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药师(出书版)by 绪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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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药师(出书版)by 绪慈(6)
·「小二,小春房里应该还有些百忧解,你全找出来·」师父说着··翻动衣柜的声音轰然作响,如同雷声大作,打在云倾耳旁··「小兄弟……小兄弟……」·云倾意识缥缈,只觉得有人摇晃着他,他缓缓睁开双眼。
「小兄弟你听着,小春既然把心窍灵血给了你,那就是他认为你值得·一命换一命,小春把自己的命给你,你便得珍惜小春的心意,从今以后好好活下去·你若然引剑自刎,到了 九泉之下,又要拿什么脸见小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忽近忽远。
云倾晕眩着,眼里影像模糊,他似乎看见小春就在他眼前,带着有些哀伤的笑,凝望着他··「小春……」云倾伸手,捉住了那人的手··「要记得,独自活着虽难,却别轻易放弃。
你的心跳、你的呼吸,都是小春最后想为你尽的一点心意·记得啊,别让小春伤心,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小春活下去……我把百忧解 留给你,想起小春的时候,便服下一颗……」·声音萦绕在耳际,云倾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保持清醒。
「小春……我答应你……」最后,云倾对着小春许下承诺··赵小春这辈子只爱东方云倾……而东方云倾此生此世,永远不让赵小春伤心……「我答应你……」·不让你伤心……几辆马车在黄沙滚滚的大道上疾驰。
「真的有必要到迁谷这么严重」小三问着前头驾车的二师兄··「那人是端王,也不晓得以后会不会还有事,最重要的是师父和师弟们的安危,迁谷毕竟较为妥当。
」阿二鞭打着骏马,半点也不敢松懈,「翻开盖子看冰融了没别让小春给泡 水了·」·「怎么不葬在神仙谷就好,小春这么跟着我们出来,万一路赶到一半就烂了怎么办」小三念着,拿了干净的巾子打开殓着小春的棺木,擦了擦小春的手和脸,翻动了一下,发现 寒冰还没化成水,棺木里头还是干爽爽、冷飕飕的。
·然而就在小三弄妥了,要盖上盖子时,瞥见了异状··「二师兄……」小三揪起晓春的一络发丝,呐呐地问着:「人死了,头发还会变白吗」·阿二回头,只见小三呆然地执着一络白发,而那白发往下延去,正掺在小春乌黑的发丝之中。
「你替他清洗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东西」小三说,「他这头乱发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一丝一丝地解,好不容易才梳开来的。
我敢肯定,那是所有头发乌漆抹黑,绝对没有这揝白的」·「……」阿二沉吟了··最前方领头急行的马车突然地拉紧缰绳,四匹马停了下来。
在后头分别驾了两辆马车的小五和小六也立即扯停,疑惑地往前看去··181·「师父……」只见小三奔出车厢,惊恐的大喊着往后头他家师父的马车奋力跑去,「你快来看看小春……」·第八章·「糟了、快去叫师父,跟师父说小春身体越来越硬了,请他快来扎针。
小三,你去准备药浴,水烧得越热越好」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小春、小春,你听见二师兄叫你没撑下去,撑下去听见没这么久都撑下来了,二师兄知道你可以的,一定要撑下去」·小春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间只觉得耳边吵得不得了,还有人不断拍打着他的脸要他起来,可是他浑身上下一丁点气力也无,疲惫的连最小的那根小拇指也抬不动。
又累又 倦的他意识回来几次,又飘远几次,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让自己清醒过来··「没事了……脉搏虽浅不可闻……但始终还是有了……」突然又是「砰」的一声。
「师父」·「师父又昏倒了」·「快扶师父回房休息」·他不晓得自己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累成这样,更不晓得旁边的人在吵些什么,为何不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他要睡足了、养好精神,便会好起来啊……现下真是太困……太困了……意识渺远,他再次陷入了又黑又暗的睡梦之中……··好困好困……·好饿好饿……而且好急好急……·小春眼皮缓缓动了一下,轻轻地张了开来。
缓慢的由床铺上爬了起来,脑袋空空钝钝、浑身僵硬酸疼的他长长吁了口气,下了床,推开门,往外走去··一见到屋外景象,小春疑惑了··风雪扑面而来,吹得他瑟缩一阵,眼前苍茫一片,以竹篱为界,竹篱内左右两侧药圃为白雪所盖,竹篱外的竹林也为皑雪所覆漫天的大雪,混乱了他的思绪。
回头,竹子所搭建的小筑是他熟悉的神仙谷布置,桌椅门窗,长廊竹篱,无一不是他所认得的模样··但,隐约又觉得有什么不同··他的东西都还在,他的房间也是离开前的模样,然而桌椅却似乎都是新的,才做了没多久。
而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回谷来的他怎么记不得了莫非他又喝酒了所以自个儿跑回来,却忘光了这事·「不管了」小春皱起眉头说。
他现下急得很,先找茅厕解决了再说··回头往长廊走去,小春双腿夹得紧,走得别扭,「真是的,究竟睡了多久,怎么满成这样」·找不到鞋穿而赤着脚的脚踩在积雪的竹廊上,他又觉得奇怪了,极南之地向来就不下雪,神仙谷怎么竟冷成这样。
天有些暗,小三逐一在长廊上点灯,小春从他身旁走过,揉着眼发困地说了声:「三师兄晚上好·」跟着便往茅厕方向走去··拿着火折子的小三愣了愣,朝小春的背影看去,片刻猛地回神过来,忍不住放声大喊:「师父……师父……小春醒了……他醒过来了……」·阿二从自个儿的房里冲了出来,寻着声音找到小三。
小三指着小春走去的方向不停地叫:「二师兄,小春醒了,他下床走路了真的真的,我方才就见他从这里走过去」·小春入了茅厕,哗啦啦地边解手边打呵欠,外头不知怎么竟又吵了起来,他好一阵子之后才拉了拉裤子往外头走出去,后一抬头,便见一群人围在茅厕外头看着他,眼神热切神情 激动。
「呃……师父、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六师兄」小春愣愣地一个一个低点头问安··穿着单薄里衣的师父泪流满面地朝小春扑来,死命地搂紧了小春。
师父身后的师兄们也是悲喜交加的模样,大伙外衣都穿得七零八落地,似乎原本要入睡,却急忙跑出来··「师父……」小春眨着眼,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你终于醒过来了,师傅等你醒等得好辛苦你这孩子,真是活生生要让师父担心死啊」师父哽咽地说道··二师兄靠近了些,将身上的外衣披在师父身上,「天这么冷,师父当心着凉。
小春也才醒,身子弱着,都进屋去说吧」·进了屋,小春还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师父坐在大厅主位之上,拉着小春坐他身旁,仔细地为他切脉细察。
182·「我怎么回来的」小春问阿二··小三一听这话,忆起那时带小春回来小春像个死人的情景,就红了眼,一拳往小春脑袋上敲去,「我抱你回来的」·「三师兄,会疼」小春抱着头叫道。
师父立刻开口:「小三,别打他的头」·「那打他屁股」小五小六跟声说着··「唉……哪个人好心些把事情讲明点成不」小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古古怪怪的,弄得我都昏了。
」·双臂环胸站在师父身旁的阿二抿白双唇,红着眼睛说:「你忘了吗你把心窍灵血给了人,而后又被打下万丈悬崖,坠入江里·」·「心窍灵血……」小春愣住了,「我被打下悬崖……」·阿二说这些事时,埋藏在深处的那些记忆忽地翻涌而上,全回到小春脑海里。
小春头猛地一痛,忍不住捂住额皱起眉··「小二他们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师父忧伤地说着,「你都不晓得那时候,师父和你师兄们见你动也不动没了气息,心简直都要碎了。
后来,我们本来要 将你葬了,却因为你一个朋友跑来闹事,我们带你离开了神仙谷·后来路上小三发现你的头发变白,而且身体还软着,我才发觉你还有些微弱脉搏。
幸好、幸好天注定你命不该绝 ,牛头马面勾了你几次都勾不动,这些日子师父真是担心死了……」·「你这臭小子就爱折腾人,死也死得不干脆」小三突然哭了起来,「那时咱们师兄地轮番照顾你,没日没夜地,连师父也辛苦得三天两头昏倒。
」·「我知道错了……三师兄你别哭啊……」小春扯着笑,急忙站起来要安慰他家三师兄,哪知站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头昏眼花地往前倒去。
小三连忙接住小春,将他按回椅子上,怒道:「你身体还没好,给我好好坐着」·「对了……是谁跑来神仙谷闹事」小春捂着头问。
「端王·」小五小六齐声道··「云倾」小春一听还得了,猛地又站起来,「他没事吧那天悬崖边我让大师兄带他走了不是他独闯神仙谷你们那天看他可好有没有任何不妥他走了吗还是还在神 仙谷」·因为担心云倾,小春接连问了数个问题,结果一阵气血翻涌又是头昏眼花,晕眩得往后倒去。
小三又急忙抓住他这个八师弟,气愤地说:「还会担心别人,你先担心担心自己成不」·「不是的……云倾他、我怕他有事,他中的毒不轻,大师兄又想取他性命……」小春紧揪着小三的衣襟,断断续续地说着,「况且他看见我之前那模样,若他真以为我死了……那 、那我得立刻回去找他才成……」·「……」阿二沉吟半晌,才缓缓说,「小春,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嗯」小春困难地抬起头来,有些恍惚地看着阿二。
「整整两年半·」阿二说··小春呆然地望着他二师兄,喃喃念道:「两年半……怎么可能……」·「端王如今很好,大师兄也很好,他二人不知道你尚在人世之事,你自然也无须回头再去找他们。
」阿二面色凝重地说,「因为你,素来与世无争的神仙谷差些暴露了位置·可别 忘了,除了你之外,师父也是药人,你若出了事,连累了师父怎么办你仔细听着,从今天起留在谷内不许踏足江湖一步,否则,以后就别叫我二师兄」·小春看着二师兄心意已决的模样,又回过头看了看他家师父。
师父只是摸了摸小春的头,叹了口气说:「师父去替你煎药,你要好好听二师兄的话,他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小春呐呐地说着:「我知道……」·但是……云倾……小春不知道自己一睡,竟睡去了两年半。
外头如今不知变得如何,云倾不晓得如何,他担忧着,却又无法违背师父和师兄们的命令,只得乖乖地留在谷内··醒来后,他缠着消息最灵通的五师兄和六师兄问着外界情况。
五六师兄把自己晓得的都说了,一是过去两年半乌衣教席卷武林、一统江湖,现今势力足以和朝廷分庭抗礼·二是绿柳山庄与八大派被灭绝,听说是端王做的·三是十四王爷宁王 登基为帝,大赦天下。
183·还有,原来的神仙谷已经不安全,所以他们从南方搬到北方·此处虽然仍叫神仙谷,却已经不是他们之前长大的地方了··整整一个多月,小春听着这些事,累了,倒床就睡,偶尔和师兄们说说笑谈谈天,或者往药房做些药去,其余什么也不做。
云倾还是和以前一样,师父给了他一些百忧解,能助他平静生活··大师兄身旁多了个人,那人便是之前曾从大师兄口中听过的小柳··原来,小柳便是料峭,柳料峭,当年工部尚书之女,大师兄十六岁时定亲的对象。
也难怪司徒烂人成亲那日乌衣教会动手劫人灭庄,大师兄那人啊,认定的东西从来就不会轻易松手,司徒烂人活该··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也日复一日待在谷内休养身体。
他明白自己这次弄了多大的事情出来,外头看似平静,其实不平静,魔教与朝廷两股势力万一失去平衡,又是得生灵涂炭··二师兄不让他出去也对,大师兄肯定是记着他的「遗言」,这些年才没对云倾挑衅;云倾也该是听进了他的话,没向大师兄动手。
若是他这么贸然便出现,弄不好,这俩人便会再 度打起来··虽然,他什么都明白,却还是惦惦念念那个美人儿··师兄们说了云倾在他尸体前引剑自尽之事,他听了,胸口钝钝的疼,心疼和舍不得满满地由心底泛滥而出。
他怎么能让云倾受那种罪,受那样的痛·那个人以为失去了自己,这些年又会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小春越想,便越觉得自己是个混帐··他不该害云倾受苦的。
选了个大风大雪、无星无月的夜,小春换上一套长袄,决定再偷偷出谷一次··他知道师父和师兄们待他好,但却无法忘记如今可能正为他饱受煎熬的云倾··亲手送入利刃的那个伤口已经淡得只剩下一道浅痕,或许过一阵子就会消失了。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从此平静地在神仙谷度过后半生日子·但云倾不会如此,云倾只会惦念 着自己,一直到死去·小春心里明白的··他可以伤自己,但不能伤云倾,所以他得去找云倾,让云倾知道他还活着,让云倾安心。
至于师父与师兄们,只得回来后再赔罪了··小春推了门往外走,靴子踏入了深深的积雪之中··回首,长廊上的灯笼摇曳着,大伙儿或许睡得正好·过了那生死一役,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他不想再让身旁的人伤心了,这回出谷,他会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当当,而后安全 回来的。
·他心里念着:「我去去就回,很快的」随后转头,迎着风雪往竹林走去··小春在雪里走了半刻之久,忽闻林间有些许异动,一抬头,便见小三倚在碧竹前,似乎正等着他。
「三师兄……」小春呐呐地喊着,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小··「二师兄说得没错,你这小子不会死心,肯定又会往外头跑去」小三哼了声。
「我只是出去看个朋友,马上回来的」小春陪笑道··「三师兄不是不想帮你,但二师兄说了,无论如何要拦下你·」小三抽出自己的兵器道,「只要你能打赢我,去哪里我都管不着」·「我哪打得赢你」小春苦笑,「你师弟之前伤得差点连命都没,休养了一个多月内力也不过恢复个一成,师兄你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我扳倒了吧」·「好,别说师兄欺负你,咱们就不用内力,光凭招式定输赢」小三豪气地说。
「当真」小春双眼突地亮了起来,闪啊闪地··「真得不能再真」小三道·他这八师弟自幼便不喜习武,以前是光靠内力便能把他震得头昏眼花,但除去内力,可就只剩三脚猫功夫了,小三倒一点也不怕会输给这臭小子。
「那好,师兄接招」小春拔了剑,立刻往小三攻去··三十招之后··「……」小三沉默了·看着自己被打落在雪地上的剑,怎么竟输得彻底。
「师兄承让」小春拱手一揖,赶紧就跑··临阵对敌最忌轻敌,三师兄哪知道他前些时候在外头过的是刀光剑影的日子,当生死在刀口上,武艺想不精进都难,师兄却还道他是当初谷内那个埋首草药的八师弟,输了也叫应 该。
184·小春跑了没多久,突然两道鞭子凌空交错、纵横而至,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喊了声:「五师兄六师兄,连你们也为难我啊」·「没办法,二师兄吩咐下来,我们只得听命。
」两道影子随后出现,跃至小春面前,神情无奈地说··「一个就够难打了……还一次两个……」小春连声哀叫··小五小六互望一眼后道:「我们自然同三师兄一样,不用内力跟你打。
师兄一定要让师弟,不能欺负师弟,这是师父说得」·小春感动涕零到无以复加,张开双臂朝他们冲去,哭喊着:「师兄……你们对小春真好……先让小春抱抱……」·小五小六呆呆地也张开双臂要接住小春,哪知才碰到小春,小春左手右手各伸出一指往他们的麻穴一点,他们未加防范当下就被小春那剩下一成的内力给震的头昏眼花浑身虚软, 鞭子还给拿起来反绑住自己,而后眼睁睁看着小春那臭小子招摇地又跳又哼,往谷外逃去。
「……」俩人沉吟半晌道:「着了道儿……」·几年没对上他们都给忘了,这死小子向来就爱玩阴招··小春接着拼命地跑,然而……天注定还是没办法逃得出这神仙谷最厉害的人的手掌心。
「二师兄真早啊,天还没亮哩,您是晨起练功吗」小春心底当下浮现三个字「打不过」·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这二师兄武功剑术都比他高,而且还是说一是一绝不放水的那种人。
小春暗叫声糟糕,脸上却还是撑起笑脸来··阿二靠在那块「越界者死」的石碑上,冷眼望着小春,看得小春是一阵头皮发麻·石碑上「越界者死」这四个字什么时候居然变得不是向外,而改成向内了·「连小三小五小六也敢打,你这回真的不听话了」阿二问道。
「唉,我去去就回罢了,二师兄就通融一下吧」小春甩着剑,笑着说道:「我晓得药人不能任意出谷这规矩,更知道神仙谷与师父安危的重要·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 牵连神仙谷的,二师兄你放心啦」·「我最不放心的人是你」阿二说道,「我不希望你直着出去,再横着回来。
」·「不会,这次绝对不会」小春眼神诚挚地看着他家二师兄,信誓旦旦地说··「你……」阿二气绝,实在不小的该怎么劝这小师弟。
「二师兄,让我走吧」小春哀求着,「我发誓这次出去,绝对不会乱说话,也不会乱管闲事,大师兄要干啥都随他,我不理了,我全不理了,真的你就让我去看看云倾吧,否 则我放不下心的」·阿二望着小春,片刻之后才道:「你晓不晓得如今局势险恶非常」·「你晓不晓得端王身边危机四伏,你去找他,便是将自己推入险地」·小春再次点头。
「那么,说出一个能说服我让你出谷的理由,我就让你走」阿二道··小春丝毫不迟疑,放声说道:「就像二师兄立定心愿这辈子都要守着师父、守着神仙谷一样,我如今也有了想守护的人。
我得回去见他才行·我不想见他痛苦,就像二师兄绝对舍 不得师父吃一丁点儿苦一样·」·小春的话,让阿二沉默了··这俩人在风雪中伫立良久,许久许久之后,阿二才别开了脸,摆了摆手,决心放小春过去了。
「谢谢二师兄」小春喜出望外,扑了过去抱紧阿二好一下子,跟着又跳又叫地往竹林外飞跑了出去··阿二在石碑旁静静站着,凝视小春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么大人了,性子一点也没改,像个小孩子似的。
让你出谷铁定会害你,二师兄这哪放心得下……」·身旁人影一闪,几个人到了阿二身旁··「我可不觉得他会去去就回」小三说着,「这一出去,又不知道要闹什么事了。
」·小五小六听小三这么一说,则是赞同不过地点头··师父脸上虽然带着忧心,但仍是道:「他不会有事的·小春自小就又韧又倔,骨子打里就硬,坚强得很。
就让他到外头去闯荡闯荡吧,你们师兄弟以前也都是这般过来的不是吗 我想等他觉得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大风大雪的夜,无星也无月。
灰暗暗冷飒飒的竹林间,师父的一番话虽宽不了众使兄弟们担忧的心,却也起了些微安抚的作用··「希望如此·」阿二说··185·第九章·「江湖江湖浪荡行,回首一地泥泞泞;·少年潇洒满城雨,恩怨纷扰不去记。
英雄英雄气干云,傲骨豪情天比高;·仰天得意大声笑,爱恨饮过就忘了··天苍苍啊水滔滔,我只爱看美人笑;·春风吹来斜阳照,我只记得你的好·」·小春头戴着斗笠,嘴边衔着根草。
他随口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躺在驴背上抖着脚,任这头老驴慢条斯理晃呀晃地,将他晃进京城里··「端王府在哪里呢」小春翻了个身从驴背上坐起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左瞧右瞧。
「啊,从这里转弯来着的」拍了自己不中用的脑袋,记起路后小春笑着拉驴往左转,接着又是一阵晃··睡了两年半啊,这两年半或许真是很长的时间,但在他而言,不过是昨日之事而已。
望着繁华如昔的京城,小春好奇地架着驴子东凑凑西凑凑,四处地瞧··天飘着薄雪,有些儿冷·小春一路上走来,又买了堆东西··他睡着的这两年长高了不少,但因为身体过虚,却没长壮一点。
裤子短了一截,衣带也松了一截,从神仙谷带出来的旧衣衫都不能穿,所以他什么都买,里衣里裤袄子长衫全部都 换,更买了双新靴子,还有这匹驴子··路过玉铺,小春勒停了老驴,挑了只白呼呼的玉环之后才继续上路。
·他想分开这么久了,见云倾也是该送个东西向他赔罪才是,云倾似乎对白玉颇有好感,小春看着新买的羊脂白玉环,心想云倾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个··走啊走、晃啊晃地,当端王府那道长墙出现眼帘时,小春内心不禁开始上下忐忑起来。
就要见着了、就要见着云倾了·分开这么久,不知云倾如何了……·就当小春这么想时,忽地鼻子一痒,他猛地低头打了个喷嚏,「哈啾……」·再抬起头时,眼前出现了两个人。
就在那不远的端王府大门前,一个身穿白衣,面容清丽无暇的美人儿从里头走出来,那是云倾,他思思念念许久的云倾;而门前一顶轿子里步出个冷艳雍容的大美人,那是兰磬, 他的大师兄。
小春讶异着,以前哪能看到这二人站在一块啊·他更惊讶云倾和兰磬在互别一眼以后并没有大打出手··云倾先转了个身入府,而后兰磬则跟着他一起进入端王府内,气氛是融洽非常,没有丝毫火药味。
「这……这太诡异了……」小春愣愣地看着,直到两人消失在他面前,他才由恍惚中回过神来··还不到三年的时间,师兄和云倾两个人这么快就和好了吗·小春抱着头,困惑而不敢置信。
若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云倾,师兄还没接近他一丈,便先让他拿剑给斩了吧,哪还会容得师兄靠他靠的那么近,脸上那淡然的神情还仿佛默许般,让师兄接近他··他不在的这些时候有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变化吗·二师兄之前所说的话突然在小春耳畔响起:「端王如今很好,大师兄也很好,他二人不知道你尚在人世之事,你自然也无须回头再去找他们。
」·二师兄干啥这么说小春想着,突然鸡皮疙瘩大起··不容得迟疑,小春立刻翻墙跃入端王府,躲过那些白衣士兵,悄悄地跟在云倾和兰磬身后远处,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么久不见……你……一样冷淡……」兰磬他们距离实在过远,小春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废话少说……不是说……东西在哪……」小春凝视着云倾远得有些模糊的面容,觉得这人好像又更美了些,他真想再靠近一些仔细看个够啊·「真心急……这么对我……好伤心……」·伤心师兄你伤什么心小春听得一把火都起来了,那是你师弟的老婆……不……是你师弟的人耶,这样公然调戏成何体统·小春见兰磬从袖中拿出了一枝开满灿烂桃花的断枝,交到云倾手中。
「眼儿媚……」兰磬说着,「……像吧……」·「像……」云倾低头望着那枝桃花,深深地凝视着,而后浅浅地笑了,「……好像……眼睛……」·云倾那个低头浅笑,而后又抬起头来响应兰磬的举动啊,让小春当场像被旱天雷劈中的木头一样,整个焦了、僵了,还冒起烟了……雨の林♂小说区♂ [ylbllz.bbs.xilu]·186·若非认定了的人,云倾是不可能让那人靠自己太近的,更遑论在那人面前对他笑。
想他之前缠了云倾多久,云倾才肯对他露出些许笑靥,而如今云倾那含情脉脉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对象竟然还是之前恨不得剥皮拆骨的兰磬·莫非……莫非他们两人真是当他死了……·莫非……莫非他们在他死后真的和好了……·莫非……莫非他们朝夕相处后情愫渐生,而后如他死前所希望,大师兄对云倾倾诉爱意,而云倾也接受了大师兄·想到这儿,再见云倾拿着桃枝走入寝宫,而兰磬跟着进去,小春差点大叫出声。
奶奶个熊真到「夫唱妇随」、「嫁鸡随鸡」的份儿上了云倾往哪走,兰磬就往哪跟·可念头一转,小春又伤起神来。
是啊,在他们心里,他都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哪还能期盼云倾为他留着心,等着他回来呢·再者当年写意山庄大牢里,是他将云倾托付给师兄,要师兄从此以后代他好好照顾云倾的啊这两人如今变成这样,不就是他当初所希望的吗·师兄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云倾也有人好生照顾,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啊·可恶……小春吸了吸鼻子,哀怨地低下头,踹了两下沙子地。
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归来,云倾心底却没有他的位子了……·寝宫之内,云倾将桃枝插入装满清水的白玉瓶中,轻轻地抚着这被叫作「眼儿媚」的花种,双目殷殷注视着,未曾离开半刻。
「好像、真的好像……」这开得灿烂的桃花夭夭灼灼,就如同心里那个一直未曾忘记过的笑容、那对春水般深情的眼睛一样,牵动他的心弦,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眼角余光瞥见那身黑衣还在,云倾声音忽地冷了下来道:「你怎么还没走」·兰磬笑了声道:「东方,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好歹我也带了礼来,不请我坐下喝杯茶」·「若不是你拿来这花真像小春,我连端王府大门也不会让你入。
」云倾神情冰冷地道··「百忧解才一没,你脾气就立刻坏回来了啊」兰磬媚眼一抛,食指轻轻往云倾下颚一勾,将云倾的视线拉离那桃花,转回他身上,「不过不打紧,虽比不过那百忧解,我这儿却还有些让人销魂蚀骨心花开的药,尝了保证你什么烦恼也没」·银霜剑由两人中间划下,差些断了兰磬的手。
兰磬哈哈大笑两声,也不停留,转身便往寝宫外走··兰磬渐行渐远,声音幽幽传来:「你可千万记着不许死,倘若你死了,我绝对会将你从墓里挖出来,扒光你的衣服将你赤身裸体吊在城门上供人观看。
你的命是小春的,小春不让你死,你就不许死……」·「小春……」云倾抚着那株桃花,也不理会兰磬那疯子又在放什么话,他从来也没把心放在兰磬身上过,一直以来想着的,也只有小春一人而已。
当年从神仙谷拿回的百忧解已经尽数服光,原本空荡荡轻飘飘的脑子也愈益沉重起来··他的思念并没有因为药物而断绝,只是积压在心底,深深地埋藏着而已··好想念、好想念那个人含笑的桃花眼;好想见、好想见那个人的灿灿笑颜。
乌木牌、暖玉环、波浪鼓、竹圈圈,小春的东西都还在,他想着他时,便会拿出来反复看着·然而他们却和他一样,永远等不到小春回来··忆起那个率性不羁,却又天生温柔的人,云倾总是难以控制地陷入回忆当中。
如果当初没遇见他就好了……·倘若两个人互不相识擦肩离去,今日或许就不会生死两茫茫,如此痛苦·倘若从不相识,今日小春或许,还能在哪个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尽情大笑,纵声高歌。
云倾静静地凝视着那株桃花、想着小春过去的每一个笑颜·他没觉察到天缓缓黑了,也没觉察到房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直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味飘入了他的鼻腔里,他猛地抬 起头来,却晕眩虚软地倒了下去。
「想着谁啊……这么出神」缥缈虚无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在耳边缭绕··渐暗的寝宫里灯还来不及燃起,模模糊糊地云倾只看见了个轮廓,那熟悉得令他都要颤抖起来的轮廓。
187·「小……春……」云倾抬起手来想碰触小春的脸颊,却发觉自己一点力气也无,双手只是无力地垂放着·他是在做梦吗,他梦见小春了……·「其实,看见你和师兄这样,我本来不应该出现的。
」小春喃喃地说着·他将云倾放回床铺上,带笑的眼睛凝视着他,伸手抓了抓云倾乌黑的发丝··小春……我想碰碰你……云倾心绪没留在小春的话上,只想着如何才能移动这该死的手,碰触这个他再也无法接触到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还挂不挂心我,但我还是得回来同你说说·可同你说,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想过下药,但你喝了药人血后百毒不侵迷药无用,所以只得用些惑人神智让人恍惚失神的*药到你身上。
不过你放心,这药温得很,不会伤到你的·」小春也没料到前阵子醒来无所事事下做的新药,这么快就用到云倾身上··怎么浑身上下还是动不了云倾慌着,眉头紧蹙起来。
「云倾,你别急,先听我说·」小春伸手抚了抚,舒了云倾的眉,靠在他耳边声音轻柔地道:「我没死成,回来看你了·赵小春没死,守约回来了·」·云倾心里一震,小春的话语飘进了他耳里,钻进他心里,引起滔天巨浪。
没死,小春没死,那他不是在做梦,小春如今真的活生生地就在他身边,还伸手抚着他·小春长高了,却也瘦了,而且瘦得太多··他的双颊不如之前丰腴,圆圆的下巴也尖得不像话。
那张脸即使过了两年半依然未变,只是落得更加成熟,褪了稚气,倨傲不羁的模样依旧,但望着他时那眼底浮现的浓浓柔情却令他的眼眸化得深邃,更令人痴迷了··云倾望着小春,想着小春衣衫底下是否也同以前一样,还是更为清减然而就这么一想,这药却令人越来越不舒服。
云倾只觉得下腹一股火缓缓冒起,他想碰碰小春,搂住小春,想吻住那近在咫尺的红润双唇,但这短短的距离却阔如天涯,令他怎么碰也碰不到,焦乱情迷着··云倾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入肉里,徒劳无功地挣扎。
他不明白小春为什么要对他下药,他被小春弄糊涂了·「唉……我今天见你笑了,你终于也喜欢上师兄了啊」小春有些难过,但又故作开怀地道。
云倾脸色忽地转为铁青,拳头握得更紧·这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师兄苦恋多年有了结果,当师弟的也该是开心才对·我今日来只是想见见你……本来以为……本来以为……」小春哽咽了声,在见到云倾瞬间变糟的脸色后,把这些日子的想念吞回肚子里,深吸了口气道,「算了,别提了。
我衷心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我只是想见见你罢了,若你不开心,就当我还是死着没活过来,把我忘了吧」·小春从怀里拿出一只包着白巾的玉环道:「这是买给你的,你留着吧我趁师兄走了才溜进来见你的,未免待会让他碰上,我这就走了。
你好好保重」·小春将玉环塞进云倾怀里,低头轻轻在云倾额间吻了下,「你放心,君子有成人之美,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妨碍你们的·」·云倾的脸「唰」地惨白,他掐得手掌都渗出血来了,但小春却没看到。
他拼命想挪动双唇说出要他别走的话语,却发觉连开口的力气也失了··小春、小春云倾心里焦急慌乱地喊着:别走,我不许你走·房里弥漫着的香气更重了,云倾见小春伸手盖住他的眼,夺走他眼前所有光亮,而后身上穴位一麻。
小春声音幽幽传来:「再见了……」·云倾失去意识,昏迷过去··夜里,狂风吹得窗子咯咯作响,云倾从深沉寂静的梦中惊醒,雪花由窗口卷入,吹拂上云倾的脸,他一身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方才似乎梦见小春了……·那人高了、瘦了,却还是像以前一般笑着,开口便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胡话··云倾掀开被褥走下床,站在窗口往外探去。
地上积雪深厚,京城的天总是如此,冬里老下雪,盖得四处白茫茫一片··小春那年在这儿过冬的时候,就嘀咕过不喜欢冷天,小春也不喜欢雪,雪一降,他便会想起那年他和他娘被送上刑场之事。
188·雪在小春眼里不是白色,而是红的,是血,殷红触目的血··云倾明白,却还是硬让小春留下来,只因自己在哪儿,小春就必须在哪儿他以为这是必然,两个人不当分开的,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得生死两隔,距离远到再怎么伸手,也够不到对方。
··做梦了,其实他老是做梦·梦见小春,梦见过往的一切·纵使醒来不见那人令他怅然所失,然而有梦比无梦好,没了梦,小春便真真正正从这世上消逝,再也不得见了。
窗台边空着的玉瓶有些奇怪,云倾多望一眼才发觉,原来上头置着的桃花不知何时竟不翼而飞··地上几片淡红色的花瓣还留着采花贼的脚印,他愣愣地望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痕迹,不禁回想起方才鲜明得过于奇怪的梦。
云倾忍不住翻起自己的手掌,看着上头血迹斑斑的伤痕,伤痕是真的,血还尚未凝结·他颤着手,小心翼翼探入怀里,竟然摸出了与梦中所见完全一模一样的羊脂玉环。
云倾脸色忽地惨白,震惊不已··怎么方才那被他以为是虚幻的梦境竟非假是真,小春回来过,他真的回来过·他送来这只玉环,却也带走那枝桃花··然而看着这玉环,再想起那人下药让他昏迷,又祝福他与兰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的话语,云倾愤怒得脸色由白转黑再由黑转青,浑身震颤不已。
究竟是为了什么以为他死了,原来他还活得好好的可明明回来了,却又离开他见着面后不由分说,再将他塞给那混帐·他竟然如此大胆,敢这么对他·「赵小春你这混帐东西——」·两年多来的怨气顷刻爆发而出,云倾愤怒地一掌打向窗边矮柜,怒气一扫,连着矮柜在内,相连的窗子与白玉瓶全都化为碎屑,一阵巨响,墙面同时凹陷一大片,龟裂无数处。
他为他心碎落泪不能自己,为他失魂落魄行尸走肉,他却骗了他·他没死、没死,却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没出现过一次··而今好不容易出现了,却说出那种话来·「混帐东西……」云倾怒吼着,红着双目咬牙切齿道:「你走、好胆你就再走我东方云倾发誓,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给找出来」·小春对云倾说完那番自以为潇洒的话后,等云倾睡过去,随即踉跄地翻过端王府高墙,颠颠倒倒的往外头冲了出去。
他在京城里头晃了几圈,浑浑噩噩地走着,手里头的桃枝扫打着街角墙壁,浅红的花瓣散落一地,最后只剩一截枯枝··天越来越暗,讨人厌的雪也越下越大,当他回过神来,发现坐骑老驴不知跑往哪儿去,风雪刺骨的大街上半个人都没有,只有冷风飕飕陪伴孤伶伶的他。
「唉……到头来还是只剩一个人啊……」他仰天长叹一口气,扔了枯枝,扒了扒一头乱发,抚平身上起皱的衣裳··小春抬起头来,发觉眼前矗立着的,是京城之中最为富丽堂皇,居住着真龙天子的恢宏宫殿。
他那个认没几天的无缘爹就住这里头啊,老皇帝死了之后,竟是换自个儿的爹坐上龙椅,这感觉还真是奇怪··云倾那头,自己也该放宽心了吧既然云倾如今已经和大师兄在一起了,那他理当成全他们,让他们平平静静欢欢喜喜地过下去。
他……得祝福这两人才是的啊那两个人可以相互喜欢,再也不争来斗去、杀来砍去的,不是很好吗·算了、算了,做人要有气度一点,小春不停地念着:「别芝麻绿豆眼,小肚鸡肠,见不得别人好了」·反正都出来了一趟,见过云倾,晓得云倾安好无恙便成。
他答应了师父师兄要早些回去的,也是该回去了··只是,瞥了瞥前方红墙黄瓦的雄伟宫阙,心里兴起了那么点不舍··总也是该见见爹的吧出来一趟不容易,得打过三关呢说什么也得看看爹、探探那些老朋友们,让他们都晓得他还活得好好的才行啊·心念这么一转,不去执著于云倾,心头这才放开了些,没那么痛了·小春翻入皇宫高墙,使着那身来无影去无踪的绝顶轻功,蹑手蹑脚地偷偷闯入皇宫大院里去。
189·这回出谷身上没带多少药出来,但那几样常用的还是有的·靠着所向披靡、能让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真心话小药丸」,从太监嘴里问着了他爹睡哪儿后,十分顺利的便进入了皇帝寝宫之中。
四周围洒了些瞌睡粉,侍卫宫女迷迷糊糊的全睡了·小春蹑手蹑脚地爬上龙床,看着他老爹睡时磨牙兼流口水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拍打他爹的脸··「爹、爹啊醒醒,小春来看你了」小春捏着罗绮上了年纪却还皮光肉滑的脸颊肉,轻声叫唤着。
罗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还不晓得自己看见了什么··「爹啊,我回来了·」小春横卧在金玉枕旁,只手撑额,整个人就压在被褥之上,对罗绮笑着。
「小春……」罗绮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伸手捏了捏小春的脸颊·父子两就这么捏来捏去地,一时半刻也没人开口说话··过了半晌罗绮才道:「爹终于梦见你了……爹的乖儿子……」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盼了这么久啊,今日终于得见孩儿一面了。
「小春呐……」罗绮红着眼,泪水就这么滑落枕上··「不是梦·」小春淡淡笑着,手里劲力加强,拧得罗绮「唉呀」地叫了声,从龙床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捏爹啊,痛死了」罗绮吼着·跟着他站在床上,由下往上凝视着那个还是带着笑的人,心里一惊,脚软了,「扑嗵」地就跪回床上去。
「小春……小春……真的是你吗」罗绮伸手再摸儿子的脸,发觉肌肤是温热的,又摸摸儿子的胸口,惊觉心是会跳的,「怎么可能……他们都说你死了……几百双眼睛看你从悬 崖上掉了下去落入大江里……所有的人都说你死了……就连端王也是这么说……」·「你儿子我是药人来着,心脉有真气护住。
况且我当年被人斩成了两半都死不了,这回不过是坠崖落江罢了,小事而已·」小春本来只是无所谓地说着,却又在看见他爹悲喜交加 泪流满面地神情时,眼眶忍不住地红了。
小春哽咽了几声,也哭了出来,「其实师父说是我脾气太倔,憋着一口气不肯下咽,牛头马面勾不动,只得放我回阳间·爹啊,我真的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小春这一落泪,罗绮哭得更大声了,「儿子啊,你回来就好了。
爹的心肝儿啊,受这么多苦,爹真是舍不得啊——」·「爹啊……」·「儿啊……」·两父子生离死别后再度重逢,那眼泪啊,简直就如滔滔江水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加上小春又想起美人如今已投向大师兄怀抱,自己回来太晚导致扑了个空,那个凄惨绝伦啊,让他一想便潸然泪下。
于是两人就这么抱头痛哭,哭到声嘶力竭、声音沙哑、筋疲力尽、几近昏厥,奋力宣泄心里头的哀痛悲伤与思念··罗绮一个气喘不过来,捂住胸口痛哭地喊着:「呜……我的心……我的心……」·「爹啊」小春紧张地伸掌贴着罗绮的背送了些真气过去,他忘记罗绮心疾旧患了,这番激动,竟惹得罗绮又发起病来·小春急忙往怀里掏药,万灵丹全倒出来也才六颗而已,先塞了两颗入他爹嘴里,剩余四颗收好,改明儿个得做些药起来放才成了。
那万灵丹一服立刻便见效,罗绮长长地吁了口气,红肿着眼拉着他好不容易回来的乖儿子,两个人卧在暖呼呼的被褥里边吸着鼻涕边讲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直到将近早朝之刻,罗绮屏退了门外太监称病不起。
什么早朝、什么皇帝、什么天下,在这生天伦跌磕、难能聚首的父子两人前,只得先被放到一旁改日理会··第十章·和罗绮重逢以后,罗绮嚷着不让小春走,小春只得暂时在宫里留下来。
因为寻常人在宫内出入不方便,小春便讨了套太监衣服来穿,罗绮虽然不赞同儿子佯装成太监模样,却也拗不过小春,只得再给他一道出入方便的令牌,好让儿子能够来去自如。
小春其实挺好奇皇宫长什么样子的,罗绮便陪着小春在宫里头逛过来又逛过去,御膳房、御书房、御药房、御花园每处都走透,最后小春选择在御药房留了下来··御药房是个宝库啊,许多稀奇古怪难得一见的药材都在里头,小春眼才一亮,罗绮这个当爹的便晓得了,他随即吩咐下去要御药房的人好生对待他儿子,谁都不许欺他。
太医院院史及左右院判急忙前来招呼小春,虽不知眼前这笑容满面的年轻小太监有什么本事让皇上伴其左右嘘寒问暖,却明白此人绝对是皇上眼前红人,万万得罪不得··从药柜里拿起一节甘草闻了闻,发觉是好货色,小春送进嘴里咬开来,甘香甜味中带着少许苦涩,皇家的东西果然还是有那么点不同。
一转头,见到陪他晃了整天的罗绮脸色有些疲惫,小春拍了拍他的肩便说:「你先回去休息可好昨夜也没怎么睡,别太累,当心自己的身体啊」·罗绮不悦地道:「我、不对,朕的身体可好了,一夜没睡罢了,并无大碍。
」·小春大笑,他这爹可真爱逞强:「你乖乖回去,我就找几味药给你熬药膳粥喝,让你尝尝你儿……不对……」小春咬了舌,差点也说漏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如何」·190·罗绮眼睛一亮,他可从来没吃过儿子煮的东西,当下连声说好,几乎是用跑地跑了出去。
小春见罗绮那副心急的模样,乐得笑了好几声·然而回过头来,却见御药房里一干人等脸色奇怪扭曲地看着他··「敢问这位公公怎么称呼」御药房上头最大的那位太医院院史拱着手谄媚问道。
「小……春子……」小春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小春子公公是新来的吗以前鲜少见您·」院史笑得更谄媚了。
「是啊,昨夜刚入宫,新来的,所以什么都不晓得,还请这位大人多多担待·」小春笑得叫一个明媚粲然·他这人是人家笑脸相向,他便笑脸回迎的·那人笑得难不难看,倒无关紧要。
之后他又在御药房里翻箱倒柜地,拿了无数御用药材便熬药去,几个大官在他身旁绕了好一阵子,又靠过来问东问西,御药房里两三个没出诊的御医也睁着大眼看他拿着什么药,被十来个人围着,小春都觉得有些闷了。
·皇宫里煎药时用的是风箱炭火,以大火逼出药性·小春才将药放进煎锅里,便有药童生火兑水,替他弄得妥当··「火大了点,水也多了点·」小春皱了一下眉,「有沙锅吗我没用金锅子熬药过。
」·「小春子公公,这是宫里的规矩·」院史大人滔滔不绝地讲述了御药房在替皇上制药时的种种条例,包括煎药用金锅,盛药用银盘,药还得分两份,一份他们先尝,一份封起后再呈给皇上服用等等有的没的。
小春啧了声,觉得当皇帝还真是麻烦··其实当日若非大师兄捣鬼,让老皇帝在遗诏上写下立他为继任天子之事,云倾也不会在找到他爹又以为他已死的情况下,将他爹推上皇位。
爹昨晚就哭诉这两年多来过得多惨,实权掌控在云倾这个端王和敬王小四子手里,他这皇帝空无权力,还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活像被关在皇宫里等着百年之后驾鹤归去一般。
说到底也是自己连累了爹,小春想,或许离开时他可以顺道把爹给带走··反正他接下来也没啥事,只是要去写意山庄看看那木头跟小寒怎样了,再去铁剑门探望大胡子和他侄子而已。
倘若带着爹顺道这么一路游玩过去,父子俩开开心心地一起胡混也不 错··「敢问这位公公,此副药是公公要用的吗」御医中,终于有人开口了。
「当然不是·」小春说··御医说道:「丹参、川芎、当归、红花、桃仁、附子、蟾酥、人参、五味子,有活血化瘀之效,莫非是要呈给皇上服用」·小春搅了搅煎锅里的药材,看了那长胡子皱得满脸纹路、脸色从一开始就非常不好的老人家,缓缓地点了下头。
「但公公药下得如此重,怕是活血太过会有出血征兆·况且蟾酥、五味子,一有毒性、一性味过寒,皇上龙体根本就不堪负荷·」御医脸色铁青,那表情真像恨不得拿起煎锅往地上砸去,毁了这锅烈药。
御医接着又道,「在下不知公公师承何处,怎得皇上如此信赖,但宫中有御药房,一切都得照规矩来,公公既非御医,便不好‘任意’替皇上制药·皇上服药后若然有恙,公公您可是十颗头也赔不起。
」·这御医「任意」两字说得极为刺耳,小春眉头一皱,便道:「老人家,你替皇上治病多久了」·「不多不少,两年又六月·」御医说··左右院判连忙道:「郑先在御药房十来年了,经历两朝,医术精湛没话说。
」·「医术精湛」小春嗤笑一声,「既然经历两朝,那前朝老皇帝的病肯定也是你经手·听说前个皇帝浑身溃烂缠绵病榻多年,敢问老人家,你精湛的医术怎么治不好那个皇帝」·小春这一语,问得郑先无话可说。
小春跟着再问:「这样好了,我再问问别的·前两年城里七成守军无端陷入昏迷,昏了大半年,你经验如此老到,应该也有经手吧,那那些人你又治好了吗」·郑先还是无语,不过几被挑衅,脾气不太好的他已经气得微微发颤起来。
小春接着又说:「是,这些药是有毒性,但小毒拿捏得宜,活血通脉之效寻常药却比之不上;是,我份量下得比寻常还重,但患者若重病且急,首要之务便是泄气舒淤,立即止症。
况且除了你说的这些,补血补气的东西也相对放得多,这一泄一增、一降一生,可说是搭配得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哪会什么不堪负荷」·191·「更何况这只是第一道药,我接着还会以琥珀、人参、麝香、冬虫夏草、川七、牛黄等物调一帖让皇上作为平日养生之用。
再搭上这帖药,简直就叫完美无瑕了,你若不懂怎么医病,就别说话,免得泄了自己的底啊」小春说得头头是道令人无法辩驳,只是气焰又生了那么点,语气也嚣张了点,完全没把眼前这个数十年资历的老御医放在眼里,完话还哼哼两声。
·郑先在宫里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太监刚入宫第一天就能如此无礼气焰嚣张,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要冲上前去,左右院判看见了急忙捉住他,不让他冲动行事。
「你这无礼的奴才,凭你一个太监也敢和御医争辩用药之法,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郑先怒吼着··「怎样、怎样如果我说得不对,那你尽管提出实例反驳啊,我从十岁沾药到如今,几乎每天睡在药堆里,抱着药材滚大,对于用药的方法不会比你这老头子少……」·小春最不喜欢有人怀疑他施药之法,他可是他家师父的嫡传弟子,连号称毒手谪仙的魔头大师兄都栽在他手上过,世间根本无人能敌,他要不会用药,这世上根本就没人懂得用药了·「臭小子……死太监……」脾气素来火爆的郑先又要冲向前去。
「死老头,干啥骂人,有胆就来比医术,我可不怕你」小春挺起胸膛往郑先冲了过去,院史吓得立刻将小春拉住,不让他真的和郑先打上··「你别忘了你医治的人可是当今圣上,圣上的龙体容得你这般胡闹吗」郑先怒道。
「我这人就是这样,不像某些老学究脑袋硬邦邦,怕死又墨守成规,只敢用些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的药·厥心痛若是这么就能治得好,谁都能当御医了」·「你这阉人……」郑先瞠大眼,愤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才阉人……」小春吼了回去··「你……」郑先又吼,却在这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耳边传来迸裂声响,他视线突地白茫茫雾成一片,天旋地转之后,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御药房里围着的人都呆了,没人料到郑先竟会突如其来晕倒,所有人连同剩下几名御医在内,都慌了手脚··小春见况吓了一大跳,当机立断挣开院史,抓住郑先的手替他切脉。
小春面色凝重地喃喃道:「血气上涌、面色苍白,脉象淤塞,为息脉·」抬起头,他立即喊道,「快拿针来」·身旁几名御医被小春这么一大喊,几乎跳了起来,其中一人慌乱地将金针递上,手忙脚乱地。
小春动作利落地在郑先十指十宣、脚指十端,以及脚板涌泉穴上扎针,跟着挤出紫黑色淤血,将手指脚趾通通搓红之后,又用那双摸完别人臭脚丫却没洗的手猛掐郑先的人中,郑先这才缓缓苏醒过来。
「怎……怎么了……」郑先虚弱地问道··「好了,他醒了」小春笑了笑,站起来看他的药去,「御医的事就交给御医去办,我一个小太监还是先把自己这颗头顾好,省得不小心给掉了。
」·围着郑先的一干人面面相觑,最后才有人低头对郑先说:「郑大人您方才激动过度突然昏厥,小春子公公当机立断替你泻血行气·」·郑先怔愣地看着不远处把药童叫开,自个儿拿着小蒲扇哼歌煽风的小太监。
心里一阵乱,但却也知道方才危急之际若非这名小太监不计前嫌救他,他极可能因气滞血瘀,痰邪流注而导致四肢瘫痪,甚至从此不醒也说不定··蹲在地上摇着扇子,小春自顾自地唱着小曲,熬着他的药。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也不管别人会如何看他。
就这么一下午的光景,皇上的新宠太监名叫小春子这事便传了出去,而且众人还说这小春子身怀绝世医术,连御医郑先也败在他手下··小春没兴致理会这些流言,端药回寝宫灌他爹喝,再熬药粥给他爹补了之后,便又在寝宫里架起铜炉烧起木炭。
罗绮服完药之后便累得睡着了,呼噜打得挺响,小春回头替他盖了被子,再回去将搜刮回来的药材详细分门别类,研究起新的*药药方··192·其实他一直就对*药这东西很感兴趣。
初由神仙谷出来遇见云倾时,便让云倾身上那既毒又烈的月半弯给吸引,后来一路钻研,再碰着飞天蝙蝠那惊天地泣鬼神、迫使一路英雄好汉差点名节尽丧的- yín -荡销魂散,从此以后,他想着如何将这东西用上正途。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他屡次体验*药之效,又是个医者,怎么能不将其拨乱反正发挥极致之效,用以造福世间之人呢·小春开好方子,左瞧右瞧,满意了之后才照上头所书,以曼陀罗花为主搭配其他助兴之药,慢慢分次加入煎锅当中。
他边熬药边想着韩寒和穆襄这两人··当日如果不是自己一时不察,出手坏了韩寒的事,韩寒早借飞天蝙蝠的销魂散把穆襄给吃下来了··之前从五六师兄那里打探不到这两人的消息,想必穆襄还是一样的木头,韩寒依旧表面八风不动,私底下猛搥心肝吧·当日滥沧山上写意山庄,韩寒为他拼命下山替云倾送药,却不慎中毒差点没命;穆襄更是为了救他,私底下与司徒无涯周旋,最后几乎都要到撕破脸的地步。
终究还是欠了这两人,不回点谢礼去怎行·小春边哼着曲子边搅着锅里的药,决定等这药一成,就立刻送去给韩寒用,免得这两人相对到地老天荒还是无半步进展。
「冤家啊冤家,心里头惦记暗地里相思,嘴里头不说眼底下乱瞟·死相啊死相,弄得我心儿怦怦跳,心肝肠子绞……」·罗绮被小春的歌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听了几句,叹了口气翻过身去继续睡。
小春这些曲子肯定是以前在湮波楼里学的,他曾经也听小凝唱过那么几句·小凝唱起来挺正经,可小春……唉……·夜里雪下得大,积雪甚深,令人寸步难行。
云倾披着件白狐氅策马直奔入宫,摄政王之名与其如日中天的势力,让皇宫侍卫看了他的腰牌也只敢低头相迎,无人敢拦下搜查,阻挡他闯入皇帝寝宫··昨夜至今日,云倾几乎将京城翻了一遍过来,却还是没那赵小春的下落。
今夜才得探子密报,皇帝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太监,云倾心里立刻有了底,是那人没错··接着再听那太监名唤小春子,云倾十成十笃定是那厮·他之后随即启程入宫,就怕延了迟了,小春不知又要跑到哪儿去,让他再也见不着·冒着风雪一路过来,云倾踢开寝宫大门,急忙走进里头。
焦急的神色写在他不轻易显露表情的脸上,然而却在见着龙床上两个呈大字躺着、手脚交迭在一起的人时,怒气片刻间升到最高···云倾难以控制地抓住小春脖子猛力摇晃,怒不可遏地吼道:「赵小春,你给我醒过来」·小春睡得正好,突然颈际被掐喘不过气,困难地睁开双眼,却惊讶地瞧见他的美人儿眼里冒着怒火,正直瞅着他瞧。
「云……云倾……这是怎么了」小春咳了声··小春身旁的罗绮这也惊醒过来,他见云倾一副火大的模样,吓得连忙说:「端王端王,你有话好好说,别掐得太大力,小心我家小春啊」·「你立刻给我出去」云倾愤怒地对罗绮道,「什么你家小春,他是我的,不是你的」·「小春快断气了,你的手劲松一松啊」罗绮紧张万分。
「滚否则我立刻杀了他」云倾忍无可忍地怒喊出声··「我这就走,你千万别伤他」罗绮知这端王冷血又无情,从来就不好说话,他只得先往外退出,省得这人真的伤了小春。
罗绮走后,云倾再将视线放回小春身上,只见小春仍是愣愣地看着他,云倾一气,便把他整个举起来,又猛地往床板上撞去··小春咬牙闷哼了声··「你躲,我叫你再躲,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如今还不是被我找到了」云倾道,「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骗我死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对我下药为什么把我推给那混帐说,你倒是说啊」·小春又咳了声。
他觉得有些冤,怎么成全有情人也错了吗·一想起自己亲眼所见情人别抱的那幕,小春心里火也随即冒了起来,「反正你们都当我死了,两个人亲亲密密的还以花相赠,你喜欢上他就老实讲啊,理亏还找上门来讨公道算什么样」·193·「谁喜欢那混帐了」云倾吼着。
「我在端王府前就明明看你迎他入府,他送你桃花,而后你对他柔情万分地笑了笑你敢说你没有你敢说你没看上他我就算是一个死人啊,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心也是会痛的,遑论还是亲眼见你们成双成对的,很呕的啊」一想起那日情境,小春失控地吼了出来。
「你这混帐……」云倾吼得比小春更大声,「我和他什么也没有我是将那桃花看成了你啊,兰罄算什么东西,我只会对他吐、不会对他笑」·「咦」小春闻言,整个人愣住了。
云倾狠狠地扇了小春一巴掌,扇得小春脸颊红起一大片··小春呆然不觉得望着他,云倾心里气愤非常,反手又扇了一个巴掌,让小春两颊全肿了··「我杀了你,你简直比那混帐还混帐……」云倾红着眼,紧紧地掐住小春的喉咙。
他这两年多来是怎么熬过去的,这赵小春绝对不晓得,他想他想得不知如何是好,完全不明白活着要做什么,他总是希冀他能回来,却屡屡成空··最后他终究回来了,却舍弃了他,自个儿躲到这皇宫里来,宁愿扮成太监避他,也不肯见他一面。
「云倾……云倾……咳……没气了……」小春直到呼吸不了,才想到要挣扎··小春努力地在床上又翻又跳,头上戴着的那顶太监帽子掉了下来滚到一边去,随意扎着的杂乱发丝也松散开来,落在床铺被褥之上。
一络白丝夹杂在乌发之间,那触目惊心的颜色,让云倾震惊得松开手··云倾执起那络白发,无法置信地道:「……你的头发……」·小春剧烈地咳了好几声,喘过气来后才说:「药人是这样的……受伤过镇压不住体内药力……咳……药物反噬……头发就白了……」·「你又受什么伤了」云倾握着那缕发,愤恨地问着。
「你还在意我吗我这混帐若死了,你不是会比较开心」小春勾起唇角,硬挤出笑容来··云倾面色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故我,死到临头还要耍着嘴皮子的人。
他举起手猛地又扇了一巴掌下去,却因为气到极点没拿捏力道,小春竟咳了声,喷出了点点鲜血··云倾脸色突地变得惨白··「怎么会这样」他骇然地问道。
这点力道对小春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小春的内力深厚,这绝对伤不了他啊·小春摆了摆手,示意无大碍·却在见云倾要靠过来之时,立即往后退了些许。
这无言抗拒的举动,令云倾神色更加惨白了··「我之所以没有回来找你,是因为我才刚醒来·」小春擦去唇边血迹,缓缓地道,「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我都在鬼门关前徘徊,师父师兄翻遍所有医书,才发现濒死之际药人会陷入假死状态,失去脉搏气息好一段时间。
倘若运气好,捱得过去,慢慢地等伤好了就能由沉眠中苏醒;若运气不好撑不下去,或是当个死人给埋了,那就真的没了·」·云倾听得心惊胆战,才想开口说些什么,小春接着便又讲了下去。
「我一醒过来,立刻便想出来找你,可是师兄他们怕我出事,迟迟不肯放行·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好了一点,硬是撑着和师兄他们打了几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也是千盼万盼 想见你一面,可见到了你,你却和大师兄那般亲昵……」·小春顿了顿,再说,「我自然知道你的,不是喜欢的人,哪可能对他笑。
我也舍不得你啊,但在你心里我都是个死人了,又能如何更何况你若跟了师兄,师兄就会同我这般对你好,他不伤你不害你,待你如珠如宝,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打搅你们」·小春说得字字真切、眼眶发红、泪水还在眶里打转,「你若可以好好的,那就算从今以后要我一个人过,都值得。
其实我心里头也是千百个不甘愿,但谁叫我死了这么久,没办法啊……」·「赵小春」云倾吼着,又要朝小春打去··小春抬起头来,双眸中满是泪水,云倾见此一幕,胸口一窒,竟怎么也打不下手了。
小春难过地道:「我知道我错怪你,也知道我是个混帐·可我哪知道你是将桃花看成我,我在你眼里是像株桃花·你真的不原谅我吗」·194·云倾还是努着,他气愤难消,却又心疼万分,胸口闷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简直就要炸开了来。
「云倾……」小春低声地说,「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啊……师兄他们说你在我面前自尽,要把心窍血还我,我听见时好难受、好难受。
可是后来我见到你和大师兄在一起……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不要我了·」·小春哽咽几声说着,「我在京城里转了好几圈,把那株花给打个烂透,可就不敢再回你身边去。
我怕要你真的亲口说出喜欢上别人这种话,我肯定会找堵墙去撞了死个干净的……」·「你这笨蛋」见小春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的模样,云倾的心更疼了。
其实他能回来便好,其他又算得了什么呢·小春突地一把搂住云倾,将头塞进云倾怀里,呐呐地说:「云倾……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别气……让我先抱抱你好不好……」·「已经抱了还问」云倾气结。
「云倾……」小春低喊着··「又怎么」·「还气吗」·「……」非常气·云倾瞪着小春的头颅,心里闷闷想着。
不过在看见小春那缕白发时,不舍之情溢然而出,云倾忍不住伸手抚着,想起这两年多的时间这人也是在生死关头徘徊,无法归来·再想着若那时有些许差错,也许今日他便见不着这个人,心里,便隐隐作痛着。
过了好一会儿,彼此肌肤相贴,感染对方体温之后,小春再度开口问道:「还气吗」·「……」有点气··云倾的手指绕着小春的发丝,用不算轻的力道扯着抚着,一手又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像是想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而非另一个梦般,不肯放手。
又好一会儿,小春再问:「还气吗」·「……」云倾沉吟半晌,道,「不气了·」·「真的」小春猛地抬起头来,喜孜孜地看着云倾。
云倾瞧见他眼里那忍着不掉的泪水,伸手一抹,将泪水拭去··云倾问道:「你这是叫吃醋吗」·「呃」小春愣了愣。
「如果我真和那个混帐怎样,你会伤心难过」云倾想起那可能,自己忍不住先皱了眉,腹中翻搅直欲作呕··「那是当然,之前已经伤心难过得不行了。
」小春咬牙点下头··「……」云倾沉吟半晌后道,「那,我原谅你·」·「真的」小春惊喜万分,没想到他的云倾美人这么好。
「你吃醋,我高兴·」云倾说·小春吃醋,表示小春最重视的人是他·兰罄那厮根本微不足道,只要小春是想着自己的,其他的他都懒得理··「我的好云倾,就知道你最好了」小春扑向云倾,直往他身上蹭,抱着他一阵猛亲,膝盖却在无意间撞着了云倾下腹。
小春一呆,只见云倾微微皱眉,那膝盖顶着的地方竟然就迅速地硬了起来··「呃……这……」反应真是激烈小春心里想,这段时间云倾该不会都没发泄过吧,不然怎么会才轻轻碰那么一下,就起了反应。
没有丝毫迟疑,云倾抓住小春明显变尖了的下巴,双唇便吻了上去··小春稍稍停顿了会儿,直到云倾的舌尖撬着他齿列时,他才张嘴让云倾进来··「你瘦了好多。
」云倾将小春推倒在床上,解开他的衣带,看着那不再是蜜色的苍白肌肤,而后顺着脖子吻下,啃咬着清晰可见的锁骨··「因为我睡着的时候都没吃东西……」小春十指伸入云倾发丝当中,仰头叹息着。
当吻上小春胸前那道淡得几乎见不着的刀痕时,云倾微微颤抖着,他心里满是悔恨,恨这一刀让他和小春分开这么久,恨自己无能为力,救不了小春····寝宫里传来锅盖「啪答啪答」的声响,小春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猛然发现自己昨夜就一直滚着的药竟然传来焦味。
小春心里一惊,这可不得了,连忙喊道:「云倾,我的药滚了」·「让它滚去·」云倾溺在小春柔韧的身子上,不想离开他··小春推了几次推不开云倾,惦记着药,当下也不管云倾弄到哪里,手指放在哪里、欲望勃发的那里又刚好要摆进哪里。
他手忙脚乱地稍微踹了几脚让对方离远些,随即立刻翻下床去将铜炉上的两锅药全都挪开,而后打开锅盖将药汁倒了出来,仔细闻着有没有烧糊了去··「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云倾声音阴沉着,从后头慢慢逼近。
小春连忙转头,见云倾一脸阴鸷的模样,便晓得大事不妙·他随即开口解释道:「这*药我反复想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配出来的·」·「*药」云倾那双眼眯了眯。
什么不好做,又做起*药来·「对,*药,最新的*药」小春端着左手边的大碗道:「这味叫‘小心肝’,」再指右手边的道:「这味是‘怦怦跳’,」而后笑着说,「两味合起来便叫‘心儿怦怦跳’」·一谈起自己的药方,小春又开始得意忘形起来,他道:「这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举个例来说:只要我服下这‘小心肝’,再让大师兄吃了这‘怦怦跳’,一个月内大师兄只要看到我,闻见这小心肝散发出来的药气,就会心肝儿怦怦狂跳,意乱情迷、不由自主、兽性大发。
若是见不到我,更是会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无法自已·」·「……」云倾无言··「这药可厉害,药性由内而外牵心动神,像是少年思春那般自然而然不露痕迹,最重要的是多喝多益,滋补养颜兼强身健体……」·见小春滔滔不绝地说着,云倾身上两把火狂烧,一把烈在心头,一把旺在下腹,然而眼前这人却完全不干己事般,只顾讨论着刚出炉的新药。
云倾心里一火,左边那碗拿了起来,掐住小春的嘴,狠狠地便灌了下去··「云倾」小春吓得又叫又挣扎,云倾却把药全灌完了,才松手将碗摔碎。
小春呛得猛咳,药汁弄得他身上湿答答地着实有些狼狈··195·云倾瞪了小春一眼,再将右手边那碗药尽数喝进腹中,而后瓷碗忿忿一砸,摔得四处都是瓷片碎屑。
小春睁大眼睛看着云倾,道:「又怎么了」·「又怎么,你竟还敢问我又怎么」云倾向前一步逼近小春,小春立刻往后退一步。
云倾望着小春这身太监服,想着这个一直以来便叫他难过受罪的混帐东西,心里一气,忿忿然跨步向前便往小春要害用力一抓··小春发出惨叫哀号:「痛痛痛……痛啊……」·「这些烂药比我重要兰罄比我重要你宁愿做药给那混帐喝也不愿和我好你爱当太监是吗那我今日就让你当个真真正正的太监你爱离开我是吗那从今以后你永远都不用回来了」·云倾手往上一提,忿忿然怒吼道:「可是,我不用的东西,那混帐也别拿去用」·「好痛啊……」小春声音跟着拔高,颤抖了起来,「我举错例了……我错了、我错了,那药是要给韩寒和穆襄用的,跟大师兄绝对无关」·「你要用在韩寒跟穆襄身上一次两个,你这人倒忒贪心」云倾又是一气。
「不是、不是」小春急道,「是要给韩寒拿去下在穆襄身上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一点都没有啊」·见小春眼泪都夺眶而出的模样,云倾心里是又气又不忍,冷哼了声后,松了手拂袖而去,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扰乱他心、叫他难受不已的人了。
小春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了下来,发出两声「呜呜」的哽咽声后,握着被重伤的要害,屁股朝天,缓缓往地上趴了去··「举错例子了……小春你这笨蛋……干嘛提到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美人儿最讨厌你家大师兄的……呜呜……好痛……」·停了一会儿,小春努力撑起身子,扭着脚困难地往外头走去。
「小春」罗绮见到宝贝儿子出来,连忙迎上去,「刚刚端王脸色好糟……」·「我知道,你儿子惹他生气了啦……」小春吸了吸鼻涕道,「爹,借顶轿子给我吧,你儿子受创甚剧,没轿子肯定爬不到端王府道歉……」·轿子入了端王府,小春忍痛提气,几乎是飞的飞到云倾寝宫前。
那「心儿怦怦跳」已经见发药性了,半合着门扉缝处隐隐传来一股清新淡雅的芙蓉香气,小春才嗅那么一下,受过伤的下半身猛地一抖一涨,便叫他疼得又蹲了下去··「云倾、云倾……云倾小心肝、云倾美人儿啊,能不能让我进去……」小春手才伸进门缝内,就听见一阵怒喝。
「你敢」·「我不敢、我不敢」小春立刻缩回手,乖乖地站在门外··小春可怜兮兮地道:「云倾啊,别气了成不成,你狠抓那一把气还是消不了吗?可我痛得都快站不住了……要不、要不我再让你抓抓成不成你别气啊,你要打我骂我、拿针扎我都行,你气坏身子,舍不得的人是我啊」·寝宫内静了好一下子,许久之后云倾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你这个人,就只会花言巧语罢了……」·「才不是,我对你都出自真心真意」小春立刻道··过了好一会儿,云倾低嘎的声音再度传来,「……很疼吗」·「疼」小春皱着眉大喊:「整个都肿了,不信你自己看看」·「……」里头又静了好一下,「进来。
」·小春一听,眼都亮了··他乐颠颠地推开门跑了进去,随后门内刮起一股劲风,将大门紧紧关上··「怎么肿成这样·」云倾不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唉呦,蜡烛拿开点,滴着了、滴着了」小春大叫··「你的药呢」云倾问着··「在这里·」小春随即答道。
跟着一阵窸窸嗖嗖的声音响起,小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云倾,那里没受伤,怎么也涂了」·云倾不答话,片刻过后,房里难耐的喘息与撞击声轻轻响起。
小春才低声嚷起痛,撞击随之便放缓了下来,而他叫疼的声音也因对方轻柔的举动,渐渐地化为压抑的呻吟··「这样还疼吗」云倾问着··「不会……可是……嗯……不行……太深了……」小春低吟着。
196·「你再多叫几声,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啊……」小春颤抖地呻吟着,「别一直抵那里……不行了……云倾……这样很快就会出来……」·「我喜欢你这时候喊我的名字。
」·「云倾……」·芙蓉帐暖度春宵,罗帷幕内尽旖旎,之后整整一个月小春都没下过床,差点口吐白沫、精尽人亡··但托这药之福,云倾搂着他抱着他,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两人恩恩爱爱、难分难舍,如胶似漆、情深意浓。
*药,就是得这么用才对·又亲身体验了一次·小春当下决定,等他能下床了,就要立刻帮韩寒把这药送去··尾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江湖,三江五湖是为江湖。
天下之广、江湖之大,纷争不因一人而起,恩怨难因一人而止··腥风血雨过后,天下一分为二,北为天子坐镇,南则魔教盘踞·两者隔江相望,分庭抗礼,看似大势底定波涛渐歇,然而平静底下仍是相互较劲未曾止息。
燕荡山上,魔教总舵··堆满杂物的房里,一个白衣身影正翻箱倒柜着··「有了」突然间白衣人眼睛亮了起来,从椅子下抽出一块与人同高,以银漆书写「妙手回春」的黑色匾额。
蒙着脸的他笑得眼都眯了,东西到手后将匾额夹着往外走,却发现房外不知何时竟已围上数十个黑衣人··「大胆鼠辈,竟敢擅闯乌衣教」领头的黑衣人向前一步,举了剑便攻过来。
白衣人左手往腰间一探,银光一闪,软刃出鞘间凤唳龙吟,黑衣人个个是捂起耳朵,受不了白衣人借剑发出的身后内力··「黑衣老兄,我只是来拿自个儿的东西走的,行个方便,别拦了」·白衣人声音一出,领头的靳新一愣,认出了这声音是谁。
「八爷」靳新喊出声来,「你还活着」·「嗯」小春眨了眨眼,白布蒙面的他只露出那对会笑的双眸,没料却还是被发现了身份。
「怎么你也知道我死过」小春笑嘻嘻地问道··「犬子承蒙八爷相救,当日才得以从写意山庄逃脱·」靳新一改之前的冷淡态度,恭敬地对小春做了个揖。
「噢,想起来了」小春笑了笑,说道,「嫂子好气魄,黑衣老兄你眼光不错·」·「多谢·」想起死去的妻子,靳新目光一暗··「那我可以走了」小春将匾额夹得紧些,问道。
「当然不行」·一阵低沉酥磁的笑声传来,黑绸衫翻飞如云,银边光芒闪烁,小春抬头望了望,便见他家大师兄翩翩然从天而降,手里那把剑转了几圈后,直指向他。
「这么久不见,怎么你竟然当起偷儿来了东方他没照顾好你吗偷快破柴干嘛卖了他也不能让你吃顿饱」兰罄邪魅挑眉,嗓音酥软地诱道,「没人要的话,就回到师兄身边来吧,师兄至少能把你喂得肥肥胖胖,看你现下瘦成了什么样」··反正都被认出来了,小春干脆一把将面巾拉下,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着:「这匾额可是铭城乡亲们送的,第一次行医拿到这块,师弟我可舍不得让你当破柴烧,特地跑来带回去的。
」·「可你师兄好歹也是个魔教教主,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这传出去师兄怎么见人才好」兰罄说··「有,我有准备了」小春嘴角一勾,收起软刃,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往兰罄疾扔而去,大喊一声,「看我暗器」·突然四周暗红烟幕一起,呛人的烟雾弥漫,乌衣教众连连咳嗽流泪,有人喊道:「是辣椒粉,大家小心」·兰罄丝毫不把小春的突袭看在眼里,接下所谓暗器仔细一看,发觉竟是个黑色的琉璃药瓶。
烟雾还未散去,小春却已远去··兰罄只听得他那师弟爽朗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声音飘忽传来:「这药按日服用,可保师兄你三年安然无真气逆行之危·一谢师兄替师弟保管这匾额这么久;二谢师兄放我离开;三谢师兄这些时日照顾云倾,让云倾安然无恙……」·兰罄捏紧了手中的药瓶,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赵小春就算如此好管闲事……他练功急进所受的伤……又与他何干了……·197·他何需……何需费心为他研制此药……·从燕荡山直下,也许是脚程快,一路上几乎都没人追来。
小春将那块妙手回春的匾额顶在头上,喜孜孜地跑下山,而后再山脚茶寮处,见着那穿一身白衣,身影飘飘若仙人下凡的云倾美人儿··「唉,不是说在客栈等的吗你怎么跑来了」小春三步做两步冲上前去。
「怎么弄得这么脏」云倾走出茶寮,见小春衣裳弄得灰一块黑一块,头上还沾着蜘蛛丝,眉就皱了起来··「我钻进柴房嘛,你晓得吗,这匾额差点就被当破柴烧了,好在我早一步赶到」小春把匾额放了下来,春阳低下笑得灿烂耀眼。
「没生什么事」云倾以衣袖替小春将脸上灰尘拭去··「没」小春说得可大声了,「我照约定找回匾额后就立即离开,没见料峭姑娘,也没和大师兄多说话。
」·「那好,走吧」云倾将小春手中的那块脏透的破木头拿了往旁边扔去,立刻就有几道白影飞出接走木头,而后又闪得不见人影··「他们是要帮我拿回端王府放吗」小春挂心问道。
「难不成你想一路扛着块破木头」·「那不是破木头,是乡民们觉得我医术好,送我的匾额啊」方才已经在乌衣教里解释过一回,小春还是又说了一次。
云倾瞥了小春一眼,不过是拿回了破木头,瞧这人便开心成这模样·其实云倾本不想让小春上燕荡山,这人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便会出事,几次都是如此。
可他却又经不起这人一再恳求,最后只得下了三个条件:速去速回、不许侧目看任何女子一眼、不许和那混帐说话·小春点头答应后,他才带着随行亲卫送他南下··然而,快活畅意、无拘无束,满山遍野地跑跑跳跳、放声大笑,才是小春该有的模样。
见他眉毛眼角高扬起,粲然开怀比手划脚地说天指地,云倾便想,让他随自己喜好去行事,还是对的··小春便该是这样子,大声说话、大声笑,可以偶尔像头蜂似地钻来钻去忙不停,但听见他的叫唤,便会立刻回到他身旁。
「小春·」云倾道··「嗯」小春转过头,明亮的眼凝视着云倾··「该回去了·」·「咦,这么快就回去」·「不是让你拿回东西了,还不走,是又想去哪里写意山庄铁剑门涵扬铭城还是去看那被你夷为平地又重新建起的天香楼」云倾略显不悦地问。
不回去不回去是又要往哪儿疯去他就晓得这人一出来心就不在他身上,全往花花世界飞去了·小春见云倾面如寒霜生闷气的样子,大笑了声道:「我离谷也几个月了,想说……」·「你要回神仙谷」云倾瞪大眼睛看着小春,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回去做什么神仙谷哪好了不就满山遍野的竹子跟那几个不知所谓的野人你要真敢走,以后都别回来」·「我是想带你回去见师父,让他老人家看看。
」小春笑着凝视云倾··「带我」云倾语调平稳了下来··「嗯·」小春点头,柔声问道,「和我一起回去,你说好吗」·「……」云倾望着小春半晌不语,直过好些时候,才缓缓吐出了个「好」字。
「我要跟师父说,我想和你一起住在端王府里,求师父答应·」小春握住云倾的手,拉着他缓缓往黄沙路上走去,「因为神仙谷有个规矩,药人是不能任意出谷的,怕出了谷,会闹出大事来。
」·小春笑了笑,继续道:「我身上的便是个例子·」·「以后有我护着你,谁都不能伤你」云倾的手紧了一下,反握住小春··「我知道。
」小春点头·他不会怀疑云倾的承诺··「我会护着你、守着你,要你一生一世都这么笑,一辈子开开心心·」云倾低声说··「我知道·」小春说。
当诺言历经生死创痛,每字每句,便会深烙人心··小春不会忘记云倾说过的话,他此生此世都将记得,这个他爱着的人说,要让他一辈子开开心心··「云倾。
」小春吸了吸鼻子喊了他一声··「嗯」·「可要是师父不让我跟你出来怎么办」小春随口问了句··云倾脸色一暗,握着的银霜剑发出些许声响。
「……」瞧见云倾的反应,小春便觉得不太稳当,他沉吟了会儿后道,「那你剑先给我,别带进谷去·」·师父把每个徒弟都当成宝一般,自然不可能反对他出谷,但其余几位师兄就不敢讲了。
更何况听五六师兄说过,之前云倾去神仙谷寻人时,拿着把剑便硬闯,也不晓得有无和师兄们结下梁子··银霜剑还是先收起来妥当··怎么说也算是带媳妇儿回去见公婆,要媳妇儿拿剑砍起人来,就大大不好了·「不给」云倾哼了声。
「唉……」小春有些为难··夕阳西下映照两人,脸庞线条柔和而闪着温婉光芒··小春牵着云倾的手走着,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与云倾好说歹说一阵子之后,云倾才交出了手中的剑,依了小春意思。
小春高兴了,但因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先前又花太多力气在乌衣教上,事情落定之后一经松懈便觉疲累,他遂将手搭在云倾腰上,整个人往云倾倚上去··云倾早习惯小春这模样,他也没嫌小春身上全是从乌衣教搞来的灰尘与蜘蛛丝,自然而然地扶了小春一把,将小春身上的重量分担了去。
而后云倾一招手,远方一辆白色麾盖的马车便朝他们疾驶而来··坐上马车,云倾让小春服过药,压着他枕在自己腿上不让他乱动,小春则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假寐休息。
黄沙漫漫颠簸路,俩人静静倚着彼此,默默无语,却是宁静和安详··江湖浪荡行,回首尽泥泞;·少年潇洒满城雨,恩怨纷扰不复记··英雄气干云,傲骨比天高;·仰天得意大声笑,爱恨饮过便忘了。
天苍苍、水滔滔,只爱看,你的笑;·春风吹、斜阳照,只记得,你的好··全书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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