用过的,给你罢·”·我一看肚子里的酸水就往上冒道:“娘亲,我也会吹箫。”
娘亲一哂道:“你中气不足,只有你自己听得见·”然后便拿起第二只盒子,我想轮到我了,哈哈,不会比哥的差吧没想到娘亲又将它推到了哥哥的面前道:“这是龙泽三大神功的功谱,你有空参详参详。
还有一份是我多年征战的心得,你也拿去·”·我一看就两只盒子,看来是没有我的份了·想是娘听到我刚才的不恭之语了,所以不打算给我了·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道:“娘亲,您不会连张纸儿也不给吧”·娘亲逗我道:“就不给,又如何,我这里连一张纸都金贵得很。”
我十分气恼,转身向外走去·娘喝道:“这就走么”·我懊恼道:“找个地方哭鼻子去,行不行啊”·哥一把将我拉回来道:“小样儿,心眼就那么大,丢不丢人”·我的眼圈已经红了,偏娘亲还问哥哥道:“龙泽有六大宝物,你知道是哪六大么”·我的酸水已经冲上大脑了,一听还要把镇泽之宝都给哥,那酸水就吐出来了,抢了哥的话头道:“三大神玉,三大神剑,玄天密录,江山总揽图,玉库,明霞珠。
谁不知道,连龙泽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娘亲也不睬我,我更伤心了·眼泪已经开始打滚了·娘从怀里摸出一只盒子,打开一看光焰万道,哥失声道:“明霞珠,天下三大名珠之首。”
娘亲道:“这明霞珠有何作用”·哥道:“此珠可以延年益寿,驻容养颜,据说历代泽主多有高寿者,全赖此珠之功·”·娘亲道:“寒儿。”
哥道:“儿子明白,儿子勤练武功,一样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娘便将珠子拿起来,上面有一个极精致的玉琏,娘道:“这珠子是太爷爷传给我的,本来有一半是你哥哥的,现在他让你,就全送给你。
把脖子伸过来,娘给你挂上·”·我立时惊呆了,原来这镇泽之宝是给我的,我真是小肚鸡肠,望着那晶光灿灿的珠子,泪水便直流下来·娘笑道:“小呆瓜,哭什么记得不要将珠子随意取下来,贴身挂着,方有功效。”
我哽咽道:“娘亲,您自己留着,不更好么”·娘眨眨眼道:“娘要它做什么,将娘那一脸伤痕越养越深么”·我猛地扑到娘亲的怀里大哭起来:“娘亲,儿子不值得您这样疼爱。”
娘摸着我,好一会儿道:“娘亲疼爱儿子,还要拿个算子算一算值不值么”·我哈得一声笑了出来:“娘亲,您好象偏心了,哥他会哭的。”
娘和哥都失笑,娘道:“你哥才不是你,小眉小眼的·”·娘亲挂好珠子,端详了我一会儿道:“嗯,这珠子很配你·”·我把手一摊道:“娘,哥有两件,我才一样。”
明姨她们全都气了:“小主儿,镇泽之宝都给你,还贪心不足,小心叫蛇吞了你·”·娘边摇头边笑道:“还有一样在凤舞苑的第三层院子,叫润珠楼,是你舅舅回赠给我的,也送你,明儿再去。
寒儿就不用了,战事吃紧得很·”·第二天去润珠楼,我一路上瞎猜,想得头晕目眩还是没有想出来·打开名贵的楠木大门,迎面又有一个大湖,湖四面都是珍奇异树,湖上长廊相连,直连向正南的一卒巨大的三层大楼,那楼有龙翔宫的一半大。
楼篇上题着“润珠楼”遒劲有力,正是舅舅的手笔··上了长廊,我见过许多宫殿,北夏、南拓、昊轩,却都没有这长廊造得精心·木质都是千年的黄杨,天然色泽,润得叫人眼湿,外层都包了暮云石玉,在水中可又立上千年不倒。
到了楼前就更吃惊了,那楼全都是由世上最名贵的木种制成,楼的工艺更是令人咋舌·这座楼用来做什么·打开白玉大门,我先低头看地上,那是龙泽水理玉的地板,是用来防水的最佳材料,地板上还有厚软的森绿毯子,我抬头一看,真是目瞪口呆,那里面,那里面,竟然是,竟然是,我一下子不能呼吸,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天下读书人最梦牵魂绕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难怪舅舅的竹轩里没有书··娘亲抚着我的背,唯恐我喜欢得闭了气,边拍边柔声道:“地上三层,地下四层,共有二百八十万本书。”
我再也顾不得娘亲他们了,直冲进去·这天下还有比这里更大的书库么那上千个大书架静静的立着,述说着五千年来的人世沧桑,世道轮回;那数不胜数的书,安然的躺着,倾吐着世事无常,天道不绝。
我兴奋到了极点,在这个巨大的宝库中狂奔,足足奔了有一个时辰,才绕完了外圈·我一直冲到顶层,对着玉龙山狂叫道:“我来啦,你们听见没有,我来啦。
我发誓要把你们一本本的亲过去·”·我从楼上冲下来,两眼放光对娘亲道:“娘,您每天让我进这儿一个时辰,我给您磕一百个头·”·娘亲边给我擦汗边道:“看来把楼给你,不会冷落了那些书。
这玉钥只有两把,小心管好了·”·我一听笑得嘴都歪了,眼泪和古怪的笔笑容加在一块儿,答不上话·娘亲见我这疯样便道:“你不要是不是,你上次说了我想给你的,你不要。
不要我就收回来·”·我如同一个吝啬鬼一样,一把从娘亲手里抢过玉钥,连声道:“要,要·娘亲当时儿子是胡说,您皇帝肚子里好装海,不跟儿子计较。”
娘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给我舒了舒气··我突然道:“娘亲您先出去好不好”娘亲偏偏头,还真退出去了,要不是那伤痕,我想样子一定很可爱。
筝姨她们一脸的古怪却也跟着退出去·娘亲便敲敲门道:“楼主,可以进来么”·我迫不及待的打开门,躬身道:“泽主陛下驾临弊楼,小人实在荣幸之至。”
娘拧了我的鼻子一把道:“才把楼给你,就顺竿爬·早知道这样就不给了·”说完一步跨进来··我急道:“娘亲这楼有书房么”·“有,每层有三个。”
我兴冲冲去找书房,梅姨道:“小主儿,不请咱们坐坐么”·我道:“阿姨你们先看看,我把书楼的规矩定下来再说·”·娘亲极为不悦道:“不用去了,你看看厅中的玉碑。”
我起先没有留意那玉碑,还以为是个楼记·转过去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咱们舅甥俩可真是心有灵犀不点通·舅舅早把十不借的规矩给定下了,这下不用怕娘和哥哥借书不还了。
娘听出了我笑声里的意思,很是生气的出去看大鱼去了··我又把这书楼全走了一遍·这肯定是天下藏书最丰富的楼,各种失传的孤本珍本它都有,海内海外的名家名作都在内。
书楼分为经史子集杂流六部,管理很是精当·想不到我平生的第二大愿望,就这样轻松的实现了,我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人·这些都是我的好娘亲给的··想到这儿,我对娘亲的爱已经满出来了,冲下去抱住在湖边的娘亲,娘亲把我推开。
可是我不过瘾,一把搂住娘亲就是一顿狂吻,娘亲很是惊讶,就没有再推开我·亲完了,我在长廊上高兴得晕头转向,娘亲柔声道:“这楼有你舅舅的绝大功劳,有一半书是他收回来的。”
我一听,的确是舅舅疼我,我怎么把好舅舅给忘记了,舅舅真是太疼爱我的,舅舅太可爱了·我冲动进来容易忘形,又一把抱住娘,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脸上乱咬道:“娘亲就是舅舅,舅舅就是娘亲。
亲娘就是亲舅舅一样·”·梅姨便抹眼泪便想不通道:“不就是书嘛,给你君位你看不上,这几本书倒当宝贝一样,跟当年的凤主儿一样的疯魔了·连说的话,做的事,也好像商量好了一样,一个模子里出来。”
我松开娘,问道:“难道当年娘送这楼给舅舅的时候,舅舅也像我一样”·三们阿姨齐声道:“正是如此,如出一辙,这情形倒是把当年再演了一遍。”
我得意得大笑道:“三代不出舅家门嘛”·娘亲嗔道:“早知你们舅甥俩如此小气,我就不送了·我把那么多书送给他,到头来他却立下个破书规来。”
七 分雪飞花多转折·从书楼回来,娘亲又听了我的一番策论,让我对天下形势畅所欲言,其间有颇多的不恭之词,娘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非常嘉赏·从此咱们娘俩公务这余常常下棋、作诗、论文,我想对娘亲说:“当什么皇帝泽主,咱们娘俩背上行囊游山逛水去,做做诗,画画画,饱览人间胜景,不是更有趣么”不过娘亲到底不是哥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可乱说的。
 娘亲也是爱书的,却把如此大的楼送给我,待我太好了,我得为娘亲做点事,要是能将娘亲的脸治好,娘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了·我去问晴轩,娘的眼泪为什么是红色的晴轩警告我道:“小主儿,您最好少去招惹泽主的眼泪,泽主是被划了脸上的血脉和泪腺,所以一哭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血,血流多了眼睛会受大损的。
我一听心吊得老高道:“晴轩,我娘的脸治得好么”·晴轩摇头晃脑道:“在天下第一开刀手出世之前是,光是天下医道会些医生是治不好的,所以我娘,师姐,秦谷主她们全都无能为力。”
我泄气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晴轩得意道:“可是现在天下第一开刀手出现了,所以当然能治了·”·宫廷侯爵·我一听乐得跳得老高道:“在哪里快引见,我豁出命去请。”
晴轩一指房里道:“在这里啊”·我故作不知,瞪大眼睛打量这房间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呀,我不会开刀,神医躲藏在哪里啊”说完在房里翻箱倒柜,把蛐蛐所有的书和瓶瓶罐罐都给扔了出来。
最后这狗屎蛐蛐实在憋不住了道:“别找了,那开刀手就是我·”·我踢了他一脚:“早说不就结了,矫什么情·”·晴轩他把所要的东西和计划都告诉了我,我就让李憬,罗冰他们几个去准备,这十六个神龙卫士跟了我,也滑得很,让他们办事没有什么难得倒。
转眼十一月,龙泽内飞雪消然驾临,三日之间一片琉璃世界·我这才觉得寒凝轩真是名副其实,又寒又湿,筝姨偷偷给我水袋,可还是冷得睡不着,两脚和小腹有几股冷气直冒上来,接连拉了三天稀,脸都黄了。
只得整天低着头,不想叫娘看见··娘出宫去看看龙泽和西呈的雪有没有造成大灾,要几天才回来·我在内书房批折子,手指都麻了,明姨生火,我还是越来越冷。
刚好此时李伯伯送了六十条雪狐毯来,三位阿姨把小山相的一堆抱进里殿,然后快活了几天,按娘的吩咐做好了,又忙忙碌碌的把娘常坐的椅子、小榻子全都铺起来·我很想到上面去睡一睡,一定很舒服。
可是想到自己名义上还是囚犯,娘已经待到了二十分,居然贪心不足起来,便低下头狠批折子··娘亲回来了,一进书房看到折子全批好了,便满意的唔了一下·抬头一见那雪狐毯全铺好了,眼睛就阴沉下来了。
筝姨很不安道:“主子,这些天寒地冻的,奴才怕主子禁不住,就自作主张给铺上了·”·娘亲看都不看道:“都撤下来,把椅子上和榻子上的全铺的凝儿常坐的地方,房里的四床抱到寒凝轩里头。
他睡相极差,直着躺下去,到天亮横过来了,能不冻坏么拉肚子么这么厚大的四床毯子,任他怎么翻也翻不出去·其余的拿到润珠楼去铺好··筝姨和我同时抢道:“主子(娘亲)您这是做什么”·娘亲边翻折子便道:“我龙神功已经恢复五成自己便可抵御寒毒,用这此东西反而防碍进益。
凝儿的脸都拉得又黄又瘦,你们没有瞧见么,再多生几个火,别把他给冻坏了·”·我鼻子极酸,这可比送我书楼更叫我感动,可是脸僵了,偏是掉不下泪·娘看了看,把手一挥,一股热流扑面而来,一会儿功夫僵硬就化了,我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不知说什么好,嘴里咕噜道:“娘亲儿子顽劣不孝,您不用这么上心。”
·娘亲叹惜道:“我也不是特意你好,只是在弥补过失罢了·忆柔说你出生时地牢太寒,中了六月的寒毒,所以更厉害·五岁那年又在崖下冻了一夜,所以身体便坏了。
是娘亲没有好好照顾你,所以作些补偿·”·我一听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坝,再也收不住了··娘亲无奈的停下折子,拿手巾给我拭泪道:“好啦,你也是个男子汉,这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功夫娘倒是很佩服,咱们家就属你厉害,眼泪说来便来。”
我又想哭又想笑,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止住,心里发誓,一定要将娘的脸治好··十二月,我找个了时机把娘送到了惜生轩,晴轩和宜姐联手做这个手术,具体怎么做的,我被迷药迷了不知道。
我醒来以后,哥要去救涔哥,所以让我去他哪里冒充一段时间,我独立指控大军,打败了鸿雁的三员上将,但是我也从马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等我醒来的时候,脑子有点糊涂,只见自己在一个极雅致却又大气,精美却又轩朗的卧房里头,床尾还靠着一个美人。
我一看那美人正在闭目休息,不觉呆住了,好一会儿一股子酸水冲斥顶门·我们兄弟都算长得不错了,可是跟眼前这个略有些眼熟的天上人比起来,只有捧镜子的份了。
心里一酸,脑子倒清醒点了·我不是在军中么,好像我从马上摔下来,摔下来也应当在司马大哥身边,怎么会到这美人的香闺中来·难道兵荒马乱,我们打了败仗,我被这姑娘救了,很有可能。
看那美人含情脉脉的守着我的样儿,一定是看上我了·啊,这可是好事,小凌哥哥看来要当皇后不可能,眼前这姑娘刚好可以做我老哥的压泽夫人和西呈皇后,也就我哥那副臭皮囊还勉强配得上这姑娘。
不过先让我偷偷亲两下,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蹑手蹑脚的上去,凑到那姑娘的鼻子上亲了一亲,退后两步看看,舍不得,再亲两下,食色性也,我可不是荒- yín -,而是那姑娘长得实在太可爱了,完美无缺。
刚想再亲,那姑娘就睁开那双天空般明亮的眼睛看着我·我吓了一跳,可是对上那眼睛,我就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把她拐回去给老哥当妻子·我便大展笑颜,可是怎么笑都觉得珠玉在前,形如瓦砾这句话来形容此刻的我,最恰当不过。
我难堪的笑了笑,作揖道:“不知姑娘是何方仙境中人,小可委实唐突冒犯·”我刚想说几句什么“沉鱼落雁”……这类的话,却认为这些话用在这姑娘身上俗不可耐,结巴了好一会儿才道:“人间最美不过三月春景、夏日绿波、中秋明月、隆冬莹雪,但那四种景致怎比得上姑娘生意无穷、神姿逼人。
不可惭愧,小可真的配不上姑娘·不过小可有个哥哥,姑娘如不嫌弃……”我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胡说什么,只由一张嘴信口开河··突然我听见身后明姨奇怪道:“小主子,您在胡说什么姑娘姑娘的,主子最忌讳人家叫他姑娘。”
我刚想问明姨我在哪里突然我想起来给娘亲换脸的事,又想起自己在南拓和北夏见过的娘十五岁时的容貌,不由得惨叫一声:“不会吧,怎么是娘哟,哎呀丢死人了。”
说完怕娘亲打我,哧溜一下钻到床低去了·娘亲生气道:“出来,你这个小坏蛋骗过多少人了”·我缩在床下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三位阿姨都气得直乐·后来在一桌子好吃的东西的诱惑下,不挣气的肚子出卖了我,把我从床底拱了出来·我坐在娘的下手,虽然桌上全是娘和我爱吃得点心,可我却一直盯着娘看,哈哈古人太厉害了,秀色可餐不就是为我娘造的么。
娘亲被我看得很难受道:“不是肚子饿得出卖自己了么老看着我,不吃做什么”·我脱口而出道:“娘亲没听说秀色可餐么娘这样的秀色,儿子一辈子不吃东西也饿不死。”
娘亲顺手拿起筷子就打下来,我虽然躲得快,还是脑上起了个大包,我在桌子底下藏着不敢上去,最后明姨笑得要命,把我拖出去吃饭··(两个丫环起笑道:“主子,您太夸张了吧”·“夸张,等你们见到我娘,就知道我夸不夸了。”
)·我本来对北夏、前秦、南拓、昊轩四国的帝君恨得牙痒痒,这四个狗东西到处造谣,诬蔑我娘的清白·可现在看见娘的胜过天人之姿,我很同情他们四个,红颜祸水啊,一点儿不错。
我要早生三十年,要不是我娘的儿子,我也要费尽心血把我娘弄到手,然后造个玉阁供起来,只准我一个人看,别人碰都不许碰,哼哼··(殿中人一听充满了醋意的哼哼,想不笑都不行。
虽然觉得此语粗郫不文,但却是在实话·偷眼看泽主,对这小孽障的不恭敬很是生气,已经霜结庭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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