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神捕 by 堕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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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间神捕 by 堕天(2)
·不完整,只能如女人一般在自己身下啜泣,求饶· ·“唔……你的手……” ·被打过的地方有点肿,感觉分外敏锐,指上有着厚茧的手指拨过,酥酥痒痒在搔到心底。
 ·“今天还是不想我动你前面的话,就别转过身来·” ·俞湘君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面具在蒸气的作用下已经有些浮凸,也只得用半带调笑口吻地威胁他。
 ·现在海千帆全天候缠着他,感觉虽然不像是就近监视,但多少会有些不方便·平常他只有在沐浴的时候才能把面具脱下,露出真面目透口气· ·今天却连浴间都让他给缠着一起进来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真的变成“撕破脸”的局面。
 ·——突然间不无好笑地想,若是袁蔚中知道自己的精心杰作是在这种情形下被揭穿的,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笑什么” ·见他突然不动,海千帆半拧过头来,见他嘴角扬起,似笑非笑,却不禁一怔。
 ·“说了叫你别回头” ·俞湘君在他臀上再打一下以示惩戒,胡乱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股间,手指却在他柔软的球囊间蠢动· ·“唔……” ·见他还有那么一下就真的要集中精力玩弄自己残陋的前件,想起上回被他弄到失禁的尴尬,海千帆立刻就老实了,张开嘴含住他还没完全*起 ·的分身,努力地取悦着。
 ·“就这样,很好·” ·弹动他股间双丸的手灵活地把那里逗弄得向前缩紧,搞怪的手却又施施然恢复谦谦君子样,收了回来,只是在他肩背上爱抚。
 ·“哼” ·被他调弄得欲罢不能,那人却不管了,海千帆心里有气,嘴上却愈发下功夫,心道也得把他逼出个浪荡样儿才不会老是叫自己难堪。
 ·不过却没想过,每回把俞湘君逗出火来后,他自己才是最受累的那一个——不过却是饮之如饴,他几乎着魔般的喜欢那种让人疲累之极,所有 ·感官、神经直接嘎然而断的疯狂。
 ·弄到后来,到底是喜欢这种疯狂,还是喜欢那个愿意陪自己疯狂的人,概念已经很模糊了· ·这样的疯狂也像是一种爱,虽然很畸形,但却孕育着热烈的邪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中止,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未中止之前就把身体搞垮,或 ·者,把彼此都燃烧殆尽 ·在这样的心态下,不自觉的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去纠缠。
 ·海千帆模糊的想着自己的心事,发现就算是自己,也逃不过“欲”这一关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苦笑· ·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人是否纵欲无度时时流连花丛 ·还是因为现在自身的状况,下意识无时无刻不在意,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轻点……啊” ·顶上,俞湘君忍不住轻呼。
 ·被他的齿缘刮到肿大的顶端,那一份刺激比含吮的要强烈的多,几乎叫他立刻喷射出来,忙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颚,小心翼翼的把沾满了唾液的 ·那里抽出来。
 ·看他四肢伏地后将身体贴近,就着野兽般的*合姿势在他尾椎处游走流连——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仅看对方的一个眼神就可以疯狂· ·俞湘君伸手插入他乌黑油亮的发际,用力抓紧,扯散了几缕下来,搭在他被热气蒸得潮红的面上,最长的一缕叫他自己给咬住了,乌黑的发与 ··艳红的唇,在俞湘君奋力挺进的时候,几乎可以听到发丝在齿间摩擦而发出的“滋滋”轻响。
 ·颤抖的身体在身下扭动,却没有呻吟,只是顺着他,让他肆虐· ·“影君,你有办法解义父的毒么” ·也就是在俞湘君觉得他已经许久没有声息,担心他是不是在过分的欢爱中被热气蒸熏得昏过去的时候,海千帆却突兀地开口,问了他一个怎么 ·也想不到的问题。
 ·“我” ·俞湘君一惊抬头,只觉得雾气里,他那一双眼睛分外有神,即便是以最屈辱的姿势臣服于男人身下,却毫无示弱之意,那双眼睛如寒星,透过 ·重雾,害他几乎不自觉的想伸手抚上面颊,察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改装的破绽。
当下硬生生忍住,强笑道“为什么这样问” ·手里捏了一把冷汗,若是海千帆要在这里揭穿他的卧底身份,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有这预感。
 ·奇怪,两个人靠的这么近,贴的这么紧,他却反而更不能了解他了· ·“……”海千帆眼中眸光流转,许久,才淡笑道:“你之前黑白两道都待过,见多识广。”
 ·察觉得到俞湘君的紧张,海千帆却也没有任何反应——他是真的没有反应,俞湘君还嵌在他的身体内,也没有感觉到他内部出现任何一丝的紧 ·绷。
 ·“‘缠绵’本就无解·” ·俞湘君重复这天下人皆知的共识· ·“我不想在受尽人威胁后,还救不出义父。
他们高兴做什么我不管,我只要义父平安·你说过,你会帮我·” ·海千帆却不听他这一套,只是固执地紧盯着他,摆明自己的底线,索求一个最终的答案。
 ·“我说过的话,一向算话·不过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还分心想别的男人·” ·听说,大内宫中有一颗避毒珠,就连苗疆的蛊毒也能却除。
或者是该把这个问题丢给云飞扬他们头痛的时候了· ·俞湘君握住他细致的脚踝,在已经不可能的情况下再向内里逼近,满意的感觉到他不得不紧绷起来,已经习惯了含住男人那里的内部光滑一如 ·高级丝绒。
 ·“叫我不分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我放心……唔哼” ·被俞湘君一个急插把话捅回肚子里,海千帆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一笑撇过头去,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说的太直白不知道适可而止,到头 ·来只会鱼死网破。
 ·迷茫的水雾飘过,贴身相缠的两人却各自看不清真面目,只沉醉在抵死缠绵的*欢中· ·在海千帆毫无作为地任由冯希山摆布的纵容下,短短一个月,求援、求金的急报雪片也似地呈上来。
 ·“水凫帮向总部告急” ·“黄河上下九三路水上兄弟向总部求助” ·“淮南一带说是天旱至颗粒无收,情况比其它兄弟帮派都严重。”
 ·而这些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求援、求助,在海千帆眼皮都不抬的“准许”声中,越来越多的声讨浮出水面,那股激流已绞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要把一切推翻,不再似旧时只敢汹涌于表面下,伪装着表面的平静。
 ·“您到底在想什么呢少帮主” ·种种的疑问,终于随着长年跟在海千帆身边的账房刘青标的一句话,在望海阁炸开了。
 ·见海千帆只是微笑不答,刘青标更进一步具体阐明:“像这次水凫帮报上来的账目根本就不对,我们兄弟辛苦打拼得来的钱,可不是胡乱花了 ·也不心痛的就算当初大家结盟加入海天一色阁发誓要共进退,但至少要做到赏罚分明方能服众” ·“是啊,老帮主在的时候,可从没出现过这种混乱。”
 ·“从来只听说过三十六路兄弟支持不事生产的总部,没听过倒贴的·” ·“就是,五年前黄河大水都没现在伸手要钱的多” ·众人也议论纷纷。
 ·俞湘君好笑地发现这里跟朝堂也差不了多少,主事的君王高坐大堂,总部就是一个小朝廷,三十六路水帮是外放的大员,每有要事,底下庭议 ·的老臣子们纷纷上殿叙说自己对某个事件的看法。
海天一色阁越做越大后,想必要管理这数以万计的同盟军并不容易,也不难理解海阔天会采 ·取这样的制度来管束下属——本来,如总部人心如一,倒也不失为一个极为有效的办事机构。
 ·海千帆清水般的眸子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清潾潾的目光却似有着莫大的魔力,被他看过的人都住了嘴,大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人人屏息静气要听这个自上任后,除了贡献暧昧传闻丰富他们茶余饭后话题外,少有作为的新主这回要如何自处。
 ·“这些不过是小数,何必计较许多以往十年间各帮各派的奉供远不止这些,我们今日回报,饮水当思源·” ·海千帆咳嗽了一声,令人难以置信的从嘴里说出这般牵强的理由。
 ·“少帮主,当初我们九江龙结义的时候,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现在搬什么旧事,他们明明是看着这几年我们总部搞赌 ·坊搞妓院有人息,也想来插一脚他们倒好,水上的买卖继续做,手还伸到大爷的碗里来抢饭了也不想想当初老帮主严令不准我们出海‘打 ·猎’的时候,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也没伸手跟龟儿子们要过一个子儿” ·脾气暴烈的“九江龙”龙头老大史明亮第一个不服。
他本来也是彪悍的水匪一名,被老帮主强压着在小岛上修身养性,好容易才按下这火性儿 ·,奶奶的,却有小一辈的水匪们敢抢到爷爷的饭碗里来了 ·他都不知道多羡慕那些现在还可以在水上讨生活的弟兄们,这帮小兔崽子却不惜福。
 ·“我们听大哥的,大不了去干这些小兔崽子们一炮,免得他们还真以为爷爷们躲在这海岛上成缩头乌龟了·” ·“九江龙”九兄弟再次展现伟大的结义之情跟着他们站同一战线的人也纷纷附和。
 ·“少帮主,刚刚接到的报信,我们送往凤台县的金子被劫了·” ·气极败坏的跑进大殿来的,是消息堂堂主黄有俦·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百分之百是最准确快捷的。
 ·别看这小老头儿身材瘦小,干巴巴的,不过驯养动物可有他一手,非他精心饲养的信鸽品种,根本无法飞渡茫茫大海,其脚程之快、认向之准 ·,天下再无灵物能及。
 ·“居然有人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来了也不想想我们海天一色阁靠什么起家” ·这最新消息可在大堂里炸开了锅,揪着胡子发怒的史明亮史老前辈立刻就要去取他的明月偃龙刀来,杀上淮南去,收拾这群不长眼的山匪小混 ·混们。
 ·其余诸人则认为是最近海天一色阁大批量给下属帮派送金送银的举动太过招摇,前所未闻· ·一片纷乱,在众人都派少帮主不是的时候,却有人大声道:“老兄弟们都静一静,现在的海天一色阁可不是当年那个名震南海的船队了。
哥儿 ·们隐居海外,现下都拖家带口的,还拿什么去跟那些刀口上舐血的年青人争海老帮主处事自有他道理,少帮主也不过秉承了老帮主的一贯办 ·法,多和三十六路水上兄弟们套套近乎,满足他们小小要求而已。
钱物被劫不过是意外,不能把这个后果归咎于少帮主决策上” ·一片申讨声中,出人意料的是冯希山冯副帮主挺身而出,堂堂国字脸上写明一个义胆忠心的“义”字,一声大喝把这场纠纷强压了下去,虽然 ·还有人在嘀嘀咕咕,却已经不敢再大声张扬——经此一喝,也明显表现出他在帮中的人望比刚刚才算站稳脚跟的海千帆强多了。
 ·好不容易又重新恢复了安静的大殿静悄无声,人人仰着脸巴望着他们未来的领导人指明一条康庄大道· ·“我还真有点困了·追讨被劫银饷一事就交由冯副帮主处理吧。”
 ·海千帆伸出纤长的指,掩口轻轻打了一个呵欠,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看在别人眼中明显就是昨夜春宵纵欲,懒问正事的颓废样儿· ·“哼都不知道老帮主怎么想的,我必要面见老帮主禀报此事” ·最见不得人懒散的执事堂堂主庄进只气得火光四射。
本来他对这后生晚辈尚有些许好感,毕竟之前他的勤勉谁都看得到,可谁曾想,老帮主才 ·一大权旁落就现了原形,要说这海天一色阁到他主事的日子还远着呢 ·“老帮主呵,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庄堂主请便罢。”
··海千帆伸手拉住俞湘君的手,一个使力站起来,全身好像没几两重·淡淡的笑着摆摆手,竟是在下逐客令了· ·这一次的朝会不欢而散,见到人都走了出去,只有冯希山还留在殿前,海千帆居然还很好心情的招呼道:“今后事事都要倚重冯副帮主了,还 ·望不吝赐教才好。”
 ·“好说好说,少帮主若能多敬老爱贤,老帮主他日出关必感老怀弥慰·” ·冯希山看着这青年人淡淡讽笑的脸,明明已经担心到极致了至仍能点滴不露,倒也佩服。
拱一拱手,也学着他的深藏不露的口吻暗讥回敬· ·“承冯副帮主吉言·” ·海千帆对他的挑衅却是闻言挑挑眉,轻轻放下,笑一笑,竟自去了。
 ·偌大的殿堂上,人尽数离去后,好像连光和热都带走了,暗暗的厅堂内风四处窜着,卷进几张落叶在地上翻滚,竟是显得无比的孤寂· ·冯希山走上前两步,手掌抚着那已经有些年头而变黑油的檀香木太师椅,脸上表情似喜悦,又是悲伤,面颊不住抽动着,说不出的诡异。
 ·碧波宫·寅夜· ·海千帆在床前来回的踱步· ·他走的并不急,姿势甚至可以说得上好看· ·只是那轻响的足音,却像是每一步都紧扣在人心上似的,俞湘君眼睛看着他,却不敢乱动。
 ·这天从临海阁回来,他就急急带着自己回到碧波宫,也不说是什么事,只是在耐下性子等人的样子· _ ·“少帮主,东西打造好了·”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工匠打扮的帮中弟子。
 ·他呈上一个小小的扁形黑匣子,海千帆面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顺手接过了,若无其事的收在袖里,闭了闭眼,再睁开却精芒四射,低沉 ·的声音有如唱咏吟哦,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节奏:“你并不记得你刚才做过的事,也没有来过这里。”
 ·又是故技重施的摄心术,那弟子茫然下去了,俞湘君在一旁看着,出了一头冷汗· ·他之前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吩咐,吩咐这弟子做了什么。
 ·奇怪了,明明两人现在已经是片刻不离的黏在一起了呀他也确定海千帆睡下之后是绝对不会再醒来——那个不把自己体力压榨至极限不罢休 ·的男人,倒下去时很让人担心他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幸好每一次,他都能默默睁开了那清澈得叫人心碎的眼瞳,开始新的一天。
 ·难道说,自己也如那弟子一般,不经意间有中过海千帆的摄心术而不自知 ·一想到这一层,他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影君,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
 ·海千帆却似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突的伸掌在床前的铜炉上一拍,床的内壁现出一个机关洞口来,而海千帆把长袍的下摆掖到腰带里,丝绦长 ·鞭的环扣套入手中,已然是一副冷静的备敌状态。
 ·还来不及吃惊这里居然有这样的机关,不过,见识过他打架有多么不要命的俞湘君只能跟着· ·妙的是他还不能像个好下属一般多嘴的问一句“去哪儿”,因为怀着自己身份被识破的鬼胎,导致他在其它人面前更谨小慎微了。
 ·海千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他不会在别人面前乱说话,才反而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由他去做的吧 ·存不存在借刀杀人的嫌疑就很难说了。
 ·相处得越久,俞湘君就越发觉得他不会是自己痴心恋慕的弟弟湘泉,却又找了种种理由说服自己那微乎其微的“万一”——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他入公门学到的,一切事情的真相都只有一个,并不存在任何其它可能。
会找借口,就说明了自己有某种程度上的希望· ·他是希望海千帆能取代湘泉的位置还是希望自己永远不发现真相 ·轧轧开启的机关门后弹出的甬道曲折幽暗,不见尽头,仿佛如他此时的心情。
 ·“影君,你还是第一次来我们的帮中圣地吧” ·前面带路的人在黑暗中也能进退自如,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黑暗掩去了他面上丑陋的疤痕,光看这一双眼睛,就让人有想拜服的魔力。
 ·“不……我怎么会来过·” ·看着这双眼睛,俞湘君下意识的就想答实话,可到底还是在最后一瞬前硬生生把话拗了回来,飞快地说完,自觉心虚,已经在暗捏冷汗。
 ·模糊的,心头掠起江湖上有人说过某个男人的眼睛的典故,但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而且,那个男人还是百里挑一的伟丈夫·回想着海千 ·帆在身下哭泣索求的浪荡样儿,俞湘君摇了摇头,拒绝再多想下去。
 ·“也许,我们要想办法从这里挖掘下去了·” ·从碧波宫的秘道通向的地方,竟是那天他亲眼目睹事情发生的山腹——难怪老帮主才一闭关,海千帆就迫不及待的要搬过这边来,虽然惹得旁 ·人诸多微词,不过倒是有备无患。
 ·可惜还是失了先着· ·先前老帮主闭关用的藏龙窑果然如调查所得,早已空无一人·那方圆不过丈许的密室内的确未见有任何打斗痕迹,海千帆举着火折子左右巡查 ·了一遍,笑了笑,眼睛直视脚下的地面,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让俞湘君觉得他仿佛能透视脚下的土层,看到深藏在地底的秘密。
 ·“挖掘” ·俞湘君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少帮主的头脑是不是如传闻中的好· ·“你看,这里有风向上吹。”
海千帆把手中的火折子向那个方位比了比,果然,有淡淡的青烟向斜上方逸出,似乎有无形的风在这山腹中的密 ·室里轻吹·“我想是下面还有密室,但把透气孔出在这里。
这里是老帮主之前的闭关之所,冯希山既然已经把人移走,就断不会想到我们还会 ·从这里入手·反正……所有的帮务大事都让他做主,想必也有一阵子得忙,我们夜夜春宵倒也不虚度。”
 ·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海千帆已经率先找到了风吹出的最强劲的地方,运劲至金丝鞭柔软的鞭身上,那一根极细的长鞭无声息的钻入坚硬的土 ·层,二尺之后,已是力尽。
 ·海千帆使了个巧劲儿,那鞭子原地旋了一圈搅出来,地上形成了尺许宽的深洞· ·“这样做太损耗真元了·” ·如是几次,海千帆已额上见汗。
这种挖坑掘土的力气活儿,着实没有半点取巧可言,说难听点,两个这样高武功的人在这里做这种事,技艺上 ·可能还不如水工泥匠打洞钻井——只不过因为用上了内力效率要高好几倍罢了。
但真元的耗损也高的多· ·俞湘君怔了怔,见他的确已经尽力,接手用自己的长剑向下继续挖去,越向下,土层就越坚硬,有的时候甚至感觉是在挖掘岩层· ·幸好越向下掘,越发觉得有一线如丝如缕的气孔渐渐扩大,这却是天然在岩层中形成的神斧神工,这系岩浆喷涌而出后内里含有的疏松的气泡 ·所致。
 ·“其它的办法都已经不管用了,他绝对想不到我肯用这种笨法子·” ·喘了一口气,继续接着向下挖,海千帆累得满身大汗,难得的是面上一样淡淡的,还有闲心说笑。
 ·“……” ·俞湘君闻之无言· ·的确,这聪明人想的笨办法,还真是无人能猜到·而且利用了他们这阵子夜夜缠绵至天亮的假相做幌子,冯希山千防万防,也断不会防到他们 ·的床上来。
那个人只怕是巴不得他们弄到日昼宣- yín -,名声更坏,更少有时间管他只手遮天的恶行· ·两个人轮换替手,一夜不停的向下挖,直至天亮才歇下了,出去洗了澡,泥污的袍子叫海千帆给毁了,第二天夜里再去挖时,却带了几分戏谑 ·调笑般把他衣服给脱了,自己也脱个精光。
 ·俞湘君半是好笑,半是无奈,为了不让旁人发现这个秘密,他居然干脆得连衣服都先脱了再挖洞·这人心思缜密到连这点小节也不放过,难怪 ·海阔天千挑万选,指定他做自己的衣钵传人。
 ·这天夜里仍是一路向下挖洞到近天明· ·赤裸裸而且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两个人共处一室,干的体力活却是最粗重的那种,说出去都只怕没人相信· ·待得俞湘君休息时,不自觉的盯着海千帆的光裸的背部,他自言从山崖上摔下,似乎只是正面受创,背部却是连一丝疤都没有,随着他弯腰用 ·力,肩胛上坟起的肌肉也轻轻颤动,线型优美;向下,纤韧的腰部皮肤紧绷,想是因为收紧小腹使力的缘故;下面的臀倒是一个极好的桃形, ·臀尖上有肉不见骨,只怕也是他全身肉最厚的地方——海千帆的食量及小,据他说是胃部受创所致,当年的神医曲逢春也说,他只宜少食多餐 ··的养生方式。
不过海千帆只少食,不多餐,只维持最低限制的供养便算·几年下来,身材渐渐地落下形来,不过他自然不知道自己之后会遇上 ·一个像俞湘君这样的人物,且有这机缘把自己身形全貌悉数收入眼底。
 ·“千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桃子,我笑说你是一个猴精儿” ·俞湘君好不容易把眼睛自他臀间那一片诱人遐思的阴影间抽离,海千帆却似背后长了眼般的明晰他视线的方向,这时回过头来一笑,勾起的嘴 ·角调侃的意味甚重,俞湘君倒不自觉红了脸。
 ·接手上前,感觉得到海千帆同样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面,而且无巧不巧,与之前自己关注的部位相同·俞湘君不免大觉尴尬,百忙中却记得 ·要问他一个出其不意。
 ·刻意混淆了时空的问话的确让海千帆一怔,笑道:“小时候我曾在何时见过你么”末了又淡淡惆怅,“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那洞渐渐纵长向下伸去,为了省力,坑面开的不宽,只容得一人直着身体上落,两人均只是在地面工作,俞湘君的长剑已有不及之处,幸好海 ·千帆的长鞭还没到“鞭长莫及”的尽头,只是这般神兵利器用做了挖土掘坑的工具,他倒毫不可惜。
 ·天亮出去时,泡浴的温泉都快成了泥沼子,海千帆在热水中已经累得神智迷糊,轻轻抱住俞湘君健硕的身体,停了一晌,把手伸向他的鼠蹊部 ·· ·“你不累” ·白天自己这个侍卫还可以轮班补眠,海千帆却为了不让人疑心,仍是坚持到议事厅与冯希山等人虚与委蛇,每天只得午后一个时辰休息。
 ·俞湘君轻轻推开他的手,把热水浇上他的肩头,用布轻轻擦拭,着力在于给他放松筋骨· ·“我没有其它可以答谢你的东西了·” ·垂下眼睛的那个人如此自嘲。
 ·知晓他不过把这肉体交*当成交易的一种,却断没有真情放在心上,俞湘君不免大大生气· ·在他耳珠上咬了一口,两指一并,就直接闯到那已经被热水浸软,却仍未开启的私密处捣动,听着他不适的低低呻吟恨恨道:“你要的” ·这几天连续的劳累,就算海千帆真个放开身段勾引,他是不是还能立刻有反应的硬起来都很难说,那个人有着越疲累反而越能迸出最后一滴精 ·力把自己完全榨干的嗜好他可没有,也断不能理解他那种非得把自己逼到绝境的心理。
 ·“你喜欢的是那个爱吃桃子的少年……不是我·” ·海千帆搂住了他的脖子,纤长的腿盘上他的腰,无抵抗的任他在自己身体里肆虐,良久,幽幽道。
 ·“你怎知道不是” ·也许是相处得久了,注视他的目光更多了,不由自主地心软· ·俞湘君只把指尖插入他紧窄的下体,轻触会叫他疯狂的那一点,轻轻搅动,感觉身上的人的确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叹口气,缓缓退出,不 ·再刺激他即将停摆的大脑。
 ·“就算是,也不是现在的我·我更希望你眼睛里只看着……‘我’·” ·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已经陷入迷糊。
海千帆有如梦呓的话语,叫俞湘君一僵· ·这个人的确有着非常人能比的洞悉能力· ·他敏感的分辨出了自己对他的情意之真挚,所以在虎狼环伺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外来的卧底当自己最可信的盟友。
在这样已无退路、孤注一掷 ·的情况下,却还能察觉到他的真挚感情从何而来,他为这样的感情而感动、而渴望,不过却没有奢望能永远把这份感情占为己有,冷静的把这 ·种关系划断在身体交易上面,平常的相处相交也极为小心,注意言词间不让自己难堪。
 ·这个人,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他忘记过去,是不是希望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俞湘君把他抱出水来,擦拭干净他的身体,凝视着他倦极而眠的脸。
 ·在这样一张连睡着都带了防卫性淡淡笑容的脸上,似乎每一道疤痕都已经疲倦了,不想再添新伤· ·算了,别去想他比较好罢再等一会,就算自己不叫醒他,外面的一堆琐事也会让他不再能安眠。
 ·现在,重要的是休息,二十四个时辰里只睡了一个时辰的人,能抓住时机多睡一会是一会· ·这么想着的俞湘君却一直了无睡意,一直看着怀里那人的脸。
直到海千帆自动被跃出海面的金乌叫醒,笑一笑揉揉疲惫的面颊出去了,这才好 ·像紧拴着自己神经的那根弦绷断了一样,倒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日暮才醒,却也没有人叫他,想是海千帆体贴的缘故。
 ·自他上离岛上来后,到底怀着鬼胎,忧心劳累,难得这么好眠,仿佛世间一切烦恼弥消,俞湘君站起身来,向着已经布满晚霞的窗外活动了一 ·下筋骨,只觉身心舒泰,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欢欣喜悦,昨日种种都可以抛去不计了——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海千帆总喜欢把自己疲累到 ·绷断了最后一根弦才入睡的怪癖。
 ·这种感觉不能多试,真的会上瘾· ·“醒了” ·把长衣脱了拿在手上,匆匆进来的海千帆见他站在床前若有所思,不由得一笑,出声打断他的冥思:“睡得可好” ·“一辈子好像都没睡得这么好过。”
 ·没有梦到泉,也没想到今后如何,只是沉沉的睡,简直比睡在棺材里还安心· ·“吃些东西吧,晚上还得继续呢·” ·海千帆把热腾腾的食物拿进来,没说是自己特地热过的,在他没醒之前,每次凉了就去热一次,蹲在灶前被烘得脸上烫热,想着自己居然也会 ·有这一面,不由得苦笑。
 ·“谢谢·” ·俞湘君从他手上拿过后,笑了一笑,低头匆匆进食,一抬头又看到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怔了怔,两人齐齐别开头,突觉尴尬起来 ·。
 ·俞湘君只是暗惊,生怕他总有一天会因为喜欢上现在的“千帆”而忘了泉,这样泉就像完全没有来过这世上一样· ·可不是吗泉喜欢过的高非凡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自是不会把他记在心上。
如果连自己都因为喜欢上了别人而把泉忘了,那个已经夭折的 ·生命,就真的不存在了· ·“怎么了” ·见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呆呆的望着自己,海千帆摸了摸自己的疤痕脸,笑了笑,自认没到能让人看呆的程度。
 ·“……没事·” ·俞湘君低下头,再进食已经是索然无味· ·不由得低头回想在过去二十几年里,只有着泉的记忆和生活。
 ·他和泉都长得很像他们的娘· ·那个美丽而烈性如火的女子,在自己的丈夫身亡后,微笑着交代十二岁的大儿子好好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这个家,然后,义无反顾的纵火与亡 ·夫的灵枢一起同焚。
 ·俞湘君到现在还能记得当时他拖着年仅五岁的弟弟拼命地跑,在山下找到娘时,哭着求她的对话· ·“娘,爹已经不在了,你再不要我们,以后我们要怎么办而且,爹说过,他也喜欢你好好活着,总会再遇上一个新的人,另一个能代替他给 ·你爱的人。”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去死·”娘那时候笑得真美,站在黑漆漆的棺材边上,美丽得近乎不祥·朔风吹起她洁白的衣裾,这种天气,火一烧起 ·来有风相助,恐怕不是人力可以扑灭的。
娘一手挽起纷乱的发,火光映红她的脸,风姿美得比任何时候都叫人迷醉,她轻轻的说:“如果我现 ·在不死,总有一天我会把他忘记,就像这火,燃烧的时候再怎么热烈,都总会熄灭。
你爹说得没错,如果我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还会遇上一 ·个新的人,开始一份新的爱,或许……或者把对他的爱都转移到你们两兄弟身上·这样的话,有了一份新的爱是很好,但是我不愿意,因为这 ·样就会把他忘记,我这一生,只要有他就足够了。
被留下来独自承担这样的记忆太痛苦,我没有勇气能强撑着这种痛苦过一生,所以我现在就 ·要去死,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有一天忘了他·” ·火焰中的娘瞬间就被大火吞噬了,被孩子哭声惊动的乡亲赶来,扑灭的灰烬中,只有两具烧得已经混同为一体的尸体。
··当时泉哭得都昏过去了,可是昏迷中小手仍紧紧的拽着大哥的手不放,像是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只有大哥一个亲人了·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泉就成为自己唯一的宠眷 ·像母亲那种叫人自身焚燃也不悔的爱,他不相信自己能找到,但幸好,他身边有比“爱”的羁绊更深,出自同一血脉的伴侣存在。
然后,就在 ·这样日复一日的注目中,对弟弟的爱恋越陷越深…… ·“你……真的没事么” ·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还沉浸在回忆里的俞湘君下意识地反手握住,紧紧攥在手心。
 ·“……” ·痛海千帆抿了抿唇,却忍耐地没有叫出声来,仍是保持着那淡然的微笑,他就是那种越痛越能微笑镇定的男人。
 ·“呃……对不起·” ·被紧握在手里的手有些变形,并不是那记忆中小小的、柔软的小手,俞湘君赶紧放松,却又贪恋他手指上的凉意,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到自己 ·的面颊上。
 ·那只手洁净修长,指腹有几枚厚茧,却是一丝伤痕也无,似乎正说明了他当初寻死的决心· ·一个正面受创如此之大的人,竟然没有下意识的以手去拉扯攀缘东西,难道他是把手负在背上跳的么 ·跟想紧紧抓住一些什么不放的自己比起来,这个人是可以把全部放开的潇洒。
 ·奇怪,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寻死 ·泉,若是你,做的到吗 ·不,泉的个性不到最后一刻决不会放手……那么说,他…… ·那个答案就像快要跳跃出海面的金乌,只要一出来就可驱散团团迷雾,可是却有更强的一股力量把它拉下来,不想让这太阳太早清晰浮现,好 ·比一个渴睡的人,虽然知道明天的到来谁也阻止不住,但却下意识地觉得能拖延在黑暗里酣睡一刻也不错。
 ·意识到自己极力想维持现在的状况,甚至已经不打算去分辨别真假对错——这对作为捕快,坚信事实真相只有一个的俞湘君来说,是前所未有 ·的事。
 ·思及这件事情背后所代表的深意,俞湘君错愕之下,脸色阴晴不定· ·“不用道歉,我不痛·” ·海千帆却只当他难看的脸色是在自责内疚,笑了笑,宠爱的把他的头抱进自己怀里,手指轻轻的顺着他的发,极力安慰。
 ·两人静静相依,一时无话· ·“是不是还觉得累那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寂静中,听得更鼓响过三巡,海千帆动了动,把俞湘君带到床上安置,自己却打开了密室的门。
 ·“我今天睡的很好·该休息的那个人,是你·” ·见他头也不回的就要往里面走,想着他是因为顾念海阔天才如此辛苦,且无怨无悔,俞湘君不禁有些妒忌。
 ·“没把义父的事情解决,我睡不着·不如继续去挖洞·” ·回头看了看突然闹起脾气来的人,海千帆无奈的摊摊手· ·他的个性如此,与其叫他心里念着这件事放不下去床上辗转反侧,不如让他为这事付出努力,辛苦一通后安然入睡。
 ·“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帮你·” ·俞湘君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暧昧的在他的腰线摩擦· ·性事也是让他疲累后沉沉入睡的不二良方,而且他的身体一向无从抗拒诱惑。
 ·“影君,义父对我来说无可取代·” ·可惜这次却被海千帆坚决地推开,那淡淡的笑容此时让人看起来有点恨得牙痒痒· ·“我帮你。”
 ·俞湘君无奈认输·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他太过熟悉,竟又与泉重迭,代表着他决心已下的坚持· ·于是,数个无眠之夜,就这样在密室里劳作迎来天明。
 ·第六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一条老计· ·目前来看,是不是一条好计还有待商榷· ·俞湘君苦笑着看自己手上的血泡,海千帆手上只怕更多。
 ·一天一天过去,竟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密室里的深坑挖下了两丈有余,可还没见底·两个人的劳作毕竟还是力量太微薄了,而且又得小心不惊动旁人,不引起他人疑心,只能深夜作 ·业,时间有限。
 ·这些天来受益最多的恐怕就是那深藏不露的冯希山· ·他已经成功的激起了除碧波宫死卫外所有帮众对少帮主的怀疑及怨愤,拥戴副帮主的呼声越来越高。
_ ·更可笑的是,居然已经有传言说是少帮主已经把闭关中的老帮主囚禁起来了,为的就是要让他为所欲为却无人能阻止· ·——整个儿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海天一色阁辖下的三十六路水上帮派也受总部的波动所影响,借机摆脱控制者有之,野心想趁乱而上者有之,或是以之前“总部送金”之借口 ·生事的也有不少,一时间好好一个南部最大的黑道帮派差点儿分崩离析,所有问题都暴露出来了,传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只亏得海千帆仍 ·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样子,天天坐镇望海阁,处理指挥大小事务,淡淡地笑着,不言累,也没说苦· ·他这镇定的态度多少起了点作用,所以虽然私底下反对的人很多,却苦于没有证据,加上少帮主实在城府深沉,每一件事就算是再怎么匪夷所 ·思,他最后总有办法拗成大家勉强接受,或是把大家所倚重的冯希山拖下水,一时间还真的是挑不出造反的借口来,拥冯派只好骂归骂,但表 ·面上仍得做足了工夫,给老帮主指定的继承人面子,维护勉强的安定团结——毕竟现在总部的状况就像是坐上火山口,底下是快要沸腾的岩浆 ·,这时候上面的人自己先乱了阵脚,引起战火烽烟的话,无异于自取灭亡。
 ·俞湘君本想白天自己也去密室努力劳作,以减轻海千帆的负担,但这个念头也被海千帆打消了·这次回来,他已经被别人视为海千帆忠心护卫 ·,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若他不时常陪侍在海千帆身边,反而令人起疑。
 ·不过,或许应该从另一个反面看:那就是海千帆对他仍存有一定戒心,生怕自己不在场时,万一密道打通,身份未明的俞湘君会做出不利于他 ·最敬爱的义父的事。
 ·“听闻冯副帮主精于棋道,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指教小侄一二” ·这天,海千帆在又一次准诺了冯希山镇压一小撮特别不安分的小帮派以示警告的建议后,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场众人皆愕然,不知道为何在这多事之秋,这少年老成的少帮主居然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对外界的纷乱扰嚷,我们以此来示无事闲暇,岂不更好” ·海千帆银白色面具下的眼闪过一丝精光,淡淡的口吻听不出有任何玩笑的口吻,看到冯希山仍在错愕惊疑,却又笑了,戏谑道:“昔日圣棋手 ·张宗溪言:天下不过一盘棋。
冯副帮主与我这盘棋的赌注不妨下大点——就以这个位置做注,可好” ·说罢,拍了拍自己坐下的檀木太师椅,也就是以前海阔天在议事厅里的位置,不顾众皆哗然的目光,只盯着冯希山静待他的答复。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无奈之举· ·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他向外生事了·而且由于目前日夜辛劳,自己的身体及智慧都已经到了快超出负荷极限的状态。
若能游说动他,停止暗下 ·使绊的阴招,把一切事情都摆上明面,以棋盘定胜负,相对而言已经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休养生息了· ·至于胜负,到时候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海千帆黯淡下的目光不无自嘲之意,虽然觉得有负义父的重托,不过若是为了这个位置而害了义父的命,那什么意义都没了· ·不过是一场赌博,成王败寇,至少结局还都是可控制的。
若再让冯希山一再挑起旗下各帮派间的不和,到时候引发的混乱到底有多大,谁都不 ·能预测·但无庸置疑,等到冯希山也不能再控制住局面,远离尘俗的总部被外面的人强行攻入并取而代之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绑在一起死。
 ·冯希山也应当知道这样的后果,一个人要是下了决心做一件事,哪有不成功的更何况是海千帆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他若是抱定了要拼个两败 ·俱伤的打算,恐怕自己手上再拿着海阔天的命做威胁也是无用。
 ·现在这个提议,是他在向自己示弱了么比起刀刃见血的叛变,的确是这种看起来文雅的方式更让人接受些· ·重要的是:愿赌服输 ···眼神交锋,都想打探出对手的深浅。
 ·终于,冯希山笑道:“少帮主说笑了,这个位置岂是少帮主说让就能让的” ·那狡猾的老狐狸仍留着戒心,知道得要截去海千帆的后着——就算海千帆输了,真的实践诺言让出帮主之位,焉能担保有朝一日,待海阔天重 ·出后就把这结果推翻到时候他费了诺大的劲儿,可不又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还是冯副帮主觉得应该再加上我的一条命” ·这句话仿佛是故意要让他安心似的· ·海千帆唇角淡讽的笑容对冯希山而言,是一种刺激。
 ·这般明显的挑衅,并且一下子就升级到人命上来,果然完全吸引了全体人员的注意· ·俞湘君站在他身后,听得这一句后,拳头一下子捏得死紧· ·看了一眼那依旧笑得云淡风也轻的人,不由得又想起他身体正面的创伤,与那一双毫无伤痕的手。
那个人,真的当自己的命是拣来的么这般 ·轻易的就拿生命做注· ·他把一切后果都算计好了,万无一失·只除了……把自己也当成一枚棋子,而且,摆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少帮主,您这玩笑可不要开太大,输了赔不起本可就别说我倚老卖老·” ·冯希山倒也好,不卑不亢,明拒暗激·反将一军就生怕海千帆只是顺口说说,没有白纸黑字立下字据。
 ·“也罢,赌局嘛,自然是注越大越刺激今天刚好执事堂主也在,请他做个见证如何冯副帮主是前辈,我可不敢折了您的寿,这样罢,我的 ·赌注是这个位子和一条命,您只要答应我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海千帆笑吟吟取过笔来一挥而就,还顺便就按好了手印,动作爽快得令人眼直· ·“贤侄,这可不是老夫逼你,而是你在逼老夫了” ·冯希山把惊喜掩饰在惊惶失措的表情下,心思却是已经活动了。
 ·无论如何,这份按好手印的契约是就摆在眼前可以看到的,就算是陷阱,这份诱惑也实在太大,让他不由得想舍弃掉计划好的那条冗长繁复的 ·逆反道路,取此快捷方式。
 ·“哎呀,不过下盘棋罢了一棋定生死,传来也算是风雅之事,冯副帮主怎么说的好像要打要杀的紧张·” ·伸手掩嘴轻轻打了个呵欠,张罗着摆起棋盘的海千帆取了黑子,以示敬让。
 ·在他的示意下坐到对面平台上的冯希山伸手执起白子,执子相对的两人间似有无形的气流对撞,闹哄哄的大厅倏然安静下来· ·海千帆执黑子让一先,冯希山手落处,“嗒”一声子落棋盘声在诺大的厅堂内回响,清脆得扣人心弦。
 ·“影君,你在生气” ·密室,一灯如豆· ·自从他下了那个惊人决定后,对面的人就一直在生气的样子· ·虽然他平常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现在更是冷得可以刮下一层霜来。
 ·那躬下腰默默挖掘的背影都似在散发着无尽的怒气· ·坐在一边的海千帆略微有些不安,缩了缩脚,轻轻地问道· ·“……” ·回答他的只是泥土石块被一整圈旋划下来的声音,代替自己成为那人泄愤之物的土石不停的被掘起、吊出。
那人的力道之大,坚硬的石壁都软 ·的像豆腐一样· ·“……” ·有点坏心的在想要不要让他一直保持这样的愤怒,好提高两人的效率。
可惜,不久后就看到他贲起的上臂肌肉已经有些发颤,生怕他再赌气熬 ·不下去反而把身体弄坏,海千帆讨好的抢上前把他替换下来,只是才刚躬下身去,腰就被人搂住了。
 ·“影君,别生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只不过是要拖住他,别再让他们生事的借口罢了,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好强劲的力道双臂形成的环抱深深的勒进了自己的小腹,悄悄儿吸一口气才勉强能让自己安适地待在那灼热的怀抱里。
 ·由于两人为了方便挖掘,并使此事不易败露,身上都不着寸缕,紧贴在一起的皮肤沁了汗,好像要紧紧吸在一起般贴烫· ·“放开我吧,早一天能确认义父现在的状况,我也就早一天能想出反击的办法,不会让他再这样嚣张下去的。”
 ·海千帆把头向后靠,倚着他的胸口消停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抗拒住了这无声的诱惑,低下头准备接着努力· ·被人拿住了弱点的时候,只能任人鱼肉。
这一向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这盘棋他要真的能赢我,还得要对弈好一阵子呢,今天不过输了崎角而已,不用担心·” ·其实促使他必须快快下这个决定的原因之一,就是已经有情报传来:冯希山一党也意识到无止境的挑起门下帮派的反抗,受损的不止事海千帆 ·的利益,他们这一派也必将一损俱损。
目前挑动众人的反叛情绪到这份上已经不宜再多了,如果海千帆再不想办法自行退让的话,听说他们已 ·经找到拥有唯一一枚“海盟令”的令主,并计划秘密引回总部来。
 ·海阔天本人不在的时候,如代行帮主职责的指定继承人并不称职,唯一可不必通过老帮主准许,将帮内最高职务代理人处决的,就是海盟令令 ·主· ·这任的令主是蓝大护法唯一的儿子,蓝如烟。
 ·听说是个十三岁就逃家的不孝子· ·“我带你走好不好不要再管其它人的死活了·我们远远的离开,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去。”
 ·俞湘君低下头轻咬他的后颈,对于海阔天,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妒忌·并且,他有预感,如果真的想让眼前的海千帆在今后都成为“泉”,取代 ·泉的位置,海阔天所知道的真相最好永远埋藏到地底。
 ·“影君……” ·他不是那么热情的人,也不是这么任性的人,可是为什么会在知道自己为难的情况下,仍说了这样的话 ·海千帆转过身,笔直的注视着那双包含了悲戚,却又有着异样狂热的眼睛。
 ·清淡的眸对上那样的眼神,心就不由得软了下来,几乎就在那一刻,想允诺他,抛下一切跟他去· ·但这样的心意动摇也只是瞬间,很快就又清醒的认清现实的海千帆强硬地推开他的拥抱,捡起被抛到一边的鲛丝鞭俯身工作。
 ·“泉……千帆……听我的,好不好” ·在他躬下身的同时,那双健壮结实的手臂却抚向他的臀瓣,轻轻分开,长指就已经准确的找到那小小洞眼,向里挖撬。
 ·“你……别这样” ·海千帆狼狈的大叫,拿情人突然的任性耍赖没办法,可是现在这情形算什么 ·他为了工作而伏下身去,撅起的臀倒正方便别人上下其手——还好像是自己在诱惑他似的。
 ·“你挖洞,我挖你·” ·下定了决心要干扰他的进度,俞湘君摆明了无赖到底· ·贴在耳边的低语,露骨的- yín -猥之意让海千帆倏地红了脸。
 ·被他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到了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戳弄,当下腿一软,小*不由地夹紧,手臂自然用力向下找支撑点,握着鲛丝鞭的手却按 ·入一片虚空,虽然知道面前是自己挖掘出来的洞,可是到底心里一慌,武学之人在踩空时自然掌上生力向下击落,却听得下面“哗啦”一声响 ·,洞底那承力而碎掉的土层竟然整块向下掉落——这累得他们挖掘半月的通道,居然在这时打通出口。
 ·被这意外惊吓到的海千帆也顾不得身后的危机了,赶紧倾身向下看,生怕自己这一鲁莽的举动惊动了底下看守人,反而功亏一篑· ·不料头才伸到那狭长的洞口,一股霉腐酸臭之气先冲了上来,把他熏得倒退几步,心知目前无意间打通的洞穴应该是个废洞,久无人烟才会有 ·这样的腐气,这才放下心来。
 ·身后,俞湘君也知道自己此时再想用其它办法把他注意力引开已是不可能,微带些怅然的放开了手· ·注视着那个背影,心知这样的心情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在听到这个不会顾惜自己生命的人,又想抛舍性命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抛开一切,带他走·真相不想知道了,以前的身份也抛开不管,只 ·要他在自己身边,只要他能平安。
 ·然而海千帆的婉拒,却让他瞬间被打落回现实,想起自己的捕快身份,想起自己身为捕快的职责,想起……泉· ·那种“只要当他是,他就能是”的妄想,终究还是不能实现。
海阔天只要活着,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个答案还是不得不问的· ·问了,就不能再欺骗自己下去·到时候给他的这份类似泉的感情,是不是会像被阳光照射的雾,瞬间蒸发,弥散无踪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俞湘君低头望向自己空空的掌心,注定了还是一场错落,老天安排下的命运,谁也不能违逆· ·海千帆拾起弃在一旁的衣服穿上,又忙忙取了那天秘令帮中巧手工匠做的小黑匣子放到怀里,在洞口把鲛丝鞭系牢充做垂掉下去的工具,做好 ·了万全的准备工作后,回头见俞湘君仍木立当地,神情凄然,倒是十分内疚,轻声道:“影君,我以后一定补偿你。
这件事了结后,你说去哪 ·,我就去哪,好么” ·刚刚俞湘君的冲动告白,他却也并非不动心的· ·但想起自己的责任,却不能马上响应,心道只要再忍耐一阵子,解决了这件事后,无论眼前这人是真的霍纶影,还是假冒的骗子,只要他的胸 ·怀仍肯让自己安憩,那就放弃这已经让自己厌倦的一切,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太多的情感涨溢满胸怀,似乎是重生后头一次有这么激昂澎湃的情绪,导致一向心细如发的他根本忽视了俞湘君眼底的绝望· ·不知道,就这样一个错落,竟然就已经错失了一切。
 ·再回溯已是千辛万苦,当时只道是惘然· ·“走吧……” ·俞湘君勉强笑一笑,系好衣绊,拾起地上的灯,当先向垂吊着鲛丝鞭的深洞一跃而下。
 ·落脚处看来是个被大型兽废弃的洞窖,洞内随处可见被爪子撕扯而产生的划痕及被粗壮的牙齿所啃咬过的木头· ·堆积在洞穴一角的粪便是散发出臭味的主因,不过奇怪的是洞里却有着硝制好的兽皮,就迭放在简陋的石榻上——会把剥下来的生皮做皮革处 ·理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兽类能做到的。
 ·难道这里先前住了一个和猛兽同住的怪人 ·幽暗的光芒照亮了小小居室另一角,向下的楼梯斜纵着伸长出去,不过奇怪的是这里的石室洞顶却有一根粗大的铁链深深的镶入石壁,而且, ·也顺着楼梯向下垂落,好像上面拴系着什么东西,钻到了地心一样。
 ·俞湘君以捕快的专业手法极快的检查完了这间石室,望着向下延伸的楼梯,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在那一瞬间攥住了他的心· ·回头看去,海千帆也正凝视着石榻上的兽皮,拧着眉若有所思。
 ·“哗啦——” ·轻微的声响从这诡异的石室响起,这里既无他人,自己和海千帆都没有发出声音,那这声响打哪来 ·俞湘君下意识的闪身飞掠,守在那楼梯口处,警惕着是不是有人向这里靠近,但扫视了一遍,一无所获,回头却看见是那根系在石壁上的铁链 ·,仿佛下方有人扯动它似的,正在轻轻抖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渐而加剧。
 ·下面……会是什么 ·这根链子的尽头,这黑暗不见天日的山腹,到底有什么秘密 ·吞了口口水,俞湘君举高手中的火折子,与海千帆交换了个眼色后,持剑在手,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前途未明的地下楼梯,每步都像是把人带往地狱·在这小小的光圈之外,黑暗中到底潜伏着多少危机 ·俞湘君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精神状况比以往任何一次临敌都要紧张。
似乎是一种超越物种的天性,告诉他这下面 ·藏着的“东西”绝不简单· ·“呼……” ·轻微的吐气声在不知道下了第几级阶梯时响起,恍若叹息,却又悠长得有如风穿过空荡荡的山穴,叫人听得从民底都发起痒来。
 ·俞湘君止步,把手上的火一口吹灭,避免自己这边的人太方便成为别人的攻击对象·同时眯细了眼睛,从眼缝中注视着面前的黑暗,意图从那 ·片黑暗中找到敌人的眼睛。
 ·可是,却什么也没看到· ·正在惊疑间,那呼吸声又好像转移到了身后·俞湘君急切地旋身,回头再看,却也同样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就连应该存在在自己身后的海千帆也不见了· ·那一双总是透露着从容与睿智的眼睛,竟然也凭空消失了· ·俞湘君心下暗惊,正想着不会是敌人躲过自己的视线,从背后偷袭得手正担心海千帆已在不意之间着了他的道,手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握住自己的手纤长而有力,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双,心情不可思异地一下子安定下来,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掌缘,在掌心写道:“我已知晓 ·此人身份,交由我处理。”
 ·他倒是见机得快,一见俞湘君灭了火,就知道他的用意是要在黑暗中把敌人找出来,马上也闭上了眼睛,倒害俞湘君无端被吓了一大跳· ·俞湘君回捏了他一下,正要写下:“此人是谁”的疑问,眼前的黑暗中,却倏然出现了一双绿光莹莹的眼。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在遥远处,但也不过眨眼间,就已经迫近到眼前,鼻端嗅得一阵浓烈的腥膻气味· ·对面的敌人比他想象的更高明,竟然不必凭眼力,也能在黑暗中准确地挣到他们的位置。
而且这种轻盈的跳跃,速度竟如风一般迅捷,似乎超 ·越了人类的极限所能· ·俞湘君在这一刻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不过既然先前想以黑暗盲点制敌的计策已经被轻松破解,虽然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式准确找到自己位置的 ·,但至少知道了他不必凭着眼睛的光亮寻找攻击对象,也就无所谓再掩藏自己的眼睛了。
 ·于是,扣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器,紧张地注视着黑暗里的那两团绿幽幽的光芒· ·那个倏动如风的人跳到他的对面,停下了,向这边瞪视着,似乎在掂量对手的分量。
那双眼睛,目光里透着兽性,凶狠,像是在黑夜里嗜杀猎 ·物的狼· ·俞湘君与这黑暗中的敌手对视不过十瞬,却已经觉得自己满手冷汗,那人光是静静对视就已经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力,而且不知为何,有一种 ·几乎是直接攥住心脏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光是这样对视就已经超过可承受的极限,俞湘君心知再这样下去只会燃尽自己的勇气,当下轻斥一声 ·,反而一反常态地抢先出手。
 ·“呼——” ·对面那人竟然也不用助跑起跳,轻松地从他头顶五尺的高度跃了过去,冲势不减·俞湘君想到自己身后就是海千帆,那个人恐怕一开始就想先 ·出其不意解决掉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再对付另一个,大急之下硬生生收势,咬着牙忍住那因力道回击而泛起在喉头的腥甜,急欲调整内息回护时 ·,一回头,却不禁怔住了。
 ·在黑暗中袭击自己的敌人,静止在空中不动了· ·阻止了他一击得手的,就是那双突然在黑暗里熠然亮起的眼睛,海千帆的眼睛·海千帆也只不过是在敌人逼得面前时倏然睁开了眼,那一双本 ·就清亮的眸子,此刻竟然亮得灿若明星。
乍然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眼前闪过一片白亮的光芒,就像有强光在黑夜里对准了瞳孔一般,反而叫 ·人目不能视物· ·“你是阁里的护灵,听命于我,不得违令。”
 ·与此同时,海千帆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威严而低沉,叫人有一种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 ·俞湘君被这话惊醒,赶紧收回眼,不敢再逼视那双精光霍霍的眼瞳,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就要被他趁虚而入,从而无条件臣服于那双眼的主 ·人。
心道这应该又是他使用摄心术的结果,不过竟然有如斯之强的威力,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沉重的呼吸声在洞里响起,那个敌人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一直静止在半空没掉下来,此刻想必在与海千帆施加的强大暗示做抗争。
 ·一上一下的两个人静止着,海千帆的眼一瞬也没眨,静静地与他对视· ·无形的争斗· ·面对俞湘君这样的高手也会产生心怯的那双如野兽般绿光莹莹的眼睛,海千帆却全无畏惧,从眼神到神态都极其镇定,就算有再强大的敌人在 ·他面前,也无法令到他低头。
 ·“听命于我,不得违令·” ·威严的声音再一次重复,亮晶晶的水滴落到了他的眼睫,向下流落·咸碱的汗水刺痛了他的眼,可海千帆仍是一眨也不眨地与那黑暗中的敌人 ·对峙着,绝不低头。
 ·敌人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加促,终于适应了这光线的俞湘君虽然看不清敌人的样貌,但也可以约略看到敌人的外形非常庞大·他之所以能在上方 ·静止不动,似乎是因为上面吊系着的铁链的关系。
··现在那根铁链子微微摇动,他在上面也跟着荡秋千也似的要动着,似乎也代表了他内心的动摇· ·与他的动摇相比,海千帆镇定得有如中流砥柱,恒岳泰山,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注着敌人,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气息安祥宁静,渐渐地,这一份如海般安祥平静的气息从他身上扩大影响到整个洞窑·洞窑内静得可听到共鸣的心跳声一拍、一 ·拍地从狂躁乱跳到安稳。
 ·黑暗掩去了他的面貌,仅有微光勾略出大概的轮廓·而他的眼睛,慈悲有如莲台上的神祗· ·让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觉得,只要把一切交给他就可以安心了。
 ·无论在黑暗中承受了什么样的苦难与折磨,只要跟随他、相信他,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光明· ·本来手上捏着一把汗,打算趁那敌人不备之时偷袭俞湘君也停了手,虽然提醒自己随时保持警惕,但心中已无斗志。
 ·“嗷吼——” ·低沉粗嘎的声音响起,似兽类的叹息,攀在顶上铁链上头的敌人滑了下来,直接跳纵到海千帆脚下,昂起头,四肢着地,似乎在表示他的臣服 ·。
 ·这才敢重新燃起灯的俞湘君走了过去,跟适才在黑暗里对峙良久的敌人才打了一个照面,就几乎没吓得把手里的灯又掉到地上去· ·伏趴在海千帆脚下的,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也许头部还比较有人的形状,有着明显的五官,可是身体却遍覆着浓密的银白色体毛,根本如同一只野兽· ·如果勉强来说,倒是像巨猿或是狒狒这类的动物,只是那个头,无论是五官还是表情,却都委实太像人了。
而且下身包裹着的兽皮,正是他们 ·在上面的洞窑中看到的、硝制过的那种,普通的兽类会有这样的聪明才智及羞耻心吗 ·如果“他”不是单纯的兽类,也不是单纯的人类,那么,这简直如同人和兽结合的生物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或者该问这样的生物是怎么生于这世上的更合适。
脱胎于人,却比人更强大,有着兽一样有强烈的直觉、敏捷的行动和卓绝的跳跃能力, ·这么说起来,它在黑暗中直觉地找到自己等人的方向,恐怕凭的不是视觉,而是嗅觉吧 ·俞湘君好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面对这超出理解范围外的生物的恐惧感,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此次对敌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凌驾于物种 ·之上的压迫感,就好比鹿在对上狼时,就算眼睛看不到,仍直觉地感受到对面的生物非我族类· ·海千帆倒是比他镇定得多,似乎早知道这山腹地下洞窑里存在的是这样一种生物,此刻正低着头与他喁喁细语,商量些什么。
 ·“商量”俞湘君不由得涌起了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谬感觉·可是在看到那个兽人眼神动摇,似内心挣扎了好一阵子后,这才接过海千帆递过去 ·的小黑匣子,转身几个跳跃又隐没入黑暗中时,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在心头涌起。
 ·“他是……什么” ·看着海千帆皱起眉送他离去,俞湘君迫不及待询问自己心底的疑问· ·“一个可怜的……孩子。”
 ·海千帆看着他离去,日光定定地看着那仍半隐半现在黑暗中的阶梯好一阵子,到底忍住了没再跟下去·怔了一会,拉了一把俞湘君,笑道:” ·回去我再跟你细说吧。”
 ·言罢,顺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循着原路返回· ·俞湘君虽然一肚子疑问,但这里的确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当下也跟他向上而行,回到他们的寝宫。
 ·淙淙的流水洗刷去了身上的泥汗,这半个多月来日夜辛劳的海千帆终于在水里完全放松了下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眼睛落到对面的 ·俞湘君身上。
 ·“我帮你刷背吧·” ·泡在水中始终担心自己脸上的面具会有曝光的危险,俞湘君一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到自己脸上时,立刻主动绕到他背后,顺手拿起放置在 ·一旁的毛巾,蘸了温泉池里的热水,再松松地拧干了,顺着他背上的肌理向下擦抹,把因劳作而纠结僵硬的肌肉抹开。
 ·海千帆自然没有怀疑到他这温柔的举动背后是逃避开自己的用意,只当是他体贴,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把整个身子摊靠在池壁上,徐徐把自己 ·刚才理清的事情一一道来。
 ·“首先,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地窖里那个被我叫做『护灵』的是什么人吧不用怀疑,那是一个人,所以我说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感觉自己 ·说到”人”的时候,俞湘君震惊得停下了擦拭的手,所以海千帆不得不多加解释。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海南有一个姓冯的大户人家,家里殷实富有,而且冯家的老爷又生得很英武,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冯家其实是一个海 ·盗匪帮的销赃商团。
而那位冯老爷的夫人,其实就是海盗头子的妹妹·她嫁过去的用意本是安插在冯家好监视他们销赃营运工作,不过那个海 ·盗头子的妹妹倒是真心痴恋英武的冯老爷,也因为她到底出身匪帮,生性彪悍,是以冯老爷在乡里又以畏妻如虎而闻名,一向不敢沾闲花野草 ·,等闲也没有人敢去勾引家有悍妻的冯老爷。
 ·这海盗头子的妹妹嫁过去后三年,终于有了身孕,而冯老爷为保夫人能平安生产,从此移居别院,敬香礼佛·可是谁也没想到,就是在这时期 ·内,一向惧内的冯老爷竟然与一个婢女有染,并导致她也怀孕了。
怕此事传到夫人耳里,冯老爷立刻找了个借口将那婢女赶走·那个婢女本来 ·就是被从外乡买来的女子,体质柔弱,生性温柔,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被向来被家里严妻压得死死的冯老爷看上。
被从冯家赶走后,她也不敢 ·张扬,悄悄地离开海南返乡,不久后,冯家夫人生下一个儿子,冯老爷大喜宴宾,只是他们不知道,在八个月后,冯老爷的另一个女儿也出生 ·了——那个柔弱的婢女到底还是不忍扼杀掉自己肚里的孩子,打算一个人偷偷地将孩子养大,也不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可惜,谁也不知道孽缘竟然在下一辈开始纠结,冯家的少爷长成后也颇有父母之风,相貌堂堂,侠气英武,最好打抱不平,在海南一带成了有 ·名的侠少,就连他的舅舅,也就是一向做海上生意的那个海盗头子,都有想把他收做衣钵传人的念头。
一次冯少爷与人谈生意而夜宿青楼,不 ·意救下那里的花魁娘子,居然一见倾心,不管家人父母反对,索性带着那花魁娘子一起私奔投靠了舅舅,一时间英雄美人,视为佳话。”
 ·海千帆说到这里,见俞湘君听得入神,早停了手若有所思,笑一笑,将他手里的毛巾抢过,半勉强地让他在池边上趴倒,自己拿毛巾蘸了热水 ·,回报他之前的好意。
 ·“他们夫妻恩爱,那位花魁娘子不久有了身孕后,冯少爷自然大喜,怕夫人辛劳,索性弃船在海上寻了个小岛,好让夫人静养生息·这时候, ·冯家的老爷、夫人也不得不原谅了他们,毕竟家族有后是件大喜事,冯家父母还特地到岛上亲自照料儿媳的起居,一家人在这胎儿的促使下, ·倒也终于算是过上了和乐融融的日子。
可是……谁也没料到最恐怖的事就在十个月后发生了·花魁娘子雨夜产子,生下的孩子竟然是个怪物· ·肤如焦炭,头大如斗,四肢却佝偻如爪。
 ·冯老爷看到这畸形的孩子,再细细辨认自己儿媳的样貌,心里自然就有数了· ·虽然那位花魁娘子的相貌比起当年那个含羞远走他乡的婢女要明艳美丽得多,但多少也还依稀可辨其母与自己的遗传部分特征。
 ·一心期盼的孙儿竟然是亲生儿子与亲生女儿乱*的产物,冯老爷当晚自杀,留下遗命一定要把他们夫妻分开· ·对丈夫还算是鹣鲽情深的老夫人也猜到了这件事背后的原因,虽然当时她因生产无暇顾及其它,但多少也有听到下人的事后传闻,却没料到竟 ·然现世报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偏他们小两口也是夫妻情深,虽然有着公公的遗命,仍在苦苦哀求抗拒,不忍相离,于是当晚把这个秘密告诉 ·自己儿子后,也在丈夫的灵堂上自裁追随他而去·一夜之间,家门惨变,那对鸳鸯交颈到底夫妻变成了异姓兄妹,实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
 ·这一出人间乱*的丑剧眼看就要再加上两条年轻的生命做终结,这次随着他们舅舅到岛上来的却是另一个异人,他用一种奇特的控心术把这些 ·记忆从那对兄妹脑子里删除了,虽然他们兄妹间总还觉得有种奇妙的联系,但曾经结为夫妻,并产下近亲混血而导致畸形儿子的事却都完全不 ··记得了。
. ·那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也被偷偷拿到岛上森林无人处丢掉· ·这件事情再经由那个异人做的强烈暗示,知情人都对那天发生的事极为模糊,不再提起。”
 ·说到这里,海千帆沉默了一下,似为很久之前的那对兄妹的命运叹息,俞湘君敏感地察觉出他此时的心情激荡,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了一下他 ·的手。
 ·海千帆抬眼看到他的关心,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接下去道:”说到这里,也许你就已经明白了·当时的那位冯家少爷,就是现在的冯 ·希山。
而花魁娘子从母姓,姓韩·当时用摄心术救了他们的人就是我义父,海阔天·他用摄心术施加了强烈暗示后,就把他们兄妹分开了·不 ·过,摄心术虽然是控制人精神的利器,也并非完美,就好比每个事物的屏障都会有最不受力的爆破点,只要找到这一点,再坚强的壁垒也能打 ·破。
更何况当时我义父只是初学而已,留下的漏洞很多·而且施术者也会遭受被施术者无端的仇恨· ·我想,冯希山多年来竟然处心积虑要造反的原因,大约就是因为这段被埋藏的往事,以及他无法消除的仇恨吧,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恨我义父恨 ·得莫名其妙。
不过由于五年前那个孩子的现世,我想他们可能是忆起了一些什么,义父听到海岛上有这样一种兽人存在,立刻就明白了是当年 ·那件事的余孽· ·他把那孩子带了回来,关在这里的山腹,并在这几年内都四处派人寻找到当世最有名的大夫曲逢春,也是希望他还能有补救当年错误的一天。
 ·因为那孩子太可怜了,他没有能完全兽化,可是谁也不承认他是个人……” ·话题意外地沉重起来· ·知晓了地窖里的怪物之所以外形异变,是因为近亲混血的畸形儿,再加上被抛弃后被野兽奶大,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俞湘君不由得想起海千帆在地窖里与他商量的场景· ·这样一个怪物,竟然还残存着自己作为人的意识,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应该是知道了他的父母是谁吧 ·冯希山,韩……雪凝 ·回想韩雪凝那风情万种,盼顾生媚的风姿,无论谁也想不到这样的怪物会是她的儿子。
 ·这么说,上一次他看到冯希山在对海阔天下毒手时,对韩雪凝如此依依的表现就可以解释了·难道说,他们已经从海阔天的摄心术里摆脱了出 ·来,重新又忆起旧事 ·所以,最不可能造反的人有了谋逆之心,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又早有预谋。
 ·“不过那个孩子还是天良未泯,虽然血脉天性让他会乖乖听命于冯韩二人,倒也还记得义父对他的好·” ·在地窖里,那个兽人虽然不同意让他进入到下面最深层的囚龙窖,但却答应了会照顾好被囚于此的海阔天等人,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以那黑 ·匣子里的事物及时通知碧波宫。
 ·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义父现在的状况,但至少知道现在他仍活着,这也就让人放心不少·接下来的事,首先是要把那个”缠绵”的解药找出来— ·—思及此,海千帆一双眼睛在俞湘君身上溜了一转,这个倒是还得着落在他身上就是;还有,就是听说”海盟令”的令主也快回来了,此人立 ·场未定,不过听说性子有如蓝护法一般火爆,要在他身上下些功夫,善加利用,回头动起手来,也让自己省力不少。
 ·一边脑子高速运转着想事情,海千帆的手倒没停下,仍在俞湘君背上搓揉着,由肩至背,由背至腰,渐而至光滑挺翘的臀部,想得入神,那条 ·饱吸了水而沉重的巾子滑落也没注意到,手掌触及那柔和凸起的弧度时,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附上去,掌心揉挤着那两团柔软而极富弹性的臀 ·肉,修长的指下意识地探到微红股沟间的菊门…… ·“你干什么” ·俞湘君吃了大大一吓,直跳起来,脸上的面具因为水汽及汗蒸得里外皆湿了,薄到几近透明。
 ·海千帆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去,回过头来的那一双桃花眼流转着怒气,双颊喷红,媚意横生·心猛一跳,顿时把刚刚脑子里转的百计千谋都抛开 ·,一张鲜明的图像瞬时在脑子里闪现。
 ·那画面中的人物是一个少年· ·正确的说,是一个眉眼含春,正在与人做那档子事的少年· ·水红的衣袍在黑色的床褥上比照成刺目的颜色,那眼角尤带着浓浓睡意,如海棠初醒般的少年正回头看着两人纠缠的下体,形式一幅- yín -靡却美 ·丽大大画面。
 ·受那少年的视线盅惑,海千帆忍不住随同他的目光后转,却震惊地发现,在那个画面中,在那少年身后狂浪挺动的男子……是自己· ·这一惊非同小可,海千帆用力地眨了眨眼,那幅鲜明得就好像就在眼前的画面却倏然消失了。
 ·“擎阳……” ·只余一声似有还无的呻吟响在耳畔,那画面消散后,少年仍如一缕不甘心散去的幽魂,在脑波上残留下这样缠绵的呼唤。
 ·是谁 ·那个突然打破了他记忆的封印,跳出来的少年是谁 ·是自己曾经很熟悉的人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湘君一手护着自己二度险遭狼爪的臀部,一手摇晃恍惚出神的海千帆,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我在想……烦心的事明天再管它·现在我只想要你……” ·海千帆在他的摇撼下回过神来,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自己已然残缺的下体,甩了甩头抛开脑子里不正常的- yín -猥妄想,更向前一步偎进俞湘君赤 ·裸的胸怀,一手抚向他胯间伏憩的分身,似有还无地勾引。
 ·“虽然今天比平常都早,不过你有时间就多休息一点,应付明天的对阵不好么” ·俞湘君苦笑,他着实拿这个习惯于把性事当精神安定剂的人没办法。
 ·海千帆直直地凝视着他,其实这个时候,身边那人已经从影子卫士脱胎成另一个人的事实已经呼之欲出,只要他一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面具, ·真相就已经无从藏匿。
 ·可是,为什么却下不了手安慰自己说这个人留着还有用,或者,抱着这是最后疯狂的心情,从一开始到现在都还没变· ·海千帆淡淡一笑,眼光流转,媚意宛然。
 ·俞湘君也怔然凝视着他,因毁容而丑陋的他,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完全抛开冷静淡漠的面具,当那双炽热的眸子盯着他,舍弃骄傲迟疑地透露出 ·卑微的请求时,有一种叫人分外心动的魅力。
 ·“还是说……你不想要” ·拉长的尾声好像长着小钩子,而那个人越来越过分的手,以指腹打着小圈圈一路绵密地划到俞湘君的心口上来。
 ·那一瞬间,那颗心好像也猛然被勾了一下,还是不忍拒绝,他的要求· ·第七章 ·时序已进入叛变阴谋的第七周,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假想已经成了必要的义务。
 ·从那场豪赌拉开帷幕以来,盘上黑白棋子对垒厮杀,不见硝烟的战场牵引着阁内大部分人的心· ·海千帆掂着手上的黑子,将下未下,顺口重复刚刚信息堂见机禀上来的要事:”海宁县向官衙请命要求退返赌资 被关押的三十余名帮众,一夜 ·之间全死在大牢” ·“是。”
 ·“一夜之间,尽数毙命” ·海千帆皱了皱眉,已经懒得去数这是第几次”碰巧”在他落子时遇到这样火急火燎上禀的事了。
 ·既然名义上他是”代理”帮主,无论是多烂的摊子,都是得收拾的· ·“据传,这三十多名帮众全死于海老帮主的独门武功『排山倒海』下。
另外,『海盟令』令主蓝如烟也于昨日抵达海宁,通过一色阁的联系站 ·要求返回总部·” ·“尽职”的下属”尽职”地禀明一切,不过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好像的确太巧合了一点——尤其是人人都知道海阔天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 ·就是十三岁上出走的蓝如烟,另一个就是三年前被救回来的海千帆。
 ·“他以什么理由要求返回” ··正好出现给人抓的”凶犯”吗 ·这一步棋是冯希山布下的疑阵,故意挑起他与个素未谋面的蓝如烟矛盾的阴谋还是事实 ·海千帆眯起了眼睛,挟在手中的黑子迟迟难落。
 ·“他的理由是……”眼睛往下溜去,手上拿着小黄纸片的帮众居然手也颤抖起来,被海千帆淡定的眸子扫视了一眼以示催促后,这才咽了咽干 ·干的唾液,颤声道:”是……护送韩堂主的遗体回岛。”
 ·这最后一句才刚出口,海千帆和冯希山二人手上的黑白子同时掉落,棋盘上的棋局为之一变,不过这会子没人注意到了· ·“韩雪凝韩堂主死了也是死于『排山倒海』这种武功下的吗” ·海千帆还算冷静。
 ·当务之急,是得确定下蓝如烟回来的意图· ·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一开始他疑心这是蓝如烟与冯希山合作出来的骗局,不过,如果蓝如烟真的有意要与冯希山合作,他断不会拿冯希山唯 ·一也是致命的弱点下手。
那么,可是蓝如烟显示与自己合作的诚意说到底,蓝如烟所凭借的唯一利器,就是那枚“海盟令”,凭他的势力, ·目前还不足以跟岛上新旧两派中的任何一派抗衡。
 ·一瞬间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海千帆还当真判断不出这条消息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有弊·抬眼看冯希山,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倒是那个信息堂的小跑腿还算机灵,赶紧先接着把下面的话一起念完了,免得自己被责骂还得分几次进行。
 ·“据说韩堂主死于一种奇怪的毒,护灵女已经准备出发了·蓝令主坚持要带一个同伴上岛,所以一色阁那边没有答应他同行的要求·” ·呼——一口气念完还真喘,可是偏偏这大堂上气氛紧绷得让人连气都不敢喘。
 ·“少帮主,属下认为此次蓝令主有莫大嫌疑,不宜让他及其同伴回岛,请派出巡海使将之驱逐·” ·吃药毒药 ·冯希山念电转,隐约想到一点不对的地方,不过因为太过震惊,也还没从愤怒中恢复过来,当下先选了一个最有说服力可以公报私仇的方法。
 ·“……” ·又来了,这老贼一箭双雕的伎俩· ·如果蓝如烟没有杀韩雪凝,那么此举势必令蓝如烟对派出巡海使的阻挠他回岛的海千帆深恶痛绝。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蓝如烟真的杀了韩雪 ·凝,这一手借刀杀人也玩得漂亮,将来蓝如烟的父亲、火爆的左护法替爱子报仇时,估计不会向着”仅是提议”的冯副帮主而去。
 ·也罢,总部的令规本就有不允许带生人上岛,为了争取时间,不能再让时局变得超出自己掌控范围,这个丑人还是得做定了· ·海千帆摆一摆手,示意这个提议他允了。
 ·两边的首脑人物都为这一突来事件而紧张,众人也议论纷纷时,在海千帆身旁到底俞湘君却注意到写着蓝如烟要求返岛那纸素笺上,有淡淡的 ·蓝墨画了个门扇般的花纹。
 ·看到这同门联络用的暗号标记,俞湘君心里一跳,心知是之前袁蔚中提到过的那个接头同伴近期内要到岛上来了——可是,为什么这消息却是 ·在海天一色阁令主的信上同时出现 _ _d_&n3 ·这边俞湘君惊疑不定,海千帆却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经意般转头询问道:”影,你对这个处置还有别的意见” ·座下除了拥冯派外,多数是还蒙在鼓里中间派,还有多少是自己人,海千帆也不能肯定。
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身边这人目前是不会出卖自己的 ·,也是现在在这大厅上唯一能说出自己想听的话的人· ·“属下觉得,无论蓝令主是否杀人凶手,至少应该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以示公平。”
 ·虽然疑惑多多,可是现在再与那边联系也来不及了,目前能做的只是努力保住蓝如烟性命,就算他不是自己要接应的那人,但起码也有相关联 ·系· ·察觉到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自己身上,俞湘君略微感觉有点不自在,但仍尽可能用公平的说法说服众人。
 ·“那好,如果巡海使不能拦住他们的话,我们这里对他及他说要带上岛来的同伴都不再阻拦·”扫视了一眼还持有所议论的众人,海千帆加重 ·了语气:”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海上击败巡海使的话,这也算是天意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不敢再有异议· ·在海上与几乎可以跟巡海夜叉相比拟的巡海使海战,能活下来的机率委实太渺小了·更何况座下除了完全听从冯希山号令的人外,也有不少与 ·火爆蓝护法交好的帮众,若真是把他独子断绝生路,将来也不好在蓝护法面前交待。
 ·“人裁不定的事,就让天裁定吧·” ·海千帆走到窗前,凝视着火烧云烧得如火如荼的天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贯淡雅从容的脸上出现了少有到底坚毅之色——那是已下定了决 ·心的绝然。
 ·“人裁不定的事,就让天去做裁定” ·俞湘君跟在他身后,默念着这句话,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也许,是真的要让老天来做了裁断了。
这段感情到底是一时迷茫,还是完全错误的答案只有一个,很快就要摆在眼前· ·这是他的选择,也只能是自己的选择· ·那真相就算真想掩住眼睛不去看,遮住耳朵不去听,但总归是掩藏不住的。
 ·事实就是事实,无情却又公正·老天也的眼睛永远不会闭上,淡漠地注视着汲汲营营的天下众生,玩弄她们如蝼蚁· ·“呸该死的,老天到底长不长眼啊我这么善良厚道、英俊潇洒,天妒英才也不是这么妒的啊” ·在海千帆与俞湘君都认同命运应该听从天意安排之后不久,海面上,有另一个男人正狼狈地在一叶扁舟上挣扎着,狠狠地咒骂老天。
 ·这就是尾随一色阁护灵女们出海后,骤然遇难的”海盟令”令主蓝如烟与他的无良上司云飞扬两人· ·也是海千帆和冯希山等人等待转机……或者说,是危机。
 ·不过,现在还有力气咒骂老天的人只剩下云飞扬一个·蓝如烟因为力战如鬼魅夜叉一般的巡海使而功力损耗过大,醒也不醒地在棺材里昏迷着 ·,在无药无援的海面看来是凶多吉少。
 ·“呸,好难吃·” ·抓起一条不幸路过的小鱼放进嘴里,嚼了几嚼,咸腥的味道无论如何都没厨房里大师做的鱼生的味道,云飞扬皱着眉,尽力地忍着欲反呕的感 ·觉,把那鱼肉嚼到烂成糊状,腥味也在唾液的综合下化得稍淡了些后,低头朝面白如纸的蓝如烟哺去。
 ·骤然遇难,他们根本来不及保有淡水和食物,而两人中,能认识这一代海航线的又只有蓝如烟·在这一望无涯的苍茫海面,若是他不醒,那就 ·两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好烫” ·贴碰到一起的额头一方冰凉,一方滚烫,发现蓝如烟竟然因为缺水、虚弱等原因,在这紧要当口中了暑,云飞扬头上青筋呈立方倍爆起,几乎 ·想冲到天上,把那不负责任的天皇老子从宝座上揪下来爆打一顿——不过照现在这种情形看,估计他的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蓝儿,小蓝儿,亲亲蓝儿,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一个人唱独角戏是很悲哀的,尤其在这四顾无人的场所· ·云飞扬轻拍他的脸,那苍白的面颊被拍打出一层淡红的绯色,衬着他本来单薄秀美的脸,倒是分外妩媚了几分。
 ·然而、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单薄的身子倒是强韧的很呐居然可以把自己弄到在他身下哭泣求饶…… ·一想到某个令自己恼羞成怒的事实,像云飞扬这种把城墙砌脸上当皮的人,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老天,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没有淡水他们撑不过三天·这三天就已经是他此生最后日子的话,无论如何他也得在临终前实现反攻愿望,免得上 ·穷碧落下黄泉,都无法面对自己被一个女人一样对待捕快强上了的悲惨人生。
 ·呃,不太妙,就在他嘟起猪哥嘴准备一亲芳泽的时候,一轮亮得晃眼的金乌转眼间把他的邪恶念头曝光于明亮的阳光之下,感觉蓝如烟开始不 ·停地打抖,发汗,却无法像处理平常的中暑症状一样就近找树荫让他处于阴凉之下,云飞扬叹了口气,老实下来,认命地拉上棺材盖,自己看 ·了看太阳的位置,辨认了一下方向努力地以漂来的浮木当桨——在与那怪物一般的巡海使性命相搏时,小蓝一下子爆发出来的破坏力还真是惊 ··人。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在除了水还是水的海上,没有航标,单靠人力根本不可能有活路,而且在烈日下的体力随着汗水,消失得也特别 ·快。
白晃晃的太阳照在海面上,鱼鳞反射着刺目的光线,晃得几乎让人眼花到想呕吐,可惜,咕咕做响的肚子让他知道自己除了胆汁外,什么 ·都吐不出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自己蜷缩起来,然后躲到那口棺材制造出来的阴影处,避免流汗造成更大的体力流失。
 ·他一向不是轻易认命的人,但这一次,是真的生还无望了么 ·而且,极有可能,堂堂六扇门信任代统领会被认为是喝个小卧底在一起凄美殉情……天啊,这叫正名应为极正义的”因公殉职”的他感觉多么 ·冤啊 ·“什么,巡海使的尸体漂回来了,而蓝令主不知所踪” ·棋盘上的无声厮杀已经进行到了接近尾声。
 ·在棋盘上的情况也一如海千帆目前所处的地位一样,在四面楚歌中孤军奋战,眼看着敌人节节逼近,却无力、也不能做有力反击· ·这时候,时刻关注蓝如烟返岛一事的拥冯派帮众报上得到最新情况,却叫他也大大吃惊。
 ·惊的是蓝如烟对待功力,竟然能在海战中大败海怪一样的巡海使;惊的是这一盘棋已经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也许结局未必能尽如人意 ·· ·“我去看看情况。”
 ·至少可以从巡海使的死状上看出蓝如烟的武功到底如何·海千帆伸掌轻轻一拍,机簧弹起,一个方形的透明匣子从天而降,把这盘未尽对待棋 ·局罩得严严实实——据说这是一个波斯巧匠做得到精巧事物儿,叫什么”玻璃”,透明而坚固,众目睽睽之下,想在棋盘上动手脚是根本没有 ·可能,以确保此次巨大赌局的公平性。
 ·冯希山本来也想跟过去,可是中途被人拦了下来,不过难得的是被拦住的他没有生气,看了看海千帆渐行渐远的背影,跺跺脚,一溜烟的却往 ·另一个相反方向去了。
 ·“少帮主·” ·守在尸体边的一个青年帮众见海千帆过来,行了个礼,不过脸色却不太好看· ·毕竟,任谁看着一具丑怪难闻的尸体,感觉都不会好到哪去。
 ·“影君留下,你们先下去吧·” ·看着孤零零被远远地摆放在海滩上,姿态奇怪的浮尸,海千帆也皱了皱眉·不过他皱眉不是因为恶臭与那因为生前就已经很难看似后更是丑怪 ·莫名的尸体,而是他们这种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
不过,若不是与海老帮主有协约在,这位宁愿待在海里的鱼虾蟹做朋友也不愿相信人的巡海 ·使,恐怕情愿葬身鱼腹也不会拼死游回来吧 ·如此,便不能让他临终前的最后一番苦心被白白浪费。
 ·海千帆走近那遍身都是伤痕的尸体,失血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已经发白了——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这种疼痛刺激着让他一直清醒,按说这样的 ·伤势根本不可能再游回来。
 ·这样想着,海千帆开始着手检查尸体,生了水锈的脸上、身上,有着类似蜂窝一样的细小伤口,按压之下发现内脏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真正的死因是因为受伤过重,失血过多。
 ·不过值得让人注意的是伤口的形状,每一个都是外大里小,好像是由外力向内旋转着猛钻所造成的,这种由外至内旋转将力量集中于一点的功 ·法的确是海阔天武功路子没错。
 ·若是蓝如烟真有如此功力,一瞬间让被关押的三十余名帮众同时丧命倒也完全可能· ·仔细观察完那尸身的伤痕情况后,海千帆恭敬地行了一礼,伸手在他额上,胸前轻点,似做一种奇怪的仪式,然后升起火堆将尸体火化,骨灰 ·洒入大海。
 ·他在做这种事时,俞湘君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感觉得到他心情沉重,所以并不做声· ·良久,海千帆看着那浮在水面对待黑色粉末已经渐渐地消失在海中,一切归于平静,这才勉强一笑道:”这是我们海葬的规矩。
虽然大多数人 ·是把骨灰领回灵堂供奉,不过我想他更希望这样的归宿吧·”说着,看一眼俞湘君欲言又止得到神情,立刻洞悉了他本要说,想想却没说出口 ·的话:”你一定是奇怪我认识怎么都是些怪人吧他们虽然面貌丑恶,但至少表里如一的『真』。
比起一些外表生得美艳,内心却毒如蛇蝎人 ·来说,他们很安全·” ·“……” ·因为”安全” ·也是,至少面相丑恶的人,别人一般看到就会提防在先,这样看来,他们并没有欺骗性。
这倒是比起外表一团和气,却会冷不防在背后捅刀子 ·人要好多了· ·俞湘君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他这话背后的深意· ·“说起来,你也是个怪人。”
风吹起海千帆长长发,淡淡的月光映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那手正抚摸着自己疤痕累累的脸,”你居然邀约像我这 ·样的人一起走,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你到底看上我哪点” ·精光霍霍的瞳落到俞湘君的脸上,尽是探究与戏谑,也看得俞湘君一阵心虚。
 ·却原来,这个人在感受到自己感情的同时,也仍然存在着疑惑· ·不过也不能怪他,因为自己本身就很迷茫· ·看着他眸光转暗,似乎陷入苦思的样子,海千帆忙又一笑,不再去逼问一个答案,只笑道:”过些天,等这事一了,如果你还没改变心意的话 ·,倒还真的要跟我浪迹天涯了——因为就算不走,估计官府的人也追杀上来了,恐怕不能善了。”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很轻,可是落到俞湘君 ·耳里却如打了一个惊雷般响·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看着海千帆离去的背影,俞湘君在后面跟了几步,觉得自己与他已渐行渐远。
 ·这事果然不能善了· ·深刻体会到这个事实,是在三天后,一个看上去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青年闯了进来,一语不合,几乎没砸了整个大殿的时候。
 ·“你到底把我爹囚禁到哪里去了什么狗屁理由我不想听·” ·那个穿着浅蓝色衫子,怒火飙了好几十丈的美青年,手中长鞭极具破坏力地摧残力所能及的所有事物。
 ·“我若是你,真的担心你爹爹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冲动·” ·赶着上前阻拦的冯希山已经挨了几鞭子,海千帆淡淡的一句话,却止住了他进一步的破坏行为。
 ·“这个,蓝贤侄也只是一时心急,少帮主勿怪·” ·“……” ·他就说依冯希山的功力,怎么会避不开那几下随便乱挥的鞭子。
原来又是以苦肉计赚取别人的同情·海千帆看了一眼脸上带伤却抢着上前帮说 ·话的冯希山,也不动声色,淡淡地观察蓝如烟的反应· ·“的确是蓝如烟一时心急,请少帮主责罚。”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这样貌与脾气都酷似火爆护法的青年一怔之下,嚼过了他话里的意思,却当真忍下了这口气,单膝跪下,为先前的鲁莽 ·告罪。
 ·“无妨,蓝令主纯是孝心一片,我又怎么能见怪呢不过蓝护法的确因老帮主练功在紧要关头,无法出关与你相见·” ·有趣,这孩子似乎比自己所熟悉的蓝护法多了几分耐性。
或者,因为事关至亲所爱,所以懂得不能畅一时意气,行事当以大局为重 ·海千帆倒收起了小觑之心·毕竟,做大事者,首要的一条就是能屈能伸,若是单只作凭逞一时的匹夫之勇,成就不过如是。
再则,若他能明白 ·爱之关切,为保亲人平安有时候行事不得不悖逆常理的道理,日后也容易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折阵营来· ·他这边在总结与蓝如烟见面的第一印象,那边到底脾气还是与其父如出一辙的蓝如烟却有些沉不住气了,躬身再施一礼道:”那么,敢问少帮 ·主,我父母何时陪老帮主入关” ·“一月前。”
 ·“据我所知,老帮主所修武功一向以外家为主,从未出现闭关超过一个月毫无消息的状况·” ··毕竟海阔天海水海盗出身,吃饭靠的是横练的一身硬功夫,又不像全真道士,没事就闭关几个月打坐练气什么的。
 ·退一百步来说,就算真的老帮主在年届花甲之际高兴再创新高,可是自己那超没耐心的爹也不可能奉陪到底吧更别说根本没理会宝贝儿子这 ·个多月寄来对待加急信函。
 ·“凡事皆有例外·”——比如,被人以”闭关”的借口软禁时候· ·海千帆苦笑·蓝如烟咄咄逼人的追问已经在帮众间引起了骚动,因为人人都知道他练的本来就与老帮主是一个路子,所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 ·分外可信。
 ·反倒是海千帆,虽然说名义上也是海阔天的嫡传弟子,可是他毕竟带艺投师,坊间更是根据他极少胡子,形态举止也并不如海上男儿一般豪迈 ·直爽,暗传他当初为了保命,练那种不阴不阳的素女经练入了魔的闲话。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充满了魅惑,若一个不慎,就好像会被他攫住了 ·灵魂,深深陷入幽暗黑潭无法自拔,无论如何,这样一双眼睛生在男人——尤其是这样丑陋的男人身上真是可惜了。
不过,跟这样的外形比起 ·来,更重要的是他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看看人家蓝如烟,虽然外表娇妍如女子,可是内里却仍是一等一的硬汉,不然岛上怎么这么多人都拜 ·倒在他们父子的石榴裤下呢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想向蓝令主打听海宁县衙关押的帮众们的死因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特地准许你回岛的。”
 ·他之前请求回来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解释这个,不是吗 ·一直被动挨打不是海千帆的个性,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果然这件事更吸引众人的关注。
毕竟那是三十条人命啊,其中也不乏殿上诸人 ·的亲朋好友· ·“你还有脸问,那些人不是你害的么” ·提起这个就更气不由一处打来,要不是他少帮主的命令,韩雪凝又怎么会下手杀了这么多人,并且在杀了他们之后自杀谢罪。
 ·他这一声厉喝之下,殿内”嗡嗡”的讨论声更大了· ·只有冯希山嘴边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这一步隐棋,果然在关键时候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怎么不知道” ·海千帆一怔,随即恢复常态,淡然诘问的口气十分诚恳·此时非常时,若是自己先惊慌失措、乱了阵脚,百害而无一利。
 ·果然,见到被逼问的犯人还一派气定神闲,完全没有罪犯应有的心虚、愧疚,众人疑惑的目光又转向了原传闻的第一凶手身上· ·“你……哼” ·说到底,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远在离岛的海少帮主就是韩雪凝背后的指使者,偏韩姑姑又已经死无对证了,听他的口气,倒反是自己的嫌疑还大 ·些。
 ·蓝如烟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暗对韩雪凝说声”对不起”,为了不让她的牺牲白费,只能如在海宁县衙时一样先暂且从权,把背后的隐情瞒下, ·只说了韩雪凝一时偏激,失去控制而杀人犯案的全过程。
 ·“这不可能,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雪凝怎么可能杀了这么多人” ·目瞪口呆地听他说完自江淮到海宁,遇到韩雪凝的种种之后,最先叫出来的,自然的她的大哥,冯希山。
 ·在听到韩雪凝服毒自尽一节,他已经虎目圆睁,泪流满面·一直留意观察他表情的海千帆怔了怔,虽然觉得不像作假,可总有一点感觉怪怪的 ·,但一时也抓不到要领。
 ·“无论韩堂主是否一念之差做下了这等事,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好做出对她的处决·” ·冯希山的态度很奇怪……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事,这件事不能立刻下定论,还是得拖一拖才好。
 ·海千帆举手止住了底下的议论,叫过平素负责岛上水战操练的管事,命他率船出海寻找韩雪凝的下落·眼见得此事就此告一段落,一时众人也 ·无可再议。
 ·“少帮主,难道您真的不想尽快找出背后指使之人,给枉死的弟兄及韩堂主报仇么” ·察觉了他拖延的态度,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蓝如烟这下反而肯定了自己的臆测,直视着他的眼睛,铁了心要逼问出一个答案。
 ·海千帆同样凝注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忽儿淡淡一笑,柔声道:”蓝令主舟车劳顿,也累了,早些歇息·” ·“我……”蓝如烟火大得很,这当口谁有空管什么累不累可是看着他的眼睛,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却回道:”倒是真是累了,这就先休息 ·去。”
说话完全不受自身的控制·心中大惊,可是腿脚却不听使唤地向外走· ·“好了,今天议事就得到这·冯副帮主,明天再想收复失地如何” ·海千帆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眸扫视全场,强制性地压下了所有的反对声音——他露了一手,在众人皆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的确很有震慑的作用— ·—尽管是也包含了厌恶得在内的敬畏。
毕竟,众人ui他深擅蛊惑人心的伎俩海上颇为忌惮的,所幸他自己也知道这并非正道,在公众场合并不 ·常用,但不得不防着他会不会私下来这一手,不说别的,若是用了摄心术,让你把自己从小到大所做过的丑事都自行曝光,这人可就丢大了。
 ·从应承了他点名的冯希山开始,众人保持着沉默一一退场· ·“呼——今天你怎么了不太有兴致” ·难得一个早早休憩的夜晚。
 ·纱帐里,交缠的人影倏然而分· ·海千帆停下跨坐在别人身上俯身亲吻的动作,明显感觉到枕边人今天似乎不在状态的异常,翻身而下,顺手取过放在一旁的衣服披上,掀开帐 ·子走到窗边。
 ·凉风扑面而来,瞬时把适才的暧昧与燥热都吹走了· ·俞湘君走到他身后,对自己心中有事不能响应他的热情,而导致敏感的他立刻就被败了兴建事也不是不愧疚的,想了一想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伸出手去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去嗅他发上的清香。
 ·“你看这点着百家灯火的离岛,像不像一艘巨大的船”静静地倚在他怀里,海千帆看着黑暗里被点点火光勾勒出来的轮廓,突然有感:”而 ·且是一艘永远靠不到岸的大船呢虽然可惜是条贼船,如果……我是说如果,船上的舵手累了、老了、不想干了,还有下船的机会吗” ·“唔” ·俞湘君握了满把的青丝,抬起头来,若有所思:”你不担心吗” ·“担心你整晚都在想什么啊难得我们现大都比较有空了。”
 ·本想好好补偿之前让他夜夜陪自己劳作到深夜的苦处,可是这人却魂游天外的样子,难道是下午见到了蓝如烟之后,立刻改变了心意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海千帆心底微酸泛起,不过也难怪,蓝家父子一向是岛上最受欢迎的人物,他人还没上岛,名却早先至,性情相貌,都是 ·上上之选。
与他的火爆但却开朗的个性比起来,自己的确是阴沈淡漠又不讨喜· ·“冯希山一定先去找蓝如烟商量商量对付我们去了,你不先下手为强不要紧吗” ·看样子,蓝如烟并不像是与他接头之人,可是为什么他寄来的飞函里会有扇门的联络暗号 ·不行,一定要工机会问清楚。
 ·俞湘君脑子里兜转的全是这件事,其中还包含了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对海千帆不自觉的关心· ·“蓝令主比我想象中的有智慧多了,不会轻易上当。
如果冯希山太过心急,只怕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 ·到底还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如果蓝如烟跟他父亲完全一样的话,倒还真得担心他会不会纵火烧了他的临海阁。
不过今天初次交锋,倒也放下心 ·来,虽然脾气是暴躁些,却也不是个有勇无谋的主儿,而且心思还算缜密·重要的是,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至少在知道父母有危险的时候,断 ·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刚刚他说了”我们”看起来,这个男人倒还真是奇怪,他真的没有把相貌放在首位,之前自己是不是错疑心了他 ·想到这里,海千帆的嘴角却忍不住高扬。
 ·“你这人……” ·一低头却看到他正在偷笑,俞湘君转念间明白了他此刻心中所想,不由得苦笑·这个一向从容镇定,指挥自如的人,偶尔也会有这极孩子气的 ·一面。
··顾念他一向是习惯了把自己弄得疲惫后才好入睡,刚才又扫了他的兴,现在既然心事放下了,接下来的时间自然可以风光旖旎,手上一个用力 ·,将他本来就斜倚自己的身子搂在怀里,一把横抱起他向床边走去…… ·第八章 ·房里有人 ·在出其不意被海千帆的摄心术所控,回房睡了一个时辰又三刻之后,躺在床上的蓝如烟警觉地睁开眼睛。
 ·在任何时候都会对私闯自己房间的人有所警觉,还真是一种悲哀的习惯· ·他那个老爹是不是一直被夜袭惯了,没事就从小教育自己的子晚上醒睡些,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把兵器操在手,管来人有理无理,先打再说。
 ·“蓝贤侄,是我” ·来者恐怕也很有被他爹误会过的经验,立刻高举双手,出声招呼,免得鞭子上身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冯伯伯” ·来者居然是冯希山,他不去忙活着他亲妹子的丧事,半夜溜来找自己干嘛 ·蓝如烟收回已经如毒蛇出洞的长鞭,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脾气也特别火爆些,揉着还有些隐隐做痛的头,没好气地道:“这么晚了还有事找我 ·”要真有事,在大殿上为什么不说并且,最可气的是,也不帮自己出头,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帮主讨一个公道,至少问出父母的下落也好 ·呀。
 ·“咳,蓝贤侄,我知你恼我下午为什么不帮你爹他们说话,不过现在……唉,这少帮主野心可大得很,其实我很怀疑他已经把老帮主他们关押 ·囚禁,只是苦于无证据,如果一味向他施压,又怕他恼羞成怒,反而对老帮主和蓝护法他们不利呀” ·心里有鬼的冯希山自然不敢直接与海千帆硬碰硬叫板,比起被蓝如烟误会来说,他更害怕海千帆索性破罐摔破、釜底抽薪。
不说别的,用他那 ·种叫人防不胜防的摄心之术让他自曝其短,就已经够让他这出戏唱不下去了·好在海千帆出于对海老帮主的孝心,始终都没有揭穿他的阴谋, ·只是保持沉默。
但那个人却并不是完全任由自己摆布的,他也竭力在可容许的范围内做出自己的反击·老实说,在完全劣势的条件下还能强撑 ·到今天,也不能不叫他对这素来阴沈寡言的少帮主另眼相看了。
所以如今行事反而要更小心一些,不能因为蓝如烟带着“海盟令”回来,胜利 ·在望就掉以轻心,到时候功亏一篑,才会叫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怕他做什么,我就不信,他还真的敢弑父弑师” ·一提起那阴了自己一招的少帮主,蓝如烟就气不由一处打来,开始为了父母还勉强忍下了那口气也往上冲,他虽然说识得大体隐忍一时,但毕 ·竟火爆脾气是天生的,只能暂时压抑,却不是能打从心底去除。
 ·“蓝贤侄你有‘海盟令’当然不必怕他——只怕这也是他除了老帮主外唯一还忌惮的东西了·不如我们爷俩好好商量商量,明天看怎么收拾他 ·去,对了,这人最擅长蛊惑人心,若是蓝贤侄真下定了决心要收拾他,可别留时间给他说些什么,直接上一去就结果了他,这才永无后患。”
 ·鼓动火爆冲动的蓝如烟代为杀人,恐怕是最恰当的方法了吧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事事后败露,往蓝如烟身上一推,倒也干净· ·冯希山的如意算盘打得滴答响,不过,被他煽动的蓝如烟却一怔之下,明显迟疑了。
 ·也许是这些年混六扇门,导致他的是非观念多少有些与黑道不同·帮派若是发生械斗,人命视若草芥的事并不稀奇·不过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人家,似乎也太过——或者说这其中有什么是不能让别人说出来的东西,才导致冯希山想直接杀人灭口 ·不,不对,这里应该有一些自己应该知道却没有被告之的东西。
 ·另外,为什么冯希山只字不提韩雪凝的事韩雪凝尸体在海上失踪,他这做人兄长的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也太不近情理 ·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的海盟令并没有放在身边,为了确保云飞扬的安全,他把那危急时可在岛上保命用的东西放在他身上。
反正自己既 ·然没有把人带进总部,只在离岛范围内又有令主的信物,巡岛的人就算发现了,也不敢太过为难· ·“蓝贤侄,你韩姑姑一向待你不薄。
海千帆导致她不得不自裁寻死,这个仇你怎么也得帮报啊” ·见蓝如烟只是迟疑,冯希山倒有些着急· ·这侄儿从小跟他爹一个模子出来的,离家十几年,难道天性也改了么不,不对,那个人明明就说过蓝如烟绝对是一颗好利用的棋子,“她” ·的情报不会有错。
 ·“仇自然是要报,冯伯伯,您知道我爹娘他们关押在哪么我想先确认他们的情况·” ·可不能一仇未报,又多搭上三条亲人的性命,蓝如烟多少考虑到了这一点,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太过冲动,才会把海盟令放在自己信得过的人身 ·边的。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的情况,又已经有了变化· ·“虽然关押他们的地点很隐蔽,但我一定帮贤侄与蓝老弟他们见上一面·你等我消息” ·冯希山劝说这许久,已渐觉烦躁。
不过也许可以好好设计让他与父母见面一事,最好使得蓝如烟一见就气愤填膺,直接杀向海千帆省得再费他 ·一番口舌· ·“那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蓝如烟眼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他这次回来,主要还是担心父母的安危,至于海天一色阁内部争不争斗,老帮主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只要别 ·抓他回来就好。
 ·“蓝贤侄,切勿打草惊蛇的好” ·在一切没布置好之前,这真相是怎么也不能透出去的,蓝如烟既然能回来,就必须是纳入他棋盘里,为他所用的棋子。
 ·冯希山诚恳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蓝如烟尽管心下嘟嚷,也只能接受他的说法,勉强忍过了一个晚上·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个夜晚竟不能平静地过去,第二天一早,在海天一色阁里的大多数人还在酣梦之际,骤变又生。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早被人叫起来的蓝如烟带着十二分的下床气,逼向天才刚亮就摸进海天一色阁总部后花园并光荣被人抓包的女干夫,气不由一处打来。
 ·“我担心你么·” ·话是这么说,但说着这话的云飞扬环抱着一个花仙姑娘纤腰的手倒是一直没有放下,看得蓝如烟眼里生针,心底泛醋。
 ·“呃……” ·看着绷紧了脸皮的心上人,后知后觉地看到自己的禄山之爪放错了方向,云飞扬干笑着拍开被自己抓做人质的姑娘的穴道,却不提防她身子还 ·没回转,就以柔韧度极佳的躯体,从不可思异的角度攻来的一掌。
 ·“我的人,我自己会教训” ·在众人的讶异声中接下这一掌的却是正眼也没瞧这边的蓝如烟,他身形斜纵,蓝衫飘飘,如一道青烟飞起,又如细柳迎风,说不出的好看…… ·只是脚底偏无巧不巧踩住云飞扬已有所警觉,打算向外开溜的脚丫子。
然后,在众人更大的讶异声中,一把揪住了云飞扬不长记性的耳朵· ·“我不是留书告诉你三日必返,别来找我的吗你上来添什么乱” ·蓝如烟看着因为吃痛而嬉皮笑脸打躬求饶的云飞扬,无奈得紧。
 ·亏他还把海盟令也舍下了,结果半点用都没有,这男人真是他命中的煞星,这下势必要想办法解决他进阁里的身份问题,给大家一个交代…… ·头痛 ·不过,蓝如烟在寻思如何解决他入阁的身份问题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方法——或者他可以借由给云飞扬一个名份的举动,再度试探海千 ·帆的反应任他再怎么城府深沈,喜怒不形于色,但多少,在震惊的情况下,是个人都会有毫无防备表露出真实感觉的一瞬吧而且这个方法 ·无论成与不成,他势必都要让自己的父母出来做个交待。
 ·至于海千帆会不会对接下来的事“震惊”……蓝如烟盯着被喝令带下去沐浴的云飞扬的背影,眯起了眼睛,盯得那个明明是背朝这边的人都激 ·泠泠打了个冷颤。
 ·温泉浴池,嘈杂的歌声和着水声飞流直下三千尺,惊得四周鸟兽走避——当然,还包括了人· ·“呼——”总算是所有人都退下了。
 ···云飞扬环顾四周,一片清净·再侧耳倾听,方圆百里之内寂然无声·呵,他这通过自毁形象,兼之魔音穿脑大法才把这些爱看热闹的闲人赶走 ·的办法还真见成效,就是牺牲得大了点,以后都要小心别在路上遇到这些人就是了。
 ·由此看来,外界所传,海天一色阁总部尽是些红胡子绿眼睛的杀人鬼,也只是传言,在看来,这些人大部分是一群被困在小岛上,不够安生又 ·闲得要命的八公八婆总集合。
 ·继续把水浇到头上、身上,云飞扬嘴里哼的调子非但没有减小音量,反而更大了·若仔细听的话,他那板荒走调的歌词,断断续续唱的是:“ ·溪清柳绿春浓,野山中。
乘兴徜徉共携手,佩剑执弓猎人行,妄夸捕鸟神射手,暗悦牧野放山歌·恶犬咬人牙齿利,乖迎主子尾巴摇·门迎六 ·扇瓦顶霜,梁上哪有三脚猫……” ·似乎在歌唱某次捕鸟打猎的盛况,只是歌词粗俗不通之至。
 ·这却是他与袁蔚中安排下的卧底的接头暗语· ·因为他们把这次的行动叫“捕鸟行动”,表明张下天罗地网、势在必得的决心· ·那歌声远远传扬开去,嗓音嘶哑,歌词粗陋。
还当真是飞沙走石,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听到这魔音的人们只有走避得更快更远· ·这壁厢,早上被他一通大闹,早已惊动了的碧波宫里,一夜缠绵,习惯性早起后帮海千帆梳理着长发的俞湘君听到这歌声微微一怔,手上的动 ·作也停下来了,眉头皱起,实在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一直等待的接头人,竟然是以这么一种光明正大的“特殊”方式来寻找接头对象,不过这歌声委实太难听了一点……估计不会有人愿意注意 ·听歌词。
 ·“我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见海千帆也皱起了眉,显然被这一早传来的噪音扰了心情,忙放下手上的梳子,急忙走了出去· ·别人他不敢说,但海千帆心细如尘,或许会因此而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一阵风似的向外赶,在接近噪声源的时候,俞湘君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反而顿下了脚——自己突兀地过去就太显眼了· ·想了想,走到漱玉宫那道温泉的上方,折下一片嫩叶,以极细的金针在上面穿孔成书,写了“人质在冯手,地点已知悉”十个字,放入水中, ·看它随水飘入温泉宫的入水口,不久,那里吵嚷的歌声就停了。
心知里面的人已收到自己传达的情报讯息,这摸上岛来的云统领相当会配合, ·两边接上了头,还怕不能清查此事么 ·海阔天等人的生死,官府并不如岛上争势的两派这般着紧。
只要告诉海阔天被关押的地点,云飞扬出手毫不含糊,就一定能先发制人·不过,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要怎么瞒过海千帆的眼睛,这倒是个难题……这样一路想着,不觉已经回到了碧波宫。
 ·海千帆已经整装完毕,正打算出门,见到他回来,微微一笑,面具下的眼睛精光一闪,却没有说什么,就像平常一样,带他一起到临海阁去了 ·· ·这一去,他还没有来得及认清自己同伴的面孔,就先被一个震撼性的爆炸宣言给吓住了。
 ·“我要娶这个男人为妻” ·这句话从蓝如烟那唇红齿白的口中坚定地说出,引发的威力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海千帆也被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
 ·俞湘君怔怔地看着堂下,虽然被晒得面目黝黑,但还是难掩那副哭笑不得倒霉相的男人· ·此刻,他的一只手正被蓝如烟牢牢抓在手中,显然就是那个不会让别人错疑有二的被求婚对象。
 ·“此人姓杨名云飞,金陵人氏,我决定迎娶此人为妻,请容我禀报父母·” ·坦然面对众人或是讶异、或是宛惜、甚至是鄙夷的眼神,蓝如烟仍是一派自如的神色,毫不畏羞地介绍自己心上人的情况。
 ·“……” ·杨……云飞,应该就是他没错·虽然把姓名颠倒了一下掩饰身份,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判断,他就应该是袁蔚中提过的,目前六扇门内职位最 ·高的代统领云飞扬。
 ·虽然说,俞湘君在袁蔚中的介绍下,多少也有点知道现任代统领云飞扬其人其事,但一直未得见本人一而·连先近在咫尺的距离,也只不过领 ·教了他那把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喉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想过与云飞扬见面的机缘竟会在这样一个奇妙的时刻· ·他们六扇门伟大的最高统帅,正被“娇美柔弱”的蓝令主紧紧抓住,正无比尴尬地想扭转自己遇人不淑、将为人“妻”的悲惨境遇,这个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很想喷笑。
 ·“咳,本座是否听错了” ·终于,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素来最是镇定的海千帆·尽管他自已也以品行不端而为人所诟病,但这般直接挑战俗世纲理伦常的大胆, ·可也是头一回见。
不过,却奇怪的不觉得陌生·比起受到极大震惊的无辜帮众们,只是好笑又好气的心态占了上风·心里一动,好像又想起了 ·以前的点滴,只是那记忆被压抑得太久,遥远而模糊。
 ·“我想娶棠儿为妻,此生不弃不离·” ·“孽子,那只是一个优伶男娼,你……你这般执意妄为,要叫我武家有何面目立足武林” ·棠儿……武家……那是什么 ·这些个疑问才只是刚刚冒头而已,脑门一带随即传来有如重击的疼痛.阻止了他再深想下去的可能。
 ·那是他给自己强烈暗示的记忆封印起了作用· ·定了定神,海千帆凝注着堂下站得笔直挺拔的蓝如烟,后者正紧抿着嘴角,直视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与偏移,邈视礼法而傲然的神气,坚定与 ·任性尽显无疑。
 ·这个火力四射的男子果然与自己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喜欢就不怕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让自己都忍不住,想帮他一把了· ·唇角勾起一抹魅惑众生的微笑,海千帆头一回不做任何修饰的把这个问题向正主儿引渡,回眸向冯希山淡淡道:“冯副帮主是阁中长辈,与蓝 ·家又一向交好,你说此事如何决断” ·“冯伯伯” ·果然,被他这一牵引,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冯希山脸上,蓝如烟更是扬起充满希望的脸,就等他帮自己说上一句话。
 ·“咳,那个……蓝贤侄,实是帮主练功正到紧要关头,我们无人敢去打扰,怕万一走岔了真气,后患无穷·” ·看着蓝如烟恳切的眼神,冯希山一阵心虚,可是他们的布置还没完成,这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蓝如烟造访那个禁地。
 ·看着海千帆闻言又扬起了他那要笑不笑的招牌表情,似在嘲讽他迟早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出现·冯希山装出不忍看蓝如烟失望表情般背过 ·脸后,眼神却在瞬间转为凶狠——这是他挟海阔天为人质在手后,海千帆少有的直接反抗的举动。
也正是由此,他头一回感觉在海老帮主这件 ·事上,若是少了海千帆在前面当代打,他将承受到的压力有多大不过,这小子在知道会有这种后果的情况下还敢把火引到他身上……哼 ·“你们到底把我爹娘困到哪去了再不交出人来,我……” ·在台下没注意到冯海两人的眉眼官司,被压抑了几天后,担心与惶急而造成的焦躁情绪终于突破了理智的封锁线,开始发飙的蓝如烟眼见就又 ·要以可媲美风暴般的威力横扫大厅,幸好,这次的火拴及时被人关上了。
 ·一个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被他带到堂上来,信誓旦旦说要娶之为妻的男人· ·云飞扬干脆果断地出手点了他的昏睡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短时间内“火烧阿房宫”这出大戏是不会上演了——天知道昨天为了收拾 ·他一进门就大闹惹出的残局出动了多少人力,更重要的是,已经惨遭浩劫的大厅今天再来上一回旧事重演,恐怕就要整个翻修了。
 ·“我相信凭杨公子的见识,定能好好安抚、开解蓝令主·” ·海千帆也松了一口气,显然蓝家父子直接又火爆的脾气是他这样的人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顺口向由于吃亏甚多,目前已成为最佳灭火员的云飞扬表扬几句,海千帆本想叫个下仆送他们回房,不知怎么,眼珠一转,却叫了自己身边最 ·受宠的侍卫跑这趟差事。
 ··“影君,我阁虽然一向不纳外客,但客人已不请自来,你带他四处走走,也不枉来此一游·” ·这一声吩咐依旧很淡·俞湘君一怔,当着众人,也不能说些什么,应一声“是”转身将云飞扬带出仍有余波的殿厅。
 ·心里虽然疑惑海千帆为什么特特要叫自己做这件事,但尽管不知道他用意为何,此举无形中还真帮了自已大忙· ·与云飞扬接头上后,他一直找不到机会避开旁人耳目,把自己掌握到的情报如数告之,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借着带路为名,俞湘君把岛内的守卫据点、险关要塞都引见了一遍·到了目前关押了海阔天等人的囚龙窖入口,还着重介绍、特别感慨 ·了一番。
 ·云飞扬眼神闪动,用心地把他说过的地点都一一记下· ·见他不肯明白跟自己相认,似有顾忌,也没一口道破他的身份,仅在俞湘君将自己送回蓝如烟目前所居的厢房时,微笑感谢红叶题诗人。
 ·“在杨公子面前卖弄文采那就是徒惹见笑了·请二位早些休息·” ·俞湘君见他聪明地体味到自己的难处,没有过分要求自己这个卧底做得更多,也松了一口气,一揖及地,打算告辞。
 ·“好说,以后少不得仪仗兄弟帮忙·” ·云飞扬把要打听的事都问了个大致清楚之后,也回了句客套话作别· ·不过,掩下了自己想问最后却一直没问出口的好奇:这个青衣侍卫看起来像是很得那“少帮主”宠爱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他们间的这种“宠 ·爱”到底有多深会不会影响到他对六扇门的忠诚 ·变数良多,一切还须小心打点。
 ·看着俞湘君离去的背影,云飞扬眯起了眼睛远眺那一片死寂的小院,打算今晚就先从那里开始察探·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俞湘君回到碧波宫时竟然已经天色向晚。
 ·海千帆独自深坐在寝殿里,也不点灯,推开窗对着一轮明月,正在自沽自饮· ·似已有几分醉意,嘴里喃喃地吟唱着一首小曲,曲意悲伤莫名,仔细辨识,只听他唱的是—— ·“世间几度冷暑如何断我前尘。
记忆不断啊忧伤不断,那伤已痛入了心肺不忘如何不忘,苦乐轮回几人尝忘便忘了罢,往事都成烟飞扬 ·……忘罢都忘了罢……” ·月色朦胧,朦胧的光线下他满是伤痕的脸面也模糊,让人联想到已经褪色模糊,却不肯消失的记忆之伤。
 ·“今天怎么有兴致喝酒” ·俞湘君接过他的杯子,半带责备地问道·不过也并不十分拒绝这样的邀请,依他现在的心情,能痛饮一醉恐怕更好。
 ·因为,也许今夜过后,一切都已经不能再恢复从前·那个针对此间的计划已经全面发动,刚才,就由他亲手点燃了引发大变故的导线· ·“身上的担子快卸下了,怎么能不喝一杯庆祝呢” ·殷勤地把琥珀色的酒液注满了他手上的白瓷杯,海千帆饮酒后尤其黑亮的眼亮灿若星子,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叫俞湘君不敢逼视。
 ·“今夜还是小心点为好,白天你这样明着跟冯希山杠上,我恐怕他不会善罢罢休·” ·为什么要找借口提醒他小心?自己一直不肯正视,逃避到几欲掩埋的真相,就要被掀开了。
对这人复杂的情绪却还没有断· ·把这虚假的伪相拖延到最后,这就是自己的心愿么俞湘君想到自己的心事,不由得苦笑,酒竟喝得比海千帆更急。
 ·“你还记得我说过,这个离岛就像一艘船吧”这时,海千帆却按住了他的杯子,含笑望定他的眼睛,淡淡地道:“不过现在我却又觉得这里 ·更像个林子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鸟儿太多了,猎人就会来·猎人来了,开展捕猎行动,所有的鸟雀都会纷乱地飞起来·在这种时候, ·你想这些鸟雀们是能凝聚一心想办法从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呢还是继续各自为政让别人一网打尽” ·他一字一句地带笑说着,俞湘君的心也一分一分地沈了下去。
 ·他果然知道了·这个“捕鸟行动”·可是为什么不揭穿,不逃 ·海千帆却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兀自带笑继续说道:“天生万物,物竞天择,能逃出生天的鸟,以后也许能找到另一个新林子,过得比老林子更 ·好、更长久,所以鸟儿们也不能抱怨捕猎的人。
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戏文里常见的词句。
 ·他隐晦曲折的,就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从此来向自己绝别么 ·不,不对 ·只顾着自己纷乱难明的情绪,却几乎忽略了他所说的最重要的信息,蓦然间想通了所有的关键所在,俞湘君震惊地抬头看海千帆始终饱含笑意 ·的眼。
 ·官府此举是想肃清海天一色阁在南海上的势力·而海千帆他竟然反过来利用官府缉剿的力量,打算借此把已是人心背离的海天一色阁内部做 ·一次大清整。
 ·所以才把看到的一切都隐忍不说,所以才故意给他制造机会,静静等待那一张巨网的启动· ·疯子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全部都当筹码,在四面楚歌声中赌孤注一掷的一局 ·“影君,劝君更进一杯酒,他日重逢,不知还有此情谊无” ·雪白修长的手从他的杯口挪开,更为他满上此杯。
还未分别,就开始相期日后,这话从最擅长遗忘的海千帆口里说出来,却是分外的讽刺· ·“我只怕,是你对我相逢仍不识了·” ·俞湘君忡怔了良久,无法再瞒,也无处可瞒,只有苦笑,喝到嘴里的酒也泛开了满口的苦涩滋味。
 ·那个善于操纵人心的男人,只要他觉得是个负累,把有关于自己的一切从记忆中轻轻抹除也并非难事· ·“嘘,今朝还有酒,邀君共醉” ·微凉而柔软的唇,贴上来哺过冰冷的液体。
不是水,而是酒,燃起无色烈焰的助燃剂· ·“我也许会忘了你,不过你要记得,你也一定会记得——我,不是‘泉’,我是海千帆。”
 ·缠绵至水乳*融,海千帆喘息着突然重重一口咬上了俞湘君左肩,把憋屈在心底的话一次性说清· ·“不要说” ·俞湘君伸手掩着他的嘴,腰下一个用力,肩上被咬破的伤处绽裂出血,滴落到他身下的海千帆身上,顺着昔日的旧伤痕在皮肤上渗开,在心口 ·处形成殊红绝艳的一笔。
 ·“唔……” ·这个男人,与可以遗忘的自己不同·他总是忘不了过去,但……可悲的是他只想沈浸在过去,拒绝接受新的改变。
 ·固执的男人 ·但这一点却叫自己心动· ·大抵是因为自己懦弱地选择了逃避,所以仰望着敢于承受记忆之伤的勇者· ·因为比起遗忘,记得,需要更多的坚强与勇气,才能毫不动摇地保留着完整的过去。
如果是悲伤的记忆,记得,那是一种连骨髓都带着痛的感 ·觉· ·突然有一种残酷的快感——以后,就算这个岛、这片海域都在人们的记忆中完全消失掉,这个男人也断不会忘记自己吧就算他不想承认,就 ·算他自欺欺人,但心里总会保留着自己的一席之地,谁都夺不走,包括他自己本人 ·这样一想,咬在嘴里的咸腥血汁咽到喉底,竟泛出了淡淡的甜味。
 ·苦涩而又甜蜜,奇怪的爱恋滋味· ·海千帆还沈浸在只想好好品尝这奇妙的恍惚滋味时,碧波宫门外一道飞掠而入的蓝影打断了一切· ·“砰——” ·倒地的大门代表了正面承受来人怒火的下场,帐内,俞湘君在长鞭袭入幔帐的第一时间挡在前面,隔着纱幔一把握住了那毒龙似的鞭梢。
 ·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海千帆回神,立刻拿起散落床上的衣物披上,一边却不慌不忙地把垂地的青纱帐幔挽起,沈声道:“蓝令主,你夤夜 ·到访,所为何事” ·听到他的喝问,俞湘君在床里用力地闭了闭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云飞扬果然本事不小,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地开展了行动,并早早把这在岛 ·上深藏了两月,谁也不敢言明道破的矛盾挑明开来,配合着蓝如烟的火爆脾气,甚至还没等到过夜。
 ·这风流公子哥样儿的统领竟意外地有着如此之高的办公效率,也许之前说他是靠父亲权势上位的传言并不可信· ·“你敢私自囚禁老帮主和两位护法,你说我所为何事” ·蓝如烟见抽不回鞭子,眉一立,顺手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青锋宝剑,冰冷的剑锋架在海千帆的脖子上,剑气逼出了一片寒粟。
 ··“要是你想求我把他们放出来……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那把颤巍巍的宝剑一个拿捏不稳,就有可能割下自己的大好头颅。
在这样的境况下,海千帆不怒反笑,勾起的唇角为他丑陋的脸增添了一种说 ·不出的魅力· ·“呸,就凭你也想叫我求你·我只问你,放也不放” ·这种明摆着挑衅的言行让俞湘君捏了一把冷汗,也愈加激怒了蓝如烟,手微微一震,长剑颤动,已经将海千帆落在颈边的头发削断了一缕。
 ·“如果能放……我倒也很希望这么做·蓝令主觉得我软禁老帮主和两位护法能有什么好处吗” ·海千帆目光闪动,现时的情形,他要如何把这个中缘由向蓝如烟说清 ·尤其是保不准这宫里的人就有冯希山安插的人的情况下。
 ·唯今之计,就是让蓝如烟自己去发现,谁才是最有动机谋权的人· ·“你意图谋夺帮主之位·” ·蓝如烟立刻就有一个现成的答案。
回到岛上后人人都这么说,虽然蓝如烟本身并不确定· ·“就算我现在不下手,等老帮主百年之后,帮主之位自然也一样是我的·” ·海千帆耸了耸肩,感觉那剑也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提一提,倒是没有伤害着自己。
不过因为这小动作,接下来剑上透出的压力也更大了,冰冷剑 ·锋上的寒意已切入皮肤· RX- ·奇怪,蓝如烟明明也不肯定海老帮主等人就是自己囚禁的,可是为什么却在深夜冲进来逼宫 ·或者他另有想除掉自己的理由 ·想到后者,海千帆的心沈了下去,与此同时,蓝如烟下定了决心,喝道:“我只相信我眼前看到的事。
你到底放也不放”双眉一竖,挥剑即 ·斩· ·“叮——” ·在剑锋堪堪触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之前隐在帐中默不做声的俞湘君却倏然出手,将原来绞执在手上的长鞭一递一弹,把剑身荡了开去,同时抱 ·着海千帆向内一滚,避过蓝如烟跟着接踵而至另一个剑招。
 ·“你” ·经此折腾,那幅宽大的青幔纱帐也被拦腰划断,蓝如烟看到衣衫不整的两个男人倒在床上纠缠成一团时,不禁讶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 ·俞湘君以凌厉的眼神瞪视着那把毫不容情的剑,心里的疑问却不能在这时候出口· ·他知道云飞扬必会采取行动,但他到底是怎么处理的还是说,其实官府从一开始就有杀海千帆的心,所以才借由蓝如烟下手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是官府派到海天一色阁的卧底,而蓝如烟却是海天一色阁前往六扇门当捕快的卧底。
他在六扇门的身份与自己相同, ·也是个捕快,不过,不同的是他与自己执行的任务完全相反·然而,云飞扬却和这个美丽的蓝令主纠缠在一起,甚至还有过两个男人要结为夫 ·妇的爆言。
那个事事出人意表的云代统领到底与海天一色阁有什么纠葛想在这南海上掀起多大的波澜 ·“影君,不妨事的·” ·感觉到他的担心与愤怒,海千帆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倒像是万一输了丢掉性命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似的——当然,他的确是认为没什 ·么大不了,毕竟他是寻死过的人,被自己所绝然放弃的生命,现在多活一天都是偷来的。
 ·不过,至少现在还不能死,还有未了的心事,还有人会为自己担心……海千帆抬眼看向蓝如烟,脸色一沈,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淡然,挟了 ·微微怒火的低声道:“蓝如烟,你不要太过分,现在代帮主是我,无论我要做什么事,大家都不得有异议,不是吗” ·“你最好也别忘了,海盟令在我手上,老帮主就是防着有一天会出这种事,才叫我掌管海盟令的。”
 ·被他眼睛盯得情不自禁地回避开去,毕竟海千帆出其不意以摄心术控制过他的往事还记忆犹新·但蓝如烟毕竟也曾经是老帮主青眼有加,想纳 ·为继承人的对象。
而且,掌有海阔天不在场时最具生杀大权的“海盟令”——虽然现在不知道被云飞扬弄到哪去了,但虚张声势也是必需的· ·然而,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虚张声势的心虚就在刚才,他终于按捺不住,夜闯囚禁自己父母的禁地,却因为一个意外而由此对自己一直信任的 ·冯希山产生了怀疑。
在发现自己必须在相信海千帆或是相信冯希山中选一个时,他一时意气选择了刺杀海千帆的举动,但……这只是因为不愿 ·意相信自己至亲至信的人背叛而做的么 ·火气渐渐下去,一旦冷静下来,蓝如烟突然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动手的力量。
 ·虽然只是个卧底,但毕竟在六扇门待过了一阵子,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想否认掩饰,事实的真相也就只有一个,它静静地、沉默地摆在那里,从 ·一开始就存在,只等着别人发现它、找到它罢了。
 ·但……也许每一个陷入困境的囚犯都会有一种妄想自欺欺人的本能,他们拒绝去接受事实· ·敏锐地察觉了蓝如烟的动摇,海千帆却没有对他之前的鲁莽和误会大肆训斥或数落说教,只是静静地提出了自己的保证:“那么,我敢担保, ·蓝令主拥有的权力在我代帮主的期间内一直有效。”
 ·给蓝如烟这个权力的人是海阔天,海阔天不死,由他亲手发出的“海盟令”才会有效· ·海千帆在明知对自己情形不利的情况下,还敢保有另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杀大权,这本身就已是最有力的保证。
 ·“你敢发誓” ·动摇的蓝如烟终于放弃了挣扎,直视着对方淡然而坚定的眸子· ·“我发誓,将尽我所能。”
 ·海千帆凝视着蓝如烟的眼睛,一字字道· ·这句话不是承诺,是誓言· ·听到海千帆这么干脆利索的向自己允诺,蓝如烟手一抖,把那用来威胁的长剑收回,回旋时剑走偏锋,一剑将帷帐前的立鼎香炉从中劈成两半 ·,借此立威:“我姑且信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余下的话他也不多说,扬起头“铿”的一声长剑入鞘,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唉,虽然火爆冲动,却意外是个好家伙。”
 ·见他转身离去后,海千帆活动了一下自己被剑架着不敢转动而微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向俞湘君时,却见他带着有些忡怔的神情,呆然地望 ·着自己的手——那手上因为连续两次替海千帆挡去灾祸,却被划伤了,掌心深深一道伤痕,血流得急。
 ·“呀”海千帆小小惊叫了一声,赶紧拿过医箱来,小心地把他受伤的手掌摊开,清洗了干净后上药·看着他平平摊开,无端多了一道深痕的 ·掌心,海千帆笑道:“这下糟了,破了你的掌相,希望没有什么影响才好。”
 ·“掌握命运的,不是手相,而是人·” ·俞湘君本人到没什么,那伤上药时抽痛了一阵子后也就慢慢平息下去了·他想不通的,是云飞扬接下去还会有什么举动。
 ·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打断了· ·那类似蜜蜂聚集的嗡嗡声不断传来,由远而近,好像近到就在身边,举目四望却又不在自己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仔细听了听,却是从床后的 ·内壁传来的。
 ·“糟了,义父那边出事了·” ·自然界中的蜂鸣天生就能引起人的警戒心,这一下突然来袭,又声势浩大,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听到这声音,海千帆脸色也变了。
 ·这正是他亲手交给那地穴底兽人的黑匣子里,所装的金蜂·本意是要他拿来做与自己联系所用,有危险时放出一只便可示警,现在群蜂倾巢出 ·动,被囚在地窖深处的海阔天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想起自己适才因为应付蓝如烟的而无暇分心,海千帆脸色微变。
 ·当下顾不上把俞湘君的伤口处理善后,一把推开床铺内壁的暗道门,海千帆倏然飘起的身形有如一道青烟般掩了进去,袖子一挥,把那嗡嗡乱 ·飞的金蜂尽数打落,自己直接向那花费了半月有余挖出的通道一跳,急急赶赴囚禁海阔天等人的地下深窖。
 ·“怎么样了……” ·紧跟着跳下来的俞湘君与海千帆只是前后脚到达,不过目击到现场的诡异场形却叫他忘了后半句要说的话,一时做声不得。
 ·云飞扬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还勉强可以算在意料之中·可是,此刻的云飞扬带着满身血迹,一身狼狈,在那兽人居住下方的水窖内,紧紧 ··地拥吻住一个相貌平凡的中年妇人,这情景却是任谁都想象不到的。
 ·而且,那中年妇人他们也是认得的,是掌管后堂花仙的胡二娘,她一向沉默寡言,老实本分,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与云飞扬有所纠葛 ·他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这现任的顶头上司了…… ·俞湘君发现继海千帆后,自己不能完全理解的人物又多了一个。
 ·“……” ·与他相比,海千帆的心思早落到在这水窖被水围困的中心平台上的那三个人身上,眼见得自己挂心了月余的义父虽然气息微弱,面若金纸,可 ·是,还活着! ·确认到这个事实后,心里一宽。
情绪动摇间,却没注意到从另一边又早冲进来了两个人· ·其中有一个甚至比他更快更急地冲到了平台上察探那三人的现况,是蓝如烟到了· ·见到他比冯希山更快地抢上前,海千帆微一揭唇,却没说什么,现在倒是不必担心那三人的安危了。
 ·只是眼下这情形,被隐瞒了几个月的事实一下子大白于天下,要怎么向还蒙在鼓里的帮众们交待一时间杂乱纷扰的思绪铺天盖地而来,真相 ·比他预计的早了许多时候被揭开,还有很多布置来不及完成——恐怕这才正是云飞扬也这般仓促行事的用意。
 ·“你要亲到什么时候!” ·在这诡异地方缠绵拥吻的“偷情”男女被火爆美人棒打鸳鸯,被蓝如烟狠狠一记“梆子”敲得滚到一边的云飞扬同时还得手忙脚乱地躲避来自 ·身下女人的攻击,一时间狼狈不堪。
 ·等一切收拾停当,有关于此次谋乱的真相披露会不得不漏夜举行,最后时刻的到来已成定局,海千帆抬眼看向倚着石壁正在舐舔自己唇角鲜血 ·的云飞扬,后者也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着“迅雷不及掩耳”玩得漂亮倒叫他收起了小觑之心· ·这个一向被传闻除拈花惹草外毫无建树的六扇门代统领,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是个劲敌 ·对视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深夜响起的钟声悠扬地传播开去,与海涛声连成一片,在整个小岛上回荡。
 ·“发生了什么事” ·被惊起的人们惶恐不安·似乎察觉到这数月来在岛上汹涌的暗潮终于涌出了海面,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呈现在眼前。
聚集在一起的人们三五成 ·群地涌向了在这个时间灯火通明的临海阁大殿,接受他们即将被告之的命运· ·“老帮主”有眼尖的一眼看到大堂上座上又出现了平白消失月余的人影,正待喜不自胜地正欲迎上去,却发现现场的气氛不对。
多日不见的 ·老帮主和二位护法神情萎靡,面如金纸,不是受伤就是中毒,少帮主与冯副帮主相对而峙,隐隐间有互不相让的架势·岛上的几个大夫都围在 ·他们三人的病榻前,最后,却辜负了大家期望的摇头退下了。
 ·海老帮主等人中的是一种奇怪的毒,竟会随血气行走,完全不可琢磨· ·“把解药拿来” ·关心则乱,蓝如烟再也无法忍耐,他担心数月,好不容易救出了父母,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仍身陷险境而束手无策。
当下长鞭一挥,直奔向海 ·千帆而去——在他心中,始终对这过分阴沈的男人所有芥蒂· ·俞湘君默不做声地从他身后绕出来,接下这暴风骤雨的招势。
海千帆的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冯希山·在剑拔弩张地对仗的人群中,云飞扬却 ·极有兴趣地从进了门后就一直看着胡二娘· ·“海千帆,你狼子野心,老帮主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私下囚禁帮主及两位护法,还不认罪” ·冯希山到底还是殚忌海千帆的摄心大法,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怕又在不意间着了他的道,当机立断,先发制人。
 ·这句指定罪责的话一出口,他手下的人就已经冲上去,带动还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帮众,与守在海千帆身边的护卫们乒乒乓乓打做一团· ·“若你们想要的只是我的命,何不大方些来拿我只怕我死了,解药也未必能拿到手。”
 ·倏然地抬眼对上仍在虚张声势,义正词严的冯副帮主,一直隐忍至今的海千帆终于也要出手了·他凌厉的眼神一扫,脚下不丁不八,却有一股 ·强大的气流在他顶上凝聚,由内而外扩大的气压头一回在众人面前显示他的强大实力。
 ·“帮主,帮主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在这紧张得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的大厅里,一把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大战发生前的寂静。
那入殿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平凡妇人胡二娘也不知什么 ·时候摸到了众人身后,此刻正惊叫着扑到海阔天的软榻边去搭他的脉搏·在凝神聚气的当口,突然听到这把自己极为稔熟的女声,海千帆蓦地 ·想通了整件事的另一个关键所在,当下一惊,硬生生把即将引发的内力撤了回来,受这被自身引发的巨力一击,身子摇了两摇,一线殷红的血 ·丝挂下唇角,已是受了极大的内伤。
 ·他居然漏算了这一步暗棋,这下真可谓一子错,满盘皆输了· ·“还不叫你手下的娈臣住手” ·看着蓝如烟仍在与影卫缠斗不休,冯希山厉声向已经馁了气的海千帆喝道。
 ·“影君,停手·” ·海千帆苦笑,从善如流· ·被他喝止的俞湘君微微一怔,手脚一慢间早被蓝如烟打了一鞭,脸上刺痛,皮翻肉绽,他只担心自己的伪装当众被掀破,也不再恋战,凌空一 ·个翻身,退回海千帆身后。
 ·蓝如烟打得兴起,正待乘胜追击,跃起时却恰好看到自己的情人云飞扬躲在人墙后再次扑向胡二娘,大有要对她进行二度轻薄的样子,不禁又 ·惊又怒后,大喝道:“你还想干什么” ·训斥的同时长鞭出手,要给那个花花公子深刻的教训。
 ·以重伤之躯勉强全力出击的云飞扬早料到自己火爆又会吃醋的情人会有此招,在身形跃起的同时就已经以传音入密向站在最前面的海千帆招呼 ·道:“替我拦下小蓝,这女人我来对付。”
 ·听到他的指令后一呆,海千帆立刻做了因情况超出控制,目前只能跟官府合作的决定·二话不说,抢上前与蓝如烟缠斗在一处· ·退回去的俞湘君也立刻号令先前保护海千帆的碧波宫侍卫结成一个环带形的防护圈,竟是把中毒的海老帮主等三人,云飞扬与胡二娘都困在那 ·个小圈内。
前面是师出同门,实力相当的蓝如烟与海千帆缠斗得难舍难分,令人无法迫近,一时无人能近身窥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势一变再变,已不知何去何从的帮众们杀红了眼,变成了无差别混战的乱局,奇怪的是,这时候理所应当出来主执大局的冯希山也像是杀红 ·了眼,一把大砍刀舞得风急,抢着想攻入俞湘君等人形成的合围圈内救人。
 ·只是,不知道那个值得他豁出性命来救助的,是谁 ·“统统都给我住手” ·已渐欲沦为修罗地狱的战场上传来一把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熟悉,但却悲怆· ·蓝如烟怔住了,不再遭受他的攻击,海千帆也立刻停手退回保护圈内,一番抢攻后,已抢到最前面的冯希山突然变得面如金纸,像见到鬼一样 ·倒退了几步,握刀的手紧了又松开,但最后也住了手。
 ·这几个战团里的中坚力量都停下手,除了个别还煞不住势的帮众外,大部分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 ·“老帮主”讶然发出的大叫声里,有惊喜,也有惊恐。
 ·引起这数月来震荡不休的源头,海冯两帮互相指责,苦苦寻求而不获的人质竟然自己站了起来,面对一双双渴望求知真相的眼· ·“不可能……” ·明明,那种毒是无药可解的冯希山喃喃自语,眼光看着在人墙后,来不及逃走已经完全被云飞扬制服的妇人。
她凌乱的发髻垂散下来,掩去 ·底下雪白的面庞,但已全然失去伪装· ·“那是,韩堂主” ·辨认清楚了这青衣仆妇装扮的人究竟是谁,更大的骚动在劫后余生的帮众中掀起。
 ·韩雪凝以绝代的风华颠倒众生,在岛上极有人气,谁能想象,有一天,这样的她竟会以一种蓬头垢面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更别提此刻她身 ·上无疑还背着另一个叫人不敢信服的名谓——这场叛逆的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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