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 by 殿前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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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抄 by 殿前欢(4)
·进了屋,谛听就把门一关,怒指屋子那人:“你来做什么”·莫涯低头,没吭声··“游光呢”·“死了。”
莫涯回答的声音很轻,其实谛听压根听不见,然而,心声的哀鸣却已经告诉谛听所有的答案··他一手抡起砚台对着莫涯就砸过去·莫涯躲都不躲,砚台正中心口。
没这么便宜··谛听撩起墙角僧侣用的锡杖,一顿春秋乱棒··莫涯还是一动不动,不哼一声··谛听停下,恶狠狠道:“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莫涯迟疑一下,突然双膝跪地,仰起头:“我想和那绪睡一晚上……”·“就一晚上,你可以让高大人点那绪睡穴。
天亮我就走,我保证对他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让他知道·”·“疯子” 谛听后退一步,旋即举高铁家伙,劈头劈脸打向莫涯:“你个疯子,太丧心病狂了”·莫涯依旧跪着,大气都不出,闷头乖乖挨打。
偶尔有血从喉咙口冲出,他都会用手仔细接住,不让一滴血滴到地上··他没声音,但打人的铁家伙却弄出了很大声响·声音蹊跷,高守和那绪对视一眼,奔向小屋。
高大人毕竟是武林人士,三步并作两步,门开了条缝,他就瞧清楚了里面的大概··仗着他高人的智慧,他马上关门转身,堵住那绪的去路··“谛听如何”·“老毛病了,他没事,大师不用进去看了”·“还是进去看看比较放心。”
高大人猛烈摇头:“大师进去谛听会恨我的”·“这是为何”·“神兽有神兽的尊严,谛听不许旁人随便看。”
“他恨就恨,先让贫僧看了再说”·“不行”高守死死抵住门,“你这样……我会吃醋的”·之后,谛听一直撑到天黑才一身汗的开门,开了门,他若无其事道:“大家找地方睡觉吧。”
那绪摸了摸床,眉头一皱·床依旧温热··高守别进屋,四下观望··谛听重重伸个懒腰,道:“那绪你身体不好,你睡床,我和高大人挤一起睡地铺。”
“你们是客,怎么可以……”·“就这么定了·”谛听打断那绪的善良··“不行·”·“高守点他睡穴。”
谛听伸出一根手指指挥道··话音未落,高大人出手如电··谛听瞅瞅“睡”在薄榻上的那绪,缓缓抬起了头··房梁上那轻薄的人,胡渣苍青,浑身是伤。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高守问··谛听没回答,只盯住莫涯下地:“你在床上躺躺后就走吧·”·“能不能请你们回避一下”莫涯声音带哑,“放心,我只是想和那绪独处一会儿,不会把他怎么样。”
“相信你真的太难·”谛听摇头··“是吗我要脱光衣服的·”莫涯说脱衣服就脱衣服,非常流氓。
高守察言观色,了解透谛听的态度,摆出官家气派,道:“不妨,大家是公的,没什么好害臊的·”·赤条条的莫涯走近高大人,霍地抽出高守腰间的剑,一下瞬剑便出鞘——·莫涯举剑割腕·血尚未喷溅开,他飞衣缠手腕,将伤口扎牢,笑着还了剑:“血流尽前,我一定会离开。
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死,就算客死在这个地方,也不会死在他的旁边·”·谛听咬牙皱着眉,高守拍拍他的肩膀,劝道:“走吧·”·很快,屋里只剩下阴魂不散的莫涯和那绪。
斗屋小窗外,月光摇摇晃晃·湿漉漉的天空,急吼吼的风,干巴巴的沙漠,一派天荒地老模样··血流得不快,莫涯坐在那绪身边,用那只不带血的手轻轻摸那绪,翻身躺上床,侧耳听听那绪心跳。
和尚手脚果然有点凉,平静地睡在那里,不像尸体,就是一尊温润如玉的睡神仙··莫涯哈气帮他捂热,脑子回忆自己亵渎那段美好时光··一时没忍住,他过去亲亲那绪,然后一点一点,反反复复,眼眸颜色由深转淡又由淡转深……·“你喜欢上了别人,我该怎么办”突然,琥珀眼珠子正中心的瞳仁一缩,莫涯瞬时轻狂,伸出舌尖舔舔那绪,如狗不肯离主,“不如你去死吧。
你若死了,我可以如此夜夜抱着你·”·说到这里,他的手掐上那绪的脖子··眼前同一刻出现了幻境,蓝天白云,满世界都是神佛,衣袂猎猎··染血的双手,捧着一个人的脸。
——月光王,不如你死了吧,成全了我··莫涯紧紧贴住那绪,一腔闷苦,委曲求全地摩挲着··妖孽与佛感的人,几乎粘一起·明净- yín -/秽,泾渭分明,又交错难辨。
欢情的氛围,却没有情欢的动作·莫涯的手只缓缓勒紧那绪的脖子··快死吧··这声音有如魔咒,在荒漠风沙里穿行,一下子,就横亘了千年··作者有话要说:所谓重逢,就是这样了,后妈们,你们令人发指啊·第三十六章·“你于我有恩,但你妨碍了我。
所以月光王,不如你死了吧,成全了我·”·依稀里,那绪似乎听见谁在耳语··许久,他喉间溢出咳嗽,很轻,轻飘飘的不像咳嗽,倒更像一声叹息。
莫涯怵然回魂,生猛地从床上跌下来,一身冷汗··“莫涯”门突然开了,谛听进来瞄瞄床,幻出神兽真身,气冲冲道,“你这人从来言而无信。”
莫涯倒吸了一口长气,感觉腕子的伤口正在愈合·果然刚才不是他的意识,而是那只该死的太岁··须臾后,他目中无人倒地大笑:“如果说刚刚不是我,你信吗”·是太岁妖术邪门,时不时蠢蠢欲动,差点妖气冲天。
死是死不掉了,躲也躲不过·他必须苟延残喘活下去··谛听没说话,满是戒备地恢复人身··“我要滚了,很快便滚·”莫涯叹口气,从地上支起身来。
“很好,如果你走不动,我可以喊高守背你·”·“不用·”莫涯摇摇手,扶墙立直,“一般来说,一个自虐狂在死之前,都是能够走动的。”
虐恋情深·谛听就站在原地咬嘴,明明很纠结,但那一双喜眼却仍是弯弯的··“你自己走,很快便死了·”终于他忍不住··“放心,我会尽量死得远些,不会叫和尚发觉。”
“你保证不再来纠缠那绪·”·听了这话,莫涯的脚步就顿住,慢慢回头,看仍然昏睡的那绪一眼··谛听急了,连忙重复:“你要保证不再来纠缠和尚,他被你害得丢了一颗心,九死一生,怎么也该够了”·“你放心。”
终于,莫涯吐了口气:“我不会再回来,不会给身体里那东西再掐死他一次的机会,绝对,不会·”·最后四个字里面含了铁,虽然没有起誓,但谛听能察觉到里面重量。
“好·我能听心,你这句是真的·”沉默了一会后,谛听也终于下定决心:“既然你是真的,那我便帮帮你·”·“怎么帮我,用那锡杖敲碎我天灵盖”·“帮你控制住身体里那个东西。”
这句话显然叫莫涯侧目··“我很讨厌你,但是游光……不能白死·”谛听结语,转头看向高守:“我和莫涯走一趟,你看好和尚,不许跟来,绝对不许,就在这里等着我”·“你改变主意,准备回来接着被我骑,不跟那个二货私奔了”·一见到谛听,地藏王就半眯了眼,抖起他的腿子。
谛听有点心虚,伸出小指掏耳朵··“原来你还是来求我·”很快地藏王又叹,前倾看他:“很好,这次你打算用什么来换,你的人还是你的心”·谛听连忙咳嗽两声。
“这位施主虽然已经快要病死,但皮相很好,非常好·”地藏王从座上下来,绕莫涯走了两圈:“也罢,你把他留给我做坐骑,我就再帮你一次,你要什么,还是狱水他娘的,要不是老子睁一眼闭一眼,你上次能偷到”·“菩萨就是菩萨,气量非凡人能比”·“菩萨你个屁”地藏王呸了一口,又绕莫涯一圈,突然间一顿,伸出手来,钳住莫涯经脉:“你是谁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莫涯已经高高低低发了十来天的烧,这会子能站着已是奇迹,就由他扣着,不发一言。
“太岁·”提到这个名字,地藏王满头乱发无风自动,从袖拢里抽出他判官笔来,嗖一声横在莫涯心口··“但愿菩萨法力高深,将我和那个东西一起灭了。”
莫涯摊手,露出胸膛··地藏王喝一声,目眦欲裂,但犹豫良久,却是最终没有下手··莫涯说的没错,太岁如今附在他身,也等于关在牢笼,自己举手就能要了这个凡人的命,但却破灭不了太岁的魂魄,杀了他的寄主,就等于打开他的牢门,反而许他自由。
“可惜月光王已死,就算没死,也失去了他族的怒魄·”挣扎良久,地藏王颤抖着放下了他的笔··“菩萨可以将我囚禁,然后埋伏杀了貔貅。”
莫涯抬首··“放屁,老子要是有这个本事,当年也不会给那对魔物害得……,不提也罢·谛听,你快带着他滚,越远越好”·“当年的太岁和貔貅,真的就天下无敌”·“若不是无敌,你以为上神们会做缩头乌龟,把这惩恶扬善被众人传颂的机会让给月光族”·“那他们当年,可是齐心”莫涯又悠悠追了一句。
菩萨到底是菩萨,慧根很深,立刻明白三分,深看莫言一眼··“可是如今的我恨他,恨不能食他髓吃他肉·”莫涯立刻追上:“菩萨只需助我控制住太岁的意识,那我也许还能借用他的力量,和那貔貅同归于尽。”
“那需要你有很强的意志力·”·“在下是个流氓,从小被人抽打,十岁时候就能被钢丝吊住双脚,往上做引体,五百个换一碗馊饭吃·”·地藏王就不说话了,抚着胡须,显然心动。
“法子不是没有·”隔半晌,地藏王说话了:“但你不知道,这个法子……”·“我知道·”·“你知道个屁。”
“某一天,白泽曾经跟我说,我会下油锅受皮开肉绽之苦·”莫涯垂了头,脸上并无表情:“走进这里我就知道了,原来这口油锅,就是大名鼎鼎地藏王您的。”
“我一直很讨厌你·”站在油锅旁边,谛听挠耳朵··“我知道·”·“但是游光,不能白死·”说着这话,谛听一边把那个铁钩哗啦啦放下来:“我想来想去,他的死根还在貔貅,所以你一定要成功。”
莫涯不说话,只看着那口油锅发怔··一口普通的大铁锅,锅边都已经生锈,口径很大,但不深,埋进去大约齐腰··里面油已经注满,很浅的黄色,偶尔会冒一两个泡。
“我用这个铁钩来绑住你腰……”·谛听的话还没说完,莫涯已经捉住了钩尖,对准自己左肩··“这应该才是下油锅的标准造型。”
噗嗤一声,铁钩入肉,穿后肩而出,莫涯则敲了敲它连着的那根铁链:“麻烦你吊我起来,再投进锅里·我虽然是个变态,但还是没那个胆自己踩进锅去。”
谛听于是出力,哗啦啦一直把他拽到锅顶··莫涯肩头的鲜血顺着铁钩落下来,掉进油锅,滋啦一声溅出老高··谛听拽着铁链的手有些犹豫··“游光不能白死,他的死,根其实在我。”
那厢莫涯轻声:“我满手沾满血污,半点也不值得你犹豫·”·谛听于是松手,铁链哗啦啦下落,油锅溅起波澜,扑啦一声,旋即又回复平静··——这油锅专炸鬼魅,道行浅的很快魂飞魄散,虽然不能要了太岁的命,但至少可以让他虚弱,意识涣散,不能再控制你的身体。
——当然是呆越久效果越好,前提是你要清醒,不能输给他,让他的意识占到上风,出来毁了我地府··过来之前,地藏王交代得非常清楚,莫涯也觉得自己一定能熬得过,所以替自己准备了一首约莫四分钟的歌。
鲁冰花··虽然说这一生所得的温暖非常有限,但他总记得胖胖满脸口水嘎嘎嘎跟在他身后的样子,还有每天晚上被妈妈强喂的那一勺难吃到死的鱼肝油··为什么记忆是这样卑微,他能记得鱼肝油的腥味,却不记得亲生母亲的脸。
等到她右眼被自己亲手打成了血窟窿,却还是一点一滴印象也无··所以不需要怨尤别人,无论他受哪种还报,都不冤,一点也不··想着这些,他把一首曲子哼了一半,和以前一样,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不相干的地方,谛听的鞋,和那上面一块污脏较劲。
油锅里开始发出滋啦的响声,莫涯的一只手死拽着铁链,并没有浸入油锅,指甲却也开始卷曲变形··“你杀了自己的父母,还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一个胖子□”·能够听心的谛听这时候说话。
莫涯于是不看他鞋子,抬头看他,感觉半空无数个烟花在闪,每一朵都是放大的痛苦,灼灼燃烧,烧穿一切··“拉我上来·”·“你回答我是不是”·“拉我……上来。”
“像你这样的人渣,就应该被炸成粉,炸成沫”·对话到这里已经失去意义,莫涯只得屏息,聚集力气,自己扯动铁链,借力离开油锅。
油花四溅,地府的泥地还算光滑,可莫涯已经体无完肤,全身斑驳,再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作者有话要说:下油锅万人骑,此其一,阿弥陀佛··第三十七章·不过趴了片刻,灼伤的皮肤就已经和地面粘连。
莫涯撑起身,听血肉撕拉的声音,屏住呼吸,头顶着地,非常不雅地爬进不远处一个浅塘··油锅架在狱水池边,向来不十分大方的地藏王这次下了血本··按照传说,入狱水池者,其伤立愈。
可莫涯浸在水里,却只看见血沫在一片黑色的水中悄无声息散开··和先前在油锅一点点爆裂的疼不同,这一次的疼痛是收缩着的,比较能够忍受··莫涯于是将头挂在池边,看地面一只爬来爬去的蟑螂。
地府居然也会有蟑螂,多稀奇··而蟑螂居然最后被一只人形的神兽踩死,就更加稀奇··是谛听,先前一甩袖子走人,这会子居然回来了,还端着一只碗。
碗里面有药,很粘稠的黑色药汁,果然地府风格··“虽然你不知道那是你爹娘和弟弟,但我还是很讨厌你·”·谛听哼一声,走到池边蹲下。
“多谢抬爱·”·“你的手能端药碗么”·“不能,你可以嘴对嘴喂我·”·谛听立刻翻脸,到池子里捞他一只手上来。
虐恋情深·是左手,五指还在,不过血肉粘连·莫涯没有说谎··谛听就有些无语,讪讪把他手放了回去··“你把碗放下,我会吃·”终于,莫涯有一分正形,说了半句正经话。
许是消耗太多,谛听将碗放下后,他看着那药碗发了一会怔,若有所思··谛听的耳朵也随风动了一动··一间黑屋,水泥屋,十三岁的莫涯已经身形修长,虽然很瘦,但每一分肉都紧到不能再紧,此刻被冻得全身乌青,赤身裸体趴在地面。
天气仲秋,其实不算太冷,而他之所以觉得冷,是因为他很饿,非常非常饿··屋子并不是完全封闭,门虽然封死,但在墙根有一个长方形的洞··在洞外,放着一碗菜泡饭,因为已经放了三天,所以早已变质,泛着酸味和泡沫。
饿到渴到快死的人没有尊严这种东西,那个狗洞莫涯早就去钻过,远不止一次,可每次都卡在肩膀,就算刮破多少皮肉,也不可能过得去··人都说绝境催生智慧,而这个洞,就最终教会了莫涯一样新的技艺。
在试过三次之后,他居然就学会了卸下自己的右肩关节··单肩脱臼仍然不能过去,他居然又卸下了左肩··就这样他爬出了那个洞口,因为肩骨不能复位,所以很快又学会了一项新的技艺。
狗一样用嘴吃饭,一碗变质的菜泡饭,两分钟后被他一扫而空··“用嘴吃饭,其实还可以有很多种花式·”·因为是被触发,所以回忆非常简短,很快莫涯就结束感慨,很贱地将头伸过去,张嘴咬住了碗边。
谛听抓狂,两只手乱挠了把头发,终于忍不住,过去端住碗,小心翼翼喂他··地府的药果真很苦,可莫涯仰头喝着,却突然有种恍惚··六岁以后,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曾经喂过他药。
和尚的药总是不冷不热,凉得刚刚好,如果很苦,那么他还会在手心里扣一颗甜杏,自己渍的那种··可惜药莫涯总不肯好好喝,唯一对甜杏感兴趣,有一天干脆带着那嗔,把和尚渍的半罐子甜杏吃了个干干净净。
“和尚渍的杏很好吃,梅子就酸点·”有一颗熊熊八卦之心的谛听不自觉听着人家心声,居然还不自觉接话,接着接着,陡然一怔··“不要再想着和尚他对这世上任何人都好,不独独是你”怔完之后他立刻立眉。
很奇怪的,这一次莫涯却没有回嘴,只淡淡哦了一声··药味蒸腾,空气中涌动着一股苦涩··莫涯果然没再想那绪,什么都没有再想··谛听的心肠到底软些,蹲在池边,玩了一会耳垂,终于先开口换个话题:“那个把你关在黑屋,还给你留个狗洞的人,是谁”·莫涯于是挑起眼,默默看他。
“你笑我八卦”谛听嗤一声:“好,当我没问,不稀罕知道·”·“他是我的养父·把我养大,为我挡过枪子,然后又要我亲手去杀了自己的父母。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到了现在仍然不肯放过我,这问题的答案,其实我也想知道·”·结果,顿了片刻的莫涯回答,也算基本诚恳,目光穿过谛听,无有聚焦,落到了一个荒陌的远处·国师回到祭坛,已近黄昏。
无日的天开始刮风,风里有沙,好似一股黄色的烟,混浊,若有若无,带着一种古怪的诗意覆盖了这片天地··“你来了”椴会从他身后,拥住舔着他的脖子,噬咬其下稍露的锁骨,“事情办得如何”·“顺利。”
这回复,让椴会情绪高涨,他将手探进国师的领口嚣张摩挲,“很好·”·风沙里有了燥热的气氛··天须臾黑透··国师仓皇不安地将衣服褪尽,向椴会袒露出青涩的身体,匀称的腿。
然后,他转身跪地,虔诚地跪拜式,背对椴会··椴会莞尔,走上前拍拍他后背,一把抓起他头发,一记刺入··祭坛灯座里颤动火焰熄灭··椴会动作越来越激烈,国师身体也跟着逐渐适应这份凶悍的癫狂。
痛苦与欢愉并存,他闭上眼睛……·遇到椴会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是他花钱买到国师这个官职不久··此国师本事不大,有的是钱,也极爱收集神兽鬼怪。
他最爱将猛灵与神兽关在一起,看他们互相厮杀··一直,一直··直到决出最强的一只··一场场原始力量的搏杀,让他兴奋异常··之后,他将那只最强的豢养当宠。
记得一个绵绵雨夜,有群猎户来找他,还扛来了一只笼子··笼子外罩厚布,严严实实··掀开布·于是,他见到了一只貔貅··这貔貅染病,双眼因高烧而通红,但即使体现出一股病态,神情也相当嚣张跋扈。
线条充满干劲,轮廓就是实力··诚然,新国师着迷了,他精心照看貔貅,并且安排了一场有力厮杀··狻猊对貔貅··于是,他花了大把的银子,买了最好的酒,点了京城第一妓院最美的姑娘。
预备一边征服美人,一边欣赏神兽互相残杀··美人真是美,酒真是香··挂满符咒的牢笼里,那场厮打果然精彩绝伦··而国师骑着美女,正忙碌一刻,绝世的美人突然惊叫,没命地向后退,恐惧的神情让美好的脸也扭曲变形。
他转过头,顺着美女的目光望去··狻猊那左右分裂的尸身,差点砸到他脑袋·而准备逃逸的美女再也受不住惊吓,昏死了过去··挂满符咒的笼子四分五裂。
貔貅漫步而来,冲天沸腾的煞气渐渐收拢,等国师瞧清楚,已经人形鲜明··人形鲜明的貔貅,摆弄肩脖,筋络骨节咯咯作响,活像是久没活动筋骨在慢慢舒展··国师跪着,双手撑地呆呆怔住。
“你不逃吗”貔貅脚轻轻踩国师后背问··国师抬头,见傲物堪堪碰着他的脸·这种强大美感,让人心悦臣服··太美了。
于是,他忍不住用嘴轻轻舔舐··他不是崇拜强者,而是痴迷··如今,一个月过去,椴会身体完全恢复,强者更强,这痴迷就无以复加,到了贱的程度。
因为最后的姿势是骑乘,椴会身上沾了些脏东西,所以他便卷着舌头,小心翼翼一点点替他舔干净··“你不是他·”一直不发一言的椴会突然说话。
“啊”·“你不是他,所以我并不想再要一次·”·国师就有点凄惶,跪在他腰侧无所适从··“因为和他*合能使你变强”过了一会,国师小心翼翼。
关于貔貅和太岁,椴会也透露了一些给他··椴会没有说话··他的心事,无需要透露给这个不相干的炮灰··在另个时空,和莫涯相处的夜里,当莫涯睡着,他经常会移动他四肢,摆成蜷缩的姿势,然后点一根烟,看他。
通过这个姿势,他能追溯到莫涯在娘胎里面的模样,并将这模样一遍又一遍刻画,反复告诉自己,自从那一颗受精卵来到子宫,他就是个错误,是种不可饶恕的盘剥··无论他长成什么模样,怎样刺中他心,这错误都根深蒂固,盘踞在他每一分血肉里面。
因为这些,他往往升起欲望,掐着他肩,一次又一次要他,翻覆花式,用滚烫沾墨的刀尖割破他皮肤,刻下各种纹身··似乎他的血能解渴,能浇灭他胸腔里滋长的魔物。
所以,再没有人会是他··就像站在悬崖,总有种纵身一跃的欲望·在心深处,他甚至渴望有一刻他变强大,然后手持白刃,将自己穿心··他就是他的悬崖。
唯一的悬崖··“如果找到了他,我会怎么样”一旁那炮灰还在纠结··你会怎样谁关心,谁在乎,谁他妈想知道·“你也许会死,也许不会。
这取决于你找不找得到他,用多少时间·”·最后,椴会耐起性子算是回答,将腿一伸,便把这可怜人扫下了床去··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我也蛮萌椴会,对变态我们一向有爱,至少会让他辉煌滴死去~~~~·第三十八章·二十九天后,狱水池边,莫涯划下了第七十八道横杠。
不到一个月,下油锅七十八次,滋味真是销魂··其实统共该下多少次,效果什么时候最好,地藏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掐着指胡诌了一个九九八十一次··八十一减七十八等于三。
数学一向很烂的莫涯把这个算术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说服自己,从狱水池里撑手上来··身体是赤/裸的,他也没什么廉耻之心,一直没跟谛听要过衣物··虐恋情深·坐在池边,也没什么可看,他便很贱地看着自己的裸/体。
下一次油锅再浸一次狱水,就好比蜕了层皮,他如今已经蜕了七十八次,所以从头到脚都是新的,皮肤粉嫩细致,连一个疤也没有··锁骨上密密层层的疤,腰间纹着的那个魔咒……,所有左柟留给他的一切,都被洗了个干干净净。·如今的他非常干净,干净到……甚至有点违和。
“第七十九次·”终于,莫涯做好了准备,深吸口气,赤足站直··谛听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看到他背影,不由又暗骂了声娘··的确,这个变态的身材比他家高举人要好许多,但是高举人单纯,又有妇德,最主要还是个处男·这么想着,谛听心里就舒服多了,在莫涯身后咳嗽一声。
“人界的皇榜·”莫涯转身过来后他把东西递上去,掏了掏耳朵:“悬赏那绪,你看看吧·”·莫涯将纸接了过来··画像的人显然是个高手,寥寥几笔,纸上那绪就很有神韵,敛眉垂手,与世无争。
“据说是新任国师进的谗言,说最近一些离奇的祸事跟那绪有关,你的皇上才下了这旨,不过还好,算是给你情面,要求活捉·”谛听又掏了掏耳朵··“国师”·“我去查问过了,这国师跟那绪没有半点瓜葛。”
莫涯立刻便明白了,叹一口气,将皇榜一道道折好··“你将这榜给我,也就是他们已经有了那绪的消息”折好之后他又问。
“是·悬赏一百两黄金,我低估了金子的分量·据说这位国师已经在路上,还带着一位贵客·”·“要高守带那绪离开·”·“离开之后呢,国师此行扑空,悬赏加到一千两”·莫涯沉默,墨蓝色的眼眸盯着地面。
“椴会的目的是你,你的问题,不应该再由那绪承担·”谛听上前一步,和他对视··莫涯仍是无话,头发上珍贵的狱水纷纷下坠,一滴滴打在地面。
“如果,我没有挫骨扬灰·”过了一会,他舔一舔嘴唇:“你就把我尸骨弄到那绪身边,上面种一棵杏树,结了杏子的话给和尚渍甜杏吃·”·“好。”
“就算我挫骨扬灰了,你其实也可以把地皮铲起来的·”·“好·”·下来莫涯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死后沤肥,也许孤魂还在,可以默默看那绪老去或者得道,这也算是他和那绪非常和美的结局了。
莫涯叹口气,理一理头发,朝谛听伸手,道:“给我·”·“什么”·“衣服·”莫涯挑一下眉:“里面的就算了,起码你把外面的脱给我,难道你要我这副摸样出去”·沙漠里气候一向诡异,到了晚上异常寒冷,就算生了火堆,四肢也是凉冰冰的。
自从被游光那一捧瘟血兜头淋过,椴会的身体明显不如以往,连唯一能看见的那只右眼也变得模糊了··“喂·”椴会将身上衣服拢了一拢,踢了身边国师一脚。
国师惊醒,连忙匍匐过来··椴会也不多话,五指张开,伸进他头发,将他脸埋到自己胯/下··国师立刻会意,伸手掏出他的物事,很敬业贴着脸摩挲,伸出舌头轻轻挑弄。
“吞进去·”椴会哑声,将他头发扯得更紧··国师点头,将他东西小心吞进口中,然后深深入喉··在狭窄甬道里,被湿滑温热的喉管吞吐,身侧则吹着颗粒婆娑的风,这种滋味非常虚幻,虚幻到椴会居然产生了幻象。
他看到在噼啪燃烧的火堆后面,有个人一动不动蹲着,长手搭在膝盖,头发懒散扎在头顶,一个散乱的髻子··国师这时更卖力吞吐,因为插/入过深,甚至呛出泪来。
椴会仍抓住他头发,要他更快更深,目光则越过他头顶,和火堆后面那个剪影对视··风拂过火堆,穿过那个乱髻,发丝缭乱··剪影的主人缓缓眨了眨眼睛。
国师呜咽,感觉嘴里那东西滚烫,似乎要把他喉咙戳破··剪影的主人这时动了,踏着细沙,到火堆捡起一根烧着的木材,拿在手里悄声靠了过来··“嗨。”
拿着火把的莫涯双眼璀亮,到了他跟前,缓缓蹲下··椴会张了口,喉咙里冲出一道呻吟,身体起伏,居然这时便达到了高/潮,滚热的白色浊液冲出,瞬时便从国师麻木的嘴里溢了出来。
雨季总是非常短暂,沙漠很快陷入永恒的干渴··因为要从干涸的深井里拉绳打出水来,那绪的掌心已经磨出了厚茧··如今月朗星稀,那绪就在井边打水,麻绳磨着茧子下坠,嘶啦啦一声又一声。
打水,一桶又一桶,反正井水不枯,永无穷尽··那绪真心觉得,这是渡过长夜非常好的法子··第十四桶水了,拉上来的时候那绪已经汗湿重衣,左胸伤口也隐隐作痛。
按照次序,这桶水应该送到小虾家,这孩子很可怜,爹妈都死了,唯一的爷爷又是个酒鬼··那绪吸一口气,扶膝盖站起来,将水提着,走到小虾家土墙跟前的时候,看见这孩子居然抱着膝盖,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蹲在院门边。
这是个女孩,虽然很瘦,又是个癞痢头,但有一双又大又深的眼睛,如果迎着光看,墨黑中会有一点发蓝··“怎么了”那绪过去,蹲下来温柔看着她。
小虾呜咽了一声,投到他怀里,耸着肩膀一吸一吸地哭着··那绪没再问她原因,问了她也不说,逼得急了,还会拿脑门撞墙··“好了·”那绪拍着她背,挑她喜欢的来说:“我那里来了个高手,这几天我就让他去采药,到时候一定能把你的癞痢治好。”
小虾吸了吸鼻子,趴在他肩膀,渐渐的也不再哭了,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我来帮你洗头好不好”摸着摸着,小虾抬起头来:“我有一把牛角梳”·那绪愣了一愣,那女娃已经跑进屋去,在黑暗里摸索,找到她的梳子跑了出来。
本来,沙漠里的水是这样金贵,不应该拿来洗头··可这样的道理,对一个叫小虾却从没见过虾,有梳子却没有一根头发的女娃,那绪说不出口··于是小虾就替他洗了头,没有皂角,洗得很马虎,但梳得很认真,沾着水,一缕一丝梳了无数遍。
“哥哥最近不开心,总是半夜起来打水,我在窗户里见过你好多回·”梳梳着梳着,小虾就跟他说话··“有些心事睡不着·”那绪抬头望月:“而且雨季过了,这井里的水很快就倒灌到月牙湖去,我多打些也是好的。”
“小虾睡不着,是因为头痒,还有被爷爷打了·那哥哥为了什么睡不着”·那绪的胸口滞了一滞,隐约地有些发疼··佛门虽说也有苦修,但从不教人自虐,像这样夜半不睡,忍着伤一夜一夜的打水提水送水,本不是他会做的事。
会做这种事的人,应该是那位莫施主··那个走时并不回头,自己声称业已放下的……,莫涯施主··“我因为有些事想不透,所以睡不着。”
那绪低了头,不知怎么,对这个女娃毫无戒备··“因为想谁了吗”·这一句多犀利··那绪低下了头,忽然觉得心上悬着的针刺到了实处,一瞬间反而解脱。
没错,他就是还想着他··白天沙漠烈日如火,他就会想他会不会蹲在日头下面,一整天不喝水,把自己烤成鱼干··到了晚上,他又会想他会不会不睡,血红色一双眼,站在谁的床边撩拨人家。
想他到底有没有回去,有没有打开那个死结,会不会说话算话,像答应自己的那样,不再为难自己··站在荒野,头顶孤鹰是他;立在井边,水里倒月是他……并没有满心满意从早到晚念着他,但他是自己头顶悬着的剑,时不时掉落,每一次都让他重创,失了常心。
到了最近,这些心魔更加成了幻象··总感觉他还在,哗啦啦下雨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淋雨,到了晚上,他则就在自己身边,湿漉漉的两只手圈着自己腰身,在自己耳边吹气,热辣辣麻酥酥。
再然后就开始做梦,他真的回来了,瘦得脱形,肩膀上一个血洞,朝自己伸出一只手,道:“和尚,我还想要你另一颗心·”·梦虽然短促,但这个问题却旷日持久。
如果他回来了,如果他的心结还没有解,还要自己另一颗心,自己会不会给·因为只是假设,所以答案没有任何意义·但他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夜不能寐,无论默写多少遍心经也不能平静。
“我不应该再想他·”扶着心口那个狰狞的疤,那绪淡淡:“因为他并不需要,我如果一味执着,只会成为他的负累·”·小虾的手就停了一停,过会才道:“可是这很难。
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再想我娘,再想她也不会回来,可是……”·“你娘生养你,待你是真,你时时想她也是应该的·”·虐恋情深·“那你呢”·这个问题那绪没法回答。
也许莫涯待自己会有一分真,因为愧疚,因为自己痴念,五指挖心,却仍不能将他挖去··于是自己,就真的成了他的负累··所以自己不该想他,莫涯之于和尚,真的只是魔障,越剪越长,就如同身后这一地乱发。
“你喜欢我的头发吗”心思转到这里,那绪别过头,问了眼睛雪亮的小虾一句··“喜欢的呀”·“那我把它送你好不好,做成假头发,你戴在头上,可以天天梳,辫成长辫子。”
小虾捂住嘴,欢喜得眼睛绽出光来,一边又道:“那哥哥你呢,你怎么办”·“我是和尚,头发这种赘物,还有那些个痴念,对于和尚,本就是不该有的。”
那绪轻声,朝圆月仰起脸,侧脸镀了夜光,线条竟也是十分刚硬··作者有话要说:磨牙为你送入虎口,你却剃度了,要把他从心上剃掉,大师……,你这样便算得道·另:因为聚会耽误了更新,我家殿2又流了许多血,惭愧泪奔中~~~·HE番外·“不要……这样。”
河边,苦命的高守端了盆,拿根棒子正准备捣衣,谛听就尾随了过来,他只好拉长一张脸,怨妇似地哀求··“不要怎样”谛听大笑,在河边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我明明没有怎么样。”
“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哦·”谛听衔着草,很乖的样子:“我保证不像上次那样,我是来看你洗衣服的,你快打肥皂吧。”
高守的脸立刻就红了··所谓肥皂,横山派本来是没有这种稀罕物的,是那个作死的妖孽莫涯不知拿什么配方鼓/捣,最后就鼓/捣出了这么个东西··条/状物,如果细细地打,就会打出细腻粘滑的白色泡沫,还非常粘手。
最要命的是,用这东西来洗手洗衣服洗头,最后过一下水,会非常非常干净··所以一般来说,有妇德的高守大人总会随身带着一根··“你别告诉我你没带”谛听跳过来,到他端着的木盆里面抄了一抄,果然就搜到一根。
崭新的一根,形状无比逼真··谛听转过头,看了高守一眼,慢慢伸出舌头,在那顶端湿漉漉地挑了一挑··“这根是桃子味,磨牙兄真有才”挑完之后谛听还将东西递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高守站在原地,感觉血“轰”一声全涌上了头顶··“哦你不要·”见他发懵,谛听就益发高兴了,将肥皂收回去:“那我来帮你打泡泡吧。”
说完他就正色,真的非常非常正经,拿手圈住那根条/状物,上上下下摩擦,一遍又一遍,动作越来越快··肥皂开始出泡了,白色液体,泡沫几不可见,只是彼此黏结,白得嚣张耀眼。
很快,白色液体就充满了小半个盆,因为有细微的泡沫破灭,竟似乎是活的,在细细蠕动··“我打好了,你不来洗衣服么”冲着高守,谛听的眼弯成半月,手指沾那白/沫,放进嘴中,咸/湿地一个翻滚吞吐。
高守的脑子已经完全木了,走路发飘,也不知是怎么熬着,一步步走到踏板尽头··将手□那堆- yín -/荡的泡沫之后,他连呼吸也开始不自然,气息在喉管乱串,发出哨子一样的细响。
“你的衣服有油渍,也该洗了呢·”个作死的谛听还是笑着,过来用牙齿解开了他的盘扣,接着又伸出舌尖,一点一点,从他领口开始把衣服顶了下去。
上身完全赤/裸了之后,谛听又到河边摘了两根狗尾巴草,浸到那满是白色黏/滑泡沫的盆里··拿着这两根狗尾巴,他开始瘙高守的痒,从肚皮开始,慢慢挪腾往上,最后停在了右乳/尖。
又麻又酥又凉,被厮磨了几圈,高守的筋骨就被抽了个干净,浑身瘫软,只那个地方却慢慢硬了起来··“不要这样……”他挣扎:“我还没收弟子,要是我破了功,我们横山派的武艺就要失传了。”
“你们门派这伤天害理缺德冒烟的童子功,失传了最好·”谛听轻声,轻轻撕咬他耳垂,另只手则过去,从盆里抄了些白沫··“再说了,前几次我们不是试过,只要你不泄,不就不会破功。”
过会谛听又补一句,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探下去,堪堪地,抵在他穴/口·因为有猥/琐的白色泡沫润滑,一根手指毫不费力就进去了,在里面滑着圈,婆娑每一个纹路。
进去再深一些,几下辗转,谛听感觉高守的呼吸明显一滞··“原来是这里·”谛听继续咬他耳朵,手指弹鼓,在那上面重重一颤··高守明明咬着牙,却仍呻/吟了出来,前身也彻底昂扬,高高耸立。
“这就不行了”谛听在他耳边,细细舔他耳垂,又加进去一指,在他敏/感处轮流撩/拨,疾风骤雨一般,好像还有节律,弹的是一根琴弦。
高守仰着头,浑身酥软,明明是初冬,却发了一身辣汗,湿漉漉靠在了谛听肩头··谛听的笑眼仍半弯,探过头来,手下动作不停,将他右乳/尖含住,配合弹指的节律,舔一记咬一记,麻酥后就是痛感,决计不乱。
“不行……,真的……不行,我会忍不住·”高守颤抖,知道不能,但心里咆哮着想要,于是只能张嘴沉重呼吸,活像一尾被煎熬的鱼。
那厢谛听却似没有听到,一边啃咬他的胸/口,一边将手下探,将他已经半褪的裤子一下就推到了底··紫涨的阳/物似有弹性,一下就跳脱了出来,端/口湿漉漉的,已经在不断渗着汁/液。
·“你这根东西,其实……也能打出白汁的·”谛听将脸凑了过去,非常正经看着:“要不要我替你打一打”·“要……”神智昏沉的高守长应了一声,转瞬却又清醒,连连摇头:“不要……,你不要玩我了好不好,要不我替你……”·“你横山派的武功,就真的比我们的性/福还要重要”谛听蹙着眉头,又是很正经的样子,叹一口气。
神兽一叹气,就不知道要玩什么花样,脑回路本来就只有他一半的高守简直要哭了,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他的时候,却看见谛听向后倒身,到河边掬了一把水上来··初冬的河水,虽然不算刺骨,但也沁凉沁凉的,谛听低头,看着指缝里河水下渗,慢慢浸湿了高守的分/身。
受了凉的小/弟弟一分分软了下去,回复到最初尺寸,可身□/口却还在收缩着,无比贪恋··“你……不玩了”高守哑声,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不甘。
“我很伤心·”谛听撅着嘴,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指长的玉器,浸到先前打出的白沫里:“你把横山派看得比我重·”·高守眨巴眼睛,看着他手里东西,不禁开始结巴,道:“这这……这又是什么东西,我跟你说了不要跟莫涯那个死变态走太近,你你……”·“我已经学坏了。”
谛听继续撇嘴,将那东西从白沫里拿出来,递给高守看:“这个东西叫玉珏,比较特别的玉珏,上面的花纹是潜龙飞升,中间的这个洞,你看非常合适,不大不小,塞三根手指就很紧了。”
“为……为什么不大不小”·话都说出了口,高守才知道这个问题是多么愚蠢··因为谛听已经把那一指长中间有个洞的玉珏……,套在了他刚刚萎靡的小/弟弟上。
洞口大小果然刚刚好,比他萎靡的弟弟大那么一点,刚够再塞进谛听的一个手指··于是谛听的手指就带着那个玉珏,来回滑动··因为有白沫润滑,起先滑动非常顺畅,谛听手指的骨节和玉珏内部花纹抚着那里的血管和皮肤,来来回回,不消几个回合,高守就硬/挺起来,慢慢涨大,将所有空隙填满。
谛听识趣,忙将手指抽了出来,扶住玉珏轻轻滑动,一边弯腰,伸出舌头,在铃/口轻轻裹圈··“潜龙飞升,可惜……,有了它,你这条龙就不能飞升了。”
舔/渎的空隙,谛听还不忘开口消遣:“怎么样,要不要快一点”·“要……”高守嘶声,全身开始潮/红,连乳/尖也自动立了起来,终于也找到一分胆气,伸手到谛听胯/下,把他的物事也掏了出来,紧紧握在手心。
谛听立刻加快动作,那玉珏飞快前后滑动,细密的花纹流水一样拂过,将原先填着的白沫一分分挤了出来,从顶端无比- yín -/靡地慢慢淌落··高守心里含着恨,手下也没停过,甚至比谛听更快。
可是谛听有了感觉,可以无限膨胀,而他却很快到了极限,无论那白沫如何滑腻,玉珏却紧紧箍在他分/身上面,越箍越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移动分毫··这种欲/望被卡住咽喉的感觉叫人抓狂,高守简直是要疯了,再低下头,却看见谛听将自己分/身也凑了过来,铃/口对着铃/口,和他轻轻厮/磨。
“我……你……”高守喘息,被那玉珏越箍越紧,痛不可当,道:“你……不要玩我了,实在不成,你到后面去吧。”
这时候的谛听其实也已经把持不住,听了他这话,便真的转到他身后,两手托住他臀,在穴/口微微辗转,便深切了进去·/·因为先前已经探过,所以谛听记得他敏感点在哪,每一次□抽出都在那流连,从无落空。
虐恋情深·这种刺激远比前面更甚,高守因为不得发/泄,渐渐地便有些神智昏沉,在谛听膝上起伏,汗如雨下··“你真的便愿意,一辈子……都这样”谛听一边动作,一边伸两个指头到他口中,给他咬着止痛。
“唔……”高守含着他手指,却舍不得咬,只支吾着摇头··“你是高手,要震碎这个玉珏,一点也不费事·”·“唔……”还是摇头,高守简直要疯了,前身没法涨大,却直直立着,剑一般指向长空。
谛听于是过去,将那上面白沫抹净,等端口渐渐渗出透明的汁/液来,便拿手指挑了,又放到他口中··“你自己尝尝,你有多么想要,何必这么勉强自己·”·“……”·“如果你破了功,我养你。”
“……”·“我还养你四个师兄和师父,如果你师父爬树忘了怎么下来,我上去背他·”·“……”·“你如果还是喜欢做高手,我去给你偷别派秘籍,和你双修,我的内力都给你。”
“……”·“好吧衣服都我洗,你要破功了没力气,我喂你吃饭,你吃瓜子我给你剥壳·”·说了这许多,高守却还是一点反应也无,谛听就有点气急,挺腰恶狠狠冲撞了一下,将手握住他下颚,看着他眼睛。
这一看,两人便都有些尴尬··不知是因为痛极还是别的,一向缺根筋少通窍的高守眼下居然好似有泪··谛听愣了一愣,慢慢凑过去,伸出舌头,很小心将那苦咸的液体吮干。
高守扭过头,大约是觉得丢人丢得大发了,过半天才嗡声嗡气:“你还要倒马桶,翻洗被子,到湖边打野鸭子给我吃·”·“好……”·“等我破了功,我也要捅你,我们计数,逢单就我在上面。”
“……,好·”·“冬天的时候,你晚上睡觉要变成兽型,肚皮朝上,给我摸,再给我架腿·”·“……,……,好。”
连这么伤天理没下限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高守便再没什么可说的了,慢慢被谛听掰过头来,四唇相碰,柔软的舌头蛇一样交/缠,恨不能将对方吸尽··谛听胯/下仍在动作,但却得到了和应,两具湿漉漉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在同一个节律起伏,汗水蒸腾,填满每一个欲/望的沟壑。
“高守,高举人,高傻子……”因为刺激到了顶,谛听也渐渐失去控制,不着边际喊着他名字:“我要……我要……射了,你想好没有”·高守唔了一声,终于也不再犹豫,握着那根玉珏,三分发力,将它堪堪震碎。
失去钳制的阳/物立刻振奋,所有被压抑的快/感如洪闸泄水,顷刻间便从身体深处奔涌而出··“我射……了·”·在谛听嘶哑声中的最后一个起伏里,高守也如被雷击,躯体被霎时抽空,白色浊/液热滚滚,在半空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噗通一声坠入了水中。
盏茶过后,虽然高守各种别扭,但因为破了功四肢无力,只好不情不愿地被谛听背了出来··谛听其实非常欢喜,但还是不忘玩他,笑眯眯回半个头,道:“今天这是第一次,下一次就是第二次,双数,所以还是我捅你。”
高守就愣了,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个大亏,因为两只手没力掐不住他脖子,就拿牙去咬,把他耳朵扯面似的那么拉长··两人打情骂俏往前走了一会,谛听就停住了脚,也不回头,斜一只眼瞄右后方的芦苇丛。
莫涯同学于是就很淡定站了起来,揉一揉眼睛,大言不惭:“啊,我是来找高守的,刚到·”·“刚到你蹲芦苇地里”·“人有三急嘛……”·“那你还琢磨回去把肥皂配方改改,里面加个百十斤春/药。”
莫涯立刻哈了一声,一翻眼睛:“神兽大人您只管听我的心,反正我什么也没听着,不知道您答应翻白肚皮给那谁摸·“·两人剑拔弩张,眼见又要开始每日一掐。
高守叹一口气,到底是个实在人,先掐一把谛听,然后又问莫涯:“你说你找我,什么事”·“哦,也没什么事,是你师兄们让我来告诉你,说你师父今天又上树了。”
“啊那他们呢,他们在干吗”·“你三师兄下山去找花姑娘了,另外三个缠着和尚,正在搓麻将。”
高守无语,只好转过头来死盯着谛听··“我知道,我是答应过你”谛听气急:“可我不能把你扔这里去背你师父,你才破了功,我要带你回去调息。”
说的是实情,于是事情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解决方案··“好,我知道了,我这个人一向尊老爱幼是人民楷模·”最后,莫涯被他两个盯得只好投降:“我去,成了吧你们两个回去,有空给我看着点和尚,他本来就穷,别最后把我也给输给别人了。”
“喂,大师,你发什么定,快出牌啊·”·横山派最最阔绰的所在,藏经阁兼棋牌室,后护法二师兄同志瞪圆了眼,忍不住去轻推了一把那绪。
那绪叹口气,眉眼还是清越,但神情煞是痛苦,道:“三位护法,佛家戒赌,我还是不来了吧·”·“吓,你连- yín -/戒都破了,破出了个天去,还佛家佛家的,快出牌”·“那贫僧就出了”·“快出快出。”
那绪哦了一声,却不出牌,只伸出他修长好看的手,将面前麻将一张张推倒··等最后一张牌摊倒的时候,三位护法的脸子就都有点发绿··“大师好厉害,糊了,虽然是个屁糊”还是大师兄比较能够应变:“你你你,快给钱”·“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自摸大四喜,一共八十八番。”
那绪将手合十··三位护法不说话了,脸子个个翡翠绿色··“啊”过了一会,娘炮四师兄突然尖着嗓子:“师父是不是又到树上去了,为徒我甚是担心啊”·这位娘炮平时爱扮花旦,一说话大家基本反酸,可今天师兄们却纷纷转了性,一叠声跟着附和。
“甚是担心,甚是担心啊”·这三个无耻之徒第一次异口同声,“轰”的一声就一起挤出了门去··同一时刻,横山山顶。
横山不高,也没什么奇花异草,唯一比较稀奇的,就算是这颗山顶的红杉树··因为树龄已经百年,所以这棵树长到了数丈高,虽说也被雷劈过几次,但依旧郁郁葱葱气势非凡。
如今在这棵树顶,就站着一位衣袂飘飘的武林传奇人物,横山派刑一泯掌门··练童子功的男人一般经老,所以刑掌门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样貌仍然非常清矍,负着手,很仙风道骨地看着南方。
而在他脚下,尊老爱幼的莫涯同志正伸出一条腿,姿势非常流氓地踹树··“刑掌门·”踹完树他就圈嘴,提中气高喊:“您还是下来吧。”
“吾不下去,吾在这甚好·”·刑掌门在树顶回答,一样是帕金森综合症,他却帕金森得非常高级,一派仙风道骨··“可是您没穿底裤”·“君子坦荡荡,何惧之有”·话说到这里,流氓莫涯便也有点受不住了,打个哈欠蹲在树下,从怀里掏出张纸,迎风扬了一扬开始欣赏。
那三位甚是担心的护法也就在这时一起涌了过来,呼啦啦一下,三个人把古树团团围住··“高守呢,高守哪里去了”黑脸二师兄总是最先发话。
“高守……,已经破功了·”莫涯又打个哈欠,“我也很不高兴爬树,所以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等你们师父下来·”·“不可能师父只要一上了树,就必定会忘记轻功”·“我知道,所以我准备等,一边等一边看看这个。”
“看什么”三位护法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里这张大纸,一起凑过头来··“大/波美女走/光图,一百零八位各种大波,全部走/光”莫涯高声。
围着的三个头六只眼睛立刻集体凝滞··“啊”到了最后,还是娘炮四师兄最有悟性,又是尖叫一声:“果然一百零八个,个个人间绝色哇~~~”·“是是是”另外两只虽则无耻,但好歹也有些悟性,闻言连忙点头,把头挤将过来,差不多贴饼子一样看着那张大纸。
在树顶的刑掌门这时候不大淡定了··虽然他有帕金森综合症,在有些方面领悟力有所下降,但对莫涯带来那些非主流词汇,他还是选择性过耳不忘的··大/波,美女,走/光。
这些词都在选择性范围之内··虐恋情深·真气于是开始连贯,鼓荡在他空落的大袍之间··在那四个- yín -/贼看得神魂颠倒抽气声此起彼伏的过程中,刑掌门第一次在上树之后想起了他的轻功,飘飘然落地。
再然后,三位已经破功的护法也好像突然又想起了轻功,哄一声作鸟兽散··只有自虐狂莫涯同学无惧无畏,向上抬头,朝刑掌门亮出了那张包药的油纸,道:“掌门,我没有骗你,这张纸画的就是一百零八位大/波美女全部闪人走/光之后的……,情景。”
再再然后,莫涯同学头上就破了一个洞,被曾经战平魔教教主的刑掌门一把甩进那绪房间··伤口虽然不大,但却出了不少血,那绪冷着脸,替他包扎,到中午才算善后完毕。
彼时初冬,日头正好,照耀在那绪脸侧细小的绒毛上,似乎能融尽世间一切冰雪··因为心上不痛,这时候的莫涯总算觉得额头上伤口会疼,疼得要死,所以腻歪歪靠在那绪肩上,道:“和尚,我衣服沾血脏了,我们带上肥皂,一起去河边洗衣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话会比较多,咳咳:·1.玉珏图片如下,如何工作,请配合文字想象··2.此为无责任HE番外,非正文结尾,正文结尾为两主角不死不残相爱在一起。
3.和尚与磨牙的H,可能有可能没有,主要取决于作者有没有被跨省··4.所谓帕金森综合症,即为老年痴呆,本人(殿1)现正处于初级阶段,请大家消除偏见,平等对待。
5.最后的最后,大人们手下留情,红色按钮虽好,也不要乱按哦~~~·第三十九章·小虾有了头发,沙漠还是荒芜··等光着头的那绪回到家,高守高大人已经等得脸都焦了,黑黄黑黄的。
“谛听说了,要我带你立刻离开·”见到了人,高大人立刻扑上去,把皇帝张榜这些事结结巴巴说了··那绪哦了一声,有些遗憾··“本来我打算,给孩子们做个走马灯,要能转的,还能飞上天。”
那绪从怀里掏出图纸:“这要真的成了,在元宵节放上天去,一点非常有意思,孩子们会很高兴·”·高守看这那图纸,嘴巴张成个圈:“你确定如此巨大的走马灯,可以转可以放到天上去”·“以前听莫涯提过,如果热量、风力足够,应该可以;实在不行,夹杂点法术,贫僧想问题不大……”·高守深望那绪一眼,迟疑道:“你有没有想过,莫涯没有离开……”·“那……他离开了吗”·“这个……”·“你若不说,我就不会知道答案,至少现在是这样。”
高大人挠头:“应该是吧·”·“如此,就别说了·”那绪低头,认认真真地继续他的构思,“要足够的热量,估计要很大很大的蜡烛。”
“有这么大的蜡烛吗·那绪举目,遥遥一指:“我大师兄的寺里有,我们走吧,到时候我把材料备齐,说不定元宵还能赶得及回来。”
“磨牙”·同一时刻,沙漠腹地,被火光晃迷了眼的椴会扬起了唇角··莫涯不说话,仍抓着火把,蹲身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和国师。
沙漠风声有一刻凝滞··再过一刻,椴会已经飞身扑了过来,将莫涯压倒在一丈开外,右掌兽化伸出利爪,搁在他颈边··莫涯摊开双手,并没有反抗,但椴会仍能感觉到压着的那个身体紧紧绷着,随时都能反弹,扼住你的咽喉。
因为从小地狱式训练,莫涯的身体有种奇异的韧性,就像一支张满的弓,单就这一点,那个光长着一张好脸的国师就莫及万一··“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逃。
当然,你喜欢压着我,那随你的意·”·在他身下莫涯道,语气和表情都一样的轻贱··“为了那个和尚”椴会将尖爪一点点滑过他脸:“为一个和尚献身,我好像从没教你这样多情。”
“我欠他一颗心,是你教的我,混黑社会如果没有义气,就好比一条没有骨头的鼻涕虫·”·“只是这样”·“你以为还有怎样”·听了他这句话,椴会就微微笑了起来,道:“我以为你对他已经动了真心,愿替他去死,就好比你当年愿意替我去死一样。”
莫涯没有反驳,只眯着眼看他,里面恨意凛然··“说吧,你有什么砝码,好让我放过你的和尚·”椴会将爪从他颈上移开··“我的砝码无非就是我。”
“哈”·“而且我仍然恨你,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呢,你陪我去死”·“我陪你去死。”
莫涯肯定,毫无犹豫:“在死之前,你大可以做你最喜欢的事·”·“什么事”·“折磨我,在我伤口作乐。
如果你乐意,就告诉我你跟我家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不乐意,就让这个秘密烂掉,让我死不瞑目·”·椴会沉默了一会,显然对他有这种思想觉悟表示满意,忍不住舔了下爪子,然后搁到他肩头,找到锁骨,从那开始深深向左划了过去。
衣服和皮肤都很单薄,很快那伤口就洇出血来,滑腻而温热··椴会略弯了腰,捉起一把沙子,挑起莫涯衣服,很是温柔地将那些沙子揉进他伤口去,从锁骨一直到胸。
在他伤口作乐,的确其乐无穷,但行进到一半,椴会的手停住了··莫涯的皮肤居然是光滑的,锁骨是完整的锁骨,上面一个坑洞也无··“我跑去地藏王的地盘,在他狱水池子里偷泡了三天。”
莫涯眯起眼,放松身体,在漠漠风沙里面躺平,“你放过和尚,从今往后我和他再不相干,只和你有仇·拆皮去骨,悉听尊便·”·这之后,椴会便没有再深入沙漠。
风卷狂沙,在几乎辨不清日夜的风季里,三天三夜,他带着莫涯穿过沙海,走出了沙漠··国师富可敌国,居然在沙漠边陲的小城孜辛也有地产,一片连绵十里的葡萄庄园,虽然这个季节葡萄已经落架,但远望过去,还是气势非凡。
椴会在这停留,连喝了十多天自酿的葡萄酒,国师终于忍不住了,趁莫涯睡着,静悄悄走到葡萄架前,躬身道:“主人,我们真的便这么放过那个……妖僧”·椴会摇着酒杯,看那血一样颜色的酒水,两只眼眸一样深黑,却只有一只有光,挑眉看他。
“探子来报,和尚已经不在沙漠·”·“他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主人的意思”·“人们都说言要有信,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他什么。”
椴会慢悠悠喝一口酒:“既然他不想那和尚死,那我便不让他死好了·”·“主人的意思,是要废了和尚,让他从此安生”·椴会露出赞赏神色。
“要废他哪里”国师轻声,但看了椴会一只明一只暗的眼,旋即明白:“我知道了,主人和他还有一眼之仇·主人放心,我一定让他双倍偿还。”
寺庙敲起禅钟,余响渐渐透入寒夜里,转而殆尽··夜又深三分··灯火摇摇曳曳,悠悠摩挲着众多僧家们固执古板背影·寺庙里所有的和尚整整齐齐地排坐大雄宝殿正中,低声在诵经,对周围凛凛官兵视而不见。
趾高气昂的国师负手,在中间来回漫步穿梭,左顾右盼,搅得殿前一片乌烟瘴气:“你们这群秃驴怎么还不明白,最近一切都是妖僧那绪造成的·只要你们把他的去向交代出来,对衍云寺过失朝廷既往不咎。”
那言指动佛珠,平静道:“贫僧还是那句话,师弟法号确为那绪,不过他不是妖僧·駮族神秘灭绝,导致群虎猖狂,望国师转告皇上,早做对策以免造成虎患。”
“没有虎患,那是妖僧那绪施展的障眼法,只要他能伏法,天下太平”·那言垂目,依旧平静道:“师弟法号确为那绪,不过他不是妖僧。”
“和尚,你当真不怕”·“贫僧实在想不出有何可怕·”最调皮小吃货也藏得好好的,真的没什么可怕··“很好,很好。
我向来先礼后兵,再给你们一刻钟,否则我就要对你们这帮和尚不客气了·”国师说着话,一屁股坐上佛龛··终于,他的举动让那言有了反应,他抬眼道:“下来。”
声音虽轻却足够犀利,与以往谦虚有礼格格不入,相当震撼·这份气势让国师也吓了一跳,立刻从佛龛上跳下来··这一跳完,国师顿觉在众人面前没了脸。
他啐了口,吩咐左右制住那言,然后撸高袖子,对阴森森地笑:“方才下来,决不是本国师怕你,而是想到更有意思的事情·你们不说是吧,那我今天就当着你们的面子,爬到这庞大佛祖的头顶上去,把这大大的泥人脑袋给踩下来。”
国师耸肩,“你们可以继续选择不说,而我可以一个接一个踩·希望我不会太累·来人,拿梯子”·那言拢眉··众僧狂怒,铁甲士兵上前,刀剑出鞘。
飕飕杀气灭了许多烛火,寒意入侵··虐恋情深·“千万要阻止我哦,不过,只有一个办法能阻止我哦·”国师爬上竹梯,欢天喜地··脚才蹬上第四节,殿堂佛门洞开。
寥寥几根烛火颤动,渲染气氛··“我师兄叫你下来·”这一句话,不亢不卑·说话的这人身形削瘦,月色寒光从他身后透过了浅薄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如一道无法忽略清风,凛然站在军前。
而他身后,圆光大头小吃货探头探脑··国师瞳孔缩小,这就是那绪,他能感觉到··但是他还是说了句异常无聊台词:“来者,何人”·“贫僧,那绪。”
“你就是那个妖僧”国师大声道··那言目光坚定截口道:“他是我师弟,那绪·”·那嗔从那绪身后,跨出一步,不怕死地大声吼道:“他是我师哥,那绪。”
“他是师叔,那绪·”·“他是师叔,那绪·”·“他是师叔,那绪·”·……·一时间殿堂,无畏声音跌宕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一波高过一波,势如破竹·那绪缓缓走进大殿。
灯火颤动··佛祖慈目··兵士们提着兵器,开始无措,开始萎缩·局面瞬间奇异扭转,一帮弱和尚手无寸铁,却给人一种感觉,刀枪不入·相当——出类拔萃。
很快,那绪走到了国师眼前··国师愣了愣,激动地抬起手臂,指挥道:“左右给我拿下……”·“下”字音还未发全,只觉一阵风压扫过,一下又灭了四支蜡烛。
国师顿觉一种古怪的寒冷钻穿进入他的肉里,接着骨肉撕裂的声音,温热的血薄喷在国师的脸上·他低头,只见左胳膊没了··感觉到痛都来不及,他的胳膊没了,整个没了。
大半身变成鲜红··国师大骇··滴答——·一滴血坠地··身旁,一头斑斓猛虎,正叼着他的残臂,冷傲环视了下周围,随即“嘎巴、嘎巴”,十分旁若无人将横咬在嘴里的手臂一嚼二断,两嚼四断。
惊魂未定间,数十头老虎,已经慢吞吞地步入殿堂··那绪缓过了神,回头一望··很不幸,外头还有许多老虎,正聚拢过来··局面再次骤然剧变。
浩浩荡荡一支老虎大军,包围了所有人——好人坏人,有条不紊··似乎不着急攻击··双方僵持··重伤的国师处理伤口,喘粗气:“杀出去,杀出去”·那言皱眉道:“大家别慌,先慢慢退出去。”
官兵谨慎地后退,向独臂的国师靠拢,冲向门外··这撤退,眼花缭乱··駮灭亡,虎果然成灾··眼看退出寺门,国师眼珠一转,忽然对着那言恶毒笑道:“和尚,你们可以选择了。
我们双方全身而退,就等于大大方方把这些老虎放出去,让它们祸乱天下·这样,全天下的百姓就会知道那是虎灾,不是那绪的错·当然,你们也可以留下来,劝老虎从善。
不过这样,百姓还是相信虎灾从来是个谣言,那绪依旧是罪魁·”·这席话出口,令那言一愣··脸色苍白的国师忍住疼痛,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所有官兵火速撤离,只留下僧人··军僧合作后,只留下佛家弟子,独自面对虎群··刚刚咬断胳膊的老虎歪歪头,又步回到虎群最前头,注视众人··月光很好。
那言扭头对那绪道:“师弟,对不住·”·“师兄,客气了·”·师兄弟各自双手合十,两两对望··然后,那言发法令:“俱焚屏。”
众僧落地而坐,开始念经··袈裟猎猎··即使没有胜算,他们也必须在这里·和尚诵经声,直上云霄,浩瀚声凝成墙,矗立天地间,如一道屏障,挡住了群虎的去路。
老虎焦躁冲杀屏障,就会有股逆风刮向僧人··一次接着一次的震撼,僧家岿然不动,诵经声不断··一次接着一次,一方虎躯万震,皮毛耸立,痛不欲生;另一方,傻乎乎的和尚认真诵经,双耳朵都震出了血,血线蜿蜒。
俱焚屏,玉石俱焚··念与力不断抗衡··我不入地狱,谁入·佛家本色··僵持难定··僵持持续··玩命时刻,有个身影骑虎从远方走来。
身型清瘦,长发飞散··群虎停止攻击,呼啸,扫动虎尾··谁都不会想到,指挥虎群的居然是只伥··所有一切都静下,只听得见风··走到屏障跟前,伥跳下虎背,不疾不徐道:“你们谁是那绪”步伐轻飘犹如鬼魅。
“贫僧就是·”回答之声,清晰地传出··“听说你有两颗心”·“是·”·“在整理白泽图”·“是。”
“很好,我有事找你·”·作者有话要说:不日将日更··第四十章·双方都没有提出借一步说话··“不知道为何,我最近心里很难过,很久吃不进魂。
传说你很厉害,知道不少奇事,虽然大家对你的修为纯洁度争议很大,但我想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保证事后,虎群回到深山老林,绝对不会随便吃人·”伥开门见山。
那绪问:“你这症状,何时开始”·“不记得了,我的记性一直不怎么好·”·“因为你吃了太多魂魄,那些魂魄的记忆交缠,以至于连你自己的记忆都被蒙蔽。”
那绪低了头,微微沉思,便有了答案:“也许,梓潼悟可以帮到你·”·衍云寺有经,名梓潼悟··传说是条名为梓潼的恶龙,遇佛大彻大悟,留下悔过书。
聆听此书,可令万灵远离罪孽··那绪念经,地上出现八瓣莲花··地黄,水白,天红,狱黑各伺一方··十方佛法,拈花笑天下·渡化迷途万灵。
如果被伥吞噬的魂魄能被超度,离开他的身体,那么他自己原本的记忆,应该就能拨开云雾显形··此经文念了半宿,伥突然站起,走出莲花中心··“好像不起作用。”
他看着那绪,神色潸然,“还有其他办法吗”·“恐怕没有·”那言摇头,不动声色地瞧瞧五尺外的虎群,“要不你们先撤,等吾等找到了法子再去找你。”
“我凭什么信你不要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没胃口听·”·“你要如何”那绪问。
伥转脸望向那绪,缓缓道:“不如你留下做人质,跟我们走,让你师兄去找办法·”·那言制止那绪,道:“我可以替师弟做人质·”·“不,我决定了,就是那绪。”
伥鼻孔朝天,摊开双手,“要不大家重新来过,再鱼死网破地闹次当然,你也可以现在说我的本名,我的虎群向来管杀,管吃,不管埋。”
双方即将闹僵,那绪道:“我去·”·“师弟……”·“没事,大师兄的能耐我信·”那绪坦言··“商量完了吗那绪高僧我们走吧。”
伥不回头,骑上虎背··“走·”那绪点头道··百里西南向,虎怠道,望奚谷··谷由东西两道贯通,东路窄,西道宽,换句话说,就是东难进,西好退。
群虎在此休息,别有特色··伥采好野果,又烧了根枯枝,吹灭火头,用烧焦的炭黑在块破布上写字,写完对着那绪直笑:“你们凡人只知道是皇帝在找你,只有我们知道那个貔貅要找你。”
“是么”那绪盘坐不以为然··“把你交给貔貅,换点人肉来吃,应该不成问题·”伥道完,把破布卷齐整,丢给一头老虎,“去,告诉貔貅,那绪在我手上,如果他想要人,必须按我讲的条件来。”
老虎衔信走远,那绪才反应站起身,几只壮虎上前,满含威胁地将他围困住·那绪思忖片刻,又重新坐下念经··伥背靠大树,手枕头:“等吧,希望貔貅明白别让老虎等太久。”
是没等久··几个时辰后送信的老虎回转,带回一封回信··虐恋情深·伥打开信,笑得恶毒,手指前方小路道:“椴会说给我们带千把人来换这和尚,马上就到谷外。”
那绪怒道:“你为何言而无信”·伥端正坐好,翘腿抖脚,大笑道:“大师,你说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迟了方才你为什么不说”·“我确实想再会那椴会,问他一些琐事,可我没想到……”·“没想到,我会向他讨要一千个活人来换你,是不”伥咂嘴,站起身,围着那绪悠悠打转,“和尚,其实我很讨厌你。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很像那个月光王,一样有两个心脏,一样会识别神兽的本名·”·“最最关键的是,我吃了杯雪的魂魄后,才知道那个月光王死了还不消停,回魂日还把他好似很了不起的觉魂交给了駮王,而駮王费尽力气,把他的觉魂藏在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里。
明白駮族为何要灭族吗就是因为那个貔貅要觉魂,傻兮兮的杯雪不肯……”·那绪一愣,觉得有些不对,“杯雪他的记忆你看到了他的记忆这不可能,你明明说梓潼悟没有奏效。”
·可惜情势已经不容他多想,谷外有人高喊:“伥兄弟在吗我是椴会·”·伥立即赔笑,高呼:“在在在。
貔貅大爷,你先把人送进来,我点足了人数,就押和尚出去·”·“不是该一手交人,一手交和尚吗”·“貔貅大爷本事高强,能随便灭灭駮族。
我们小小一群老虎哪里会是您的较量对手”·沉静少许,又传来椴会的声音:“那么,成交吧”·伥得意颔首,眉开眼笑地望向那绪。
那绪迟疑道:“原来,你已经记起了·”·作为虎食的人陆续进谷,不知道椴会用了什么法子,送死的人表情木讷如行尸走肉··伥没说话,只过去走到虎王面前,朝着年迈的虎王拱手:“大王,我就陪到你这里了。
一千人足够大家吃一段日子了;但是,请你保护这和尚的安全,千万别把他交出去·”·对此变化,那绪诧异之极,想问清究竟,刚张开嘴,就被伥投进了一枚小野果,舌头当即刺麻,说不出一个字。
“慢慢你全身就会麻木了·不过放心,就麻痹几个时辰,省得你唤出我的名字,破坏我的计划·和尚,我还是很讨厌你的·至于为什么放你走,只是想你把杯雪的事情写进白泽图,让世人知道,他不是孬种,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人越进越多·陆续进来,伥对虎王挥手:“走吧·”·虎王没动,所有的老虎都没有动静··伥正经道:“这是私人恩怨,和你们无关。
我们的关系结束了·”·虎王侧头,吼叫一声,两只老虎用嘴拖出了一把武器··正是杯雪的··伥会意微笑:“后会无期·”·很快一千人到数。
谷外椴会说话,来要那绪··伥继续献媚道:“让我点点清楚·马上,马上·”·须臾,自大的椴会终于起疑,大步进谷,却只见伥,有点意外,“那绪呢”·“走了。”
椴会要追,伥横枪拦路··“让开·”·“不可能·”·椴会挑高眉毛,盯着这没分量的伥,有点不解:“哦为什么”他之所以这么大意,会上当,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这群畜生级别的生物,会动这么不要命的歪脑筋。
“因为,你是仇人·”不自量力的伥,拿起了武器,駮王杯雪的武器··“明白了·”椴会冷笑,拿伥来试剑··螳螂挡车,没意义,还注定悲剧。
然而,伥必须这么做··必须就是必须··貔貅,他杀不掉··不过,他尽力了··很快,椴会比较认真用了一招··伥从正中间裂开,被椴会一劈为二。
天地浩大,魂从伥的身体飘出,伥伸出手,却握不住,魂乱出,直上云霄··他松开手,没有哭,没有笑··最后那缕魂带着他的意识,从指尖飘起··整个人都在飘,他甚至能看到一分为二的身体。
最后身体倒地,轻如鹅毛··眼皮耷下,伥却想到了杯雪··没错,在衍云寺,当那绪将梓潼悟念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起来了,而且那些尘封的记忆,几乎是翻涌而出。
他们,尊贵的駮王和低贱的伥,相遇在一次駮突袭虎族之后··很多壮年駮围住伥,指着他,问他们的王:“这玩意儿怎么处置”·駮王笑得得意,道:“有他在,还怕找不着虎吗”·于是,他留下找虎专用的法宝。
法宝找到了很多老虎,这些老虎都被駮消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光飞逝,·駮王发现伥开始衰弱,什么都不吃·不是不饿,他就是吃不进任何东西。
曾经,杯雪也想办法招了点魂,喂喂伥,可惜不顶用··换句话说,伥除了丧生虎口的魂,什么都不吃··没吃的,伥就会死了·其实他饿死了,对駮族一点损失都没有。
可是,杯雪还是把他放了··放他的那天,天气贼好,草长莺飞··“你走吧·”駮王拿着手里银枪,很酷为他指路··伥难以置信,所以他三步一回头。
駮王没有挽留,一句话都没有··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这让伥的惊喜里参合了一种奇异的情愫··他失去了利用价值··伥感觉自己好似猎人家圈养的走狗,一直忠心耿耿地替主人追杀猎物,久而久之猎人对忠犬有了感情,所以当走狗病残后,猎人有点良心会选择放生,让狗自生自灭。
駮王如猎人,他如狗··不知为何,駮王的舍弃,对伥而言,他觉得是种背叛··伥这样边走边想,越想越气·走到树林深处他停下,决定投靠最厉害的虎王,活下去,然后勾引駮王,让他死。
虎本爱独居,基本互不往来·可伥凭着本性/爱做小伏低,时刻拣佛烧香的本事,哄得虎渐渐成群结队,最后听命于他··有志者果然事竟成,总之,他做到了。
他吃饱了魂,养足了精神,不远千里去诱惑杯雪··勾引前夜,他一直在练习,练习漫不经心的语气,充满魅力的动作,反正他能想到的细节全都要练··反反复复。
可惜,一直没有勾到駮王上钩··因此,他决心吃更多的魂,壮大自己··魂吃的越多,他本体的意识就越薄弱,所有魂魄的记忆纠结,渐渐的一片模糊,遮盖一切。
他甚至已经忘了,他为什么要去勾引杯雪,为什么要他死··不过,他残缺的意识,依旧知道自己要练习,必须练习他的漫不经心,必须练习他的魅力··反反复复。
不论多糊涂,他都会练··尔后,必须潇洒勾引駮王··然后,就到了那一天··他找到机会进入駮王的大帐,看得出駮王已经动摇,看他时眼波涟涟,可到最后,杯雪却对他道:“你别来了,月光王告诉了我你的本名。
我若说出来,你便会死·”·听完这句威胁,伥识相地转身离开··出了駮王的帐,他感觉冬夜奇寒··之后,他就算再朝思暮想,却没去找杯雪。
而所有一切,杯雪的自己的,所有一切的记忆,都越来越淡··再后来,駮王送上了门,伥感觉自己欲擒故纵的招式起作用了··杯雪终于死了,他的身体被老虎吃光,他的魂跟着被自己吃尽。
这个故事,到这里其实就该结束了··他做到了自己唯一还记得,还执着的事,理因觉得高兴··可是他不开心,越来越不开心,一只什么也不记得的伥,却突然生出了根深蒂固的惆怅。
他们之间少了点什么,这一点空当让他百爪挠心··为了什么,自己要杀他··又为了什么,在死之前,杯雪会那样看他,似乎丧身在他口中,真的心甘情愿。
直到那一天,在衍云寺,那绪念完梓潼悟,所有被他吞噬的魂魄得到超度,那些灵魂的记忆好像烟雾,千丝万缕从他身体里抽离,他却那么鲜明,只看到了杯雪··那应该是他和杯雪共同的记忆。
烟月半明,駮王的大帐皎白如雪,那个穿着银甲的神兽对他这样一个魔物说:“你别来了,月光王告诉了我你的本名·我若说出来,你便会死·”·他瑟瑟,胆战心惊走到帐门,然后就听到杯雪轻声。
“还是舍不得啊·”·他说,那话就似云烟,看着虽淡,却一下穿透伥的魂魄,过了这么多时日,余音仍袅袅未绝··虐恋情深·往事一幕一幕,如今来回忆,活脱像演了出别人的戏。
左右开裂的伥在苦笑,他不知道脸上的笑容是不是非常诡秘··霍地,他看清丢弃在地武器上镌刻着两个字:关秋·想起来了,那正是他的本名·原来,在这里。
刻在杯雪的武器上,被他握在手心,御敌染血,一直到死··伥最后一缕意识的魂,无怨无悔地飘高,魂的颜色越来越淡··“杯雪,能等等我吗”·伥的遗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一章的名字也许可以叫做为虎作伥··原来为虎作伥的伥,是把人勾引来给虎吃,然后自己吃丧身虎口的魂魄··不学无术的殿1第一次听到殿2告诉我这个典故,表示很无知很惊奇,于是忍不住在这里又叨叨两句。
杯雪,你终究还是舍不得··这样一个该死千次百次的魔物,你却还是舍不得他死··到的死了,也不舍得他难过,什么也不点破,就这样被他把魂魄吃了,算是同在。
我很萌你,我觉得你是攻·PS:在微博开了个对于一受封疆做个人志的调查表,有意向的亲可以选择··第四十一章·踢了伥这枚小小绊脚石,椴会继续横行无忌追赶那绪。
很快,老虎大军近在咫尺··老虎觉察危机,调转回头,抬头怒啸·即便虎落平阳也必须显出一派王者气概··高山夹道,他们面对面僵持··椴会冷笑,手提着杯雪的枪,决定耍玩看看。
谁知刚耍开,枪莫名脱手,脱离椴会三尺开外,枪尖一头□入土,硬邦邦杵在椴会与虎群之间··地面因此略略龟裂··同时,地裂处凭空刮起风,肆意扬起沙石,飞速飓成一道狂风线,土里土气地横拦于前。
椴会错愕,随即一笑··有点意思,武器也会反击,虽然这类阻挡微不足道,却也值得让他肃然起敬··椴会满不在意地前进·风里头,尖锐沙石划开他脸,他也不闪不避。
随后,他拔枪,双手稳住枪杆两端,手力向下,右腿向上一抬··腿撞枪杆,枪被一折两断··下一刻,毫无灵气的断枪,落到地上··凛凛威风,嘎然而止。
椴会拍拍手,惋惜地向地上扫了一眼·此生第一次,一向认为武器没大用的椴会,感觉到冷兵器也有它动人之处··随后,他左右扭动脖子,舒动筋骨,又要进入正题了。
远远的,椴会瞧见了那绪··这和尚可能中了邪,躺在虎背上,一动不动··椴会出手抹去脸小沙砾,沙砾转到指尖··追杀继续··椴会弹指,极微小的沙石一线飞射而出,笔直冲向那绪。
他相信,只要这小小的一记,足够爆烂那绪的太阳穴··千钧一发,一道刺目白光横空闪过,霸道地格开了沙砾··敏捷身手,高手出招··椴会挑眉,唯见——·虎啸声里,高大人执剑,摆出仙人指路的姿势。
姿势很帅气,很漂亮··显而易见,第二波救星杀到··椴会脸上猫捉耗子的表情都快挂僵了··“我找了你很久了·”高守道。
“是么”·“我本来当你是朋友,没想到,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椴会摇首叹息:“高大人,你武功再高也是个凡人,绝对斗不过我的。
你走吧,我没想杀你·”·高守摇头··椴会第二次叹气:“你千万别说类似‘要杀那绪,从你尸体上踩过去’,这样老套话,我会笑傻的。”
高守咬牙,咽这句话非常吃力,差点没噎死··“那让我随便蹂躏下你,也是可以的·”·话音刚落,高守已经挺剑而出,而他身后几只老虎不甘示弱,气势汹汹朝椴会奔来。
椴会随手拾起脚下一枚石头,手指一动,石子射了出去,在半途分裂几块,分别射向高守和老虎··高大人持剑挡开飞石,而两只老虎来不及躲避,朵朵血花绽放。
高守不畏,依旧剑气开道,杀到椴会跟前··椴会满不在乎道:“去死吧·”说话间他腾身一跃而起,半空中出手,对准高守的天灵盖,狠狠扣下……·电光石火。
久久难动的那绪,动了一下指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同一时间,一柱可怕的枯叶漩涡,从天而降,迅猛隔开椴会与高守··飓风携卷高守消失··而另一厢,准备给老虎果腹的那些人莫名觉醒了。
他们胡乱张望一阵,很快了解危机形势,高呼救命,仓惶逃逸··紧跟着虎群也开始混乱,有的仍然虎视椴会,有的开始追扑逃窜的人们·背负那绪的那只老虎,也丢下那绪,加入追捕行列。
紧张的场面,骤然崩坏,异常混乱··混乱中,显现兽性的谛听驮着高守走出漩涡,皱眉看了人众,又瞥眼不能动的那绪,立即明白是那绪死撑解咒让人清醒;于是,他立即动手,将枯叶漩涡分成几波,阻止猛虎扑杀,护送人群平安逃离。
·那绪倒地,显然方才解咒已经耗损他的精力,如今又坠入昏睡状态··椴会撇嘴,一波三折,坏事也多磨··他嘴角上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干脆点,把眼前所有碍手碍脚的生物全弄死算了。
杀心已起,杀焰熏天··突然,一物自天外恣睢飞来,直扑椴会面门··椴会出两指夹住··指间是支浅薄的竹签··求佛占卦的竹签,还是一支下下签。
椴会拢起眉头··投签处有人影慢慢走来,越来越近,一路果毅地踩碎地上枯叶··第三波救星到了··谛听眸光流转,带着高守无声后退,退到那绪身边,护他周全。
而椴会表情捉摸不定:“莫涯,是你来了”·“嗯,我庙里去求签玩·真不巧,进的是衍云寺,一座跑了和尚的空庙·然后,不小心碰到了一些和尚,所以,我来了。”
莫涯掌托一管竹签小筒,晏晏笑意·他靠近椴会,瞅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竹签,伏上椴会的颈窝,轻声讥笑道:“这支下下签,就是你出尔反尔的报应”·椴会故作无奈摊手道:“也不算是。
我没再深入沙漠半步,是这和尚自己送上了门,怨不得我·”·“现在你要把他怎么样杀了吗”·“和尚死不死,你在乎吗”·“你说呢”莫涯笑得妖孽。
椴会朗笑·如果莫涯不在乎,他不可能来;可如果他在乎,却又何必还耽搁时间,举着个破竹签筒来·“他害我一只眼睛失明,这账怎么算”·“我来这世界,也学了不少。
我知道修为之灵皆有魂眼,魂眼就藏于双目之间,一般一颗红豆大小,只是每个人的修为不同,魂眼显示能力也各不相同,是不是”·椴会闻言,半打趣半认真问道:“你要挖那绪的魂眼赔我”·简直难以置信。
“赔给你,你必须放过那绪,还有所有人·”·“你舍得”·莫涯伸出一根手指,“我只问你一句,这,管不管用”·“行。”
“成交”·莫涯手拿求签筒,吊儿郎当地走向那绪他们··高守第一个看不去,拦住他去路,提剑斥道:“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和尚全心全意对你,你把人害成这样,还不够吗”·莫涯仰天大笑,笑得眼眶发热:“他怎么就全心全意地对我好了你看,他剃了这么登样的和尚头,为什么不就是想要证明给大家看,他六根已经清净了,已经彻底忘记我了吗既然他这么仁慈,我相信为救你们,那绪大师绝对愿意做这样牺牲的。”
“你,别做得太过分”恢复人形的谛听,一把揪住莫涯的领子··莫涯笑容不减,拍拍谛听的手,眼瞳琥珀色一闪而过:“松手。”
谛听揪得更紧,目光雪亮:“你想清楚·”·“我说松手”莫涯咬牙··“要我帮忙吗”椴会在他身后问道。
“不用·”莫涯回答,目光再次投向谛听,“你不松手,我就先灭了高大人·”·谛听终是松了手,莫涯舔舔唇,从求签筒里又抽出一支竹签走向那绪。
这一刻,风缓缓又起··虐恋情深·一片沾在莫涯身上的小叶,静静飘下··叶无声落地时,大家看到莫涯拿着竹签,对准那绪的眉心挖去··血没有薄溅,只是如一湾春水,蜿蜒而下。
高守想再冲,却被谛听一把拉住,冲他摇摇头:“一点修为而已·”·“就是,一点修为而已·”莫涯眨眼,长吸了口气,随手捡起地上的树叶,用它把竹签上的血擦拭干净。
擦得仔仔细细·等擦干净后,他才看清签上的字,眉开眼笑道:“那绪的运气比你好,这是支上上签·”·“是么”椴会回得很轻,眯缝着眼,注视着莫涯一举一动。
莫涯耸肩,没心没肺回到椴会身边,摊开手心给椴会看魂眼··椴会手捻魂眼,转动··果然是魂眼,小小红红,一豆相思,沾着血,鲜红得耀眼··椴会颔首道:“魂眼离了身,对任何人都没有用了,包括自身。”
“没有用了”·“是·”·“没有用了,也好·”莫涯要回魂眼,将它朝上上签上一按,将这殷红殷红的魂眼镶了上去。
非常好看··莫涯欣赏了好一会儿··椴会恐他心情又变,催道:“莫涯该回去了·”·“好”莫涯点头,将镶有魂眼的上上签抛出,最后安分地落在那绪身上。
莫涯深望了那绪一眼,轻轻道:“上上签哦,那绪·”·作者有话要说:PS:在微博开了个对于一受封疆做个人志的调查表,有意向的亲可以选择··第四十二章·事生三变,待莫涯和椴会离开后,年迈的虎王再也支撑不住,猝然倒地,就此长眠不起。
众虎愤慨,吼叫了几声,再不搭理谛听他们,只拖着虎王的尸体默默撤离··那绪依旧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安然样子··高守甩开谛听的牵制,过去拿起竹签,瞅瞅魂眼,又看看那绪,突然转向谛听问:“这是怎么回事”·谛听不语,高深状,慢慢弯腰,到地上捡起了一片叶子。
那片从莫涯身上掉落,又被他拿来擦签的叶子,颜色青碧,带着血丝··“这叶叫障目叶……”谛听道,将叶子揉碎,碎叶被风吹开,愈吹愈细。
障目叶,一叶障目,就是这么简单··谛听会听心声,于是莫涯来时,在心里发问,问他可有法子脱身··谛听揪住他领子,将一片障目叶交给他,非常非常轻声夹了一句:“这叶子可以造假象,我们趁机逃跑。”
莫涯不同意,他了解椴会,知道他疑心深重,又睚眦必报··必须要给他一个实在的结果,那绪日后才能得安稳··所以他用障目叶,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幻象。
一个他用竹签去剜掉那绪魂眼的幻象··障目叶来自地藏王,能障百眼,幻象由你心生,持续时间为一炷香,连椴会也不能免俗,被这一叶障了目··但是椴会疑心深重,莫涯了解他,知道他会检查。
而造出一颗逼真的魂眼,被修为强大的貔貅拿在手中,咫尺的距离,却还不辩真假,这样的幻象,却不是区区障目叶能够做出的··所以那颗被椴会拿在手心,反复检查过的魂眼是真的。
在幻象生成的那一刻,莫涯顺便剜下了自己魂眼,下手很小心,只留下了细线一样的伤口,被头发遮住,很难察觉··他是个自虐狂,少个区区魂眼,也没什么··而且有太岁在身,伤口痊愈很快,这芝麻大的伤口,估计很快便能愈合。
莫涯并不十分聪明,但这出戏做的不错,安排得也算妥当··“这里面其实有个破绽,就是他少了魂眼,伤了根本,伤口愈合就不会那么快了·”谛听叹一口气:“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人,没事拿头去抢个地什么的,估计也很容易遮掩过去。”
高守愣了良久,有点乱,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叹了一声,把竹签放入行李中··签上红色魂眼,宛如相思一豆··那绪暂时不会再有麻烦了··的确,这是一支上上签。
“皇帝老儿突然想通,不再治你的罪了,所以,衍云寺可以暂时安生啦”·醒来之后,那绪就听见谛听的声音,调子高得很··那绪支起身,除了头有些疼,并没有哪里不适,于是就搓了搓耳朵。
“对不住,我已经聋了,聋子的嗓门都是特别大”谛听弯起他的月牙眼··那绪哦了一声,看到枕头边有一支竹签,于是拿了起来。
衍云寺的上上签,上面的字看着是那言刻的,而在那上头,一颗红豆样的东西隐隐发着光··“这是……谁的魂眼”那绪伸出手指,犹豫着不敢去碰,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虎王的·”谛听大声,非常干脆:“先前混战,虎王拼死护你,后来它死了,我就挖了它的魂眼,给你留个纪念·”·“那椴会呢”·“他和你也没什么深仇,不过是收了国师的银子替他卖命,现在国师说了不要你命,那他自然罢手了。”
那绪便哦了一声,将签拿在手心,不再说话··“我的故事编得挺圆”过了一会,听见他心声的谛听实在忍不住了:“我哪里编故事了,这就是事实”·那绪抬起头,并不辩驳,只温柔地看他,眼波平静,却看得谛听阵阵发毛。
“无论你瞒着我的是什么,我都不想追究,我很累了·”最终,他低下头,放过谛听··谛听侧耳,感觉他心里空空,似乎什么也没在想··可是他的手,却还握着那根竹签不放。
或者是他修行太浅,这和尚的心思,目前他还听不明白··“我很累,因为我总睡不着·”那厢那绪又生出些感慨,望向窗外:“要是青鸾还在就好了,他给我唱一曲,就什么烦扰也忘了。”
青鸾··听到这个名字,谛听有些发堵,怔了一会道:“是啊,他死了也该有五年了吧,连魂魄都散了……,他那样的声音,以后再不会有了。”
“五年零一个月了·最近是非多,他周年我都没有去祭拜·过两日,我就去他鸟族一趟吧·”过一会,慢反应的那绪终于有了反应,朝谛听挥一挥手:“你走吧,我想睡一会。”
谛听于是胆战心惊走了,到夜里收到职业影卫高大人报告,说和尚拿着那根竹签,也不特别难过,就是睁着眼,大半夜了,一点也没有想睡的意思··有人睡不着,有人却睡得很香。
三天过后,那绪终于把那支签放进斗柜,准备趁着星夜赶路去拜祭青鸾的时候,莫涯正叉着腿,大字型睡得正香··最近他好像转了性,除了那天在平地摔跤磕破了头,就再没为难过自己,吃照吃,睡照睡,还三不五时叼根草,蹲在地上很文艺地看月亮。
这样安静认命,有点像十岁时终于不再挣扎,咬着牙接受命运的他··所以这一夜的椴会有些软弱,听他在一旁睡着了磨牙,竟有些唏嘘··这过程中断臂的国师来访,说了些话,莫涯竟也没醒,一路梦到天亮。
梦醒时,他看见椴会就坐在身边,抱着臂,似有话要说··“我有个姐姐·”·他一开口,说了第一句,莫涯的眼睛就寒夜星子一般亮了起来。
“我们其实不是孤儿,是徐州人,我五岁她十二岁那年,我妈得了子母瘤,就是长在脑子里面,割了还长的那种·这瘤恶性程度不高,所以我妈病了很久,花了许多钱。
到后来,我妈终于要死了,我爸很高兴,姐姐带我去医院送饭,他就在镜子前面梳头,那种油光光的大背头·”·“他是去相亲,虽然他没有啥正式工作,也没钱,但他长得好,还是有女人喜欢他。”
“后来我妈死了,姐姐就带我离开了徐州,那年她十六岁·”·“她长得很瘦,力气也不大,但很凶,曾经一口把欺负我的大个耳朵咬下来,然后又赔了一只耳朵给人家。”
“她没读过什么书,所以很偏执,因为我是被她带出来的,所以很护短,比我妈还惯我,渐渐地就把我惯成了一个小流氓·”·“我总惹祸,她总替我擦屁股。
因为少了一只耳朵,她总遮住半边脸,所以大家都喊她半边俏,女流氓小□半边俏·”·“我爱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话说到这里,突然就断了,椴会抱着手,低头看莫涯,在等他自己领会。
“我爸妈……害死了她”莫涯试探,因为终于接近了一步真相,脸色苍白··“想知道么”椴会俯身,手指在他锁骨婆娑:“那么拿东西来换,从小你就知道的,对你而言,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其实就是,我们在吊胃口……当然也真的跟椴会的姐姐有关··像上面说的,莫涯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他待你好了,就一定一心一意。
所谓魂眼,是跟人的根本相关的东西,少了会影响很多,比如修为,比如意志力……,当然也会影响剧情··虐恋情深·好吧,我是有多爱剧透,以上。
第四十三章·“这上面住着鸟族,我和他们不熟,但我想要他们的一样东西·”·站在悬崖下面,椴会仍抱着手,被峡谷疾风吹着,衣襟哗啦啦作响。
“什么东西”·“你见过活了超过三千年的鸟吗”·“活了超过三千年的东西,我身体里就有一个。”
“太岁本来就是神兽·可鸟妖不同,就算修炼得道,寿命也是有限的,能活个几百年,已经是极限了·”·“于是呢”·“于是这只鸟妖活了三千多年,衰老到不能再衰老,得了几乎所有能得的病,尝过所有能尝的痛苦,连他的筋,据说也完全石化,多少年不腐不烂。”
“你要他的筋”·“聪明·”·“这山崖虽高,却也并不难爬·”·“没错·”椴会抚一抚掌,挑眼飞快看了下莫涯,“有很多落脚的地方,你的和尚就很爱来这里采药,偶尔还会顺便祭拜下他的老朋友。”
鸟族看来并不兴盛,崖顶虽然古木参天,偶尔能听见奇怪的歌声,但莫涯和椴会一路行走,并不特别小心,却没有碰到一个鸟人··“有的鸟妖能日行千里,去到连上神都很难去到的地方,所以搜罗了许多稀奇的玩意。”
走到一个没有半点稀奇的山洞,椴会站住了脚:“他们就把东西藏在这里,和先人的尸骨放在一起·”·“山洞并没有门·”莫涯走近一步。
“有结界,能出不能进,破解方法是他们长老的歌声·”·“想必你能破·”·“所有结界其实不过都是力场,只要你够强,就没有不能破的。”
椴会伸指,点在那洞门中央,真的不过弹指一瞬,洞口空气就急速流转,那所谓结界,旋即告破··“你不进来”站在洞口,椴会将下巴微微上扬,似乎有种莫名的兴奋。
向来,他对毁灭和侵略都带有一种原始的爱好··莫涯没有多想,一步也便踏进了洞去··这时候他开始听到机簧的声音,似乎年代已经很久远,很不灵光的机关艰难启动的声音。
“鸟族的人喜欢玩乐,最爱风雅,所以很懒,才不会有心思给机关上油·这一扇石门放下来,少说也得半盏茶功夫·”椴会撇一撇嘴:“当然,这门要是真的放下来,玄铁岩,重千斤,然后他鸟族独门的毒烟一放,所有活物的血全部凝固,那还是很要命的。”
“半盏茶功夫,应该够了·”·“不够,鸟族的某位长老特别迷恋奇门八阵,在这洞里不知挖了多少岔道,你我不可能半盏茶时间回转·”·莫涯于是就不说话了,看着椴会。
“我的意思,是要你顶住这扇门,门的机簧和毒烟是相连的,只要门不落到一半,烟就不会放出来·”椴会直截了当··莫涯愣住,不可置信看他。
“哦,这门好像也不十分破落,这会子倒利索起来了·”椴会理了下衣摆:“怎么,你不去顶住”·莫涯仍是不动,双眼灼灼看他。
“哦,我忘了,你不知有多盼望这门落下,然后毒烟放出来,你我血肉凝固,咔的一声,碎成粉末·”椴会又掸一掸衣摆,走近他,在他身侧耳语:“那你说,我为什么要你去顶住这扇门。”
“和尚在里面,在祭拜他的老朋友·”刹那之间,莫涯突然明白,飞速掠身,举起两手,死死顶住了那扇突然滑畅起来的石门··石门千斤,稍有夸张,但七八百斤的分量还是足的。
莫涯顶着它,渐渐有些吃力,通身渗出汗来··热汗湿透薄衫,再加上举着手,浑身线条紧绷,椴会看着莫涯的眼神便也很快热了起来··“不要现在。”
因为十分懂他,莫涯难得肯低头:“你说的也未必是真,我也未必会信·”·“的确,我说的未必是真·那你可以赌一赌,放手试试,看看你的和尚可会陪我们一起去死。”
椴会也不遮掩,真的就贴身过来,身下已经死硬,牢牢地顶住莫涯··莫涯没有出声,也没有松手,只由他撩起自己长衣下摆,将底裤三两下扯成了碎片··石门的机关因为受阻,发出激烈的嘎吱声,每一声都是一寸力,狠狠坠在莫涯绷直的骨骼和肌肉上。
他不能动,一点也不能,千斤之力下的稍微一个错位,最轻的结局便是手骨骨折··“那个国师,最近给我找了样好东西·”那厢椴会在说话,掏出一个瓷瓶来,拔开塞子给莫涯来闻:“味道还很好闻,你喝口试试。”
说完就钳住他口,灌了约莫小半瓶下去··不论那是什么,味道的确很好闻,莫涯咽进去,只感觉满嘴一股柑橘类的甜香··而椴会这时候已经切了进去,毫无润滑,一下冲撞到底。
“我还应该给你补个纹身·”东西深深嵌在莫涯身体里,椴会却突然兴起,拿手指蘸那瓷瓶里液体,在他臀瓣恶狠狠写字··——Beloved.·这可笑的英文单词绵延覆过莫涯皮肤,盖住他整个臀部,用尽了瓷瓶里所有的汁液。
“很好·”虽然那汁液无色,在莫涯皮肤并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椴会却似乎十分满意,将瓷瓶一下掼碎,握住他腰,开始激烈进出··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润滑,这冲撞渐渐带了水声,似一张- yín -/乱的嘴,发出吧嗒吧嗒粘腻的声响。
莫涯的后腰和喉咙这时有了感觉,似有一脉火线,从那液体流过的地方缓缓烧了起来··“这好东西名叫空色·独龙族人给女子守节用的,涂在身上,水是洗不脱的,也不痛不痒。”
椴会的动作和缓了一些,每一次进出都有意抵蹭在他的极/乐点,“但只要女子和人交/合,得了快/感,这东西就会变成硫酸一样,深深腐蚀血肉·”·“就像这样。”
为了替解说注解,他还将前面蘸过汁液的手指递到了莫涯眼前··是食指,那无色的汁液随着他快/感的上升,慢慢烙进了他皮肤,像有把隐形的火在烧,在他手指灼出了一个坑洞。
“大约人在快/感的时候,会分泌某种物质,和这东西发生了反应·”椴会低语,舌头含住他耳垂,将食指按在他锁骨··锁骨被他指上的液体灼烧,留下黑褐色的坑洞,像极了以前灭烟的伤口,只是更疼。
莫涯没有吱声,只将手举得更紧,汗如雨下··而那头,椴会已经握住了他的分/身,开始轻轻套/弄··他的爱好之一,是两人同时达到高/潮··在他手里几圈,莫涯的分/身涨大起来,快/感如同雷击,噼啪几声,就打着了他身体内外的火。
在他臀部描画过的字符开始显形,随着快/感盘旋上升,就像有一根烙红的铁针,一遍又一遍在伤口重复着那个纹路··“怎样”看着那纹身血淋淋地越来越深,椴会似乎非常兴奋,不仅冲/撞和套/弄更急,更将右手四指伸进莫涯喉咙去,在湿滑中一样- yín -/靡地翻滚进出。
莫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感觉先前咽下去的那股液体,慢慢就变成了烧红的熔浆··从咽喉,到食管,再到胃,这熔浆越来越烫,清楚描绘着他身体进食的路线。
而最稀奇的是,这时候他居然仍能感觉到快/感··无论多痛,这快/感就像洪流中的血线,微弱却又鲜明··“居然比我还快·”在他耳侧,椴会低声,左手五指收紧,捏住了他的前端。
被卡断的高/潮在坝口积累,随着椴会益加疯狂的抽/插,渐渐的越叠越高,不可遏制··椴会是何时射的莫涯已不知道,他只知道精/液居然不受控制,从被钳制的铃/口细线一样涌了出来,而他胃里的那把火,也在这时烧到了极致。
痛的洪流最终淹没快/感,莫涯呜咽,牙齿咬死了椴会手指,一时间意识朦胧,身体前倾,被千斤石块压着的手骨错位,立刻发出“喀吧”一声脆响··“你们是谁,在做什么”·人生果然就是一盆狗血,就在这个时候,背着药篓的那绪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因为他们两人都脸朝洞外,只能看见背影,所以就开口问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咱家的H,还是一如既往变态,包涵包涵~~~·两人终于正式见面了,嗯··第四十四章·多有意思的会面··也许是期待过,椴会从莫涯身体里抽离,因为享受,出现了一刹的放松。
而莫涯就在这个时候动作,向后甩腿,正中他的心门,紧接便过去,一把抱住那绪,从急速下落的石门缝隙里钻了出来··鸟族的破烂机关这时总算给力,“砰”地一声激起一地烟尘,将椴会关在了门内。
日头正高,太阳透过遮天蔽日的连理树叶照下来,连光晕都是细碎的,打在莫涯脸上,分外虚幻··那绪沉默,双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药草。
药篓已经摔破了,捡了药草,他只好捧在手里,傻呆呆的样子··莫涯也在沉默,因为那药水烧坏了他的喉咙,他不确定说出话来,声音还是不是自己··白色的浊液于是就在这沉默里涌了出来,顺着他腿,散发着- yín -/靡味道滑落。
“我们来这里取东西·”因为不堪到了极致,莫涯却反而自在了,蹲在地上的姿势也变得□,歪着头看那绪:“和尚,许久不见·”·虐恋情深·“你的声音……”·“上火,嗓子坏了。
和尚你有药”·那绪就当了真,在一堆药草里挑拣,最终挑了两味,递过来给莫涯··莫涯没接,只看着他,道:“你一定要这么傻吗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我还在这里,我们来取什么东西”·“那洞里并没有什么财宝,只是些古怪玩意,天生的石笛什么的,你们不会喜欢。”
“那你不问我,我为什么要把他留在里面,却带你出来”·“如果你受他胁迫,我可以帮你,你跟我回去·”那绪的声音硬了起来,伸出手,想去捉他衣袖。
“你觉得我是可以被胁迫的吗,我是怕死,还是怕疼”·那绪就愣了一愣··“我带你出来,是因为他想你死·”·“那施主你呢,你并不想我死”那绪仰起了脸。
“我不想你死·我对你有愧·”·“施主对我有什么愧”·“这并不难猜·”莫涯轻声,压制住胃里翻涌的血沫:“我骗了你。
我和他本来就是一对,他被貔貅附体获得神力,于是我们就开始寻找貔貅的另一半·”·“太岁·”那绪并不孤陋寡闻··“而太岁就被关在第九重门内。”
莫涯叹口气:“想必你现在也明白了,我接近你,只是为了要你挖心,打开那扇门的封印·这件事白泽也是同谋,是他篡改了第九重门的用途,他一向逆天,大概是因为天不许他死。”
条理清楚严丝合缝,这个所谓的真相让那绪无处辩驳··“于是,你跟我说的那个过去的故事,就真的只是故事”·“那个故事,让你起了恻隐之心,是计划的一部分。”
莫涯靠近一步,抬起手来,按在他那曾被五指贯穿的胸口:“所以和尚,生得慈悲未必是件好事,无论你有几颗心,你都不应该轻易挖给别人·”·不知多久过后,随着一阵烟尘四起,椴会打破石门,从洞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想要的东西。
那绪已经不在,莫涯却还在,衣摆拖地,老姿势蹲在崖边··“洞里并没有毒烟·”听着脚步声莫涯道,并不回头··“是·”椴会慢慢走过来,也蹲到他身侧:“可惜你的理智总是输给感情。”
“你要我做的事,是不是就是在最最龌龊的时候被和尚撞见,然后百口莫辩”·“你并没有回去,我想你和他,终究还得碰面。”
“我们现在见了·而且我买一赠一,还告诉他,我和你本来就是一对,以前所有一切都是骗他·怎么样,这个代价,值不值我父母的那个真相”·椴会不语,偏了头,拿手揉一揉太阳穴。
每个人都有习惯,他的这个动作,就代表着他准备食言,而且不打算道歉··莫涯也不再说话,勾着头,去看那凉气不断上升的脚下··从那绪失魂落魄走后,他就一直蹲在崖边,看着那黑森森的崖底。
似乎因为对得久了,那崖底开始生出引力,发出一种无声的魅惑··这魅惑之大,似乎已经超越了他的忍耐··于是他起身,并没有预兆,也没有酝酿,一纵身,风声呼啸,便干净利落跳了下去。
因为根本没有防备,椴会追到崖边,眼睁睁就看着莫涯跌进了深渊··一刻也没有停顿和考虑,他便也纵身,脚踏悬崖,加速追了上去··身周风景一路飞速向上,一直到半山腰,他才抓住了莫涯的一只手,将另只手里刚刚得到的鸟筋深深插入石缝。
“你疯了”椴会的声音有点失常:“把另外一只手给我·”·“我另外一只手断了,刚刚断的·”莫涯抬眼,墨蓝色的眼眸死寂无光。
“你这一辈子,可不知断过多少根骨头”·“是·”在悬崖的长风下,莫涯的头发被扬了起来,多少有些凄厉:“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骨头总是断为什么我就不配有尊严为什么我活着就该受煎熬”·椴会一时无语。
好像记忆里面,从八九岁开始,莫涯就已经不再问为什么,因为这个问题不能让他吃饱,也没法让他活下去··他是一张被强开的弓,不断被拉到极致,可从没断过。
如今在他眼里这一点死寂,莫名的,让椴会有些害怕··“你还没有报仇,至少,还没有知道为什么·”将五指深深扼住他手腕,椴会感觉到一点虚空:“你他妈不要告诉我,你这么软弱”·“世上万苦,皆缘于执念。”
莫涯仍仰着脸,眸里颜色却开始忽深忽浅:“我欠我父母兄弟的,我粉身碎骨还报,如果不够,还有来世·”·“我姐姐生了你但你不是她的孩子,你从一颗受精卵开始,就是个罪孽”·因为椴会突然的这一席话,莫涯的呼吸更乱,眼眸颜色渐浅,露出一道金线。
“你如果死了,你的和尚不会死,我自有一万种法子,让他生不如死·”·再一句,莫涯的眼眸就完全变成了琥珀金色,将牙一咬,已经折断的右手就用上了力,攀上悬崖,将那根据说是百折不断的鸟筋硬生生劈成了两段。
两人于是下落,椴会悍勇,一路扯着藤蔓,可还是被崖上乱石割得遍体鳞伤··最后两人落在一棵歪脖子柏树上,莫涯的意识看来已经消失殆尽,骑在椴会身上,姿态邪- yín -。
因为椴会的肩头被割伤,透过衣衫慢慢渗出血来,他便卷起舌头,推开他衣领,在伤口细细舔圈,尝他的血··这姿势这地点,变态椴会本来应该喜欢,可突然之间却没了兴致。
谁都不是他的莫涯,包括这披着莫涯皮囊的太岁··于是他便反了身,扼住莫涯咽喉,从枝桠上将他按了下来,深深按进尘土里面··“太岁仁兄,想要*合采补是吗可我现在不想,很抱歉你还不够强,得听我的”·将莫涯按在身下,徒手制止了他所有挣扎后,他淬了一口,又返身上去,取下了那已经断成两截的青鸾鸟筋。
从外面回来,那绪便有些不寻常··做的都是一些寻常事,打扫,抄经书,给小吃货剥葵花籽来吃··可连那嗔都看出了他的不寻常,因为他把瓜子扔了,塞了两片壳子来给他吃。
“师哥……”小吃货很委屈,扑扑声地吐出瓜子壳,小圆眼睛好奇地望他··“哦……”自从少了颗心后,那绪的反射弧好像益发长了,过半天才反应过来,替他掸掉僧袍上沾着的瓜子壳,道:“对不住,师哥有点心事。”
“师哥有什么心事”·“我遇到了莫涯·”·小吃货显然很吃惊,莫名地呛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我……”·“你也遇到他了”那绪扬起眼,又剥一颗葵花籽,把肉递给他:“是的,他没走。
他还跟我说,他到万佛寺去,只是想要我的心来开第九重门,他跟我说过的,都是骗我的·”·“那师哥信么”·“不全信。”
那绪的视线陷进了虚无:“我看得出他不开心,如果他和椴会本来就是一路,现在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又为什么要不开心·”·“师哥现在也不开心。”
“他和我不一样·”那绪笑了,摸一摸小吃货的头:“他是越不开心,就会越若无其事,看起来越贱·我看得出,他现在不好·”·“那师哥要怎么办”·“如果他说的不是真话,那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我死心。”
那绪慢声道:“那我也许便应该顺着他的意,真的死心·”·这些话对于那嗔显然过深,所以他也不再刨根问底,只专心地吃瓜子,吃完了腆着肚子,也不肯洗脚,躺在那绪床上就睡。
那绪没办法,只好打了水,替他洗脚,把那肥丫子里面的脏东西都洗干净,又拿把剪子,在昏黄的屋子里很吃力地替他剪指甲··剪着剪着,一句本来已经沉下去的旧话莫名就涌上了心头。
“放在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里面·”他捏着那嗔的肥脚,也诧异自己这时居然想起了伥的这句话:“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那是什么地方”·言者有意,听者无心。
那在屋顶从事影卫本行,正准备回去向他家谛听报告的高大人听了这句话,莫名地心里一个咯噔,却也没有细想··“天不管地不收的棺材·格老子的,大爷我怎么觉得这玩意跟我有啥关系”·一直到谛听房门口,他的脑袋这才开始运转,于是很诧异地自言自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和尚,你为什么想起这口棺材,其实大家都清楚··你没有放下,磨牙的那些话让你更加不能放下,觉醒吧·第四十五章·十余天过后,在个也算像样的苗疆客栈,已经独臂的国师敲了敲偏左一间大房的门。
深夜无月,房里的莫涯却不点灯,斜靠在墙角,看窗口雾煞煞的天··“主人让我给你送药·”·虐恋情深·进门后,他将药碗搁在桌上··莫涯就莫名地扬起唇角,看着他的断臂,微微发笑。
“我知道你笑什么·”国师过来,擦亮火石点灯:“我不是贱,我跟着主人,是因为喜欢他·”·莫涯那个笑于是更深。
“他喜不喜欢我不要紧,反正我愿意”国师的脸色煞白,眸子里面燃着火:“主人要你喝药,说如果你不喝,他有的是法子让你喝下去。”
莫涯端起碗,并不反抗,三两口就将药喝了下去··药在胃里翻滚,他需要很大气力,才能把它压制下去··已经十多天过去,他被烧伤的气管和胃还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无论是什么,到了胃里全部兴风作浪。
而且双眼的视线依旧模糊,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纱,像素极低··被伤到魂眼,首先是视力模糊,其次是恢复力下降,然后还有什么,莫涯并不清楚··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椴会以为国师献的那味空色太猛,本来助性的东西,现在却想要他的命。
这一招看来奏效,从国师最近的境况明显可以看出··“不知我死了,你会怎样”·很难得,莫涯发现自己居然长出了善心··“不怎样。”
国师梗着头,脸色却是煞白··“好像你的主子出了门,一时半会不会回转·”·“你是想要我逃那你自己怎么不逃,好像在主子身边,你活得比我要惨。”
“我若逃了,他会穷尽力气找我,牵连无辜·”·“你的意思我若逃了,主子就不会上心”国师仰起头来,因为底气虚无,所以声音益发高昂。
“我敢打赌,你若死了,你的主子才会看你一眼,就一眼,多一眼都不会,也绝不会费力气挖坑埋你·”·国师无言,胸膛激烈起伏,呼吸渐渐刮蹭气管,带了不甘。
“我……”他开了头,想说些强硬的话,却又觉得会更加显得自己软弱,于是干脆沉默,独臂带动木门,“砰”一声踏出了房去··房里于是只剩下莫涯一个。
端着那只药碗,他把胃里沤着的东西吐了出来,有血,但并不多,连药一起大约有大半碗··再喝下去,再吐出来,就只有半碗··这样喝了三四次,药也就喝下去大半。
剩下的小半碗莫涯放弃了,将头抵在桌角,屏息··只要不呼吸,气管和胃的疼痛就会缓和一些,那些药兴许就能吸收,让他恢复··可是长久地不呼吸,人就会缺氧,反应就会有些迟钝。
比如门口进来一个醉汉,穿着那么一身招牌的孔雀绿,脸那么卡白卡白,等走到跟前了,他才意识到是白泽··“喂·”走到他跟前,白泽烂泥一样瘫倒在凳子上,舌头也很大:“怎么只有你在,椴会呢,那厮去了哪里”·“你醉了。”
“哦·我去偷了人家一点毒酒来喝,哪知这家毒不怎样,酒却很好,我就喝得呃……有点……多·椴会呢,他去了哪里”·“铸剑。”
“哦,是,他去铸剑·拿了青鸾的筋,还被你折断了,估计只能铸两把短剑·”白泽喃喃,将脸贴在桌边,过了一会,脸色便垮了下来。
“对不起·”大约是毒酒喝得太多了,他看到青鸾仿似就在眼前,穿着天青色的袍子,不管看什么,都要歪一歪头··他们鸟族的,不管修行多久,都会保有一份天真,容易欢喜也容易悲苦,更喜欢唱歌。
而青鸾的嗓子,即便放在鸟族,那也是出类拔萃艳惊四座的··他唱欢喜,那便是春花开尽烂漫迷离,他唱悲苦,则雪飞六月彻骨寒凉··“将来,如果我要死了,你得唱着歌,给我渡魂。”
当年白泽初现人间,第一个见着的“人”便是青鸾,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去死··青鸾是个闲人,于是就闲闲应了一句“哦”··如果这也算一诺,那他为了守这一诺,付出的代价委实太大。
因为白泽生就异能,能通天地之灵,知百兽晓奇缺,上神垂怜,便赐他不死之身··而他也不贪,跟上神交换的唯一条件,便是要青鸾陪他,日日听他唱歌··于是上神垂怜,也赐了青鸾一个不死之身。
白泽天真,以为两人从此便天长地久,于是悉心悉意的,为上神们绘制白泽图··一千年,两千年……,时间恍若流水,渐渐的,白泽开始厌倦这所谓的长生。
因为灵窍总在死生之际开启,他绘制白泽图越来越吃力,往往需要自尽,在死后重生那一刻,才能灵光乍现想起些什么··尝试过各种死法之后,他开始觉得累,觉得醒来是这般多余,每一次都要拼尽力气逼迫自己,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好在他还有青鸾··每一次他醒来,青鸾多数都会在他身边,歪着头,看着他的样子仍旧充满好奇··“你给我渡魂了么”每一次,他都这么问。
“渡了·”每一次,青鸾都很认真回答··“我没听到·”·于是青鸾便会抱着他,再唱一遍渡魂的调子给他听··起先调子还有变化,渐渐的就开始固定了。
悠远的调子,像微风沁入门帘,在斗室旋转,渐渐地便生出馨香··他们彼此拥着,白泽一次次死而复生,青鸾一遍又一遍唱着这渡魂调,从来不说,但都有一种越来越强的期望,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曲子有名,叫做春抄··青鸾说了,什么是春,是万般苏醒,是化雪融冰,是柳枝新绿,是不猜不忌,是不离不弃,是辗转千里,终究有你··“人的魂魄,最先去的不是往生河,而是最留恋欢喜的地方,所以死前都会觉得暖和,觉得跋涉千里,终于寻到了春天。”
抱着白泽,青鸾说这些,往往便会有些向往··白泽多数不会说话··大约因为他是异类,所以每次死前,他并不会觉得暖和,无论青鸾怎么一遍又一遍唱着春抄,他都只觉得冷,觉得迷茫,就像赤着脚,站在一片无际的白水中央。
这一些他不想告诉青鸾,他只会仰着头,要青鸾唱一些欢喜的歌··青鸾便唱,穿着天青色的衫子,枕着一碧如洗的天,脸颊光洁,连一根黑发也无,年年岁岁,这么一首又一首的,便给白泽唱了三千年。
什么时候他不再化作兽型,白泽已经不记得了,只道他修为高深,以后永远都是这样了··二十多岁的模样,脸有点圆,鼻子微微上翘,他很喜欢··所以当有一天,他唐突见到他真身的时候,只感觉心突然悬空,旋即又坠入冰河。
那是怎样一副模样··青鸾,传说中的神鸟,已经落尽羽毛,四肢僵硬,形容枯朽,立在那里,就像一具风化已久的干尸··原来他只是妖,而妖会老,会病,而那仁慈的上神赐予他的,就只是不死。
活了三千年的鸟妖,得过世上几乎所有的绝症,老到枯朽石化,却仍化作他喜欢的样子,一日日的,给他唱那融冰化雪的春抄··“我这副模样你必定害怕。
白泽,不是我非要陪你,只是我不知道,没有我你会怎样·”·说这席话的时候,青鸾没有再化作人形··白泽当时痴了,说不出话也流不出泪,有那一刹仿佛灵魂抽离,不再是自己。
“所幸我的声音没老·我做了一个碎片,如果我不在了,你可以拿它渡魂·这样,我也算说到做到,没有骗你·”·又过半晌,青鸾又轻轻道,慢慢走了过去,虽然老迈枯朽,但仍歪着头,就像春日初见,那样微微惊异不尽缱绻地看着白泽。
“青鸾,我一定实现你的心愿”·说到底,白泽已经没有任何凭靠,只好自己哄骗自己,大了舌头把这句话又说一遍,说完伸出手,去够莫涯跟前的水杯。
杯子里面是空的,莫涯就提起茶壶,慢吞吞替他倒茶,一边轻声:“心愿,他有什么心愿”·白泽的确喝得很大了,端着个杯子,却找不到嘴,趴在桌边,乱糟糟地笑,“他的心愿,我不告诉你……,是逆天”·“要上面那些人知道,不是谁的命运,都是他们能一时兴起决定的”旋即他又加了一句,茶杯终于找到了嘴,于是一气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上面哪些人”·“你在套我的话,我知道·”白泽将杯子又推了过来,醉眼看他,青鸾一样歪着头:“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跳崖”·莫涯一怔,那口已经憋了许久的呼吸慢慢吐了出来,穿过腑腔,火烧一样地疼痛。
“因为被椴会折辱”·“因为要对那绪撒那样一个谎”·“还是因为所有一切叠合,让你觉得活着是这样累,累到你莫涯也没法承受”·被这么一路问下来,莫涯就又慢慢吐口气,道:“是。
那时候我只是不想活了,并没有想那么多·一时冲动和软弱,我到底还是肉身凡胎·”··虐恋情深·“那如果你已经累了千年呢”白泽这一刻好似又清醒了,咄咄逼上来。
“累了千年,是你还是青鸾”·“都是·”白泽一把捉住了他手:“我不怕告诉你,那种能够穿越时空的门是有的。
叫做第八重门,当年太岁被封,貔貅死后的魂魄没法破灭,就被上神们送进了第八重门,转世成为左柟。是青鸾在那扇门前把他唤了回来,可是他当时已经衰竭,出了些差错,所以没能唤回他的肉身,只召回了他的魂魄。”·“那我呢”·“你们是怨侣,太岁和貔貅本来也是怨侣,你是太岁最最合适的肉身。”
“而太岁被关在第九重门,所以你们就哄骗我,让和尚心甘情愿挖心开门·”·“他本来就是月光王,和你生生世世纠葛,挖一颗心给你,还算少了。”
“月光王”·白泽一愣,到了这关键的地方,却不再往下说了,松开他手,又回复醉态,起身,摇摇晃晃出门,“好了,该说的只有这些。
你只需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完成青鸾的心愿,这是你的宿命,没有一丝一毫偶然·”·作者有话要说:什么是春,是万般苏醒,是化雪融冰,是柳枝新绿,是不猜不忌,是不离不弃,是辗转千里,终究有你。
自己看着也很窝心,用这个做题目,春抄,多好的甜文哪哪哪哪……·第四十六章·已经过去一个时辰,白泽还在客栈后街的污水塘里打呼··国师站在窗口,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下楼去,打开了客栈后门。
说到底他还是椴会的客人,要是椴会回来,看见他睡在污水塘子里面,会怪罪自己··“大人,主人说过,他要去至少五六天,我开了间房,您可以在房里等他。”
弯腰到烂泥塘子里面扶人,他右臂伤口撕痛,忍不住哼了一声··白泽人醒了,酒却还没醒,爬起身来,见到自己一声泥污,不由十分嫌恶,将两只手在他身上擦来擦去。
国师抿着唇,没有躲闪··“我不等他了,你告诉他,我给他青鸾的遗物,让他最好莫要辜负了我·”·扶着国师的肩头,白泽还是摇摇晃晃的。
“还有,你和他,都莫要再招惹那绪,这话,我是最后一遍说”·“主子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国师略略弯腰··“没错,他就是月光王,月光王的确曾经是三界战神。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怒魄,而且现在的他连觉魂都没找到,根本就是凡人一个·我和他是故交,你们莫要再去招惹他,告诉你主子,千万别以为,我……呃……只是一个一心求死的废物。”
说完这句,白泽又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孔雀蓝袍子拖着泥浆,真的便扬长而去··从潜龙渊回来,椴会带回一个匣子,但神情并不十分高兴··因为苗疆潮湿,国师右肩的伤口很疼,但还是挣扎过来,替椴会沏了杯茅山雪芽。
椴会神情恹恹,捏了一会眉头,这才开口,道:“进来吧·”·门外就进来一人,一个长相平凡的女人,独臂,穿着白衣,身上背着半人高一个看着很精细的器械。
进门后她朝椴会微微颔首,就把身上东西卸了下来,在屋里悄无声息地架起··虽然国师不大懂行,但到最后,还是依稀看出那是个样式比较独特的梭织机··“这是天梭。”
迎着他目光,那女人笑了一笑,很是和善:“我叫慧娘,织女族人·”·“我叫费季丰·”不知为什么,国师有点眼热,低低看了椴会一眼。
这是他的本名,说实在有些俗气,他只说给椴会一个人听过,只是不知椴会有没有过心··“跟着我的人在隔壁·”椴会的心情这时看来更差,不断碾着眉心:“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他的胳膊给你。”
·“他不在隔壁·”慧娘抬起了头,轻声慢语··“他就在这里·”这一句,她是对着国师,虽然姿色平常,但一双眸子却在流光,剪水盈盈。
织女族先天残疾,需遇着有缘人献上手臂,才能在天梭机上织出也许一生只得一件的宝物··世上最难是缘,所以虽然要的是人家膀子,但织女族对有缘人总是满含情意,就好比织女真的遇见了牛郎。
“是他”·半晌,椴会才会过意来,转眼间雪霁云开,看着国师,神色很是欢喜··“是·”慧娘低头,梭子拿在手里,微微颤抖。
唯一不明白状况的就只有国师··“本来那根鸟筋,上面积着千年沉疴和怨气,再加上这里的巫术铸剑,是可以铸成一把奇剑的·但是这根鸟筋断了,虽然勉强铸成了两把短剑,但到底煞气受损。”
椴会觉得自己很有耐心,居然对一个炮灰这样大动干戈解释,“所以我需要一个织女族的人,来给我用异材织成剑鞘,接驳和贯通这枚剑的灵气·”·国师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有些迷蒙地看着椴会。
“你曾说过,只要我需要,你什么都愿意献给我,对不对”椴会于是单刀直入··“是·”到了这个时候,国师益发不能给自己退路,于是双眼热切看着椴会,低贱而痴迷。
“那你肯定不会介意,再给我你的另一只手·”·椴会轻声,在国师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拔剑,刃光雪亮,风一样轻声划过他左肩··甚至还没有觉得痛,只觉得那么一瞬的凉,国师最后一只手臂就离开了自己身体。
在倒地之前,他看见那枚长剑举在自己头顶,上面甚至一点血污也没有沾到··自己献给椴会的宝剑,名叫离魂,果真削铁如泥离人魂魄··“主人。”
他有些迷乱,才刚开了口,椴会就过来,连点他几处大穴,止住了他断臂上的鲜血··疼痛这时候才排山倒海,他脚步趔趄,很快就倒在椴会脚下··而椴会并没有看他,只弯腰捡起他的断臂,交给慧娘。
慧娘有些颤抖,将断臂接上自己左肩,那些血肉似有魂魄,很快便嵌进她身体,经脉联通,只是一瞬,五指竟已能活动··“你放心,我一定会给沉疴织出剑鞘,能让两枚剑灵气贯通的剑鞘。”
慧娘轻声,也不再看向国师,只看着自己手里的梭子,脸色潮红,显然期盼这天已久··“主人……”国师这时的意识居然还没涣散,只仰着头,双目赤红看着椴会。
“你放心,等沉疴剑炼成,我会记得你·”·终于,椴会的脚步停在了他跟前,对被自己削成旗杆的人表示有限的歉意··“主人会记得什么,记得我叫什么”国师嘶声。
“你叫季丰·”·椴会愣了一愣,没能想起他的姓,也用尽了最后的耐心,终于一扬衣摆弃他而去··“我姓费,叫费季丰”·国师嘶声,嗓子沙哑而炽烈,终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昏倒在那台梭织机旁边。
翌日午时,国师醒来,椴会一干人统统不见··国师脖子上挂了块硬邦邦的冷大饼,多数是椴会大发善心留下的··废国师撑了很久,好容易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走。
幸好门没锁,他用头顶开了门,出了屋子,没走多远,腿一软,又倒在院子里··站起了,走上几步,又摔倒,来回这么折腾了几次,他再没气力站起,人索性如蚕宝宝一样在地上蠕动。
最后,他连蠕动的力气都没有,瘫在地上,再次昏了过去··不过,他没有死·命大··醒来时,正好天在下小雨,冰冷冷的··他动动唇,将雨水果腹,费力啃下一小口干饼,继续蠕动前行。
身体一直在动,心却没有目标,伤口有热气,没啥温度的雨打在热血伤口上,腾升着极淡的血烟··痛到麻痹,国师想,走到哪里算哪里,死在哪里算哪里··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蠕了多远,终于他依稀听到脚步声,织女慧娘撑伞走来。
用手扶起了他··国师睇了眼已经属于别人的手臂,径直向前走··“你这模样,不好好养伤,还想去哪里”·国师继续跌跌撞撞一路向前,只给慧娘一个万念俱灰背影。
“你好歹说出个地方,我送你过去·”织女道··国师停步回头··伞下织女眉眼依旧委婉得不算太狠,却也透着一点好人的光··沉寂了好一阵,国师终于道:“衍云寺。”
寒意的风扫过衍云寺外竹林,投送下一层冷露白霜··谛听在吃他热腾腾的油泼面··竹叶飒飒,高守大人在吐纳,玉树临风地练他的功夫··那绪为做灯笼在砍竹,边砍,边故作漫不经心道:“谛听,我还是想找莫涯谈谈。”
“你苦还没吃够”·“不是·”·“那你指望他对你说什么呢”·“你已经放下了,不是吗再说,你现在还能赢椴会吗”·那绪眸光黯淡,不再说话,垂眸继续砍竹,却很不小心伤了中指。
指上的血,自然滑落,落了地··虐恋情深·三口茶时间,风吹竹动,乌云遮日,天立刻暗下··他们仨停下,都感应到这阵风里透着古怪·随后,竹林里多了一个人影,轮廓乍清乍浊,像鬼。
谛听把碗筷递给高守,撩撩头发,化成兽形··高守凝神,江湖高手气焰冉冉挥洒··那绪也站直了身·而那鬼影,只匆匆望了那绪一眼,旋即神奇地消失。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见过他·”那绪回忆道,那是在葛天族城下,与蜘蛛“黑寡妇”之战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很面熟。”
高守歪歪脑袋·奇怪的是,那夜鏖战,他明明是偷摸进城的,应该没有与这位神秘人碰过面,为何他就是感觉他很面熟呢·尔后,高守很自然地想起来,那晚风华绝代的绸王问他最想要的是什么……·等他回神,谛听已经冲他白了好几眼,没好气道:“没见过你就人来熟,是不是曾是五百记回眸中独少了今生最后一眼啦”说完,气呼呼地迈出竹林。
·再二的高守也知道情况,马上去追谛听··他们的别扭,冲淡了那绪情绪的冲动,他埋头继续砍竹·这时候,就听谛听在外头唤他:“那绪快来,那个国师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国师都来了,月光王,你该觉醒了·PS,亲们,中秋快乐~~~·第四十七章·国师果然来了,而且两只手都没有了。
没有手的他,与其说像根没有旗帜的旗杆子,不如说是更像只没有了翅膀的苍蝇··人不仅来了,还带了位女子·那绪不动声色望了望那女肤色不同的左右手,心底已经明了几分,女子来自织女族。
那绪捏紧竹篓的粗糙绳带,拾阶而上··落魄的国师,将目光投向他:“和尚,我来告诉你真相·”·于是,国师把知道的,看到的,偷听到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所谓的真相,其实并不难猜,也不难说·整件事情如徐徐的风,娓娓道来,就是白泽联合椴会设计坑了他们,那绪是月光王转世,需要他心甘情愿挖了他的心,破了咒,去打开第九门。
如此,莫涯才能被门里太岁俯身,要天长地久和貔貅□··生不如死,也许是夸大了,但是确确实实莫涯为了救那绪,走到这一步··每一段狗血的情爱故事,都会有天真的主角来打动世人的心,只是谁都不会相信,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劲,会出现莫涯的身上。
何苦,这么傻··那绪心口忽然闷痛,好似被锤了一下,生猛得紧·而后,心上的有根筋扯着,牵着,让这痛不增不减,就这么吊着,点点蔓延·灼情咒已除,这种无尽痛楚,又是从何而起。
可能这一口气,在国师心底压抑得过久,等他说清道完,脑袋便是一歪,昏了过去··那言招呼其他僧人把他带进寺庙养伤··交代好这些,这位年轻的主持发觉,大伙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了那绪身上。
“我收拾下行李·”久久,那绪轻声道,声音略微带哑·人拾阶而上,准备跨进寺门··谛听咬牙,硬着头皮伸手想去劝,手迟疑悬在半空。
高守大声道:“我知你要去救莫涯,就算你能打过貔貅,那太岁呢”·那绪止步,手扶门上:“我是月光王转世,不怕·”·“你撒谎你心里明明知道月光王的觉魂不在轮回之列,而是托付给駮王保管,不知所踪。
最厉害的一魂不在体内,你空端着月光王身份,也要找椴会拼命送死吗”谛听忍不住吼,苦口婆心地劝··“是啊,至少找到月光王的觉魂再走不迟。”
高守积极应和··“觉魂,”那绪瞧瞧手指上的伤,“已经来过了·刚刚在竹林外,你们也见过了·”·“那只是幻影。
难道你想单单靠中指血,引来觉魂和椴会打吗”·那绪转过头,嘴角略略向上牵动:“有何不可”·仅此一句,就让谛听气得脸色发白。
那言也过去拦住那绪的路,道:“我记得月光族在《白泽图》内也有记载,不如你再研究研究……”·那绪摇摇头,截口道:“那是师父留下的,与其他不同,月光族的记载就是一副绸缎画卷,所以没列入白泽图册之内。
这卷画残坏不堪,上头除了月光族三字外,再无其他·”·那言环视周围,飞快将目光驻在慧娘身上:“也许织女能帮忙·”·很快,那言将一卷画卷取出。
经年的画卷,用料考究,织工也精巧,可惜正如是那绪所言,就是块残织断锦,根本没留下什么线索··伸手摩挲锦卷,织女却是爱不释手,眼露精光:“我可以试试。”
唧唧复唧唧··织女当户织··渐渐断锦续上丝线,在织布机下,让画卷陆续出现了变化·有图有字,图文并茂··图与字介绍得都很明白,说天经地纬,在宇宙纵横间,月光族就是站在神魔交界点上的战神一族,能渡神,可杀魔。
月光王的神器怒魄更是锐不可挡,连上神都对此武器也赞不绝口··织女继续,锦上出现了下一副图,瞧着好似长相俊美的月光王遇到太岁的那一段,大家凝神,大气都不敢出,都想在画中寻出真相。
可惜这苗头还没显现完毕,织女手中飞速穿梭的梭子,突然断裂··所有的一切,截然而止··织女手握半梭,不胜唏嘘道:“织女各有本事,能织出的东西也属缘分天定,这画卷我只能织到这里,缘分已尽,后面的非我能力可为。”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又是一场空欢喜··局面相当郁闷,也相当寂静··那绪含笑,抬头望望天气:“天气不早,贫僧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是有不少事··一更天··那绪在昏黄灯下抄写经文·那嗔打呼噜,踢了被子,那绪搁下笔,过去帮小吃货盖好,回头又继续抄写·抄完书,他指腹摩挲那支上上签魂眼,然后将它藏入怀里,放在心口上。
二更天··那绪走出屋子,抬头对房顶站哨的高守招招手道:“高大人,能下来一会吗贫僧有话要说·”·高守飘然落地,那绪递过去一大坨的纸:“这是做大灯笼图纸,材料我都准备在柴房里,蜡烛问贫僧的大师兄要。
扎灯笼……若人手不够,只要你开口,寺里也会有人帮忙·请务必在元宵节赶回去,放给学堂的孩子们看·万一,大灯笼飞不上天,符纸我也写好了,帖在灯笼上就好。
有劳了·”·“好好好·”高守一一答应··这时,谛听从黑漆漆的角落别出来,不情不愿道:“莫涯去找椴会,我确实知道。”
“我猜到了·”·“那魂眼是莫涯的·”·“我也猜到了·”·“我没觉得我做错了·”·“我知道。
不怪你,谛听·”·“伥说过觉魂在天不管,地不收的地方,我们只要找到觉魂,再计划营救也行得通啊·这点时间,莫涯绝对挨得住·”谛听吸气,再次劝导。
“如此要找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四年”·“你们收集心经也很多日头了·”谛听提醒··那绪摇摇头:“太久,是我等不及。”
三更天··那绪来敲那言的门,把万佛寺的地契和一大串钥匙交给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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