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 by 殿前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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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抄 by 殿前欢(3)
·“你这话,太俗气了”·“闭上·”·莫涯只好闭上两眼··“想你最想的事情,或者人·”·莫涯闭着眼,眼珠却不停地转。
该想谁呢,谁呢·谁呢··须臾,他思维停滞了·微扬的嘴角,慢慢、慢慢敛下··“睁开眼吧·”·莫涯睁开眼,他看见了。
眼前的半空出现了一个人··是幻境·莫涯清楚··不过,很好··从看明白那人是谁起,他一直咬着牙·下嘴皮有点发颤·眼有点热。
是个女人··小时候,总是警告他不准欺负弟弟,临死前,伤心地向他频频摇头的女人··辛苦生下他,养他没多久,一直一直在等他回家的娘··他的娘,慢慢靠近他,俯下身,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
吻,没有温度··就像死尸一样冰凉··所以,莫涯,没有哭··只要那该死的门开了,他就能回去,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挽回一切··结束这个吻,莫涯娘的身影开始淡化。
然后,人影出现了一道细细裂痕··很快,裂痕如蜘蛛网般的扩张,最后像一片镜子在瞬间碎了··碎片,在风里又不停地四分五裂,一直一直如此,不断碎裂,直到碎成最细最细的粉,恣意散开,最后如尘,消失不见。
一切又全都静了下来··寒星点点··“没有了·”阿雅向莫涯歉意微笑··“哦·”莫涯好容易回神,“娘娘腔”·“什么”·“谢了。”
四目相接··阿雅叹气,低下了头:“莫涯,其实我希望他也能那样对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应该是自己的娘啊··可是,他们注定相残。
天命如此··莫涯又与阿雅并肩,一起吹刺骨的寒风:“我不知喜不喜欢那绪·只是,他来皇宫找我时,我很开心,很想开个玩笑气他,说我和皇上干过了。
可是,话到嘴边,我却没有说·我有点怕,怕他很温柔地说没有关系·他这个人啊,□就像做功课一样……”·良久后,莫涯说起方才那个愚蠢的话题。
转眼,决斗夜··绸王与阿雅要走进一间大木屋,关起门来,独斗··一起走进那屋时,绸王停下了步子,回首瞧瞧阿雅,随后,他伸出手,一把拥住了阿雅。
阿雅怔住··相拥不长,绸王就放了手:“来吧,阿雅·”·门关上,他们把其他人留在了屋外庭院中··高守隐在暗处··莫涯蹲地。
那绪则挑了棵桃树,盘腿打坐念经··月快西沉时,木门大开··庭里的所有人,都站起身··绸王抱着打回原形的阿雅,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来,把阿雅交给了那绪。
然后,拂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结局就这么敲定了··那绪瞅瞅血裹的阿雅,抬起头,问绸王:“请问你刚刚抱他,是故意的吗”·绸王停下,却没有回头:“作为王,将来要面对多少次骨血厮杀;而我必须保证,留下的是最强的。”
“你是故意的·”那绪道··阿雅轻轻扯那绪的衣:“那绪,不怪他·”·那绪静默了下,又道:“我想带他离开。”
“他死后的黑曜石当归放在族冢……”·“贫僧的意思就是,连他的黑曜石不归还了·”那绪截口,坚定地截口··绸王想了想,点头,旋即,果断离开,依然头也不回。
阿雅就要死了·面对这个事实,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很静··第一个开口是阿雅··“那绪,我想和莫涯说句话·”阿雅的眼,总找不到焦距。
“我在·”莫涯走近··“你那个玩笑,有闲空的话,开开试试吧·”·“你放心,我会的·”·阿雅又转向那绪:“那绪,若我轮回了,你能不能去向佛讨个人情,就说阿雅不想做绸了,更不要当什么王,就做个普普通通的人,男的也好,女的也成;要有娘,有朋友,有人爱我这样才好。”
“好·”·“还有我要很漂亮·”·“阿雅一直很漂亮·”·阿雅自傲地笑笑,眼睛终于能看清点东西。
他看到那绪身后那棵大桃树,幽幽叹气:“可惜,花开不了了,结不了果了·”·“结得了·”那绪咬牙施法,为树结界,给了桃树温暖。
桃花瞬间开满压枝,下一刻,落红乱了一地··凋零的花瓣,落在阿雅脸上··“其实,那天我很想吃那个桃子的·”·“会有桃子的。”
“嗯·”阿雅吃力抬起手,想抓一片桃花花瓣··莫涯帮忙,猛地抓了一大把花瓣,送在阿雅掌心··可惜,阿雅没能抓牢,便垂下了手。
枝繁叶茂的桃树,却来不及结出一只桃子··雄鸡高唱,天亮起··那绪静静地盯着看,看怀里的阿雅慢慢散开,化开,扩散开,消失不见了,除了一块黑曜石。
什么都没有了,徒留下他额头那块黑曜石,在那绪手心发热··清冷晨光里,地上已落枝的桃花,复又盘旋升起··密密麻麻,织成当年的景:·那时候的阿雅隐在树上,傲横道:“别以为一只桃子就能随便打发我。
我又不是猴子·”·那时候的那绪站在树下,天真道:“可是,不是只有猴子才可以吃桃子啊·”·那时候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他们对峙。
一切无声··天地无声,慢慢变老··作者有话要说::新坑链接,欢迎点击·:如果不想翻译的麻烦,可以点此处·第二十二章·阿雅死后,那绪闷了好几天,话也没有,也不大吃东西。
绸族和葛天一族忙着汇合,谁都没来赶他们离开,当然谁也没来管他们··最后,还是莫涯抬起那绪的下巴,逼大师与自己平视,恐吓道:“你这样下去,我会吃醋的。”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这个理由无法让莫涯心动·整整三斤陈醋下肚,他吐了三天,也不吃东西··一对都是青黄不接的脸。
莫涯蹲下,又与打坐的那绪平视:“借我身体发泄下”·那绪摇头称不用··莫涯不管,自顾自地扯开那绪的衣领:“绪大师,交功课吧。”
窗外日光纯粹,映入莫涯深靛的眼,显得愈加清澈明晰,隐隐里透着一种诚意··那绪与他对视片刻,颔首道:“好·”·一顿缱绻后,那绪过了晌午才起,找了个石磨将阿雅的黑曜石仔仔细细磨成了粉。
日西沉时完成··黑色的粉在余晖下晶莹闪烁,那绪掌托石粉,有点发呆··莫涯头枕那绪腿上,问他要做什么··“我们该离开这里了·”那绪将粉装入个小布袋,低声道。
虐恋情深·月东升,他们慢慢走出这个城,谁也没有阻拦·那绪头也不回·走出几里外,那绪寻到个高处,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把石粉小布袋打开,将石粉倒出。
粉平静地泻下,忽然,四周刮起了怪风··风卷起黑曜石的石粉,向不远处的孤城飘去·风里好似有人低低在泣吟:“归去来兮”··是的。
是那绪下了咒,整出个结界··庞大的结界笼罩了整个城池,以及城廓外三里··所圈界线之处,依稀景色扭曲··这样,谁也出不来了··自傲的葛天一族,估计好几辈子要与绸王他们为邻了。
“那绪你究竟在做什么”莫涯双手抱臂··“你说的对,他们一族要生,一族会生,天生就该在一起·”那绪平静答道。
莫涯呀然:“你说什么”·“没什么·他们在一起了,是永生永世地在一起,他们两族可以各得所需,岁岁循环下去,多好。”
那绪的祝福非常诚恳··他们这样上了官道,徒步不久,终于见了小镇的影··镇外半里,就能瞧见热闹··莫涯忽然停步,转向那绪道:“我们直接去找皇帝要经书,是先回万佛寺一趟”·“随便。”
“我要考虑是不是和他风雨一番,做最后的道别·”·许久,那绪没有说话,抛下莫涯,平静地走远··莫涯欣慰,觉得那绪这么样,总比他温和地说不介意,来得舒服。
而那方,那绪已走到镇前马贩子处,买了一匹老马··货银两讫后,那绪上马,一牵马缰,拨转马头,向莫涯笔直冲来··不至于如此生气吧··莫涯见势不妙,撒腿欢奔。
人逃,马追··实在跑不动了,莫涯回过身,大字型立定:“喂,出家人不能开杀戒,你吓谁呢”·那绪勒住马,微笑,将手递给莫涯,问道:“那莫施主你逃什么”·莫涯上马,与那绪同骑:“我方才是在开玩笑。”
“哦,忘了说,我一直不能太激动·”言毕,那绪头枕着莫涯背,昏了过去··莫涯好一会才回过神,踢马肚,向射阳那个好地方,缓缓走去。
如此走了半月有零,终于又回到了万佛寺好地方··最开心的是那嗔,脸上两块小肉乱颤地向莫涯飞扑:“哥哥,我好想你哦·”说话后,瞧瞧那绪,万分体贴道,“师哥,我也想你。”
代为看庙的白泽似笑非笑地打招呼:“回来了”·瞎子椴会闭着眼,非常享受地在晒太阳··房顶上,最风尘仆仆高守,顶着猎猎寒风,眺望群山重重黛青。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平静··翌日,那绪给谛听写信,信里询问了他的伤势,还大致说了这边的情况;并很含蓄地捎了句,山还继续被封着,问他何时回来解封·写完信,那绪用纸折出只大白鹳将信送去。
目送白鸟飞上云霄,那绪转身回屋,却见高大人无所事事,坐在屋顶犯傻··“天寒地冻,高施主不如进屋吧·”·隔了甚久,高守才怏怏答应:“也好。”
不日,小雪··高大人正好又在立雪中,抬头却见白如雪的大鹳振翅而归··他预感定是谛听回了信,血忽地一热,激动地窜进了原来谛听的屋子。
刚进屋,他又倏地觉悟,这鸟脑袋才多大,信怎么样送也不会送进这屋子··手撘上门板,想去找那绪去探听下消息,又怕自己过于突兀,不大好意思。·环视四周,谛听的房间久没人住,满是灰尘··他索性卷起袖子打扫起来··干得正来劲,完全没发现莫涯已经蹲在门口··莫涯蹲了一会儿,才对他贼笑:“高大人,真忙啊”·高守闻言,不知为何耳根顷刻赤红:“几日没有施展筋骨,我有力没地方使。”
“所以替谛听收拾屋子啊”·“一举两得·”高大人淡然道··“哦~”莫涯连连点头,点头连连。
“那个,谛听伤得重不重,有说几时回来吗”高守认真地擦桌子,背对着门,很不经意地问起··“谛听信里说他现在闻响声,就头疼不已。
正好地藏王出游遇到他,说他那边清净,邀请谛听去疗养·”回答的是那绪··“地藏王”·“恩·”·“谛听他,他答应了”高守忙问。
“应该是吧·”那绪进屋,瞅瞅屋内一切,浅笑谢道,“有劳高施主,真替谛听着想,收拾得如此干净·只可惜,他暂时不会住这屋了·”·“哪里哪里。
我只是,见不得屋这么脏乱,顺手收拾下,压根没想得像你这般深远哦·”·“那正好,高大人多多舒筋骨,请把寺庙所有屋子都收拾下吧·”莫涯趁火打劫。
一句玩笑,高大人还真的全去干了·忙忙碌碌,像只带了轴的辘轳,一直在转··莫涯在院子晒太阳,陪那绪喝茶聊天:“我一直以为像地藏王这号人物,我只有神话书上瞧见。
原来这世界,还真有‘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神人·”一句话,高守竖起了耳朵··“也不全是·”那绪话里有话··“那是什么”·“有妖言,说地藏王好赌,地狱誓不成佛是因为,他输给了佛祖。”
“妖言你也信”·“听妖言,能辨识是非,不是更明善恶”·“佛祖也会赌”莫涯不信。
“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那绪低头啜了口茶,平静解释··“看来,地藏王叫谛听跟他混,另有他用哦·”莫涯这句话,声音说得很响,尾音拖得很长。
嘭··高守一下把扫地的扫帚扔了,跺脚道:“我,我去见万岁,把你们的《心经》要回来·”·话音未落,高大人已经施展轻功,在霏霏细雪里绝尘而去。
--- 11月 6日更新-------·高大人出走不久,那嗔就跑来找那绪,双手托起腮:“师哥,你看我是不是瘦了”·“是有点·”那绪同意。
还有一点变化,小师弟长高了··“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回大悲寺去照顾事先申明,我不去的·”·“我外出这些时日,你的功课如何了”那绪正色道。
“啊·”那嗔对对短胖的小粗指,“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为寺庙忙进忙出……”·“去补·”那绪并不客气。
“师哥……”那嗔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本事,一下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补上功课,必定送你回大悲寺,让其他师兄照顾。
这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嗔瘪嘴,低头十分委屈地去做功课··厮时,午后阳光正好··那嗔扒桌上,写功课··那绪审查·从他角度看那嗔脸上两边肉胖嘟嘟的坠着,只见上嘴皮却瞧不见下巴。
非常可爱··那绪故意眼不露笑,脸上也面无表情:“功课做得认真些·”·“哦·”那嗔应声··认真做了一会,小家伙就开始头一低一磕闹瞌睡,不一会儿打起呼噜。
那绪宠溺地摇头叹气,抱起那嗔回了房,将他放上床,盖好棉被,放下幔子··莫涯在他身后倚门道:“这次出门带那嗔”·“是。”
“万一撞见你在交功课呢”·“啊你不想带那嗔吗我们这次出门不比之前,日子不短。”
其实莫涯想的,他非常喜欢这个小家伙,只是他不喜欢那绪如此了解他的心思··“我如此爱你,怕控制不住·”莫涯死撑抬杠··那绪愣了愣,接受赞美:“过奖。”
“悲天悯人的好大师,是不是觉得失了清白太委屈了我忒伤天害理了”·“莫涯,你真的只要这些”那绪直直望进莫涯黑得发蓝的眸。
莫涯别开眼,嗤笑:“你说我要的是什么”有点拿捏不住自己的情绪··“要的不是爱,你要的只是个家·”·“那又如何”·“出家无家,莫涯要的这份暖,我未必给得起。”
那绪坦诚··“那绪你错了,其实我就想亵渎你·”莫涯逞强,高高挑起眉,“我现在就去找白泽,叫他照顾那嗔·这样就不会破坏你我日夜的欢好。”
虐恋情深·莫涯找到白泽时,白泽正忙··忙着撞墙自尽,鲜血涂红整堵墙·白泽阖着眼睛,睡地上··整屋,不胜唏嘘的惨相··莫涯恍然大悟,他绝对不会把那嗔交付给常常自杀的怪叔叔手上。
“找我有事”白泽睁开眼,气若游丝··“本来有,现在没了·”·“别吊胃口,到底何事”·“你不是可以看见未来吗你自己看啊。”
“你不信”白泽敛袖,坐起身··“不信·要不你告诉我,我的未来如何”·“过来,拉我一把。”
白泽十分虚弱地伸出手··莫涯眯起眼,思忖了一会,才走过去拉人··谁知白泽借势把脸浅浅埋进莫涯的颈窝,嘴角微微上扬:“莫涯你的未来,会下油锅,而且你——”·稍顿,白泽一字一字道,“人、可、皆、夫。”
莫涯去找白泽,转眼白泽已经坐上屋脊在晒太阳,莫涯却又不知去向··那绪摇头去找··穿越院落,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调过头,缓缓走出了寺庙。
寺庙后头有山有水,不远处还有那绪静心修行的地方··那地方叫棋池··池方,方如棋盘;池中零星圆石,圆如棋子··池子半冰半水··冰的一头,还有条晶莹的冰冻瀑布挂于山前。
天圆地方,结合山间寒雾,成就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天然困局··局正中,好像困住了一个人,这人茫茫然,好像是个瞎子··“不好意思,贫僧迟钝,椴会施主在此很久了吧。”
那绪缓缓踏入乾坤绝佳的方位··椴会一愕,将身转向那绪,笑道:“原来是那绪大师·在下也纳闷,不知为何总是走不出去·”·“这是个困局,贫僧设的困局。”
那绪浅笑··“哦”·“高守大人此刻该走远了·”·“大师这话是何意”椴会有点不明就里,惺惺作态的不明就里。
“施主是否知道,天地灵物为何都会化作人身修行”·“愿闻其详·”·“因人本身天生具备奇门遁甲,属五行最佳修行形态。”
“那又如何”·“灵物即使化为人形,那绪不才,也能识名·只是,那只貔貅,给贫僧的感觉不同·”·“可能大师的修行不够。”
“是有可能·只是那绪一直奇怪,施主你给贫僧的感觉,竟然与那只貔貅的一模一样·”·“那绪大师,你光凭这点便怀疑我是那只貔貅”椴会大笑。
“谛听来信说,他回昆仑前还特意绕路,上了次文殊山,在西王母的石窟寺取了神兽貔貅的残片·”·“写的是什么”·“残片写貔貅要食灵气眼三千,方见天日。”
椴会颔首:“这说明,貔貅没吃够眼睛,就是个瞎子·”·“对·”·“那还有证据吗”·“施主在这里也是证据。”
那绪指动佛珠··这个证据解释起来,就比较长了··谛听封寺封山,那绪就在此设了困局··只是局内本来没有灵气的饵,说白了就是给被追杀的灵物有个保护周全的退路,以防不测。
高大人离开,那绪多少不放心,上次侥幸不会次次侥幸··于是,他索性利用原来的困局下了与高大人灵气相近的替身饵··飞快又扎实地布下了个陷阱。
中招的只有一个人——那人正好是个瞎子··那人正好和貔貅的感觉一样··那人就是椴会··貔貅椴会··椴会咬牙:“那绪,陷一无辜,与操刀杀人者何别”·那绪闻言,认真思忖了许久,真诚道:“椴会,释一大憝,与纵虎伤人者无殊。”
椴会狂笑,四周气流猛烈乱窜·他身后瀑布凝结的冰柱,随即断裂,下坠的刺尖从了气流转向抬头,齐齐陡然射向那绪··作者有话要说:殿前欢特水群:殿前欢之盛开一刹那44392629·要敲门砖的,没特别规定,大家都懂的即可。
:新坑链接,欢迎点击·第二十三章·椴会狂笑,四周气流猛烈乱窜·他身后瀑布凝结的冰柱,随即断裂,下坠的刺尖从了气流转向抬头,齐齐陡然射向那绪··冰刀逼近,只见水面布满灵气,灵气散开,凝成屏障。
冰入屏障,一点点速度地减慢,锐利一点点被吞没··气流也一波一波被削弱··最后,到了那绪眼前,一切从有到无,全部冰消气散··大冷天,椴会汗流浃背。
冷汗··那绪突然给力了,笔墨难以形容的有力··也难怪,这里是那绪的地盘;所以,好兽不吃眼前亏··椴会不掉身份地求饶:“那绪,你若放了我,我再不食眼。”
“你发誓”那绪沉思了很久,轻声问道··出家人就是傻得可笑··椴会狡黠微笑:“我发誓,你若今天放过我,从此,我不吃眼睛。”
他对面,那绪眉宇坦然··天冷,椴会说话,吐出一团团白气··白气在那绪在笑容里,拧成了一个一个细小的字,蝌蚪小字随着椴会的呼吸,入了椴会的口。
然后,一路向下··“记住你的誓言·”那绪道··不一会,椴会他身体明显感觉不对劲:“那是什么”·“咒。
你不能再吃眼睛的咒·”·那绪在天然的棋局里给他下了咒··咒名很文艺··咒名:诱征··神兽全然失策··那绪迟钝,不等于他不会去思考。
“你欺我眼盲”椴会狂怒,现原形··寒风气涛里,貔貅凶神恶煞,浑然天成··誓言咒其实并不难解。
一般而言这样的咒,困人一时,困不了一世·说难听点,就是吃下去的誓言,到时候当放个屁,就结束了·可惜的是,别人可以如此,他貔貅不可以··所以,椴会彻底恼了,每个毛孔钻出来的气息都想杀那绪。
这个那绪太碍事了··以前,操控比翼的骨骸,为他狩猎获取眼睛,被那绪超度了··因为当初高守有利用价值,他开恩放他活路,给他漏网;如今,高守已经无用,他理所应当再取眼睛,却又被那绪破坏。
更何况,更何况……·反正那绪该死·寒风冰流乱窜,貔貅来战··可惜他忘了自己身处的还是人家布下的困局··声势再大也是枉然。
越战越败··酣战浓时,那绪突然手痛,心跟着一颤··灼情咒火烧般疼··莫涯出状况了··此一分心,让困局不大不小有了空隙,处于劣势椴会脑筋算是机灵,连忙逮着了机会逃逸了出去。
等那绪反应,椴会已然逃远··那绪也不穷追,目送椴会远离后·他叹气,但愿貔貅能好自为之··莫涯在座独立的小偏殿里,缓缓地烧自己的手指头,浸足了灯油的手指头。
随后,慢慢的烧着了整个手……·那绪赶来,扔开佛灯,灭了他手里的火··莫涯抬头灿笑道:“白泽说我将来会下油锅,我想先试研下,怎么个疼法。”
那绪皱眉,没有教育莫涯要自爱,检查他的伤势:“我去拿药·”·莫涯一把拉住那绪··两个人,唇碰到了唇··莫涯微微动唇,在说话。
声音,就宛如在彼此的唇齿间流动,是种温润的痒··同时,他用种相当奇特的目光,盯住那绪:“我脱光了给你玩好不好”·彼此,呼吸都很潮湿。
莫涯嗅到那绪身上的莲花香,若隐若现··夕阳挤过两人之间的微弱缝隙,透出来,使彼此快衔接在一起的轮廓,镀上了一痕炫目的金边··虐恋情深·那绪的回答很有意思:“不必了。”
莫涯冷笑,用受伤的手去握那绪的□,人伏在他肩膀,矮矮道:“大师,我讨厌你高高在上的样子·”·一点都弄不脏的东西,最讨厌了··风穿树桠强悍哭鸣。
那绪愣住··莫涯等,等那绪慢慢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不知怎么地,扔出去的佛灯,窜起了火苗,滋滋燃烧··那绪扭头要去瞧··莫涯不让他分心,把握那绪的手又用了点力。
五分熟透的血肉黏着那绪敏锐··那绪终于有了反应,抓住血肉模糊的手,凝望莫涯··尔后,纠缠突如其来··粗啃细啮,轻挠狠抓,顷刻面面俱到。
野火熊熊前,赤身裸体的他们,有种非常原始的冲动··这次云雨,就在这里··这次云雨,不能灭火·火越烧越旺··那绪把莫涯压在了身下。
他交功课,他饿虎扑食··莫涯眯缝着眼,承受着一次次痛快的撞击··凶猛点,再凶猛点··一记紧接一记,那绪胸口的咒花点点绽放··最后穿刺,莲花完开。
巅峰之际,莫涯终于开怀··殿前欢后,烧得一片灰烬··“我早就说过,别碰那绪·吃苦头了吧”数里外树林,白泽纨绔地逗他的鸟,阴恻恻地笑。
逃来的椴会不服,呼呼喘气··“他若瞎了,就不能读那七本心经·不读心经,就不能知道第九门确切所在的位置;不知道门所在位置,又怎么能替你打开那扇欢乐的门。
你这道理都不懂”白泽恶毒抚顺椴会的毛,如摸丧家犬··“那我就这样一辈子瞎下去”·“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挽救。”
白泽拨弄手指··“什么办法”·==== 11月15日更新====·有什么办法能到昆仑呢高守一路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
三心二意的后果是,高大人迷路了··攀上高高的树枝,他探寻出路,感觉头顶有样东西飞过··高守抬头··一个男人从他头上高高飞过,男人有对雪白的大翅膀……·高大人愣了愣,施展踏雪无踪,跟了过去。
鬼使神差··接下来,在这古松树林深处,他看到了一只羽人脱掉带翅膀羽衣洗澡……·原来传说是真的··这么冷的天,还在如此冰冷的湖水里洗澡,光想这个,高大人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他咬咬牙,很不要脸的蹦跶了出去,悄悄偷了羽衣··须臾后——·高守高大人他死死抱住人家的羽衣,用威胁的目光注视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
“把羽衣还我……什么条件你开·”羽人,五官深刻,冰雕成的一样,有种水清色的蓝,一双银灰色的眼珠看着让人发寒·乌发委地。
“我我我想去昆仑·”·昆仑山,天之柱··云雾深处,山里古潭氤氲·碧色潭边,游光美滋滋地坐在自己的尾巴上钓鱼··水里,鱼戏鱼饵,一逗一逗。
波澜不起··游光扭扭屁股,小声诱哄:“吃吧吃吧,这饵可好吃啦·”·就在鱼儿吞饵这刻,碧潭如镜,映出天上,有羽人低空掠过··而这羽人好像背着一个人;这个人好像,很熟悉;这个很熟悉的人,好像是高守。
游光大惊下,也不忘迅速收竿·可惜鱼太重,他一时拉不动··无奈看看天,瞧瞧水,游光咬牙,转过身,反背着鱼竿撒腿追高守··食饵肥鱼,终于被拉飞出水面,于半空乍出一道干脆水弧线。
游光却因此重心不稳,粗大尾巴翻前,全全圈住了他身体,如球滚出几丈开外,直到撞上参天古树,才打住··摇摇晃晃,游光抱住自己的尾巴,艰难撑直了身··谁料,空中肥鱼铩到,对准游光的脑袋,撞得正好。
游光出爪紧紧抱住鱼,随后,光荣倒下,且不省人事··山中有林,林中有无形结界··这是谛听为自己养伤修行,特意设下的屏障,可阻隔一切恼人的杂乱声响。
·而为谛听守门的是只像兔子的灵兽,名唤:诞··高守拜山,诞连忙拦住去路:“站住你们来昆仑,所为何事”·“我来只为见见谛听。”
高守拍拍胸··诞翻翻小白眼,似有似无地瞟了几眼,道:“我家山主与地藏王正在风流快活,不宜被闲杂人等打搅·”·高大人立时摇头:“我不信,你带我去看”·诞这灵兽,向来不爱说实话,谎说习惯了,从不怕被揭穿,如今高守坚持要见谛听,他自然皮厚也不推托,只是昂头很□地领路:“这边请。”
结界内,阳光温软··谛听养伤,养得丰神如玉,只是耳背了··风偶尔带着水气缓入界内,滑过他指尖时,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又悠哉悠哉地入了谛听的耳。
坐他身边的地藏王浅笑道:“虽然耳力大不如前,不过你修炼听人心声,以后也是个本事·”·“多谢夸奖·”·“其实地府也是个有趣地方,你要修行,随我过去,必定有益无害。”
谛听友善地搭上地藏王的肩膀,道:“我说过了,考虑考虑·”··两人对话稀疏平常,可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亲昵携爱,谐笑甚欢··这个外人,自然包括结界外的高守,高大人。
高大人愣了愣,走上一步想叫谛听,突然他又想起谛听耳朵已经大不如前,于是马上手圈嘴,大声唤了几声谛听··如此造孽的噪声,自然穿不透谛听设下的结界。
谛听当然是一点反应也没··兔子模样的诞,更不怕死了,两只长耳作出摊手状:“我说的吧,他们相处融洽,眼里再无旁人·凡人,你如果真要去打搅的话,我帮你去通禀就是。”
高守忽然觉得心里泛起酸涩,爱面子的他,低头看看手心:“不用了·我想,他不会跟我回去了·”·一句话,脱口而出··原来,他想他如果来,谛听便会和他一块下山。
原来,他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以为一切很简单··可惜,他料错了··他什么也不是··尔后,高守虚笑道:“翅膀男,我们走吧。”
羽人回答还是冷冰冰的:“当初条件,只是送你来,没有送你离开·”·诞谨慎地仰望羽人,没有插嘴··高守当场傻眼,他万万没想到,神灵也爱落井下石。
“你若要离开,不难·你答应我,孵化次我们羽人蛋·”羽人竖起一根手指,“不必很久,只一夜·”·“你也看到了,我们羽人体温偏冷,孵化下一代委实不易。
所以,我们往往请人代劳,作为报酬,我们会送孵蛋一夜的人飞到他想去的地方·”羽人又补充道,“我答应你来此,本就是个意外·当然,你可以留在这里,慢慢下山回去。”
诞两只耳朵扬起,前爪拉拉高守的袖角:“对啊,阁下又不着急下山,等我山主缓过神来,看到了阁下,说不定还想和阁下叙叙旧呢·你留下吧·”·高守寻思,自己破坏羽人种族的规矩总是不好。
何况这里,他呆久了能做什么于是,他点头:“不就一个晚上嘛,翅膀男,我答应你·”·望着高守他们逐渐飞远,最后消失天际,诞撇嘴,狞笑:“真不知死活,居然去给羽人孵蛋。”
话音刚落地,他的耳朵就被高高揪起··敛起结界的谛听正提住诞的长耳笑问:“你这是说谁不知死活”·作者有话要说:殿前欢特水群:殿前欢之盛开一刹那44392629·要敲门砖的,没特别规定,大家都懂的即可。
:新坑链接,欢迎点击·第二十四章·诞知道谛听的新本事,可他生性就不真实,于是忙不迭摇头:“没有谁·”·头摇得正欢时,游光扛着鱼上山了。
长得肥矮的他,目光自然也短浅了许多,看不清形势就乱招手:“谛听,你问问高大人鱼要吃什么样的”·谛听耳背,侧耳问向游光:“你刚说什么”·谎言眼见拆穿,诞赶紧羞怯捂脸:“是他非要给羽人孵蛋,我劝过他了,那凡人自己不肯听。”
……·夕阳已然西沉,天际无痕地隐去最后一道温软的光··虐恋情深·谛听骑上姑获鸟鸟,扭头坦然道:“地藏王,你的地盘我不去了。”
“世间无有后悔药啊·”地藏王的微笑高深莫测··谛听远去——·月光下,九头鸟张开巨翅斜掠长空,羽翼搅动满山薄雾摇荡。
片刻,白霜落肩··他肚子咕咕在叫··饿了··高大人迷迷糊糊地揉自己的肚子·肚子光溜溜的,还挺硬··压根不是肚子·纳闷的高守骤然清醒,望望四周漆黑一片,自己怀里正抱着一只蛋。
是了,他答应过羽人帮忙孵蛋的·这一路飞来,没想到他竟然睡着了·看来他们已经到了地方,这不仗义的羽人把蛋扔给自己便不管了··鼻子里首先嗅到的是一股糜烂的腥味。
高大人开始眼观八方··这是个顶级庞大巢,巢里几只半人高鸟头、人身的绒毛怪物在玩蹴鞠·腥味,乍浓乍浅··仔细看,它们踢的不是什么蹴鞠,而且乱蓬蓬带血的人头。
高大人倒吸一口凉气,脑门心开始冒汗··正在这时,蛋壳破了··破裂的声音,让所有的一切顷刻静了下来··所有的绒毛鸟都望向了高大人··蛋破,鸟出。
出来小鸟和外头的绒毛怪物一个德性,相当贪婪地向高大人张开了嘴……·羽人确实不会孵蛋,所以他们以“我可以带你飞到任何地方”为交换条件,把人骗来帮忙抚养后代。
当然,这些幼小的鸟人还有个本事就是——食人··只有吃了足够的人,小鸟人才会蜕掉傻气的鸟头,成为英俊有型的大鸟人··腥臭鸟巢内,所有的小鸟人慢慢向高守聚拢过来。
“好像不怎么有趣了·”高大人摇摇头,一拳打昏刚孵出的鸟人,摆开防御架势,招招手,“来吧·”·须臾··巢内打斗声,势如破竹。
·超二的高大人,英勇地站在巢的正中心位置一直在打,一直在打··如此一派鱼死网破的气势,吓到了远远围观的羽人仁兄··穿着能飞天羽衣的羽人,疾飞过来,冷不防抓住高守的两肩,随意地把他抛了出去。
而巢下自然是万丈深渊··高守一路坠落,手脚乱抓空气·他突然右手搭到某处,手指用力,使用吃奶式鹰爪功,死命抓紧··惊魂难定,月光稀疏。
高守发现他搭上的居然是一具水晶悬棺··这水晶棺材还不是空的,里面闭目平躺着一具完好的尸体·尸体侧面有点眼熟··可惜高守没空思考这个,指骨“咯咯”发声,难以支撑他体重。
旋即,手一滑··高大人,继续坠落··“高守”夜幕最远的一处,冲来一点白光·谛听赶到了,在姑获鸟鸟背上,他伸出了手。
高大人心花瞬间怒放··他向谛听伸手··一个笔直坠落,一个横冲过来··刹那,碰到指尖·仅仅碰了碰··随即,错过··一个依旧急速坠落,一个横冲过了头。
死定了··高守这么想着,这时候应该闭眼等“轰隆”一记的摔死声··可是,一阖眼,就看不到谛听了··再也看不到了……·所以,高大人不舍得闭眼,瞧着谛听,微笑。
尔后,重重地摔了下去,五体投地··而谛听眼睁睁看着他摔得粉身碎骨·指尖沾着,高守手指上的血痕、土屑以及微凉的温度··=====================4月 3 日更新==================·还是没死成。
白泽撇撇嘴,张眼,却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一棵大歪脖树下·莫涯正蹲在他的前方,眼对着眼,挥着手,同他打招呼:“对不起,那天落荒而逃不太符合我的气质,所以今天我来补救形象了。”
“哦,好说·”倒吊白泽在空中轻轻晃荡··“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莫涯随手拣了个树枝,用树枝推他。
继续晃荡··“你还有什么想知道吗”白泽头脑发热,眼充血··“我回去后,那绪会成佛吧”莫涯用树枝挖了个坑,飞溅的泥渣时而泼到白泽的脸上。
白泽眯起眼,压低声线问道:“你会关心那绪的未来”·四目交锋了片刻··“算了,不听你的含蓄了,大师正等我收拾行李呢。”
莫涯扔了树枝拍拍手上的泥,起身离开·走出三尺外,他又转回来,恶毒地往坑里尿了泡尿,随后再度挥手,“再见·”·白泽微笑:“再见。”
风来云开,阳光正好照来,偕同天色一块倒影入湖··叶盎然,花怒放··那绪与这片绝色,几乎融为一体··清风送暖正浓,一只九头鸟却哀鸣,穿破云气疾速而来,风云间粗干的羽翼抖擞。
那绪抬头:“姑获鸟”·姑获鸟闻声,快速敛翅冲下,停在那绪跟前,两翼下依旧大风扇动··那绪走近问什么事,九头鸟放下叼在嘴里的经书。
经书落地,夹在其中的一叶飘出,在空中轻轻旋舞··舞出一席对话··『他摔成这样,筋裂骨碎的,就算活了,也不成人形了·』地藏王··『我把人形给他。
』·『这是何必即便你以后再修炼回人形,也会……』·『我知道· 』·『生死由命,谛听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放了他,我当你的坐骑,永生永世。
』·『我留下陪你 』游光··『不用· 』·『我是只很讲义气雄灵· 』·……·花飘零,徒留静谧··久久。
被姑获鸟惊飞的小鸟又重拾欢畅,飞出窝来,唱着歌去觅食··那绪皱眉,闷头想了想,默默地走到花叶深处,于地圈画成蔓荼罗阵··蔓荼罗正中,头戴天冠的地藏王幻象现身。
地藏王面对那绪并不吃惊,只善意笑道:“我已将那凡人送回了·他性命应当无碍·”·那绪无话··“我知你心里不舒服,但有因有果,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你也看开点吧·”·依旧无语··风中,枝上的花身不由已地坠下,林里小鸟亮嘴就想啄··那绪蹲下身,先鸟儿一步拣起了花·小鸟倒不怕那绪,歪小脑袋,傲娇地啄碰那绪取花的手。
那绪却没有松手··小鸟依旧傲娇,见那绪不谦让,干脆拍拍翅膀飞走了··那厢地藏王浅笑:“此落花有灵,本次转世将投人道·”·许久,那绪方拈花回应:“有因有果,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地藏王解释得很对·”·“你能领悟,自然是好·”·“圣尊,不如我们打个赌吧·”那绪站起了身··一听到打赌,地藏王眼睛一亮,旋即又低头轻咳,“这个不太好吧。”
那绪相当耐心地保持沉默··“赌什么”地藏王终究没有熬住··“缘分·我就与你赌,高守与谛听的缘分。”
陆续几日,终于收拾完行李,翌日那绪他们就要踏上找经书的征途··莫涯勾着那绪的肩,问:“你在想什么”·“交作业。”
春风徐扫,万物坦荡,天地解冻··尔后,正春··小楼外霏霏雨·老城内,花影灼灼红乱··当今圣上又添皇子,小皇子耳后有朵花形的胎记,人人都拍马说这是委实的好命。
好命不好命谁都说不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高守高大人是个劳碌命··月圆月缺··高守站在房顶,听宫女嘀咕叹息说,小皇子居然是个天聋地哑。
高大人听后,也觉得可惜·一只不知名的小鸟,穿叶而去··花开花落··紧衣缩食的高大人给横山派送银两,秋雁偶尔会传书,告诉他那绪他们到了哪里,收了第几本《心经》。
没人说起谛听·高守皱眉,他醒来时人已回京城,心里早料定是谛听救了自己,只是——谛听为何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留给他·雪冻雪融。
虐恋情深·券门前,负手立··还是没有谛听的消息,只字片语都没有··风筝飞高时,有只小小的手,突兀地拉拉他袖角··他谦虚弯身笑问,小殿下何事·从未开过口说过一句话的小皇子,仰面满眼期待问道:“高叔叔,你还记得谛听吗”·作者有话要说:小花皇子:蜀黍,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谛听吗·还记得吗,记得吗·【声明:本皇子不是谛听】·=========================·恩……怎么说呢,《春抄》写到这里,应该说终于算进入正轨,也等于说告一段落。
后头嘛就好似取经道路一样,一个接一个小小故事,却与主心轴没太大关系·所以,某决定将其截断,插曲转为番外,本故事直接果奔主题··但愿:春抄一文,文如折扇。
折拢是扇,展开也是扇·扇面能五花八门,各种潇洒;扇骨可精致坚韧,风流不断··第二十五章·第三年··第六本··那绪揉揉眼,合上第六本《心经》。
上古的心经,不是只有短短几个字,而是厚厚一册··刚开始,是莫涯找咒语,按照鹿鼎记里面的套路,他先把书拆了,每一页纸对着光照,瞧里面有没有夹层,里面夹着碎纸什么。
没有,佛家不比皇家,书很糙纸很单薄,对着油灯一照,里面便是清清楚楚啥也没有··莫涯不死心,又改火烤,水浸,油焖,还咬破手指,洒了好些狗血在那书上,总之各种中情局谍报站手段都用上了,那六本经书还是好端端的,半点线索也无。
那绪心里自是很疼,也不方便说,只好仔细把那些书整好合好,实在受不了,就拿了一本来看··“这本心经,有四个错字·”·合上书后,他也是百无聊赖,闲闲说了一句。
一旁蹲着的莫涯闻言一怔,大概是愿望太过强烈,突然间便心开一窍,从桌上胡乱又抽出一本,“啪”一声递到和尚跟前,道:“那这本呢,这本有没有,有几个”·被强逼着看了一整个时辰,满眼星星之后,那绪这才答他:“这本也有,也是四个。”
两人对视,当即明白这绝对不是巧合··“心出一血”,“五浊之世”··那绪将这八个字抄了下来,一边叹气:“前辈们心思巧妙,这上古心经深奥难懂,除非我门中人,又除非我这种呆子,哪个会去这般细看,又哪会知道这里面还有错字。”
“是是是,大师聪慧,天下无二·”莫涯连忙马屁,“我这就给大师打点热水来敷眼,大师就顺便把这四本也看了吧·”说完便把那四本砖头一样的经书推到了那绪跟前。
受了人家的热水服侍,那绪自然是推脱不得,只好按着太阳穴继续··起先莫涯蹲在他身边,是看得满眼放光,可也架不住那经书催眠,慢慢打起了磕冲,人半蹲靠着桌腿,居然睡着了。
那绪失笑,于是丢下手里经书,抱他上床··人刚刚放到床上,他却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捉住那绪右手,道:“第七本经书是在你这里的对吧,你为什么没有拿出来,在你这里对不对”·“在我这里,没有问题。”
那绪柔声··第七本经书其实已经给狗吃了,这个事实他一直不敢告诉莫涯·但现在没关系了,那本书他默过无数次,里面错字在哪里,他最最清楚不过。
“哦·”·听了他这句,莫涯立刻应了一声,嘴边一个诡异的笑,就地倒了下去··他根本没醒,刚才那句,是他的梦话也是心病··睡下之后,他抓着那绪的手便没那么牢了,只闲闲握住,但那绪却没有挣脱。
如果没有记错,自得到第六本书后,莫涯已经整整五天没睡了··因为灼情咒,那绪能感觉到他心火一样的煎熬··一刻也不能等待,如若不能回去,那就水淹了火烧了破碎成灰,他和这世界他妈的同归于尽。
这愿望是这般强烈,强烈到他那绪……,在他心里不过是一颗草芥··“佛祖会成全你,我……也会成全你·”·在莫涯身边没有站立太久,那绪只让心酸了那么微微一刻,便抽出了手,弯腰,替莫涯盖上了寺里那床破被。
鸡叫天明,莫涯还在梦里磨牙··窗外山岚青黛,连绵无绝·自云里探头的光,洒洒洋洋,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案头灯花乱晃,终于恹恹熄灭··窗前有人腰间玉佩玎珰,头枕窗棂,嘴叼了一根抽芽的嫩柳,冲着那绪在笑:“早啊,那绪。”
那绪见怪不怪,“早啊,白泽·”·白泽瞥过案桌上的经书,笑意又深:“只差一本了·”背对□,他那双眼也含一痕青翠。
那绪颔首,道了声是··“第七本在哪里,可有方向”·“被狗撕碎了,吃了·”·白泽呼吸一窒,他来来回回自杀了这么多次,居然没看到这个结果。
那绪了然而笑:“你果然很紧张第九重门·为什么”·“因为,”白泽苦笑,“能开了这第九重门,是青鸾遗愿;也能给我死的希望。”
“第七本虽然已经毁了,但贫僧记得内容·”沉了良久,那绪缓缓道,语气不轻不重··“很好,待你探知第九重门位置后,我便告诉你钥匙在哪里。”
那绪顿了顿,点头道:“一言为定·”·称了心的白泽笑得很欢,正得意忘形,不禁咳嗽,咳到后头还以袖掩口··那绪拢眉:“怎么”·“没事,我刚嗑了点毒药。”
白泽挥手,不以为然··“我看看·”·白泽趁势搭牢那绪的手,略略探身,带血渍的口在那绪耳边低语:“其实,钥匙就是你的心。”
喷在耳畔的话语如此温热··“我的心”·“没错你的心,如果我打诳语,罚我和天地同寿·”白泽咳嗽得益发厉害,语气却甚是热烈:“成全他,需要你心一颗,而且必须心甘情愿,和尚,你可想清楚了。”
白泽走后,那绪如泥塑般呆坐了很久,紧接便开始称自己胸闷,推莫涯出去,在床上卧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莫涯披星戴月,熬得眼珠子血红,到了早上,终于寻到个借口,又给那绪打了热水,说是给他洗脸。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走,所以不肯再看经书了”莫涯进门,挤了热乎乎一方帕子递给那绪··那绪没有回答·其实谁都知道,答案不重要。
“前面六本我已经看完了,错字也挑了出来·”那绪起身,接过那帕子擦脸,擦得很慢很慢··“那第七本呢,第七本不是本来就在你身上。”
“那本丢了,第一次跟你出去,我便丢了,被狗抢去撕了个粉碎·”·这一句之后,那绪感觉到莫涯的心骤然一缩,似乎每个毛孔里都抽出了一条战栗的血丝。
不忍心他再受多一刻煎熬,那绪连忙接口:“那本心经我抄过许多许多遍,里面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所以没关系·”·“哈”·“谨慎一些,我还是应该将这本默出来好些,但寺里缺纸……”·言犹未尽,那厢莫涯已经开始宽衣解带。
然后那绪就听见他道,混不在意,“来,默在我身上·”·笔过墨留,点点旖旎··钻进屋的风,也慢慢凝住不动··春光独到··笔点点落落,墨痕深深浅浅。
很妙字体,抑扬顿挫··默写奋战到最后,一对攻受气喘吁吁,只剩下说话的气力··第七册心经全然裸呈··那绪沉下心,将那最后四个字在莫涯背上轻轻圈了出来。
“齐了,开门咒语是一句诗,总共二十八个字·”他道,最后落下了笔··莫涯赤着身,看着他,突然间就笑了,伸出双臂,抱紧他后在耳边吹气:“好,完事。
那我们……”·那绪的眼神清淡,似乎心事无穷,莫涯还以为他定会拒绝··可是他没有,在莫涯厮磨挑逗他的那些空隙,他甚至伸出手,微微颤抖拥住了莫涯腰身。
“最后一次了和尚,拿出你的本事来”在莫涯哑声,将身上墨迹和热汗滚了他一身的时候,他的双手便突然收紧,靠近他,用尽全身气力,恶狠狠吻了上去。
“如果你回去了,会不会……”·在欢愉过后,那绪的脸苍白惨淡··“我会想你·”莫涯倒是懂他,但语气却没有诚意,方才因为用力过度,指甲劈出血来,这会子正将手指放嘴里含着。
“也或者,你只是要我替你打开这扇门”·虐恋情深·莫涯就不说话,只挑了眼看他,眸色深处,有种诡异的蓝··——如果我告诉你,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和那个人同归于尽,大师你可还会放我回去·——所以我不会想你,穿过那道门,我就没有未来,我们缘尽于此。
这一些话,他说不得,所以只能藏在深处··许久,那绪叹了口气,道:“回去,就真的对你那么重要”·“是·如果不能,那我宁愿死。”
“回去之后,你便不再为难你自己”·“是·”·莫涯没有撒谎,死人不会为难自己··“那好,你准备动身吧,七日之后,第九重门将会打开。”
那绪也不再叹息··“好·”莫涯也一派平定,慢慢张开手臂,去抱住了同样赤身裸体的那绪··那绪身材消瘦,在- yín -靡过后,居然仍然散发着一股清淡悲苦的味道。
是这个人,相处一千二百四十九天,从来没对自己发过一次脾气··是这个人,对自己下了灼情咒,愿意同尝自己受过的苦痛··是这个人,为自己抛弃了清修和佛祖。
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人,待自己便只有好,掏出心来,不怨不尤不问回报··“那绪·”在渐渐松开怀抱的那刻,莫涯感觉自己已经麻木的心扑哧哧冒着微小的气泡,那一丝丝的,不知是不是愧疚。
“那绪……和尚·”他道,又重复一次,“想着我,熬不住了就去找个别人,浪荡江湖破罐子破摔,做个他妈的一代- yín -僧。”
那绪没有答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也没再看他,只垂低了头,慢慢的,将双手合十··作者有话要说:重要的转折,事关主线··一个人如果挖了心,还能不能活客官您说呢·第二十六章·沙漠西北,衔恨,一个名字很怪而且终年刮着乱风的地方,如果你能穿越狂风,熬得过饥苦,也碰巧不会遇上怪物,那么你最终就会发现,在这块沙漠的中心腹地,居然有一个大坑。
坑口很大,呈不规则的圆形,如果绕行一周,吃饱饭的壮小伙也需要多半个时辰··坑很深,多深没人知道,反正所以投进去的石子都没能发出回音··一般来说,坑里会是漆黑一片。
但到了傍晚,某一个特定的时辰,如果天上骄阳正好,又恰恰巧没风,那这特定角度下的光,就会打上坑壁一块缸口大小的黑曜矿石··石头反射光线,打到对面,又会迎上另一块矿石。
这么无数次传递,光柱就会耀着七彩,越来越强盛和虚幻,最终,打到天坑中央一块相当不小的平台··这是光的尽头,只要能投射进来,就必定会生出一个海市蜃楼。
沙漠坑底,最诡谲的海市蜃楼,那是一扇门,或者更准确的说,只是一个门洞,由白色石柱围成,上面并没有雕花,只隐隐约约透着极淡的血色··第九重门,便在这里,自月光族住进这个天坑以来,便一直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这门的原身在哪里,月光族人素来谨慎,所以也从没人踏进过那扇门去··直到有一天,他们族出现了一位新王,一位娟狂任性长着两颗心的王··“唔,族人的性命是不适合冒险。
那别人的命好了·”长老们百般劝阻,得到的便是这个回答··第二日,这位便出去抓了只小妖,投进门去··小妖道行很浅,进去后一声惨叫,便再没了动静。
换道行深些的,扔进去,最多的是挣扎嘶叫了一天两晚··月光王那时年轻,而且自负,终于有一日喝多了酒,熬不住进去探了个究竟··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天,族里长老们眼睛都要哭出血来,正准备替他做个衣冠冢的时候,他出来了,脸色煞白,施施然告诉他的族人,“我没死,就是灵力去了一成,没什么,我很好,非常好。”
·门的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所在他不清楚,但身在其中非常痛苦,就好似有一万道细小的雷电,钻入你肺腑,噼啪烧灼着你,吞噬你的一切。
“多么厉害的角色,在那里都会动弹不得,时日久了,灵力身体,甚至魂魄,都会化烟·但我还是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年轻的月光王意气纵横,两颗心同时跳动着,血液奔流,那是真心的以为,自己是天纵英才,一切都在掌中。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太岁,这世上最后一只太岁··太岁,天地之法器也··从上古开始,他们就存活于世··即使他们有生命,却被列为物,随意使用,比畜生都不如。
六界神仙、妖魔、鬼怪凡修行者都要猎捕他们·无情将他们身体炼成上等的法器,更有过分者,残酷地虐杀他们,让其怨恨之气不散,成为自己的傀儡、式神··太岁越来越稀罕。
直到有一天,只剩下了最后一只,被诸路神佛追得无处容身的这最后一只··亡命的途中,他遇到了月光王··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本已经穷途末路,注定成为月光王的法器,可在修炼过程中,月光王却对他动了真情。
太岁之所以为物,是因为他们没有心,虽有人形,但却没有心··而月光王恰恰巧有两颗心··挖一颗心于他,这对于本来就偏执张狂的月光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叫人错愕的决定。
和谨慎含蓄的月光族人不同,他是个异类,无论爱恨,都直接彻底··而让人错愕的,是得到了这颗心之后的太岁··不止得心之后灵气大增,太岁发现自己突然有了采补能力,可万物皆受,随性夺其精华。
因为这个改变,也因为背负着族人血债,太岁变成了这世上最- yín -/荡的一只天然受··万物可受,只要它够强大,给得起自己想要的灵力··而在这一路放浪索取的路途当中,一个秋日午后,他遇到了醉醺醺的貔貅。
两人四目碰撞,立刻干柴烈火,也顾不上天色,就在路边树林疯了一般厮缠起来··这一次欢爱,太岁达到从未有过的高/潮·而且旋即发现,不仅自己得到采补,灵力骤涨,而那貔貅居然也没有损失,甚至还很有裨益。
天然攻受,两相裨益,谁敢说他们不是天生一对··两人于是鬼混,魔界火海,神仙洞府,悬崖绝壁,无处不是他们欢爱尽兴的场所··而在每一次高/潮过后,太岁往往就会生出杀意,那些曾经把他族人当做玩物的,哪一个,他都不会宽恕。
杀,挡我者死··在这一次又一次高/潮和快意之后,两人往往比肩,远处看,端的是琴瑟和弦··天然攻受,貔貅太岁,终于成了六界最大的一对魔物··“一切祸事,皆因月光族王而起。”
云顶高高在上的上神们,最后居然商讨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以全族人性命做挟,要月光王去亲自了结自己种下的祸根··于是在月光族属地,爆发了一场血战。
半身沥血的月光王,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那一对狼狈为女干的魔物屠戮殆尽··“你于我有恩·”最后,就在天坑那个居中的平台之上,太岁看着月光王,慢慢勾起了唇角:“但你挡了我的路。”
那是一个盛夏的傍晚,在太岁说完这句话之后,西垂的斜阳正巧投了进来,一层层经染血的矿石反射,在太岁身后开出了一扇流光的门洞··就这一刻,月光王便拿定了主意。
拼尽所有余力将太岁击进那扇门后,他张开五指,挖进胸膛,将胸腔另一颗心也掏了出来,念动咒语,滴血的心被他捏得粉碎,画出了这世上最怨毒的一个封印符咒··——“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自由,日渐衰弱,最终化作尘烟。
以我血起誓,此门永不得开,除非有一日我重蹈覆辙,挖心于你,明知你负我欺我,却仍挖心于你”·两千九百八十六之后,在这沙漠腹地,伴着风声,似乎还仍然回荡着这句衔有无穷余恨的怨毒咒语。
六百里之遥,只用了六天,莫涯就来到了沙漠腹地··跟着那绪给的引路符,他没有迷失方向,在穿越狂风进入衔恨后,身边连最后一壶水也已经喝干··是的,他没打算回去,若第九重门不能开,那他就他妈的去死·到达月光族那个天坑之后,引路符就突然起火,自燃烧了个干净。
这说明第九重门应该就在眼前,只是自己早到了一天··莫涯握着拳,嘴唇干裂全是血口,就这么直挺挺立着,一直等到太阳升起落下,第七日的傍晚来临··这是一个血一样的黄昏,太阳一升出来,风就静止,空气在流沙上缓缓升腾,似乎集体静默,在等某一个时刻的来临。
然后,他就听到了比翼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准确的说应该是比翼鸟的骷髅,不知是谁将它枯骨重拼,如今它正扇着鬼骨森森的翅膀,很小心降落,努力不扬起一点沙尘。
在那一付枯骨上面,坐着华服的白泽,看来上次毒药磕得不少,脸色相当苍白··“还好,没有来迟·”从比翼鸟上下来,他懒洋洋打个哈欠:“喏,这个给你。”
莫涯回头,莫名其妙看着他,又莫名其妙去接过他手里递来的东西··虐恋情深·一颗鲜血淋漓的心,握在掌间,依稀还在跳动··“开这扇门,除了需要咒语,还需要一个活人的心献祭,你不介意吧”白泽又打个哈欠。
“这是谁的心”·“很重要么”·“不重要·”莫涯旋即回答:“好,那你知不知道,第九重门在哪里”·“还要等一会。”
白泽伸出一个手指,示意他小声:“小声,不要惊起风沙,沙子会改变光的走向·”·莫涯于是静默,握着那颗心,各种滋味杂陈··太阳这时西斜,在一个最最恰当的角度,打上坑里第一块黑曜石,发出璀璨光芒。
白泽挥手,才一示意,莫涯就了然,动作轻盈掠上了比翼鸟鸟背··比翼鸟扇动翅膀,用十万分小心的姿势起飞,追着那道不断投射的光柱,不住下沉,也不知飞了多久,这才来到光的尽头。
那尽头是一道门,似假还真,深入地底一道飘渺的海市蜃楼··第九重门··莫涯下了鸟背,站在那道门前,屏住了呼吸··到这个时候,他还是笃信,这是一道能送他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时光之门。
到出事之前的那夜,二零零六年七月七日,星期一凌晨一点,他要回去,杀了左柟和他自己。·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时间,不知是第多少遍··再然后他就举起了手,将那颗心握在掌间,高高举起。
虽然白泽没说,但不知怎么,他好似就是明白该怎么献祭··将掌心一握,那颗心立刻破碎,鲜血飞溅,淋上那道虚幻的第九重门··“心出一血,衔恨此门。
善受藏地,罪纳万物·五浊之世,十方杀神,欢承世世·”·咒语又臭又长,可莫涯记得清楚,一字一句,嘴唇微微颤抖··这之后的第九重门依旧沉默,并没有什么光华大涨惊天动地,只是微微的,在那门洞中间有了一些气流的变化。
变化似乎还有声音,似乎有谁梦醒,叹了无比悠长的一口气··莫涯右手鲜血淋漓,试探性地往前一步,想要跨进门去··“呼……”那门内又发出声响,但不再是叹息,而像是谁将满腔的郁结长长舒了出来。
“呼……”·那声音复又响起,却转瞬已在眼前,莫涯没能跨入门内,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感觉到有一股暗流“嗖”的一声涌入他的身体,深入他四肢百骸,也涌入他脑,抽干了里面所有氧气,让他转瞬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答案,挖心会死么不一定,因为有的人有两颗心··另个问题又产生了,这世上真有时光门能送莫涯回去明天会有答案,不出意外会在九点左右。
第二七章·锁骨很疼,有东西在烫,辗转两圈半··这是左柟的习惯,因为自己浅眠,所以总比莫涯早醒,坐在他身边抽烟,抽完了,烟头在他锁骨按熄,辗转两圈半。·浑浑噩噩的,莫涯睁开了眼,以为自己已经回去,现在就在那个改变他一切的早晨··的确是早晨,可上方没有那个万年历挂钟,在他身边的,也并不是左柟。·那是椴会,迎着光,他的右眼似乎在流泪··“你醒了”见他醒转,椴会低头,将在他锁骨熄灭的一枝长香拿走。
身周光线黯淡,黄沙漠漠,莫涯动了动肩膀,却发现自己跟灌了铅似的,根本动弹不得,于是只好哑了嗓子,问:“你是谁”·“你认得我,我是椴会。”
上方椴会答道:“但我知道,你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谁……”他沉吟,抬头,终于寻到了初升的太阳,于是抓起了莫涯右手。
“如果你够强,就连太阳也能射落·”他道,声音低沉,将莫涯的手握成了一杆枪的形状,眯眼瞄准了太阳··这个姿势,让莫涯的心瞬时紧缩,缩成了一块冰冷的铁。
最初,他被左柟收养的时候,左柟就曾这样握住他瘦小的手,瞄准过太阳。·“小子,如果你够强,就连太阳也能射落·”·第一次他这么解释,以后便再没说话,只是在莫涯训练到非常想死的时候,握住他的手,眯眼,沉默着瞄准太阳。
“你是……左柟……”觉得已经快要被胸口那团冷铁坠破,莫涯艰难呼吸,终于说出了这四个字··“正是·”椴会点头,擦一下右眼的眼泪:“一样被召唤过来,你是身穿,我却是魂穿,在这里的身体,居然是个瞎子。”
“不过没关系,只要吃够了有灵性的眼睛,我就能看见·”紧接他又道,伸手过来,无限流连地抚着莫涯伤痕累累的锁骨:“现在我的一只眼已经能够看见,虽然还是畏光,但能看见你,你没瘦,大约是没有肉可以瘦了。”
莫涯颤抖,虽然不能动弹,但身体懂得抗拒,被椴会抚过的皮肤纷纷战栗,现出红痕··“还是和过去一样,激动或者紧张的时候,你就会接触敏感,很好,我喜欢。”
椴会喃喃,手指挑开他衣衫,指甲划过他皮肤,留下一道长长的旖旎红痕··动作起先很快,到了莫涯胸口的时候停住了··激越呼吸下,莫涯胸口那个银环在不住起伏。
椴会俯身下去,舌尖穿过那个他亲手穿上的银环,轻轻打圈··“我……一定……会……杀了你”莫涯嘶哑,不止身体不能动弹,似乎连声音也不受控制。
“哦”椴会笑,舌尖将那银环高高挑起,含混着说话:“很好·那除了想杀我,你还想不想知道一些别的”·“比如这一扇门,是不是真的能送你回到过去神界赫赫有名的白泽,又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谎话”·说这一句的时候,他牙齿已经叼着银环,将它从莫涯乳/尖生生扯落,又和着血,将他沿着胸膛慢慢推了上来。
“能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哆啦A梦的任意门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舌尖挑着莫涯热血,椴会朗笑,捉住莫涯下颚,恶狠狠倾入他双唇的时候,一把就扯烂了他身上衣衫。
上方是黄沙漠漠,下面是悬崖万丈,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赤身裸体被仇人强/女干··这样的境况,便是百虐成钢的莫涯也无法忍受··“你杀了我。”
他道,甚至准备屏住呼吸,将自己憋死··“我不会杀你,你也不会这么软弱·”椴会在他脸侧耳语,张开手,握住了他身下··“就算多么不甘,你不是一样会勃/起。”
几下□,莫涯已经有了反应,椴会于是伸舌,在他耳垂打圈:“所以无论多么难,你都要活着,变强,杀了我”·“杀了……我。”
莫涯重复··电光火石般起势,椴会伸出手,四只手指,深深探进他喉咙··“咬舌自尽,你不适合这么难看的死法·”他道,手指探进咽喉的那刻,也深深刺进莫涯身体。
如果有魂灵,莫涯此刻也愿意将它吐出来碾成灰,可是他不能,他连合拢牙齿咬断那人的手指也不能,只能由他在自己身后起伏,另一只手则在疯狂套/弄··“如果你死了,那绪和尚会伤心。”
冲撞,一下到底··“虽然你走的时候,连头也不回·”·抽离,粘腻腥糜··“虽然,他已经是个死和尚。”
再一次冲撞,到底··“虽然,你握碎他心的时候,一刻也不曾犹豫·”·莫涯顿住,深深顿住,终于呕了出来,一口血喷了椴会满手。
“很有趣是么”椴会也停止了动作,将手从他口中抽离,握住了他那只右手··兀自沾着那绪血肉的那只右手··将那只手捏牢,椴会让他握住了自己的分/身。
“非常有趣,一个慈悲的傻和尚,果然因为怜悯你,开始动了真心·”·上下套/弄开始··“果然他受不住诱惑,破了清修·”·套/弄继续,血水包裹欲/望,渐渐滚烫。
“果然你要的便是他要的,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寻经书·”·被握着的手上下翻飞,最可悲可耻,他竟然还有快/感,那该死的战栗的翻滚的快/感··莫涯疯了,全身绷紧,双眼变成赤红色。
“果然,你告诉他,你若回不去,那情愿去死·”·“果然,他成全你·”·“明知道你不过是利用他·”·“明知道你欺他负他,还是愿意挖一颗心,成全你。”
……·“而你,却将这颗心毫不犹豫捏碎·”·最后,椴会结语,手指松开,在最合适的地方轻轻一挑··血水溢满了指缝,而莫涯的毛孔张开,居然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欲/望的洪流,夹杂着血气,在他身体奔走,撞破一切阻碍,最终不仅喷涌而出,而且撞开了锁着他身体那道无形的铁链··虐恋情深·气息突然连贯,用这种方式,莫涯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身下就是悬崖,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倾尽所有气力,紧紧抱住椴会腰身,几个翻覆,就跌进了无际的深渊··“很好,这才像你·”·披着风下落,椴会居然挑唇笑了。
“终有一日,你能杀了我·但不是现在·”他道,伸出手,甚是从容摸到了腰间剑鞘··剑长三尺寒光湛湛,他将它拔出,一记就刺中莫涯肩胛,穿越骨缝和血肉,将他钉在了石壁悬崖。
深坑风长,他衣襟翻飞,再一用力,那剑便没顶,牢牢扎在了石缝深处··鲜血沿着剑穗下坠,从莫涯身体,一路坠向无尽深处··苍白而愤怒的莫涯,此刻有种别样凄厉的美。
“杀我之前,你必须变强,而你变强的唯一法门,就是和我*欢·”单手握着剑柄,椴会低语,竟踩着悬崖乱石上来,抱住了莫涯腰身··“悬崖野战,甚好的开始。”
他道,声音涓狂,为人则更是一万分放浪,居然吊着莫涯伤口,在万丈悬崖上方,野兽一般握出性/器,分开莫涯双腿,就这样刺进了他身体··作者有话要说:首先,那是那绪的心。
其次,那绪就是月光王转世··再次,他们被骗,莫涯开始……倒霉··最后,这章有点虐……·第二十八章·沾着血肉衣服碎片,随风而逝。
血淋半壁··赤身的莫涯,被钉在悬崖上,浑身血红,有种冲击性的美感··椴会拔剑,血花开上了天,溅了他一脸·椴会舔唇,将嘴角的血渍入腹。
一场充满耻辱的欢爱暂时结束了··这个世界许多东西挺有意思··居然可以能这样高水准地做|爱··再比如说,此刻他手上类似柳枝条的小玩意,这东西叫:攀我。
所谓敦煌特产,清明节必须前折下··椴会随手将“攀我”植入莫涯后|庭··攀我沾了浊液,徒然有了种生命力,一裂为二,活络钻入莫涯体内。
天地俱寂··攀我,分别从左右锁骨处,洒然喷出,带出血花开上了天,左右各一根,椴会稳稳攥在手心,好似勒马的缰绳··攀我入体,会让身体去想,会让心神来念,此世间最原始,却最恒古的欲念。
昏迷莫涯低低呜咽··椴会皱眉,他以为莫涯会因此而疼醒,并且凄厉地叫一声··但没有··小小失望··椴会弯指,抬起莫涯的下颚,狠狠吻上一口。
莫涯的味道还是有点变了,这股味道会让椴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该死的和尚··忒讨厌了··该如何处理呢··“不急,”椴会慢悠悠勒紧莫涯锁骨上的绳套,打完结,自言自语,“接下来,带你去哪里玩呢”·没有回答,因为莫涯还是没醒。
或者,他在适应太岁意识,也或者太岁在适应自己新身体··也,不急··椴会颇有耐心在等·确实不急,因为他扎扎实实地等了很久··那天,他眼前是一片漆黑。
有人在他上方叹息,说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他的身体出了点意外··“从今天起,你就叫椴会·”·说这句话的人,自称叫白泽,竟是只神兽。
尔后,他总归是弄明白了状况,他前世是只经典的貔貅··那种没屁|眼的招财怪兽,居然有如此传奇一生··其后,他知道他的原配女干受太岁需要一具身体。
那么谁会是太岁呢··“你心爱的人,便是太岁的肉身·而且,他也来了……”白泽答道··椴会仰天大笑··答案再明显不过——莫涯。
只能是莫涯··这答案他也相当满意··那么怎么能让莫涯成为真正的太岁呢·那就必须先开第九门··“月光王以心诅咒,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必须用他的心,心甘情愿地解咒。”
“月光王不是已经死了”·“他也转世了·”·“如此就好办了·” 于是,椴会和白泽一同定下了这个圈套。
放出消息,关于九重门能去任何地方的谣言·甚至暗示,高僧那绪便是开门关键··“我了解莫涯·莫涯一定会想回去,所以他一定会找上那绪。”
诚然,一切慢慢地顺理成章··牺牲挺大,他让转世月光王与莫涯在一起··为的就是打开门,为的就是莫涯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岁,为的就是让莫涯那么厉害。
·做得很辛苦··他甚至差点终身失明,幸好他将两眼所得的灵气聚在一眼中,虽以后独独一眼能见,但所得的结果也不错··尤其当他再看到莫涯臣服在他的身下时,相当有成就感。
兜兜转转,都是命··命不可抗··认命吧,亲爱的莫涯··椴会得意提剑,舌尖舔舐剑身上的血··剑折光,映上莫涯的脸··此时,莫涯忽地掀开眼皮,劈手夺下椴会利刃,旋即,手腕一翻,剑刺穿椴会肋下。
眼对眼,莫涯迷茫地眯眼:“貔貅”·椴会吃疼,还没反应过来,莫涯已经轻悄悄地跃落到地··“你要去哪里”·莫涯没有回首,只略略侧了一下脑袋,迟疑道:“我想——去找个和尚。”
椴会没有阻止,狞笑··莫涯,即使是太岁附体,也还不死心呐··要找和尚其实不难··有寺庙必定会有和尚,此乃常识··应恩寺夜课时分,殿堂便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大步流星,径自跨入殿堂,夹带来的夜风,无情吹灭了几支蜡烛··来客精瘦,赤身裸体,累累伤痕,血渍斑斑··一阵骚动后,主持修养很强,慈祥地问,来者何事。
赤体人环视周围,摇头:“我要找的人,似乎不在这里·”·“我很失望·”他蹲下身,双肩微颤,好似泣不成声··满寺的和尚皆无语。
须臾,那人抬起了头,火烛下,一张妖孽的脸,令人炫目的眸,让人一览无遗:“你们和我交/欢,也算是补偿吧·”·“施主,你疯了”许久,主持才磕巴磕巴地道出一句。
疯施主扔出一抹迷人的笑,摆出诱人姿势:“来吧,尽情蹂/躏,包君满意·接下来事情,统统我说了算·”·翌日天明··莫涯垂手,脚下遍地尸体,血流成河,·尸体各种姿态,这没了手,那没了腿,都是和尚,光头和尚。
莫涯低头,还好自己身体还没支离破碎,而且,精神甚好··他记得开启九重门后的一切,之后的意识可谓忽明忽灭··至于如何来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抬起头,菩萨低眉,慈眉善目下滴着血··对··他想起来了,要去见那绪·那个白泽一直拿云握雾,故弄玄虚,他的话不可信;这天生骗子,骗苦了自己,所以那绪和尚一定活着。
摸摸头发,发梢凝着血肉,如此面对那绪,肯定不讨喜·他得洗洗··于是,他关上寺门,仔仔细细用清凉、甘甜的井水,把自己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刷了三十七遍。
皮都刨薄了三毫后,倒影映出眉宇间戾气全无,他才满意,寻了件干净的衣服,搜刮点香火钱,飞奔去找那绪··寺外绿肥红瘦,椴会双臂环抱,慢腾腾抬眼,看着莫涯消失的方位,悠悠然尾随其后。
四天后,厉害的莫涯来到与纯良大师分离之地··街道人熙熙攘攘,两侧小货摊上的货物琳琅满目·莫涯在一家包子店伫立,用所有的钱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素包子,等包子包好,他吸了口气,快步走进他们借宿的客栈,正好碰见先前领他们入房的店小二,莫涯就一把揪住他:“我家和尚呢,是不是死了”·“啊”店小二面转青色,随即啐了口口水,“呸大吉大利。
谁说本客栈死人了”·莫涯不自觉笑起,眼眶却骤然发热··“那位高僧只是圆寂,只是圆寂了懂不”·“什么那尸体呢” 莫涯骤然失笑。
·虐恋情深·“哪里有尸体·”店小二又吐了口口水,语重心长道,“客官,你来晚了·五日前,小胖和尚已经哭哭啼啼借了辆驴车,把金身运走了。”
“你确定他死了,怎么死的”·“整个左胸就是个血窟窿了,还能不死”·真的死了·他莫涯才不信困顿了一会,莫涯推开小二,一路小跑跑到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果真,人去楼空··门、窗、柱子上,都帖满了各种各样的灵符,满鼻子一股香火味··春风温柔,连带房上老鸦叫唤得都不是特吓人··布置得一点都不凄凉。
莫涯几乎笑出声:“骗人·”他蹲下身,打开怀里包包子的纸包,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素包··一口接着一口··慢吞吞的,却不停顿。
突然,他的手一颤,怀里的包子滚落在地·莫涯依旧蹲着身,一步一挪地去捡··包子沾了做法的香灰,莫涯瞧了瞧,一口咬下··这香火味,难闻透顶。
还是那绪身上的味道好闻·曾经莫涯夸大师体味清新出众,那绪谦虚道这是灼情咒关系··一直以为那种感情回忆起来,是份温暖;而今来看,却是开心。
真的开心··对了,那灼情咒……·莫涯突然像被雷劈到了,整个麻木了··灼情成咒,莫涯多少也会有所感应,而如今,却是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再无羁绊。
灼情咒,已经解了··这个据说唯死才能解开的咒印,解了··三年里,那绪总是轻轻叹息,轻轻笑,永远是淡淡地一笔,绝不抢眼,轻如风··忽而风已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这世上再也没人陪他喜怒哀乐了··第二十九章·衍云寺,三百年古刹,铜钟因为常被擦拭,连上面铭文都已经模糊··那嗔站在石墩上面,小肥肚子吸气,数数乱了,实在搞不清自己已经撞了多少下钟,于是胡乱又撞了几下收场。
每天撞钟,替师哥祈福,他是很虔诚的,只是算术不大灵光而已··敲完之后,他就一溜小跑,去后院看他的师哥··回来也有十多天了,师哥是在第十一天醒来的,现在每天能清醒大约一个时辰。
“师哥·”跑到屋外,他踮脚,趴在窗台,喊一声那绪··如果那绪没有醒,他就会去吃早饭,吃好了再来喊··没有反应,小吃货有点不甘心,又喊一声:“师哥。”
那绪似乎听见了,虽然很累,但还是张开眼,聚齐焦距··“无音师侄告诉我,今天早饭吃豆沙包·”见师哥醒来那嗔很高兴:“师哥你最喜欢吃豆沙包的皮了,我带点来给你吃。”
·那绪还没有力气说话,只好努力配合眨一下眼睛··自己喜欢吃包子皮,是因为小吃货只吃豆沙不吃皮,而万佛寺很穷,不能经常吃得起豆沙。
看来那嗔还没明白这点,甚好··“师哥你有两颗心,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那天……,我看见你坐在那里,胸口血淋淋一个洞,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虽然这句话说过已经不止一遍,但那嗔还是又一次扁起了嘴。
“你……为什么……会回客栈来”终于,那绪沙哑着嗓子,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白泽,是白泽喊我去的。”
见他说话,小吃货乐坏了,顿了一顿,一撅屁股就朝大殿奔去,嘴里欢快地嚷着:“大师兄,大师兄,师哥说话了,他好啦”·很快,那言就被小吃货拖着手过来了。
那嗔那绪们的大师兄,现在已经是衍云寺的主持了,是个素不多话的人··“刚才师哥说话了,很清楚的”那嗔兴奋,连豆沙包子都差不多忘记。
那言低了头,替那绪搭脉,脸色渐渐凝重··“豆沙包……要没了·”那绪看着小吃货··小吃货立刻绝尘而去··那言还在搭脉,霜挂一样的脸色,接着又打开白布,看他伤口,脸上那霜是越挂越厚。
“大师兄已经尽力·”那绪温声··“我的医术一向都不如你·”·“也未见得·”·“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样·一向寡言的大师兄终于也动了一分怒气,可见对那绪也不是没有情意。
大概是因为太累,那绪并没有接话,只深深吸了口气··的确是不值得,那天他们分别,莫涯甚至没有回头,一路绝尘而去··他只为第九重门而来,再无其它。
心底里再明白不过,却还是伸出手去,五指做刀,剜下一颗心来成全他夙愿··这样的傻子,世上除了他那绪,大概是不会有第二个了吧··“我已经放下。”
隔许久,他低语一句··“什么”·那绪将头转向窗侧,那光明投射的地方··是啊,他已经放下··如果莫涯待他是真,那他并不介意为他抛弃一切同坠阿鼻地狱。
可他并不是真··那么就放下吧,有一颗心曾属于他,挖于他,够了··那绪的魔障,从此解了··就好比那个刻在胸口的灼情咒,和心脉相连,如今也被挖断,一并解了。
“无论能不能活,那绪都已经解脱,所以师兄不必执着·”·而后,那绪就合上了眼,一整日的,陷入了昏睡··“师哥今天都没醒·”·第二日,吃了玉米渣子粥的那嗔各方面都很不如意,给那言磨墨,也是一点也不尽心。
那言照旧的不说话,低着头,似乎百般纠结该如何落笔··“大师兄给谁写信”那嗔靠过来,因为肚子不饱,所以吸手指安慰,吸得满嘴乌黑。
“谛听·”·“啊那家伙,早就不见了师哥没管他,就不知跑哪里去野了·”·“他在地藏王那里,很快,就要成为地藏王的坐骑。”
“啊”·“只是不知……”那言说了半句,看了眼小吃货,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只是不知,他将肉身给了那个凡人之后,还能不能熬住苦痛,重新修出人形。
而且地藏王的狱水,如今是救活那绪唯一的希望··不知谛听能不能偷到··那言叹了口气,事情紧急,虽然这封信会叫谛听十万分的为难,但他还是落墨,一笔笔写了下去。
和尚死了··那一日自己在掌心捏的粉碎的,果然是和尚的心··明白到这些之后,莫涯蹲在客栈的地上,一点一点,把剩下的素包撕开吃了··万佛寺很穷,和尚一向不喜欢浪费。
他也不喜欢看人哭··所以莫涯不哭,只是蹲在地面,看着那些香灰被风扬起,一会聚集,一会又散落··就这么蹲着,大半个夜,天色渐渐由乌黑变成浅蓝,一直蹲在屋顶的椴会终于不再耐烦,透过窗口跃进了屋里。
“我们回去吧·”他道,声音莫名的温柔:“他已经死了,而你对他,不过就是内疚·”·莫涯转过头来,眼眸寒星一般,定定看他,道:“回去回哪里如果是地狱,那我奉陪”·椴会就叹了口气,将手摊开,做了个勒紧缰绳的动作。
穿在莫涯锁骨处的枝条有了反应,立刻收紧,紧紧扼住莫涯咽喉,随即又穿他后肩胛骨而出,枝条生长,牢牢扎进客房的一根大梁,把莫涯锁住··“这个枝条,叫做攀我。
我用我的血浇灌过它,从此以后,它就是我的缰绳·”椴会过来,蹲在莫涯身侧,果然一只眼明一只眼暗,抚着莫涯锁骨,道:“所以,你不需要反抗我,反抗是没有效的。”
莫涯不语,仍旧看着他,嘴唇因为干涸太久,顺着裂缝一丝丝渗出血来··“你失血太多·”椴会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罐,挑出些黑色的药膏,撕开莫涯衣领,敷在他右肩那个骇人的伤口:“不过你放心,有太岁附体,你已经不再是凡人,恢复也会快很多。”
“所以,那第九重门,从来都不是什么时光门,里面关着的,一直就是太岁”这是莫涯第一次寻求真相··椴会击掌:“没错,你一向不笨,只是被仇恨的猪油蒙了心。”
“打开这扇门,需要和尚的心”·“是,因为前世渊源·需要和尚的心,需要他重蹈覆辙,明知被欺被负,还挖一颗心给你。”
虐恋情深·莫涯就不说话了,那“攀我”勒住他的咽喉,将他气息一分分夺去,他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果然,自己的存在,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是个百死不赦的祸害。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养大我,又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家人”隔半晌,他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便甘心去死了么”椴会过来,紧紧捏住他下巴,看着他双眼:“我不会告诉你,我要你永不甘心”·“我若不死,你便一定会死。”
“很好,你跟我回去,有的是机会·”·“为什么“莫涯将眼眯了起来:“就凭你这根破藤条”·椴会就不说话,仍旧蹲低,依稀在期待什么。
没过一会,他期待的事便发生了··异常诡异的,那根叫做“攀我”的藤条开始发烫,似一块烙铁,渐渐开始生烟··莫涯颈部的皮肉开始翻卷,而通身却开始发冷,似坠冰坛。
那根藤条似乎汲取了他所有热量,然后在他颈部释放,火烧岩石一般,似要把他咽喉烫穿··“就凭这个”莫涯嘶笑,唇上伤口撕裂,鲜血淋漓下落:“你莫要忘了我是谁,自己是怎么将我养大”·椴会仍不说话,只到客栈角落,拿了桌上铜镜,对住莫涯双眼。
在那面并不如何光亮的劣质铜镜里面,莫涯却仍是看了自己的变化··他的双眸在变色,由中心开始,一路细缝已经变成了琥珀金色,而且正逐渐扩大··“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杀了多少人”椴会在一旁解说。
“一共二十九个,包括两个七八岁的小和尚·”解说继续:“而且全部开膛破肚血肉分离,莫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丧心病狂”·“人不是我杀的。”
骤然之间,莫涯开始明白··“没错,如今在你身体里面,住着一个太岁·被关了快三千年,他是绝对绝对的丧心病狂·”·“如今他还很弱,没适应你的身体。
但当你意识特别混乱,或者遭遇极大痛苦的时候,他就会趁虚而入,占据你的头脑和身体·”·“比如说现在·你很久没有和我交/合,‘攀我’就会想念,吸收你的热气,烙穿你,动摇你的意识。”
“琥珀金色的眼,你看,和你多配·”·说完这一切,椴会退后,用一种打量完美艺术品的姿势,不无骄傲地看着莫涯··“太岁贪欢。
而贪欢过后,你就会醒来,看着自己是用多么卑贱迎合的姿势,狗一样被我压在身下·多完美,是不是”·最后的最后,他张开双臂,无限感慨结语,右眼迎着晨起第一道光亮,流下了长长一道清泪。
作者有话要说:而贪欢过后,你就会醒来,看着自己是用多么卑贱迎合的姿势,狗一样被我压在身下·多完美,是不是·磨牙同学,真正生不如死。
作者同学,真正丧心病狂··第三十章·那言一封平常信,字里行间,却满含期待,重情重义的谛听怎么会不来··三天后的傍晚,油光碧绿的狱水,顺顺利利滴在那绪伤口上。
半个时辰后,那绪终于艰难又抬起了眼皮子··那言伸手探探这个笨师弟的脑门子,又重新拧了一把湿漉漉帕搭那绪额上··那绪见到谛听一怔,喉咙咕噜着话音,异常含糊,谛听笑着按住他:“不用动嘴说话。
我听得见知道你的心声·”·那绪眨眼,表示明白··“狱水起效,那绪应该没有大碍·我寺内还有些事要打理,你们先聊·”那言起身离开,轻轻把门带上。
谛听目送那言离开,扭头冲着那绪笑:“你放心,游光被我设法扔回昆仑了,不混出人形,我想他是跑不出来了·”·那绪又眨眨眼··谛听掖了掖那绪的棉被,“好了,我该回去了。”
那绪不动声色,吃力地用指尖碰碰谛听的··细细的阳光,恰好投进谛听的眼,他眉眼弯弯,笑容非常非常可掬:“你不是托那朵转世的花,带过口信么那杠头不是也没来吗”·其实,不来也属是正常。
地府,哪里这么好闯擅闯地府的人都没有好结果,有的甚至更傻,居然与地藏王打赌,认为自己就算喝了一百碗孟婆汤都不会将对方忘记,结果呢,输的只有自以为是的自己。
如此凄凉的结局,谛听自然不希望高守会来找死·可是,心里总有这么个念想,总有份凤毛麟角样的期盼,所以每逢有人擅闯地狱,他总会咬牙化出个人形去看;看了后,总是吁了口长气,然后小小的失望。
回来后,熬不住,打回原形,身体痛不欲生··于是,小失望也就跟着痛,烟消云散了··那绪静静瞧谛听··谛听肩上有片落花花瓣,春光大好,那片花瓣离枝也娇艳欲滴。
谛听最最怕疼,而且爱臭美,尤其爱他自己原先那个人形,时时注意不爱显现真身··然而他就轻易将肉身给了高守,如此轻易··所以那天,那绪作弊托将转世投人胎的落花,特意捎给高守一句话。
只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罢了,不说了,越说越傻··等那绪睡去,谛听离开屋子,身体费力地抵住门,急喘气,后背早已汗湿衣衫·肩上落花坠地,轻轻飘飘。
坠地同时,谛听瞬间黑发散落垂下,身型轮廓淡化,长发依旧随疯长,泼墨样肆意挥洒,而人形却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呈现兽形··四肢着地的那刻,谛听仍控制不住痛楚,全身微微发颤。
“谛听很疼吗”树后面探出个光溜溜的小光头·大师兄说再修人身非常不容易,可以说苦不堪言··“不许告诉那绪。”
谛听凶完那嗔后,“时辰将到,我走了·告诉你大师兄,虽然狱水生效,但那绪还需静养,不便劳心劳神,最好把人送与世隔绝的地方静养些日子·”说完,他纵身一跃,跃过屋顶再一跃,跃上云端,随后,跃得老远老远,成了个小黑点,最后黑点都无影无踪。
悄悄回地府,谛听别进自己的地盘,一头扎进榻座里,兜头便睡·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门外有了动静,谛听惊醒难道盗狱水被发现了·他起身,贴耳于门。
外头的鬼差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心里开骂:居然有人不怕死,劫持了地藏王世间的金身··太不怕死了··谛听摇头,正欲睡他的回笼觉,却听得地藏王拍门,唤他:“谛听,陪我去次九华山吧。”
千里九华山,古木参天,葱葱茏茏··铁鼎烧香,香雾霏微,不同凡境··这时,有人手举冲锋枪,对着天空扫射··火光打在空中,雁鹤一路哭飞,坏了许多僧侣诵经的心情。
旋即,那人收枪,冲进殿堂,直奔最高处莲花座上的金身··风很大··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打劫··于是乎,最高山峰上,最高的庙宇正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你们听着……现在,现在打劫”·来者,高守也··高大人,此次前来,准备同地藏王好好谈谈,其目的明确,要稳操左券,解放谛听。
为了这次谈话,高大人准备了很久··开始,他请僧侣道士做法,让地藏王随便托个梦什么的,可惜失败了;尔后,他积极学习地府地理知识,掌握地狱十八层的各自级别与属性,然后发现他连地狱之门在哪里都不甚了解。
不过,知识倒是没有白学,一次偶然机会,让他发现地藏王原来在凡间还有个月身金体,这个发现让高大人醍醐灌顶,他决定剑走偏锋,以质易质·他拿出了影卫的看家本事,勘察地形,观察何时监寺僧人最少,金身一般哪个时辰向众人开放,开放几个时辰。
做足了功课后,高守盘膝阖目,平静地思考着自己劫持方案里的遗漏点··第一,自从他鸟人那里摔涯后,产生一点后遗症,让他有那么一点点恐高·而他一次次上山勘察,相当于一次次地磨炼,相信这个问题不大。
第二,武器·他有武功,可惜在神佛的眼里算个鸟,普通的刀剑棍棒估计根本压不住场·于是,他想到了莫涯当年留下黑乎乎带黑管的玩意·对了,莫涯介绍过,那叫做枪。
高守见识过这玩意儿的威力,速度贼快,所以指不定能恐吓到那么佛家子弟··安排完了一切,高大人来了·因为劫持成功,所以谈判开始。
寺内多的是高僧,他们将高守困囿在最高处,轰轰烈烈诵唱禅意的深奥··高大人死死咬紧牙关,不住摇头:“道理我说不过你们,我也不需要看透什么红尘孽缘;我就是来打劫的,我就是要用金身换谛听,其他怪道理,我不听”喘了口气,高守从怀里取出一瓶二锅头,瓶口朝着金身微微倾斜,“你们再多说一句屁话,我就亵……亵渎他我向专业亵渎人士请教过,我真的会亵渎的”·寺庙顷刻安静了,谁都没有注意,寺外上已然空霞光万道。
地藏王在云端扶额:“谛听,你下去劝劝吧·”·话音掷地,谛听却没有动··下头,高守依旧激动地唾沫飞溅,发神经:“告诉你们,我相当喜欢谛听,我希望他也能喜欢我。
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相亲相爱,肯定能然而,是你们的地藏王,他落井下石,横刀夺爱,他不是人,呸他本来就不是人……”·虐恋情深·地藏王猛揉眉心:“你下去吧。”
谛听侧头:“没有下文了吗”·地藏王剜了谛听一眼,掌心向上,白光乍现,一卷卷宗呈现:“契约左券是吧,我还你便是。”
依旧兽形的谛听闷头笑起,叼住卷宗,缓缓降下,缓缓化成人身··僧侣左右分开时,高守正义干云天,傻不愣登地干吼:“告诉地藏王,我死也等谛听回来”·“高大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如此煽情”殿门前,有人一步步走近,每走近一步,偌大座中规中矩的殿堂,一点一点鲜活起来,一点一点,就活似一副陈旧泛黄的白描,点上了最绚丽的彩。
美中不足的是,这一步一步,还是很疼啊;然而,谛听心情万分舒畅··最后,近在咫尺,他停下,与一手拿着黑管凶器,一手拿着二锅头的那位仁兄遥遥相对··殿前这场孽业,又狭路相逢。
“我叫谛听,是只神兽·我如今化人形不易,如果突然熬不住现了真身,希望别吓到你·”谛听施施然作揖··懵了半晌,高守擤擤鼻涕道:“我叫高守,师承横山,会点武功,发育正常,关键是我真的是举的”·作者有话要说:一般我们的逻辑,傻人是会有傻福的。
高举人,你够傻么·第三十一章·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莫涯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泥潭边缘,人匍匐着,舌头挑满泥浆,在椴会大腿不知描画着什么。
并没有抬头,他只是略顿,右手垂在泥潭,沉默集聚气力··“才八十一个‘日’字,怎么你就停了·”岸上椴会似乎很享受··莫涯这才发现自己用舌头在人家身上蜿蜒描画的是个“日”字,一路细细密密,居然已经描了八十一个。
于是他弯腰,在泥潭又挑了些泥浆··很奇怪的泥浆,色泽微微发红,倒是一点也不臭,只是涩口··挑着这一口泥浆,他扶住椴会右腿,婆娑上去,在他胯骨描了两个几乎重叠的日字。
泥浆水分蒸发,似乎无数张细小的嘴,在吸吮皮肤··椴会低声呻/吟,伸出右手,揪住了莫涯头发··莫涯于是移身过去,在他那东西上面用舌尖轻轻也描了一个极小的日字。
“八十四”椴会吸气,长笑,欲/望昂扬··莫涯低着头,往上,又一连叠描了九个··椴会的呼吸声渐重,身体后仰,手指深深□莫涯头发。
迷乱,但不意味着他已经丧失防备,这还不是最佳时机··这一切莫涯明白,但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张开嘴,咬断他的命/根,然后趁痛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摁进泥潭。
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动作的要领,他用舌尖挑着仅剩的泥浆,在椴会铃/口轻描了最后一个日字··椴会一个激颤,身体绷紧,头后仰,视线完全离开莫涯··是时候了。
莫涯屏住呼吸,努力保持气息流畅,张开了牙齿··“如果你下决心要做一件事,又要让人不能察觉,最最起码不应该屏住呼吸,怎么,这点难道我没有教过你”·须臾,椴会的声音在跟前响起。
右手握住攀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椴会就一把将他拎起,继而翻覆,右膝盖落下重力,恶狠狠砸中他胸骨后,将他压在了身下··莫涯不说话,虽说没有气力反抗,但有气力屏住气息,不呼痛呻吟。
“每次太岁意识离开,你意识苏醒的时候,也是你控制力最差的时候·杀我你现在连一块石头也举不起要学会忍耐,等待时机,难道我没有教过你”·第二次,椴会高高举起膝盖,砸上他胸骨。
·所有需要,哪怕再小只是一碗米饭,都要乞求;而所有错误,哪怕再小只是子弹射偏了几毫米,都要惩罚··这才是自己和他相处的方式··二十年,一概如此。
而在这之中,自己居然爱过他,不止一次在他睡着时发怔,感慨自己是这么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就为了这个,他也要忍住,懊燥的一口血,他就应该被这一口血堵住胸口,生生憋死。
“我教过你要变强,唯一的图腾就是要变强·可为什么,你却变得这么愚蠢软弱”·过得一会,椴会又上来,侧看他脸,声线渐渐温柔。
莫涯死咬住牙,不做声··这个人的喜怒无常,他也早已经习惯··“知道刚才你在做什么吗”一旦温柔,椴会的声音就像极品巧克力,丝缎一样馥郁香滑:“你在求我*你。
为了求我,答应我用你的舌头在我身上画一百个日字·现在还差几个,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斤斤计较·”·“刚才你在怎么想计划里面,有没有这么一步”·过一刻,他又将莫涯拎起,将他头颅按进泥潭,双腿压低,跪成一个人字。
“还差我六个·”椴会感慨着,拿手指沾泥浆,在他后/庭入口很缓慢也画了一个日字:“不如我来送你·”·“怎样求我*你。”
拉起攀我,椴会将奄奄一息的莫涯从泥潭中拉起:“求我,就像以前一样·”·莫涯依旧死咬住唇··椴会冷笑,将他再一次按进泥潭,手指又沾泥浆,探进他穴/口去,弯起手指,居然在内壁也写了个日字。
“求我,我就喂你·和我交/欢,你就会变强·”写完之后,他又将莫涯拉起··涌着血沫的鲜血开始顺着胸膛上行,不可遏止··莫涯不说话。
“很好·”椴会吁口气,放他入潭,指头找到他极/乐点:“那这样吧,你若不求我,我就让太岁……,去杀了谁呢哦对,那个小胖和尚,先女干后杀,就像你弟弟一样,如何”·莫涯挣扎,就在他的挣扎之中,椴会的手指开始摩挲他的极/乐点,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激烈,写着那个- yín -/荡不堪的日字。
“数到十·十,九,八,七……”每数一次,那个日字就画得更深,摧折着莫涯的欲/望和灵魂:“我本来并不那么丧心病狂,但你不要逼我实现我说过的话。”
“三·”·倒数的最后,莫涯被拉起··“二·”·“一·”·“日我·”·终于,莫涯低语,声音是这等性感美妙。
椴会展颜,将攀我握紧,拉莫涯头颅到自己耳侧,道:“是不是所有变态都会这么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日我·”·“我要你求我。”
“求你日我·”·莫涯开口,字正腔圆,随即咬紧了牙··涌到喉口的鲜血这时漫了上来,不止渗透他的牙关,更加涌上他的鼻腔,从鼻口泛着血沫,一簇簇坠入了泥潭。
“尔等何人敢在这里苟且”·一个时辰后,事情都已经完毕,在泥潭边卧了半晌,椴会这才听到期待已久的这声厉喝。
“駮王杯雪·”椴会抬起手指,吹一口那上面风干的泥尘:“幸会·”·“我问你们是谁”·“我们就是我们。
怎么,这地方我们来不得我们来了就是苟且·那你们駮族呢上百只禽兽在这里野合,算是什么,雪月还是风花”·言犹未落,他就已经被上百只雪月风花的駮们包围。
大约是动了真怒,杯雪前腿高扬,立直,化出了人形··银甲长枪白发三丈,駮王杯雪,一直是枚很帅的战将··“若论风姿,你算是六界排得上号的。”
椴会歪头,仍是那个懒散的姿势,“但你,也就仅仅有点风姿而已,他们叫你战神,真是污糟了战神这两个字·”·说完他就伸出手,去拍了拍浑身都是泥污的莫涯。
此刻的莫涯全身乌黑,浸满了泥浆,是绝对没有半点风姿,但一张开眼,琥珀金色的双眸却是妖异潋滟··“駮族的人,居然也配称战神·”他站起身来,冲椴会摊开右掌,甚至不去看身周怒发冲冠的駮们一眼:“大约因为他们嗓门大,打架不需要擂鼓。”
椴会低头,笑了那么一笑,从腰间拔出剑来,递到他掌心··“三千年……,连你的剑也钝了·”抚着剑莫涯低语,余光扫了一下杯雪,旋即足尖点地,飞身将剑架上了他银枪。
“不服气是吗那亮你的枪”·在人家地盘,兵器火光对擦的一瞬,他道,旋即又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歧义,于是毫无声息勾起了- yín -/荡的唇角。
魔物太岁,在消失几乎三千年后,终于又赤身裸体浑身沾满泥浆,用这样一种姿态重临人间··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战斗结束··駮王重创,被自家长枪钉穿腹部,活生生架在泥地上。
百余只駮族,也大多骨肉分离,死的死伤的伤,能余口气的,不足二十···虐恋情深·而这之后的莫涯,因为力竭正单剑支地,粗重喘息着··和人打斗时,身上每一根线条都会紧绷,无论多么槁瘦,那线条都充满了力量和生机。
这才是莫涯,他美丽无匹的莫涯··杀器··迎着初夏的风,椴会一时有些迷醉,隔了有那么一会,这才伸个懒腰,站到杯雪跟前··虽然椴会发声提醒,要留他性命,但这一枪……,莫涯还是扎得够狠。
“如果我把枪□,你便死了·”椴会到他身后,握住枪杆:“告诉我悬棺在哪里,你就能活,还有剩下的这十九只,駮族还有希望·”·“貔貅太岁……”杯雪冷笑,到底是一族之王,认出了他们:“一向无信无义。”
“你应该相信,三千年后,所有东西都会有所改变·”椴会低声,将长枪拔出一寸··“魔物,终究都是魔物”·枪出一尺,鲜血顺着枪尖,一脉流淌。
匍匐在泥地的十九只駮,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再问一次,悬棺在哪里”·椴会说完这句的空当,莫涯的眼眸发生了变化,琥珀金色迅速回收,缩成了一根细线。
这一次他没有屏住呼吸,而是直接持剑,拼尽所有气力砍向椴会··椴会无法,只好一把将那长枪抽出,和他对撞··没有火光,椴会持枪的虎口被直接震裂,崩出一丝鲜血。
而那十九只駮也在这个时候引吭,聚齐所有剩余灵力,彼此声音交缠,发出惊天裂地的嘶叫··駮声如鼓,惊天之鼓,这声音似把重锤,不消片刻,就落在本已力竭的莫涯五脏六腑,把他生生震晕了过去。
“悬棺所在,你永远不会知道·而月光王也必将觉醒,亲手灭了你们这对魔物”·在这可贵的空挡,杯雪也终于脱身,化兽型临上半空,丢下这么一句后挣扎逃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止一百个日字,数学好的同学可以算一下·(而且我拿舌头在手上试了,是可以一笔画出一个日字的,严谨,有木有)·我们写文逻辑各种复杂,先前那些萌物们基本都会跟主线很大关联。
看这种圈里圈绕里绕的文不易,鞠躬致谢··第三十二章·天色不好··“师哥,天阴沉沉的,如果一下雨,你伤口会酸疼,我看还是明日再走吧·”那嗔扯扯那绪的袖角。
“这天不好已经三月多了·”那绪叹气··那嗔撅嘴,努力拨自己嘴皮子,眨巴眼又款款情深地望向那言··那言眼皮抬都不抬,淡淡道:“心神欲静,骨力欲动,却不急一日。”
“师兄,那绪已经没事了·”·虽说自己是两颗心,不过一心为主,一心为辅·说白了,就是一颗跳得正常些,一颗在他情绪过于激动,跳得厉害些,充充场面。
所以以前,那绪会昏迷··所以以前,那绪不太怕冷··如今,独独留下了一颗心挑大梁,气血可能不如以往,所以略微体寒,怕冷了些;还有就是,每次心脏跳动,都像牵扯他的心脉一样,隐隐作疼。
“你去眉月泉千里之行,切记小心·”最终,那言双手合十··“那绪明白·”·离开寺庙不久,果然大雨倾盆··那绪撑伞,雨中缓行。
石阶山径,白泽干坐,大方淋雨,一身湿漉··那绪怔了怔,走过去,撑着伞站在白泽身边·一伞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雨过天晴,彩虹悬空··那绪收伞,缓缓步下石阶。
“那绪,那个駮王要死了·”白泽拧拧自己湿衣服,突然以手遮阳,举目望天,无限向往地眯缝起眼,大声笑道,“真好,死了多好·”·那绪停住脚步,抬起头。
徐徐云过……·腾云驾雾,又一程··直接无视,鲜血洒在云上··摇摇欲坠駮王下了云头,一步步迈向山里深处··此片深山老林里,有一群虎。
駮一向以虎为食,这是常识··如今,駮王负伤而来,不疾不徐,慢慢走进虎群·群虎一只只都虎躯一震,虎视眈眈,却无虎妄自敢动··那厢,皮毛稀疏的虎王,早已老态龙钟,双目浑浊,对着杯雪伏低了虎躯。
駮王满不在乎地冷冷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另一边,有个浅淡的身影靠树干冉冉摇着扇,一副很逍遥的模样··駮王身体微晃走到那身影跟前,眼前的一切进一步模糊了。
死之前,总能想起了往事··诸如他……·为虎作伥的伥··他们相识在一场围剿,虎尸堆里,伥就是这么慢条斯理地抬起了眼,眼神慵懒散漫。
駮群发出凯旋噪音极为尖锐吵杂,瞬间化成了一道单薄背景,烟样的轻,云样的浮··伥,死于虎口,成了鬼却不转世,反而成了老虎的爪牙,靠虎为生··“传说他们勾引自己最亲密的人,令他们命丧虎口,随后靠吸食冤魂度日。”
记得当年月光王晃动酒杯,悠悠介绍道,“我看你手下夜夜有护卫在你帐前守护,莫非是他想勾引你”·“不用废话,告诉我如何摆脱他夜夜入梦纠缠”·“很简单。
可我若告诉你方法,又有什么好处”·“我欠你一个人情·”駮王慷慨··“行行行,我只要告诉你他本名即可。”
只要叫了伥的本名,让他记起了自己是谁,伥便会魂飞魄散··然而关键的时候,名字就挂在嘴边,駮王却不忍叫了··后来,伥来得少了,每当他跟随一只虎王后,便会来找杯雪。
年复一年··他们就这么纠缠着,对持着,持续着这种异常畸形的情感··一直一直……·呕出一口鲜血,駮王感觉自己真的快不行了··堂堂駮王如果死在虎口下,忒丢脸了。
伥望向駮王,瞳色美如秋枫·群虎终于察觉駮王的虚弱,露出森白的犬齿··如今,这名字就在駮王心头舌尖,只要叫了伥的名,他就能会陪自己死··可是——·駮王杯雪眉头一皱,眼一闭:“还是舍不得啊。”
月亮出来,伥慢慢吞咽下死去杯雪的魂,每吃一口,就深深呼吸一次··澹澹月下,昙花正深··駮王就这么便宜地死了,可惜,椴会还是没问出悬棺半点消息。
这口悬棺相当重要··当年月光王无心惨死,诸神多少有些唏嘘,允许他转世为人,但是他们又怕月光王能力过强大,故留下月光王的觉魂,封在尸身之内··駮王欠了月光王人情于前,所以当月光王死后,駮王讨要月光王的尸首。
诸神自然不肯,却也洞悉駮王的厉害,况且六界已经被那对天然攻受折腾得伤痕累累,再也扛不住任何重创·逼不得已,诸神让駮王立誓,发誓不让别人知道棺材所在之地。
银甲駮王敛住腾腾杀气,浅笑道:“我会将棺木悬于天地间,不沾天不着地,结界覆外,除了我外万灵不知,千秋万代·”·駮王杯雪果真说到做到,白泽几次自杀滴血成镜,也探不出个所以然。
前车之鉴,让椴会无法容忍弱小,尤其是莫涯··莫涯可以是太岁,不过太岁绝对不可以是莫涯··侧目,椴会静静看昏睡的莫涯·深情灌溉下,莫涯肉体依然滚烫,这滚烫的肉体,既是太岁,又是莫涯。
很矛盾··从他出生开始,他的身份就一直很矛盾··如果他依旧是左柟,那么莫涯注定与他纠缠不清;如果他是貔貅,那么莫涯已经太岁,天然攻受,天设地造,珠联璧合。·如此完美的桥段,□个那绪算什么··那个和尚,他总是充满一种微妙灵气,始终心头之患··当然,白泽警告过自己,这奇蠢的那绪碰不得,只要灭了月光王的觉魂,那和尚永远构不成威胁··可惜,觉魂眼下是找不到了。
既然威胁依然存在,那么和尚有何碰不得灭了那绪,斩草除根··椴会狞笑,裂开嘴显露出森森獠牙,幻出凶兽真身··他是谁他是流氓,流氓就爱耍流氓,从来不怕威胁。
以往种种意外的经历,只是令他从一枚很阳光的流氓进化到了一头凶悍的禽兽流氓而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下,这流氓兽眼含一股霸道,遥遥望向衍云寺方向。
不久,泪痕一道··作者有话要说:駮王的CP 很特别,有木有,有木有·伥,其实算是鬼的一种,但是很特殊·他们死于虎口,却依赖老虎为生;喜欢研究玄幻的朋友不妨查查相关资料。
虐恋情深·第三十三章·雨下得很大,瓢泼一样··昏睡了许久的莫涯醒来,发觉自己已经被洗干净,穿着件银灰色的袍子··脖颈上攀我牢牢捆缚,扎根在石壁,他是被锁在一个洞穴,因为不时有雷电,所以里面忽明忽暗。
椴会不在··他定了定神,很缓慢的,对四周做了一个判断··洞穴不太平整,身后有些石头突起,如果用后脑瓜子去撞,大约三下会死··如果自己拼命往前,而那攀我又死活不放,就需要起码三分钟会被勒死。
雨虽然很大,但雷打进来,把他这个祸害劈死的可能大约是三亿分之一··相比较,还是撞后脑瓜子比较简单··就是死相比较难看点··想到这里,莫涯不禁笑了,低下头来,看地面一个水洼。
水洼一会明一会暗,跟打雷相关,很有规律,持续了蛮久,直到被一个影子挡住了光亮··“莫涯”那个影子居然在喊他名字,在洞口淋着雨,遥遥地喊。
莫涯于是慢慢抬起了头··“真的是你”还是洞口,有个东西还是遥遥地说话,身后尾巴们摇动,虽然淋了雨,但尾巴还是比身子大许多。
瘟兽游光,虽然他长了一付这么欠捏的肥短样子··“你怎么在这里”见莫涯不说话,游光过来,窸窸窣窣的,站在他身边理尾巴:“那绪呢”·“他不要你啦”过一会,他突然猛醒,九根尾巴一起摇动,“是不是是不是”·看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莫涯于是抿一抿唇,低了头,有点万般皆无语的意思··“‘攀我’”再过一会,莫涯还没来得及说话,游光却突然凑近了:“有人给你种攀我肯定不是和尚,是谁,你仇人”·似乎也有灵性,那攀我居然有了反应,恶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差一些就把莫涯卡死。
“是……仇人·”莫涯倒无所谓,只低低咳嗽了一声··游光于是笑了,嘴巴快要咧出脸去,笑得很贱··“我帮你弄断它,你可不可以不再缠着和尚”很贱的瘟兽很贱地摇着尾巴。
莫涯就挑了长眼,默默看他··“不说话你就是答应了”结果那头游光亢奋,一跺脚,似乎下了天大的决心,才在爪子上撕了米粒那么大一点伤口,“好,为了那绪,我今天豁出去了”·一盏茶后,豁出去的游光瘟兽终于挤出一小捧血,仔细浇在莫涯脖颈前那一段藤条上面。
反应很快,那段攀我立刻变色,先黄后黑,迅速枯朽··游光的爪子轻轻一挑,它便枯木一般从莫涯身上滚落了下来··莫涯素来变态,立刻毫不犹豫,伸手便将那两截仍然深扎在锁骨间的断藤扯了下来。
沾血的断藤似乎还有生命,在地上不断滚动··“我的血不好吃吧·”游光得意,冲那邪物吐了吐舌头,尾巴才没摆几下,就感觉屁股一疼,被莫涯一脚踢到了身后。
“敦煌奇物,背阳生长百年,我用血亲自浇灌了一个月·这么难得的物事,便被你们这样毁了”·洞口,因为和攀我感应,半路复返的椴会道,并不打伞,也不凶恶,就这么施施然地站在了瓢泼大雨之中。
又过半个时辰,雨停风止,莫涯跟着游光,靠在一棵树旁“咻咻”喘气的时候,仍然有点做梦的感觉··被踩一脚就要哀嚎半天的游光,居然在危机时刻划破手腕,一大捧血朝椴会兜头淋过去,带自己逃了出来。
而椴会,居然并没有追出来··“他要去洗,斋戒,熏身,不然会死了很难看·”游光累惨了,四脚朝天,白肚皮一鼓一鼓:“所以我们不要逃了吧,我很累了,很累的话变身说不定就不好看。”
“变身”·“我不会变给你看的”游光连忙坐起来,九个尾巴垫着,争取和莫涯一般高,“我的人形,一定要最先给那绪看,而且一定比你好看。”
莫涯就有些无语,靠在那棵歪脖桑树上,非常非常想抽根烟··“如果,我说如果·”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这个恶俗的开头:“如果和尚死了,而且……”·可是游光好像没有在听,这么重要的话,他却没在听,尾巴像伞一样,越撑越高,脖子伸了老长,突然就道:“快跑,哦不,我跑,你不要跑,别跟来”·让不跟就偏偏跟,人贱,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跟着游光,莫涯跑了一路,很快就发现他犯了个大错··三面都有人包抄,可这个死游光却不懂得突破,一根筋沿着河跑,又不会水,到最后跑着跑着,终于让人家三面合拢,把他稳稳当当围在了中间。
三股人,一股是农户,拿着锄头,一股是道士,什么也不拿,还有一股是和尚,拿着棍··如果头一股是尼姑,那这就是个非常和谐的画面··莫涯抬一下眉头,慢腾腾的,又很贱地戳进那个包围圈去。
三股人都不说话,似乎苦大仇深的模样··游光站在他们中间,墨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点也不理直气壮,半天终于开口,道:“我我我……,我是饿了去地里吃白薯,又吃了太饱走不动,就在那里睡觉,我我我睡觉很死,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会抱我回去,还喊人来摸我,我我我……”·“总之你不是有心,你只是不在意,就害死了我女儿和三个村子一大半的人,对吧”·头一股人里面,有个穿了很寒酸的大叔说话,语气一听就不是简单的农户。
游光将两只前爪举起来,挡住脸,“那绪让我要小心的,我没有听话,我错了·”·“那绪”前头有个和尚突然一愣,道:“哪个那绪,难道是我师叔公”·莫涯侧头,被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在分心的这一刻,他没有想到农户里居然有人拿起了弓,弹指之间,一枚土制的长箭就无声扯破了空气··竹子削成的箭身,花岗岩磨成的箭尖,可这一箭却无声而有力,穿过游光右腿后仍未力尽,一记就把他钉上了岸边一棵洋槐树。
那女孩的爹,的确不是简单的农户··莫涯急怒,伸出手来就握住了那人搭弓射出的第二支土箭,箭尖朝外,长眼横扫:“打架是么,你们一起上,老子奉陪”·道士们是来混吃弄钱的,自然不会拼命,动作划一后退,可和尚们很敬业,九根长棍架起,立刻将莫涯围住。
“游光”第十个和尚断喝,居然喊出了游光的本名,两手握禅,缓缓划动··游光唔吱一声,立刻动弹不得··农户们本来一直观望,这会子见莫涯被围,游光被控制,有几个胆大的便扛着锄头围了上来。
莫涯拧身,将那杆土箭折成五截,脱手便扔了出去··五根飞镖全中,那几个农户的锄头全部脱手,而那九根长棍也结成一张网,结结实实敲打在他的背上··“就这点本事”莫涯笑,呸一口血唾沫,过来抓住一根长棍,顶住一个和尚的肩窝,当空横扫。
和尚们的包围圈立刻溃散,跌在沙尘里,一个个吐血不迭··“那绪是你什么人”莫涯拿着那根长棍,指住那仍在画符念经的最后一个和尚:“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和尚并不回头,似乎并不在乎生死,从背后望去,和那绪七分相像··莫涯又是一愣,就在个错神的功夫,地上有个被断箭射中的农户突然爬身起来,握住地上一个散架的锄头,劈手就朝游光砍去。
粗钝的锄头,但因为集聚恨意,一下上去,居然就砍断了游光的半个颈脖··“很好,阿华,爹替你报仇了·”他笑,就是方才那个箭客,一把拔出锄头,立刻就被游光的鲜血兜头溅了一脸。
莫涯手里的长棍奔来,正中那人后背,这个未名箭客立刻当场横死··“他说了,他是无心的”莫涯抓狂,飞身过去,一把锁住那个和尚的咽喉:“你们的师傅,难道就是这样教你慈悲”·和尚的喉骨噼啪作响,但仍冷冷看他,神色倔强。
“不要杀他”身后游光嘶叫··莫涯的五指继续收紧··“不要杀人,那绪不喜欢”·莫涯的心略略一顿,不自觉,手指已经松脱。
是啊,那绪不喜欢··莫涯垂首,突然间觉得深深乏力,掩住脸,往后一个踉跄,就给那些人退出了一条生路··“不要过来,我自己会拔·”·未几,那些人已经走光,游光又尖叫着,拔下右腿那根土箭。
从被钉死的那棵树上下来,他似乎又不怕疼了,一瘸一拐的,走到水边··水色发蓝,映着岸边一众绿得魔障了的夏树··在那里边,还倒映着一个已经断了半根脖颈的游光。
“没关系,你是神兽,孙悟空被砍头那么多次,不一样长了出来·”莫涯跟过来··“我是来找那绪的·”游光絮絮,“我修成了人形,一心想给他看,从昆仑出来,发觉万佛寺已经关门,就想他可能回衍云寺了,于是就找来。”
虐恋情深·“本来很好找的,都怪我笨,几百岁也不认得路,兜来兜去,好久也没找到·”·“我不应该去偷吃人家的白薯,更加不应该吃那么饱,饱得只想困觉。”
“都怪我·”·“你来山洞,是为了躲他们”莫涯顿悟,忽然间又被枝箭穿了心:“如果不遇见我,他们是不会找到你的”·“不怪你。”
游光垂头,看着水面:“还没给那绪看过我的人形,我熬不了多久,早晚也是会给他们找到·”·莫涯也垂着头,本想还说些什么,却看见那水面的倒影渐渐起了变化。
游光不见了,水中立着一个人,长了一双圆眼的少年,瞳仁很大很黑··“我还是没有你好看,脸太圆像馒头·”游光继续絮叨··“腿也短,还有点罗圈。”
“头发也黄黄的·”·“其实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没有你好看·”·莫涯抿唇,胸口疼痛,有种要被堵死的感觉,隔了一会,才道:“好不好看的,你说不算数,要那绪说了,才算数。”
“嗯·”游光点点头:“那你会不会画画”·“哦你不会,你画的狐狸和猪,样子都差不多·”·“不会画你总会说的吧,要看清楚了,跟那绪仔细地说。”
“我的眼睛很好看的,你要仔细说·”·“也不要都仔细,说我腿很白就好,不要说罗圈·”·……·絮叨到最后,游光的神智就有些涣散,看着水中的自己,不自主就要往前栽去。
莫涯上前,一把就揽住了他··起先游光挣扎,但被人环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美好,他挣扎的力气渐渐消失··“我就要死了,灵力衰弱,所以……,应该就不那么瘟了吧。”
他道,这么安慰自己··夏风穿柳,淡淡荷香,莫涯身上却有股血腥气,不如那绪的味道好闻··这个怀抱不太完美,只好将就··“我的样子……,不老吧。”
终于,游光叹口气··“不老·那绪绝对不会嫌弃你·”·“哦·”·游光眨一眨眼,眸色微微荡着光亮··他不老,一点不也,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兽,却有一双婴儿般的眼睛,望进去,就像是一片洗过的星斗。
“记得要告诉那绪,还有……”·“还有什么”莫涯贴过来,将他紧紧拥住··“还有孙悟空是谁”·游光轻声,最后一个问题,眸里光亮聚集,孩子一般璀璨,却旋即熄灭。
人形褪去,留在莫涯臂弯的,是具头颅已经被几乎斩断,伤口黑血凝结的小小九尾尸体··“孙悟空……,是个逆天的家伙·”·莫涯喃喃,呼吸在胸口流窜,每撞一下,都溅出一腔不甘的血沫。
“还有……,你的那绪,已经死了·”·他又道,抱着游光起身,感觉到他的分量是这样轻··这么轻巧这么天真的一个小东西,但这偌大的天下,却无处让他容身。
“所以,他不会再不喜欢我杀人·”·到得最后莫涯轻声,再抬头时,眸里已经泛出金色··琥珀金,杀伐血腥,太岁的颜色··作者有话要说:又死一个,各位游客,欢迎光临春抄神兽集中营,下面有奖竞猜:接下来……,又会是哪位神兽要送命了泥。
第三十四章·师哥走了,而且说什么现在没有力气照顾他,所以不肯带他去,把他留在这该死的衍云寺,每天晚上都吃小米杂粥··想到这个那嗔就很生气,拿脚去铲地上的泥。
“两百天,才回来”想来想去,那嗔还是觉得两百天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更加生气,撩起他的小短腿来,往一边火堆里踢了好些烂泥。
这是他自己架的火堆,准备烤从厨房偷来的芋头··说实在的烤芋头一点也不好吃,可是厨房里面只有芋头可以偷了,而他又实在很饿··那嗔扁着嘴,这时候想起了莫涯。
虽然这个人比较变态,但是会带他去采栗子,摘莲蓬,有一次下暴雨,还在树下面抓了好些被淋湿的麻雀,偷偷烤给他吃··想到这个那嗔就更饿了,咽一下口水,抬头望天。
白天刚下过雨,晚上的月亮特别亮特别圆,像刚蒸出来的馒头··在馒头和自己中间,是寺里的大殿,上面似乎……蹲着一个人··这个人蹲着的姿势非常特别,两只手下垂,腰也垮垮的,很贱很懒散,样子非常熟悉。
“莫涯哥哥”·突然,小吃货反应过来,立刻觉得是在发梦,拔腿就朝大殿奔去··“乓”·衍云寺所有睡梦里的僧人都听到了这声巨响。
声响的源头来自大殿,紧接就是有什么东西噼啪燃烧的声音··衍云寺的僧人都有些身手,很快便循着声,从后院涌来··已经晚了,大殿内一片狼藉,火势虽然不大,但用来砸门的衍云寺招牌已经烧了个七不离八,而大殿正中供着的文殊菩萨已经被斩头去手,只剩了个光秃秃的身子。
“列位好·”屋顶的莫涯招呼,脚踩着菩萨被拧下的头颅,吹一口气,跟众人招呼··“是你”先前围杀游光的和尚认出了他,立刻高声示警,示意大家结成棍阵。
莫涯歪着头,琥珀金的眼眸越过他们头顶,一直往后,最后落在了那言身上··“施主所为何来”那言合掌··“所为何来”莫涯低头,看着脚底那个佛头,似乎也在思考。
“我也不知道·”旋即他道,仰头,脚下生力,将佛头嗖一声踢了出去··虽然那言早有防范,但佛头如风驰电骋般转瞬即到,而他又对佛祖敬畏,一个犹豫,就被佛头正中胸口。
佛头铜质,砸中他胸,发出“当”一声闷响··而鬼魅一般的莫涯随声而至,在他一口血将吐未吐的时候,右手五指如刀,插/进了他的胸口··高僧果然得道,一颗心在莫涯掌中,居然跳得仍不急不缓。
“大师你可知道,我所为何来降临到这世上,是为了看族人被屠戮还是为了被关在黑暗里,三千年,天天尝那万雷穿心的滋味”·那厢莫涯轻声,眼里浸满血色,看牢那言,手心微微一握,五指下的鲜血立刻四下流淌。
“当·”·那嗔人肥腿短,所以脚程不快,等跑到大殿跟前时,就正好听到这撞钟般的一声闷响··文殊菩萨的头,居然撞在了那言师兄心口。
他还没有明白状况,再往前跑了一步,就看见有个人风一般奔到那言跟前,紧接着,居然将右手插/进了那言胸膛··而那个人,居然就是莫涯··场面危急,他被人一把拦腰抱住,阻住脚步。
“莫涯哥哥·”·大殿火光四射,他喊了一声,但旋即被杂声淹没··而莫涯的手掌,这时开始收紧··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莫涯来,不是带他去采栗子打山鸡,然后一起用泥包了放在火上烤的么·那嗔惶恐,所以撕心裂肺,又喊了一声。
“哥哥”·他虽然没有内力,但童音高亢,这一声算是划破夜空,炸响在众人头顶··大约是听到了他这声嚎叫,大殿前的莫涯缓缓回过头来,怔怔看他,看了许久。
“哥哥”·小吃货又补一声··莫涯喘息,似乎在激烈挣扎,眸色闪烁,最终还是认出了那嗔来··“小吃货”·意识尚在挣扎的莫涯将五指从那言胸口抽出,鲜血淋漓,过来一把就抢过那嗔,踢翻众人扬长而去。
“那嗔”·抱着那嗔,也不知走了多久,莫涯的意识才彻底战胜太岁,脚底一个虚浮,就连那嗔一起,摔在了泥地上··大约因为失血太多,加上体力严重透支,莫涯居然也有爬不起身的时候,挣扎半天,最后靠在一棵死树,闭眼等眩晕过去。
·“你怎么了”那嗔爬起来,显然还有点怕他,远远问一声··“外挂失灵,暂时不能回血·”莫涯牵起嘴角:“没关系,一会就好。”
“哦·”那嗔应一声,一点点挪过来,站在那里看他··一会很快过去,莫涯睁开眼,看见三个小吃货,于是冲中间那个招招手:“来,哥哥抱抱。”
那嗔哼一声,表示不配合,老声老气,道:“你又把自己作成这样,师哥知道肯定会生气·”·虐恋情深·“不过师哥现在,大约……是不会生气了。”
转瞬,他又补了一句··这一句叫莫涯失语,愣了半晌,开始在身上摸来摸去,总算摸到一枚玉佩,递给那嗔··“前面好像有个集镇,你拿这个玉佩去换肉包子吃,记得至少换十个,少了你就踢翻他铺子。”
流氓莫涯果然有流氓气概:“吃好了,你就回去吧·”·“那你呢·”·“我还有事·”莫涯喘息,眼前那嗔合而为一,但开始虚幻扭曲:“你先走吧,去晚了也许肉包子就没有了。”
“不行”那嗔大声:“我不能丢下你去吃包子,要是师哥回来,知道要罚我抄书的”·莫涯的意识本来已经模糊,听了这句,起先以为自己是在发梦,等过了一阵,才突然尝出这句话的滋味,陡然睁开了眼。
“你说你师哥回来”似乎身体里所有水分都被抽干,这句话是这样干涩,半天才艰难出口··“要大半年才回来”那嗔扁起嘴,想起吃小米稀粥各种苦楚,忍不住大哭。
“他……没有死”莫涯颤抖,扶着那颗枯树,一点点起身··“差一点点就死了·虽然他有两颗心,可挖了一颗,还是差一点就不能活。
我每天都去撞钟,好多天他才醒过来”·两颗心··听了这句话,这三个字似有回声,彼此缠绕,在莫涯胸腔里激荡了无数个来回··他没有死。
这消息是这般假,就像是寒冬腊月万树花开,无论如何,都听来虚幻··“你师哥,那绪,真的没有死”和所有八点档一样,莫涯捏住那嗔两个胳膊,捏得死紧。
“唔·”·“他在哪里”·“大师兄不让我告诉别人·”·“我不是别人·”·那嗔就有点犹豫,拿脚铲地皮,铲出个洞来。
“打钩,你不能说是我说的·”最后他拿定了主意,小肥手抬起来,肉窝窝上亮出了一根短肥小指··涩风徐徐扫过沙丘,扬起烟沙,荒凉里的一份悠闲。
阳光照射强烈,沙漠里每一粒沙都不惜余力地反馈出它炽热··幕天席地,那绪在自己的屋前,支了架凉棚,用沙盘做纸,树枝为笔,在教附近村落里孩子们写字。
孩子们个个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那绪微笑,俯身纠正错字,“这个字应该这样写·”·这时,身上的伤口表面带点痒,而骨肉却透出一股细微阴疼。
那绪也不皱眉,心里明白·沙漠久违的雨,就要来了··“大师傅,我们完成功课了,可以捉迷藏了吗”·孩子催得正欢,打断了所有阴霾。
“好·”那绪用粗布条蒙上自己的眼,“我数到一百,你们快躲好·”·“一,二,三,四……”·孩子们开始嬉笑忙碌,干燥的风沙也有了趣意,时而。
由近而远··远处,恍恍风沙里走出莫涯··踉踉跄跄,每一步他都走得悲凉艰难,仿佛双足要拖千斤大石··人如衣,满是尘土,陈旧不堪··“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四十六,四十七……”·兴冲冲,莫涯加快步伐,一步步靠近,沙石放肆渗入他鞋内,热滚滚。
不知怎么,他忽地不慎摔倒,双膝重重没入黄沙里··那绪顿了顿··莫涯双手支地,抬起了头··阳光里,风拂动眼前僧袍,依旧是那股没有锋芒的魅力。
那绪竟然如此耀目··莫涯干裂的唇动了动,他却叫不出来,那绪的名字就硬生生卡着喉咙口,怎么也叫不出口··不是没有想他们重逢,他以为他能潇洒打招呼,轻描淡写地道一句,和尚我回来了。
然而,当下他们近在咫尺··时光好似在一刻停滞··莫涯默默喘息,眼泪居然滴湿了沙··那绪,独独只有一个··“九十五,九十六,……一百。”
那绪迟疑地摘下布条,眼睛眯起,慢慢适应强烈的光线··风吹沙动,覆盖住那几点不起眼的湿漉,覆盖住不足为道的所有··再见时,一切如初··天地平静。
那绪环顾四周,走向凉棚角落··“找到你了”·最后,他落足在莫涯藏身的那堵矮墙前,迎着光轻声道,缓缓展开了双臂··作者有话要说:以殿2之血起誓,今日起连更五天。
另,今儿个文案比较文艺,莫涯,你找到活着的意义了么·第三十五章·莫涯心一跳,明知不可能,可还是从藏身矮土墙后偷偷探出头来··只见那绪掀起篓筐,面带笑容,抱起一个鼻涕邋遢的小男娃。
果然不是自己··“那绪大师,今天轮到你去我家吃饭啦·”小娃娃在那绪怀里很自在,吸一吸鼻涕··“你家的饭好吃吗”·小娃娃认真想一想,重重点头道:“好吃的”·“好了,该回家了。”
那绪为师,极其负责,每天日落前会把学生一个一个地送回家··莫涯紧紧闭着眼,蹲靠在土墙边,一动不动··如果,那绪堕落到烧杀抢掠地步,那该多好。
可是,他一点都没变··那绪走了良久,莫涯都没有动弹一分··日去月来,夜刚至,人已静,沙子渐渐透出凉气·莫涯才起身,走到屋前,推开了门。
屋里有榻,榻前有灯,灯下有几,几上有笔墨,书册,纸张··骤然,眼又有点热··如今,萧索的摆设,是莫涯唯一能亲近的东西··那嗔说,师哥一颗心后,每次心跳会有点疼;·那嗔说,师哥一颗心后,阴雨天伤口会有点不舒服;·那嗔说,师哥一颗心后,会有点怕冷。
那时候,狡猾的莫涯一副呆样··一步步走近,莫涯把事先画好的画纸放在矮几上,然后躺下,重新温习那绪的床··床,难以言语的冰冷··而正好,自己有一点点发烧。
莫涯躺了下来,很小心,卧在小床的正中··和尚是个呆和尚,睡觉都不带翻身,总是循规蹈矩睡在床正中··“傻和尚·”莫涯吹一口气,似乎自己气息正在拂着那绪耳根,慢慢闭上了眼。
那绪推开门,朦朦胧胧感受到这灰蒙蒙的屋子,有股莫名的暖意··点燃灯火,依旧如豆,屋子依旧,空空无也··门缝凄凉的风滑进,寂寞如常··抖擞精神,那绪脱下鞋袜,坐上床,发现床不如以往那般冰冷,甚至还带点暖意。
正疑惑,他看到了桌几上折叠得方正的画··那绪展开·这副画,真……黯然销魂··那绪冥思,这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个人形,一团浓墨头发下,黑墨墨两点应该是眼睛,而那夸张的长睫毛,大约在强调这眼睛蛮大。
大衣服,大下摆,腰也算挺细·直挺挺在立画正中间,从头发和衣服偏向处,可以想象出那该是迎风的模样··眸光慢慢移动,画的落款写得明白是游光。
这字体,见得不多,却非常非常熟悉·那绪的心一凛,下一刻,他拿着画奔出了门外··屋外是一片深深的黑··那绪顿时没了主意,一面走,一面环视四周。
偶尔,夜里巡逻的村民经过,提高破白灯笼,道:“那绪师父,你没穿鞋·”·那绪这才低头,淡淡笑道:“是啊……”随后,他转身光着脚一步步走回去。
一滴水落在他脸颊,他抬起头,看到远处一道昼白闪电裂开夜空··果然要下雨··那绪加快脚步,跑回小屋,把门重新关好,和衣睡下··辗转间,外头一记闷雷,大雨倾盆。
莫涯蹲在房顶,呼吸紊乱··雨声稀里哗啦,一直到天明··第二天,天明雨停··沙漠又来了一对人,赶路的方式独特,是神采奕奕的高手高大人背着谛听,飞檐走壁。
找对到了地方,谛听擦擦高守鼻头上汗,来扣那绪的门··那绪开门,故人相见十分高兴··“请你一起吃月饼·”谛听春风得意·只是多年不见,人模样倒是清瘦了些。
虐恋情深·“是啊·”高守猛点头插话·他们二人腻在一块,一派青梅竹马模式··于是,那绪难得放自己一天假,跟他们一起吃月饼,整个氛围瞬间带了点甜。
高守放下昂贵的武林高人身份,掰开自己月饼,挑里面的咸蛋黄留给谛听··谛听笑得直率,吃得享受··反而,那绪有点迟疑,捏住饼,时时欲言又止。
谛听喜感地将眼眯起,问:“那绪,你要问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那绪抬眸问。
谛听眼珠转转,一开始目光不轻不重地滞在那绪身后的某点,随即,他回眸,高高抛起手上一口月饼,抬头张嘴,月饼入口,“你说那幅画么”·“什么”高守一脸糊涂。
谛听冷着脸,丢个眼风给高守,截口道:“那是我们给你的一个惊喜·”·“对对对,惊喜·”高大人连连点头,很有妇德··“是么,可是……我觉得字迹有点像莫涯。”
谛听叹气,椅子挪近那绪:“其实你很清楚,莫涯这口染缸是拉不出白布的·”·“莫涯这家伙,我一开始就没看好他·”在高守概念里,莫涯就是个坏蛋,很坏很坏的那种。
而那绪就不该为这种坏蛋伤神,他本来就应是前途无量的大师··那绪听到高大人夸出前途无量这几个字时,他低头笑笑··“我已经放下了·” 风光恰好时,那绪开了这口。
阳光照着沙,沙在风中传播,荡漾··音好,形好,神更好··谛听侧耳:“此话当真”·“人有一生的时间·”·是的,人有一生的时间,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放下、不挂心,随后忘记,所以,尽情尽心,就好。
谛听浅笑,“色如刮肉的刀,刮得你也精瘦很多·那绪,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出门吃东西,补补身吧·”·“也好·”·聊得正欢时,谛听扫见那个该死的身影默默溜进了小屋。
他当即眉头皱起,恹恹道:“我不舒服,回你屋子躺一会儿·”·高守第一时间站起,谛听把他按住:“你留下陪那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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