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神捕 by 堕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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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间神捕 by 堕天(3)
··“你……你们…” ·海阔天拼尽全身力气想站起来,可毕竟在这长达一个多月的监禁期间都不能动弹,说了这几个字后,只是咳喘,后继无力。
 ·海千帆见此情形,皱了皱眉,突然扬声道:“杨公子,不,云捕头,何不把就你一个外人所见的真相跟大家说说” ·此言一出,与官府从来都是站在对立面的海天一色阁众人中又是一阵骚动。
 ·被他点名,并一语道破身份的云飞扬挑了挑眉,无可无不可·知道这孝心极重的少帮主是不忍让老帮主再多费心力在解释这件事上头,拍了拍 ·手,将海老帮主等人交给俞湘君看护,自己却老实不客气地往主位一坐——想必他满身的伤痛也着实叫他站得辛苦,这才抬眼看向海千帆,悠 ·然道:“海少帮主,那我们不如从海天一色阁近期频频扰民开始说起……” ·俞湘君听着他们唇枪舌剑交锋,把这出由冯希山与韩雪凝明演暗导的叛变步步揭穿,心却并不在焉。
 ·此刻,他掩身于众人身后,海千帆留着全副精力与云飞扬斗智,正是他打听海千帆真实身份的好时机· ·可是……迟疑地看向自己面前那个因为身心受到双重打击而显得分外疲累的老者,俞湘君又犹豫了。
虽然知道现在是打听这件事最好、也是最 ·后的机会,但临到话要问出口,却又害怕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打算放弃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服,低下头,对上的是海阔天恳求的眼,俞湘君深深吸了口气——果然,湛湛青天不可 ·欺。
有些事,就算想装聋作哑地逃避亦不可能· ·俞湘君认命地伏下身子,把耳朵凑近极欲诉说什么的海阔天嘴旁· ·“你,你是帮那个孩子的吧”会这么说,是因为看到他在海千帆危急时肯挺身而出吧如果这老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帮助海千帆及取得他信 ·任的真实目的,还会不会这样认为 ·“如果这次我逃不过劫数,你告诉千帆,让他到武家,河北泉州的武家……去认祖归宗。
这孩子,一直不肯想起自己的这去,但是,今后我要 ·是不能照顾他了,要有个人……有个人给他后悔的机会……你记住,你要记住……” ·费力地说了这几句话,海阔天又开始咳喘个没完——估计云飞扬在救他们的时候动了些手脚,谨防事情有变时,这些人非但不能作为敌手,必 ·要时还可挟为人质。
 ·拖到最后,俞湘君终于还是知道了海千帆的真实身份,长久来困扰自己的谜团解开了,心中却殊无欢喜·怔然抬头看着还在与云飞扬言辞交锋 ·的那个人,熟悉又陌生,他只是千帆,也有可能是其它什么人,但……绝对不是泉。
 ·真相,叫嚣着、嘲弄着,越来越大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俞湘君紧盯着海千帆的视线也变得模糊·恍惚间,在那满是疤痕的脸下又浮现出另一 ·张脸,渐而从那里钻出脖子、身子、胳膊……等那道鬼魅似的人影整个儿钻出来后,笑笑看了一眼这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那是泉,他永 ·远地走了,嘲笑自己无谓的痴情,俞湘君脑中一阵晕眩,定睛再看时,刚刚附在他身上的幻影离去后,站在原地的海千帆一动不动,深邃的眼 ·睛看向这边,交织着怨愤、无奈、一闪而过的不舍等种种表情。
但很快,俞湘君发现就连本应真实存在的海千帆都开始模糊,变成一团淡青色 ·的雾,在自己眼前散开、散开……伸出手去再也触碰不着,只有那一双淡如琉璃的瞳一直在看着自己,那是近在咫尺,却无法到达的距离—— ·似夜空里的星,总是这么近,又那么远地看着苍凉的人世,人人都能感觉得到它就在眼前,它的光芒拂照在你身上,但你永远也无法走到它身 ·边。
_V@&n_S_{~ ·“喂,你醒一醒!”大力撼醒他的是云飞扬,这位志得意满地掌控了全场的螳后黄雀正为下属的不给面子而生气,“你还发什么呆啊我都已 ·经打完收场了,这个迷香很厉害,我叫你先掩上口鼻你没听到是不是你也晕了” ·随着他伸手掩上口鼻的辛辣气味,俞湘君总算恢复了清醒,驱散了一切幻象的视野里,在猝不及防倒地一片的人群中,海千帆的确正用瞬也不 ·眨的清瞳在看着自己。
他以无人能比的强韧精神支撑着,还没有完全倒下,只是那洞悉一切的眼瞳中,又以疏离了一切的感情,然后,断然阖 ·上,不再睁开· ·俞湘君又是一阵发呆,就好像长期注视着光亮的眼睛眼前突然失却了光源,整个人一下子变成了睁眼的瞎子,惶惑而茫然不知所措。
 ·“这次我们大功告成,都是多亏得你的忍辱负重,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些人犯押回金陵候审了,你也随我同去吧” ·说着这话的云飞扬小心地把晕迷的蓝如烟抱上运送人犯的车子,自己向前面而去,不再回头。
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有一瞬间他的表情暧昧, ·看不出是余情未了的怜惜,还是冷酷绝然的狠毒· ·俞湘君紧跟几步窥探他的侧脸,但却无法从那短短时间内就恢复了刚毅的线条上找出自己渴求的答案——虽说无论是卧底还是反卧底的命运, ·都是一开始就决定下的背叛,但这个亲手把自己爱人送上囚车的男人真的不难过么还是说成大事者必舍小节 ·他不了解这个男人,可是却得知道他自己。
 ·俞湘君在海千帆也被运送上囚车的刹那,伸手紧抓住胸口的衣服· ·原来,“失去”的感觉即使经历第二次,也还是一样的…… ·痛 ·第九章 ·“一片春愁待酒浇。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容与泰娘娇·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无论有多惊天动地的巨变,多缠绵悱恻的情感,对流光来说,都只不过是被抛弃在身后,让潺潺时间长河一点一点吞噬淹没的过往· ·如白驹过隙的时间从来不做任何停留。
 ·会回忆过去的,只有人· ·红袖楼上,合着牙板唱此曲的歌妓似因此而有所感慨,动情处,一双秀目因此而湿润了· ·见酒席上的客人中,有一双幽深的眸子关注着自己,似也注意到了自已自唱曲中流泻出来的伤情,忙把脸低下,以袖子拭了眼角,不为人注意 ·地走到一边去。
 ·这歌妓的秋香色罗裙已经有些残旧了,脸上的脂粉虽然抹得精心,却无力掩饰她已过韶华之龄的事实· ·她也只不过是红袖楼上,正牌的红姑未出场时,给大家热场的过气妓女。
 ·在过去虽然有名,但现在,若不是她的歌喉仍有客人捧场,恐怕在这贪新厌旧的欢场早无容身之地· ·“哎,要说这歌喉,还是谢秋娘领关中第一,真是可以听得人耳油听出。”
 ·在席间,摇头晃脑合着曲声打拍子的白胖商人睁开了眼,见同席的那个穿着淡青色绸衫的年青人仍在想着什么出神的样子,赶紧凑过脸来,极 ·力夸赞。
 ·那白胖商人是云南的茶商,这次想扩大自己的茶行,把生意做到关中,自然免不了要拉拢一些人脉、关系,最重要的,还是得把新店铺的资金 ·下得足足的,那淡青色衫子的年轻人却是新近崛起的关中一代秘密钱庄老板。
 ·谁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他是怎么拥有这么多雄厚资本的,但从他这海记钱庄借钱的好处是:手续简单,取兑方便·而且,从不过问取款的用途 ·,只要能在限期内交接清楚账目,基本上对所经营的项目不加干涉。
 ·“的确不错·” ·难得地,那青年人居然也点了下头,笑了笑,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牵动了下,形成似笑非笑的高深——这也是海记钱庄的招牌特色之一,脸上 ·满是疤痕的庄主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幸好,他脸上的伤疤与一些江湖混混的“英雄疤”相去甚远,半点也没凶暴残戾的感觉,再加上他永远 ·温文的态度,让人一看到他的伤残只会心生怜惜,反而成为了他与其它人交往时的有利条件。
 ·不过,首次与他接触的张大户心里还打了个突,心道这看起来像是混过黑道的海老板也不是好相与的,虽然他说自己身上一身的伤痕是幼时不 ··小心被武师家的兵器架压伤,但这种气度,却断不是一般富家子弟能够拥有的。
 ·“要不请她再来一曲” ·哎哎哎,要请的头牌铃音姑娘现在还没登场,就这样冷场下来也蛮尴尬的,见席上的贵客意兴阑珊的样子,张大户转头低声吩咐下人去再催请 ·,回过脸来又陪着笑,小心地提议。
这可是目前自己最大的金主,也是最有可能还会借钱给自己的一个· ·年初的一场豪雨,耽搁了时间不说,还使得新收的茶叶也全抛水里了,他在云滇边境把老本都亏空了,现在不过是充场面的做法,按计划开新 ·铺也是为了稳住人心,好让以往的客商对他这张记茶行仍有信心、继续投入,不釜底抽薪。
 ·“如此……” ·那海老板“嗒”一声合上扇子,一语未了,外面闹哄哄一通乱,接下来门口的龟奴拖长了声音唱花牌:“铃音姑娘会客啦~”门帘儿一掀,在侍 ·女的扶持下,进来了一个人。
 ·能够摆这么大架子让客人候着的红牌当然是个美人,虽然风韵与气质跟六省五会的花魁相比差了一点,但妙在正当花样年华·只见她年龄在十 ·五六左右,周身上下打点得花团锦簇,精心打点的面妆水磨石似的毫无斑痕,她一进门,顿时吸引了大多数男人的注意,她也知道自己的魅力 ·,拿着绢纱团扇掩面一笑,福了一福,这才袅袅娜娜地走到席前执起酒壶,笑道:“铃音向各位爷请罪,且自罚三杯” ·从她进门开始,才要上场重开声的谢秋娘便已无关紧要,起音的几声琵琶也早被这边的喧哗压下去了,相形之下,一边是青春正好的火热,一 ·边是如捐秋扇的凉薄,垂下头去的歌妓嗓子也哽住了。
悄悄儿移步退到一边,却是无人关注· ·“铃音姑娘可让我们望眼欲穿啊还不快给海老板倒酒·” ·自古,生意场为什么总喜欢到风月地洽谈,除了借由此拉近男人们的距离外,还有要借红官名妓们的笼络手段成事的意味在。
 ·张大户见自己这重金砸下请来的人终于登场,笑眯了眼,嘴里假意训斥着,早把人往那青衣公子身上推· ·“公子,您好像是头一回……呃” ·娇媚地顺势跌倒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来之前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铃音癫狂做戏,不过一双妙目在看到一张疤痕斑驳的脸时,不由得一怔,说 ·话一半哽住了。
 ·刚才离得远了看不真切,她又带醉,近看时才发觉这身形挺俊的相公居然面相丑陋,这一下心里头失望,加之年纪毕竟还轻,姐儿爱俏的天性 ·让她一下子没能掩饰住这种失望,虽然立刻重打精神赔笑救场,但那海老板是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倒也没生气,只淡淡一笑, ·眸底精光闪过处,让张大户脸上汗都下了。
 ·“是呀,头一回·不过得聆听妙曲,倒也不枉此行·” ·不着痕迹地将惊吓住的姑娘扶起,那海老板脸上依然似笑非笑,唤过一个下人给开场献曲的歌妓秋娘打赏,伸出纤长秀气的指掩唇打了个呵欠 ·,笑道:“我倒有些累了,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比不得张老板精力充沛。
暂且告退·” ·“哎,这……” ·他执意要走,张大户自然是拦不住的,只是没想到精心设下的一桌宴席竟然无功而返,这精明的海老板不是已经看出什么来了吧还是他本来 ·就品味古怪张大户回头打量那红颜逝去的歌妓,看来今晚最让他满意的不过是这个歌喉出众的老妓女,而对正当妙龄、鲜嫩可人的铃音却是 ·正眼也不看一眼,这海老板口味也忒特殊,嫩稚儿不爱爱那老姜汤 ·还是他有什么没打听清楚的地方 ·望着那主仆二人像是被鬼追一样匆匆辞别的身影,断不回头。
张大户只好把这美人儿自个消受了,整晚都还在想着要如何去迎合这大户头的口 ·味· ·这壁厢,那青衣公子才出一门,紧跟过来的高大侍卫便凑过来低声道:“少主,有人跟踪我们。”
话语间甚是忧心·这个尽职的侍卫发现有人 ·跟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那跟踪的人也很怪,尽是不发一言地远远站在一边,等自己要过去问询,还没到跟前呢,人就不见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家丁护院,谢仕汉虽然是个粗打汉子,但到底也知道那个跟踪他们的人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但江湖行走,靠的就是胆气与义 ·气,这满脸是疤的海少庄主给了自己一碗饭吃,自然怎么也不能辜负了主人的期待。
 ·不过,虽然注意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却忍到现在还没报官的原因……是因为偶尔也看到跟踪着少老板的人穿了一身捕快的官服,那本来 ·就严肃的脸在公服的衬托下更是凛然不可侵犯,倒有点可惜了长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
 ·不过,若那跟踪之人是捕快的话,那岂不是说明了自己的新东家有作女干犯科的嫌疑 ·也不对啊少东家姓海名千帆,人倒是极和气的,虽然生得丑陋,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因此而自卑,那种淡然的态度无端叫人心折。
跟在少东家 ·身边两个多月,也没见他有做什么坏事,只是行径神秘一点,有时候一双洞悉一切的眸子瞧得人发寒,但基本上却是一个极厚道的生意人·再 ·说了,这年头有钱人哪几个没有些怪癖的只要他的怪癖不是生煎人肉,诱拐他人妻女,在谢仕汉的心中,这主人就仍是值得自己尊敬及保护 ·的对象。
 ·“哦”_ ·循着他的话向那边看去的海千帆却只看到一幅还在微微摇晃的门帘,那个人早不见了踪影·这倒好像是故意躲着要跟自己捉迷藏似的,自己不 ·看他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有一双灼热的眼,但看过去的话,却总是空的。
 ·会是……那个男人吗 ·为了接近自己,而冒充离岛近身侍卫的六扇门卧底,那个实名叫俞湘君的捕快 ·与他的关系,狂乱而暧昧不明,从开始察悉他的身份起,就知道他会背叛,所以,也设计好了让他背叛的理由与时机。
可是,却没料想,在那 ·场四方都各逞其能、勾心斗角的较量中,利用与反利用互相作用的结果,居然又相互持平,继续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去——他仍是捕快,只不 ·过现在已经供职到金陵六扇门,成为这个行业里的翘楚,他本人不但是六扇门里头的红人,也是现任统领云飞扬所倚重的左右手;他仍是被官 ·府通缉的对象,不过这回是由明转暗,由于最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失效,力挽狂澜的结果,换来了现在的暂时和平,但行动却总有官府密 ·切关注,只等把他们这些黑道的头脑人物利用殆尽,说不定就再来一场更大的通缉行动,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这次,换来监视自己的,又是他么 ·该说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海千帆唇角浮上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自己也说不出再次与他敌对,心里头五味杂陈到底算什么感受。
不可否认,那个男人是重生后的自己记忆 ·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考虑过像把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生轻轻放弃、重头再来一样,把这个人的一切彻底地从自己记忆里删除,但那一双交 ·织着执着与火热的眼睛,却不肯轻易从脑海中消失。
 ·再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那边,海千帆直接登上了来接自己的马车,放下的门帘阻断了视线,车子驶出,不再回头· ·在那辆黑漆马车转个弯消失在青石板街上后,适才红袖楼空无一人的楼檐下,鬼魅般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似乎打不定 ·主意还要不要跟上去,眼神中透着迷茫。
 ·老实说,他拿不准海千帆是不是又把自己忘了,就如把他们之前在雪山相遇就见过面的事情忘了个一乾二净一样· ·毕竟,离那一场在海岛上的叛变,已经过了三年。
 ·三年前,他与云飞扬等人通力合作,将雄踞南海黑道之道的帮派联盟海天一色阁总部给摧毁,将总部里的所有成员缉拿归案· ·却没想到,海千帆居然在这样倾巢而覆的情况下,仍旧计中有计,以收拾先前先冯希山等人叛乱而造成危害的水上帮派为名将功赎罪,逼得新 ·皇刚刚亲政后实力尚且软弱的朝廷默许了他的做法,以此作为交换,保全了总部一干人等的性命。
如果他运气够好,说不定已经摆脱了被通缉 ···的黑道身份,逍遥地踏上光明大道·不过,就算他百般算计,到底也还没有完全成功,只如愿地成功解决掉了原来海天一色阁内部分裂的问题 ·,现在他们仍是在官府的通缉黑名单上的人物,只不过因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那张网一直没有收口。
 ·但现在,新皇登基后历经图治了三年,已经渐渐不必仗仰这些江湖豪强们的鼻息,不必再用以暴制暴的极端方式·如果说以前的处事方针是将 ·这些江洋大盗放之湖海,任凭他们大鱼吃小鱼地相互吞并,那么,现在已经是可以收网捕捞那些被养肥的大鱼的时候了。
 ·朝廷已经渐渐不再扶持某些做大的帮派,并开始肃清一些纠集为恶的乌合之众· ·这风向急转的风尖浪口上,当年以此为要挟从天牢全身而退的海天一色阁自然也在清肃之列,不管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脱离打杀掳劫的旧 ·行列,但以前做的,都必须要还了。
 ·俞湘君就是因为知道朝廷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要秘密处置掉几个作大的帮派后,跟云飞扬自行请命而来的· ·因为他还有一个心结没有解开· ·或者说,海千帆当年真的用摄心术在他心中下了蛊。
 ·三年了,他一直没有忘记过那一双眼睛·还记得在天牢里,海千帆最后一计成功,带领众人轰轰烈烈地逃狱而去时,自己对他说:“保重·” ·可是,那个有着无比坚韧意志的人,却是笑着回了他这样一句话的:“现在就到了说珍重的时候了吗” ·会这样说,表明那个人不肯善罢罢休,那时候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可是,等得越久,就越彷徨,心从开始的鼓动浮躁渐渐地沉下去了·就算 ·再次敌对也好,其实,最担心的还是那个人干脆地把自己直接忘记·若是再见面他却不认识自己了,那种又是独自一人被留在原处的悲哀,恐 ·怕也会如那种说不出口的痛一样,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对自己而言,自泉不在身边后,最值得纪念的是把他误认做泉的那一段在离岛朝夕与共的时光,但……快乐始终是浮在海面上烁金的夕阳,从 ·自己隐瞒身份接近他开始,就知道这种热烈只能是短暂的。
自己骗了他,心怀内疚·不过,那个狡猾的人其实也骗了自己·不,也许对他来说 ·,并不算骗,他只是在明知自己误会的情况下,非但没有把这误会澄清,反而加以利用,布下了一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局,然后,紧紧地抓牢了 ·他由此而生的那一点点温情和不舍,使得他这个卧底捕快无法当机立断,而是一拖再拖把战机延到最后,这才使得他所重视的义父即没有死在 ·冯希山手里,也没有死在官府手里。
 ·他的心思如此缜密,恐怕先前由着冯希山在处理帮派事务上胡来也在他的算计之内——如果这些帮派不乱,他还能以什么去要挟朝廷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当了他的帮凶,被利用得干净彻底,但却也因为骗他在先而生不起气来。
 ·不过想到他事事都思考缜密的辛劳,的确是负荷过大,就不知道现在的他还是不是总要累到不成人形才觉得好眠还是……又找人疯狂一夜, ·榨干所有体力 ·奇怪了,明明知道他不是泉,为什么还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俞湘君看看已经完全不见人影的路口,苦笑了一下。
其实跟上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却一直对海千帆避而不见,一是怕他真的完全把自己忘 ·了,受不了那份打击;二是因为很在意海阔天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所透露的有关他身世的秘密:“告诉他到武家认祖归宗”。
 ·若说河北姓武的,出名的,恐怕就只有那一家了· ·一个兴旺了百年,却在一夕之间神奇陨落毁灭的武林世家· ·严格来说,他们是一个刀客家族,前朝时以保镖起家,干的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后来不知道传到哪代的武家弟子,竟然从祖传的刀法上另有 ·所悟,自创了“掌刀”这一绝世神功,在武林大会上连挑十六派掌门而不败,从此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武家也从走趟子跑镖的镖局一跃而成为 ·武林世家,一时风光无限,无人能及。
 ·其后,把老本行镖局交由支系的弟子去经营后,那名武家弟子与十二路白道门派共同结成了义气盟,自领盟主之位·因为武家本来就是跑镖起 ·家的,跑镖这门营生,首要的是一个“义”字,然后还得会做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镖才走得有惊无险。
有这之前的诸般手段,加上为人 ·比先前就是世家弟子的天之骄子们谦和,这会做人的武家趁势而上,几十年经营下来,居然成了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世家,统领群雄,匡扶正 ·道,铲女干除魔,以这种不计代价为江湖通道做事的态度赢得了白道武林的尊敬。
 ·不过,奇怪的是那让武家在江湖上有如流星一般璀璨的武家密技“掌刀”却从此不再现江湖· ·据说是因这套“掌刀”威力过大,一代武家人只传一人,并且要由上一任“掌刀”传人选定,其后才将祖传的武功心法倾囊相授,其余子嗣不 ·得觊觎。
 ·其实武家会这样做,也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因为这种由自身内力而催生罡气的武功如流星般现世时已引起了恐慌,若是武家人人会此绝 ·技,恐怕整个家族最终难逃遭受他人群起而攻之的命运,但这套心法只传一人,并且由历代武家中武功最高的人掌管,此举不仅保障了武家的 ·江湖地位,也同时消除了武林同道们生怕武家以武称霸的疑虑。
 ·正因如此,武家代代都严守这条祖规,也从不曾向其它人透露每一代的武家弟子中到底是谁继承了“掌刀”的心法,这武功失传的消息走漏, ·也不过是二十余年前的事。
, ·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消息的走漏,居然仅仅是因为一个不长眼的偷儿无意间闯武家大宅· ·其实这偷儿也没偷着什么,但却目睹了上一任武家家长,年逾七十的武家老爷子夜里在宅院里掘墙挖土、喃喃自语要找刀谱的怪癖,由于那穷 ·极跳墙的偷儿并不知道自己闯入的就是武家大宅,在酒后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向外说漏了嘴,这才使得这个消息传播开去。
 ·这事被有心人听去,几下两相对照,自然可以得出武家“掌刀”刀谱失传的结论·加之武家虽然依然主持着义气盟,可是却再也没有人见过武 ·家人施展那“以掌代刀,似刀非刀”的奇妙武功,虽然当代的武家家长武啸天一口钢刀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上的朋友也赏脸地配合着武家的身 ·份地位,给了他“刀王”这个称号,可是自打知道他们武家的“掌刀”自上一代就失传后,看这当代武家掌门人的眼光多少也有些改变了。
 ·且不说失去独门绝技的武家是不是还能担当统领正派武林的重任,但他们竟然把比性命更重要的家传绝学弄丢,这就不得不说是大失面子的事 ·了· ·在俞湘君打听得来的消息里,武家最后一代家长的位置坐得并不舒服,虽然有着响亮的名号,但多少因为上面两个原因被人看不起。
武啸天的 ·两个儿子武擎仁,武擎阳据说从十岁起就被分遣他处,传言是分别到旁支家,及当年那悟出“掌刀”的祖先学艺的地方查找线索· ·武家独门绝技到底失传与否就成了江湖里的一个谜。
 ·谜题的解开是在七年前·远蜇于黔西贵州一带的冥月教突然进犯中原,身为义气盟盟主的武啸天自然得鼎力出头,却不料出师未捷,第一战就 ·败在冥月教培养的刀客手上,眼见到父亲性命危机的当口,武家仅有十五岁的二子突然使出了失传已久的“掌刀”绝技,虽然技艺并未纯熟, ·但胜在出其不意,一招之间便将冥月教诸人惊退。
 ·被传已经失传的绝学重现江湖,那一战的风采被众人耳口相颂,武家似乎也重拾旧日风光,但,就在那之后不到一年,冲天的大火在深夜里照 ·亮了天空,过后只余下满地焦黑的尸体,没有人看到任何一个武家人从那着火的大宅子里逃出来,那之后,江湖中再也无人提起武家。
 ·不过奇怪的是,如果武家所有的人真的在那场火灾里死绝了,海阔天怎么还叫他让海千帆到武家认祖归宗是当时病胡涂了,还是内中另有外 ·人所不知的隐情 ·海千帆,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很多,可是一如他的心事总是藏在疤痕下从不让人窥见一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人解谜。
甚至,就连他自己 ·都很干脆地“忘了”,把所有的过往弃之脑后· ··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还算不算存在呢 ·像泉,若他也把泉忘了,泉就好像根本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他喜欢过的人已经另有爱人,不想也不愿再提起他,所以自己断不能忘了, ·那是泉活过的证明。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过去,否定过去的人生,那么,要怎么定义现在 ·不过……要记得泉,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这也罢了。
倒是海千帆,这个狡猾的男人,他自己忘了,却要别人记得·更该死的是,他成功了 ·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眼,那一种燃烧殆尽的情,叫他想忘……也忘不了,就像是硬生生嵌入大脑的记忆,无论什么时候都鲜明得难以褪色。
 ·俞湘君看着脚下自灯火通明处引向幽暗的青石板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跟了上去· ·走过街头的十字路口他倒没有犹豫,只是一颗迷茫的心,却总是在路口徘徊着,踏不出前进的脚步。
 ·千江有水千江月· ·天上的明月与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就好像许多个月亮落在人间,把清莹温润的光撒向大地,照得大地亮堂堂· ·也正是因为如此,停车在河湾处水磨石围墙庭院前的海千帆才一撩开帘子,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停在自家门前的不速之客。
 ·“我就说在这里见过他出现的不要,我要在这里等他” ·被一个人强行拉住,好像一只猴子一样整个儿攀在别人身上的圆脸少年脸都快皱成一个包子了,却还死活拧扭着不肯从正大门那个方位移开。
 ·“我就说一定是你看走了眼另外,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是他,也未必会天天守在这里——他又不是那只倒霉兔子,就等着撞你这笨农夫 ·的树桩” ·两人中高个子的那个死命攥着另一个人的手,强制性约束他的动作却很小心。
 ·“高非凡,你又骂我笨而且我眼力才不差我娘说我能抓住你,眼力真是好到非凡呐呐,我娘可是诸葛女神算,她说的话绝不会有错了吧 ·” ·被指责的那矮个子少年状似极委屈地反驳,但在突然想起什么后,转眼又高兴起来。
后半句志得意满的话几乎没让话题男主角给激气到吐血· ·“你、你们……你娘的” ·强力约束的胳膊无力地垂下。
 ·本来前途无量,自动送上门去被一个先天不足后天缺陷的情人生生拗成前途“无亮”的神捕高非凡想不骂娘都不行· ·早知道他的“岳母大人”是用这种眼光看他的,他打死也不要送上门去,给她家的白痴儿子当保姆,暖床,还有收拾一切烂摊子的那个倒霉鬼 ·。
 ·“俞大哥明明在这里出现过的,我也好想再见他喔,等他啦等他啦,然后我请你们去喝茶……呃,对了,高非凡,你能不能先借我几两银子 ·” ·那个想着请客却还得借钱的少年很习惯性的把手往旁边那人面前一伸,好像他说了请客被邀请的客人就一定会到席似的,笑得一派天真。
 ·“你见他干什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啊我都说那家伙看起来好人一个,但却是个疯子……喂,你们在那边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当老子耍猴戏 ·吗” ·被他的天真笑容打败,第一千零一次地反省跟自己的天生大脑缺弦的情人争吵只会降低自己的智慧,进而陷入他奇怪的逻辑里活活气死自己( ·而那个祸害多半还极无辜地睁着不解的眼睛想不通别人为什么要生气),终于注意到有人回到这所宅子的名捕把一腔怒火全洒向无辜的路人甲 ·乙。
 ·“咳咳……余国舅,高捕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海千帆知道这对情人间的炮灰绝不好当,赶紧苦笑着下车,打起十二分精神,摆出灿烂的笑脸向他们两人打招呼。
 ·说起来,余福常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当初被云飞扬及俞湘君设计,海天一色阁一干人等身陷天牢之际,他向朝廷献计祈求将功赎罪的血书就是由余福常帮传递的。
 ·那福气比寻常人都大的小子,只要是他想一心想维护的人,福泽都还不浅·他最后一计能差强人意的实现,多是得他相助· ·念及此,海千帆的笑容也不乏真诚,虽然大半夜的这两人在自家门前阻路已造成扰民之实,但毕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哼原来是你在这里,怪不得……” ·看到这个数年前瞒着自己,对自己天真情人加以利用的要犯,高非凡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他没说出的那后半句,是想嗤笑“怪不得俞湘君会在这里出现”·不过,转念一想,海千帆既然在这里,蓝如烟搞不好也相去不远·依着余福 ·常的个性,见俞湘君倒罢了,顶多不过是小性子又犯了,要跟这位“俞大哥”套套近乎,问他以前与俞湘泉的事,但要是见了他唯一的好朋友 ·小蓝那可就不一样了,肯定又闹着要留下来,而此次外出,他本来就想赶着时间把手头上的一件案子办完,然后蹭几天假带着小福去常山泡温 ·泉渡个几天假过过二人世界。
 ·生平最不喜欢别人打乱自己计划的高大捕头自然不想节外生枝,二话不说抓起还在闹别扭的情人转身就走· ·“呃,那个……海大哥,小蓝……啊唔” ·来去如风的一对瞬间消失,海千帆只能苦笑摇头。
只可怜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新近护院谢仕汉,从见到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开始,他又紧张得握 ·出了满把的汗· ·不过,怎么最近盯上自家少东的都是这么武艺高强的人物如果少东家惹到的对头本事这么高,找他这种护院再要一百个也无济于事啊 ·率先向大门走去,海千帆倒像是背后也长着眼睛,看出他的疑惑似的,淡淡笑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
你有你的长处,不是 ·武功高就能取代的·” ·一句话就打消了别人的疑虑换来崇敬的目光,这天性耿直的汉子虽是个粗人,不过好在可以放心用。
他的义气或许将来能在危急关头求助自己 ·的义父吧· ·海千帆临进门前看了看天,那一轮明月已被薄纱似的黑云遮掩,风声呖呖,光线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微叹道:“又要变天了,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逃过去·” ·语罢,见谢仕汉仍站在原地梗着脖子望天,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也不解释,一笑,竟自去了。
 ·第十章 ·即使天地异变,在变动还未发生之前,人间依旧是歌舞升平,宴舞笙歌· ·海千帆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场景,请客的与作陪的都与前天晚上毫无差别,只是地点改了。
 ·茶商张大户似乎对他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去调查的,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直到他不近女色,这回的宴请改在了小官馆,看着那只爱美女 ·的白胖商人在妖媚的少年的讨好下频擦大汗,海千帆倒有些同情他了。
 ·真难为他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就算了,却没想到这商人韧性可以得很·先前得到的消息上指明他的茶行已经周转不灵,以他目前的处境,并不 ·想借贷给其实已经内里空虚的商户,但冲着这他已经无路可走仍不肯轻易认输的个性,也许应该要重新评估。
 ·“张老爷,您喝呀” ·也许是小官们身为男人却遭人欺辱之事见多了,在这里面混成精的几个红哥儿总有一种恶劣的个性,看出张大户的不自在后,特特借着奉酒近 ·身戏弄他的人反而更多了。
 ·“这个……呃,你们多孝敬海公子,他才是今天的主客·”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妖媚成这个样子而且因为不需要存在女人的矜持,加上对男人本身的生理习性就很熟悉,放肆大胆得让他觉得自己不是 ·来嫖人的,而是被嫖的那个。
 ·张大户眼睛四肢都不知道要往哪摆了,推开那奉酒的小官言绿的手,那边品红又偎了过来,身子像似没几两骨头一样,因为抹了淡妆,脂粉香 ·气扑鼻,要是闭上眼睛,还真是有温香暖玉在怀的感觉。
 ·“海公子,品绿也敬你·” ·所幸,这些小官们毕竟底子是男人,不会如姐儿们一样,对相貌挑得厉害,闻言半点也没勉强的样子,一回身坐在了海千帆的身边,把手上的 ·杯子向他嘴边喂去。
 ··“罢了,张老板,你上次说的条件我考虑再三,觉得与你们合作还是可行的,不过,我们要从新店中的抽成提到占总份额的三成·” ·被那小官挑请的手上下捏弄着,纤细却柔韧的身子紧贴过来,海千帆深吸了口气,暗叫不妙。
 ·他与张大户不同,却是对男人的挑逗有反应的,然而现在他这样的身体,难言之处的隐疾,难不成上南馆来找人做他么 ·——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吁出那口长气后,直视着已经坐立不安的张大户,海千帆算准了自己的条件虽然苛刻些,但却是他可以接受得来的,而且他现在也急于把海天 ·一色阁的资本输出转化,以防官府有朝一日真的收网完全断绝海天一色阁的生路时,还有其它方面的资助。
 ·“这……这……” ·这个意思是说,他同意借款了张大户嚅嗫了半晌,心里的小算盘打了又打,虽然他这一下坐地起价是杀得比较狠些,可是也还在可接受的范 ·围内,重要的是,现下这笔资金投入,他就算能保住之前的信誉了,到时候别说只抽这新店里盈利的三成,将整个新店都送给他也行啊想到 ·自己从祖宗家里接过来的商号名誉,张大户一咬牙:“就是您这话三成就三成,我老张与您这合作算是成了” ·“好,张老板果然快人快语,这张银票您拿着,随时可兑换成现银。”
 ·海千帆把早准备下的一张银票递他手上,微微一笑,推道:“唔,我酒喝多了,略出去散散,你们继续坐着聊·” ·言罢也不等人让,自己一长身,竟自去了。
 ·当然,也没走远,只是站在有风吹过来的廊下让风吹醒自己浅淡的酒意·闭上眼,可听到不远处的厢房里传来细细的乐声,空气里都浮动着- yín - ·靡的香气。
此情此景,说不上动人,但却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纤长的手指一下子紧握住栏杆,海千帆暗叫不妙,在这当口若是又得用摄心术控制自己,恐怕会让别的人心生疑虑。
 ·就在他心神不定,正想好不好现在就立刻告辞之际,身后却响起了一声碗碟坠地的巨响,然后,一个细细的声音迟疑地叫道:“擎……阳” ·“擎阳那是谁” ·海千帆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这样的疑问,虽然还没想出答案,但人却像是被牵上了线的木偶,一举一动全不由自己控制。
 ·奇怪了,这明明不是他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听到后就像是中了降头一样,无法控制地口过头去呢 ·正在心旌动摇之际的那一声清唤,无比准确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先前努力压抑的记忆黑潮,又一瞬间铺盖涌来· ·这个声音,这个名字…… ·就好像,之前已听过千百次,就算告诉自己忘了,却仍牢牢镶嵌在身体某处的记忆,只等一声召唤便会苏醒。
 ·他就连想闭上眼睛都做不到,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泛着红的泪眼,那仅从背影就认出他的人却被他回过来的脸吓了一跳· ·“擎阳” ·来人看样子也是这间南馆的小官,不过眼角脂粉也掩不住的皱纹与一身已经褪色残败的红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过气的名妓谢秋娘。
他若 ·是这馆里的小官,想必也已经是残花败柳的那种,所以才会要连端菜送饭这种粗活一并担任· ·看着他一脸的疤痕有点儿瑟缩,但那小官却没有退却,反而更急切地上前来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后,掩着口倒退了几步。
 ·“你认识我” ·这人的装扮很熟悉,甚至连他身上的气息也很熟悉,但……他的名字却好像被脑子里一个什么给固执地卡住了,那是他一直强加给自己的暗示 ·,如果把这契子打开,那就好比打开了封印妖魔的瓶塞,里头满涨的黑潮就要汹涌而出。
 ·身形晃了一晃,海千帆心里已在大叫不妙,脸上却还强笑道,心知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个地方让自己被回忆吞噬,他还没有信心能完全承受住那 ·样的冲击,而且现在的时机也不对。
 ·海千帆的指甲都嵌入了肉里,勉强被痛回了些许神智·这时,对面那小官似乎也从初见的激动冷静下来了·听得他这么一问,震惊之下飞快地 ·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似怨毒、又似伤心,末了垂头淡淡道:“对不起,应该是我认错了人。
打扰了爷,真不好意思·” ·说罢,再倒退了几步,蹲下身去仔细地收拾碎裂了一地的碗盘,收拾完后略躬了下身,沉默不语地退下了· ·海千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是一动,忙拧转开头去,不敢再看,也命令自己不能再想,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官的确是认识“他”的,之所 ·以后来故作不识,只是因为本性里催之不毁的高傲,落到这种境地,不愿意被他认出来。
 ·奇怪,为什么懂他 ·已经完全抛弃过去,新生的海千帆与他仅有一面之缘· ·很莫名地,就是懂他· ·“少东家” ·见他出去后久久未回,那忠心的护院寻了出来,见他脸色灰败,原以为酒醉只是个借口,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赶紧拉拢了衣服,上前扶住自己的主子——先前里面的战况也够惨烈,那倒霉的张大户因为高兴喝了个酩酊,最后也不知道被谁扶进房里了· ·“我们回去吧。”
 ·见他出来海千帆也是不无高兴的,他现在的状况,及早回去处理比较好· ·“嗯·” ·谢仕汉仍不放心地扶着自己的主子向外走,说实在的,之前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主子其实是很纤细的人,还是说他日日辛苦已经落下形来,只 ·是平常穿着衣服时并没有真实显现瞧他的腰,都已经细到一手可以合围了。
 ·扶着他的腰让主子上马车的时候,谢仕汉想提醒他以后要注意身体,但张了张嘴,却觉得太过僭越· ·“谢谢” ·坚实的臂膀透过衣物传来灼人的热度,海千帆心念一动。
 ·他已经变成这样的身体,自然地渴求着男人,但现在又不比以前,以前他不过是黑帮头子一个,行为不检也无人可说,现在却是堂堂正正的商 ·人,行事若有个行差踏错,倒是留人笑柄。
 ·这个男人朴实憨厚,用以往的方法强行把他带入叛离正规的肉欲欢爱,倒有点于心不忍· ·“少东家,您还不舒服吗” ·谢仕汉却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车内的少东家今天的确很不对劲儿,灼热的视线透过车帘仍看得自己脊梁发烫,回过头去,见他饥渴的目光好像 ·要吞噬人般地看着自己,心里打了个突,再也不敢与他对视。
 ·“我……没事·” ·罢了,这个侍卫只是普通人,又不是可利用得毫不愧疚的捕快从今晚到南馆喝花酒的反应来看,他不是对男人有兴趣的同道中人,虽然事后 ·可以用摄心术强制他忘却,但留他在身边却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望着那有如忠犬一样的眼睛,海千帆举袖遮住了脸,忽视自己由于内心不安,身体亦随之反应出超出控制的强烈悸动· ·“……” ·他不再用那种像捕食猎物一样的灼热目光盯着自己看了,谢仕汉松了一口气,但担心又涌了上来。
 ·“你回房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真是,到这小镇上来也没多带人手,现在这样的状况也不太方便出门打野食,哪怕是短暂的欢娱也好,他想忘掉今天所有的事。
 ·海千帆回到房里,关上门前只对那男人交待了一句,挣扎着上床盘膝运功· ·但不知怎地,那一声呼唤,那一双眼睛,甚至那一角残败的红衣,都无法从脑海里驱除。
 ·不能再想了,如果说今天遇上的那个小官是联系他从前回忆的“契子”那么无论他愿意或是不愿意,竭力所摆脱的“过去”很快就会缠上来, ·从内部啃噬他的神经,让他觉得痛苦。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抛弃过往的一切,为什么那些记忆还不肯放过他 ·想通过练功来分散注意力却做不到,一股内息左冲右突不肯平静地归于经脉,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其中似乎还混杂了另一种相当强大、运行 ·轨道却与海阔天所授的内功心法相悖的内力在身体里运\转着。
 ·“唔” ·发觉现在练功非但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还大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海千帆挣扎起来,想扑向桌边的水盆,又用老一套的办法,通过给自己暗示 ·强制性的让自己瞬间陷入沉睡,可没料想到不听他使唤而突然在经脉里流窜的那股内息实在太强,居然一时收功不住,才一站起来就觉得腰下 ···一麻,整个人向前扑倒,连带梳洗架上的东西也全部砸到地上。
 ·“少东家,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终于累出病来了吧 ·谢仕汉在隔壁听到一声巨响,只担心有人夜袭自己的主子,当下也顾不上等他答话,强行破门而入,却只见海千帆一个人匍匐着卧倒在地,在 ·自己没进来前,窗门都关得好好的,也不像是有人潜入的样子。
 ·“少东家” ·地上那人明明听到自己的呼唤,背心耸动了一下,却一直没有抬头,谢仕汉壮着胆子又走近了两步· ·“你过来,把门关上。”
 ·地板上,异样地沉的声音响起,依然趴在地上,只把头抬起来仰视他的海千帆好像跟平常有点不一样,红润的嘴角勾起艳冶的笑容,眼神回荡 ·着缠绵与狡黠,好像……比起前天晚上见到的美艳娼妓、今天晚上见到的浪荡小官更具风情。
 ·“咕噜——”干咽唾沫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奇怪,前一刻明明还不觉得热的,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心如捶鼓,下腹紧绷 ·谢仕汉眼也错不开地直盯着对面已然化身为惑人妖魔的存在,那纤长的手伸出来,手指轻轻一勾,他似乎听得到自己理智断弦的声音…… ·“……” ·还是做了。
 ·天光微明,人已被窗外啾啾咕咕的鸟声吵醒,海千帆缓缓收回自己攀缠在那男人腰身上的手,头痛的扶着脑袋,虽然说昨天那一场性事多少在 ·危急时候岔开了他的神思,也等于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但运用摄心术而强迫性地诱发别人绮念的负疚却也不太好消除。
 ·因为他的离开,身边的人动了一动,困盹的睁开了眼睛,这一看不打紧,本来还因为困倦而半眯的眼睛立刻瞪得铜铃大,然后,整个高大的身 ·躯都惊吓地弹跳起来,紧贴到墙上,无颜面对一床的凌乱。
 ·“那个,你……我……” ·他到底做了什么 ·好像是被异常妖媚的少东家勾引,跟男人做了。
但……没道理呀明明现在在自己身边这个就是正常的少东家,似乎也在烦恼着眼下的情况· ·难道说,昨夜见到的少东家其实并不是少东家,而是狐狸精的化身 ·发生的事根本不可想象 ·谢仕汉简单的大脑混沌成一片,张口结舌只是说不出话来。
 ·“你昨天只是见我醉了,过来照顾了我一宿·其它什么也没有发生·现在,穿好衣服回去睡吧·” ·海千帆眼中异芒一闪,直接捧过他的脸来,直视着那满是惊疑与不确定的眸子,低声地说出安抚人心的话。
 ·高高低低的声音让人听着非常舒服,呆呆然凝视着他眼睛的人在听到第三遍后,终于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跟着默念着这掩盖事实真相的咒语 ·,然后,自行起身穿衣,不惊扰旁人地回房睡了。
 ·幸好有效· ·海千帆擦了擦额上的汗,心知以后还是要找时机把这人调离自己身边才好,不然哪天他摆脱了自己强制性加以的暗示,那麻烦就更大了。
 ·“我才回来就看到你又对下属出手啊” !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匆忙收拾掩盖昨夜情事留下的痕迹时,窗外响起的淡淡讽刺声分外刺耳。
 ·“蓝令主,昨夜不知你大驾光临,让你在外守夜,真是失礼了·” ·听这声音,海千帆倒放下心来· ·来人是友非敌,是目前他在明处处理转化海天一色阁留下来的烂摊子时,藏身暗处保护海老帮主等人安全的蓝如烟。
 ·这个性火爆的蓝护法的儿子,从上一次共同历难后倒成了朋友·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很不中听,但却相当可靠· ·重要的是,他这难言之隐的性癖在蓝如烟面前也可以直言不讳,多少是个倾诉的对象。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上次的教训还没够啊我说,你偶尔也压抑一下你那种体质不成么真是的,越到危难临头,你就越疯。”
 ·听到他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整理完毕了,蓝如烟这才打开窗子跳了进来,秀美的脸庞又是一红,特别是在看到海千帆虽然已经尽力收拾,但残留 ·在房里情事的味道并不能完全去除的时候。
 ·“你说危急,是不是已经到金陵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朝廷确实要开始收拾这几年间做大的帮派,并伺机向我们动手了” ·海千帆对他的尴尬只是故作不见,岔开话题,引到他上一句话中引起自己注意的方向去。
 ·“是啊朝廷的那些官员开始有了新的变动,不过矛头也还没有直接指到我们这边来,你这名声在外的海记少东家的名头还可以再招摇撞骗一 ·阵子……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金陵” ·不经意之下又中了他语言中设下的陷阱,蓝如烟脸上更红了,却立刻反应出害羞后马上向外喷火的火爆本色。
 ·“咳咳,这个……” ·但凡蓝令主一声不吭地消失半个月的话,肯定是又跑到金陵去偷窥他心心念念却放之不下的冤家去了,这是帮中都知道的共同秘密,只是蓝如 ·烟在这件事上脸皮特别薄,总是死不承认罢了。
 ·“我只是……只是去拜访我的好朋友小常,这有什么不对要不是我认识他在先,在天牢你想实施那釜底抽薪的计划有这么顺利吗” ·被海千帆似笑非笑的表情惹毛,蓝如烟做贼心虚之下,声音更大了。
 ·“嗯,是是是,有劳蓝令主千里奔波打探消息,辛苦了·” ·海千帆挑了挑眉,聪明地没说出刚好前不久就在这个小镇见过他要到金陵去“拜访”的朋友余福常,不过比起朝廷的动向,他更担心现下义父 ·他们的安全。
 ·毕竟,当初义父想以死抵过,把一身功力都传给了蓝如烟,他年纪既大,本身就比较虚弱了,加上之前的中毒和辛劳,眼见着这昔日叱咤风云 ·的老人衰弱下来,好容易安定了几年,让已经衰退成一个普通老人的义父好生休养着,渐渐有了起色,这时候若是又得重新过上颠沛流离的生 ·活,只怕前功尽弃。
 ·“喂,在他们还没动到我们之前,你最好想个办法·我看你心爱的义父现在钓鱼种花过得太舒坦了,再来一次颠覆搞不好真会要了他的命·” ·海老头真是好福气,收了这样一个义子,每次回家就看到父母把人家夸的,简直是故意让他心理不平衡嘛虽然他也承认这个各方面都有担当 ·的少帮主是比自己多了那么一点孝心和责任心……不过,由着他再这么继续大摇大摆地在明眼人面前晃好吗从天牢出来后,知道他们暂时还 ·有利用价值,不会太快被官府盯上后,海千帆的行事较之前的低调改变了很多。
 ·首先是大张旗鼓地成立瞭望海阁,明里暗里把海天一色阁的资金全捞回手里,接下来居然还像一个正常生意人这样做起了正当生意· ·别说他了,就连海阔天,史老大他们这些在六扇门黑名单榜上有名都或多或少地在江湖上露过面,虽然都挂上了伪装的名号,但基本上对行内 ·人根本起不到什么掩饰作用。
像海千帆自己,甚至连名字都不改就挂名重出,任由那些个听到风声的人嘀嘀咕咕,不过也许是抓住了大多数人 ·认为他们这些惊弓之鸟应该远避荒凉之地的心理,别人猜疑归猜疑,还真没个跳出来指正的。
只是难为官府忍到现在· ·不过,幸好海千帆也没将海天一色阁的人完全曝光,只除了那些逃不掉官府制裁的人外,而且,还大换血地把他们的近身侍卫、亲族朋友等统 ·统调离,全换上了对江湖事根本不知情,老实本分的家丁护院——这就不得不让他嗤之以鼻了——真要出点什么事,那些人经得什么打真叫 ·人怀疑他的初衷。
 ·但毕竟海千帆是在上一次离岛叛变中出色地玩了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坚忍人物,他的计谋虽然有时候匪夷所思,有时候大多数人并不能了解 ·,但结果是最有说服力的。
更何况经上次一役,帮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心服,所以也由他去安排·当然,也不排除海阔天与史老大他们都抱了献 ·祭者的心态,由得自己在明初吸引官府的全部注意,将来再次成为官府追缉对象的时候,大不了死掉他们这些罪有应得的人,但家人与族人都 ·保住了。
 ·“放心好了,除了老天爷,没有人能要走我义父的命·” ·海千帆眼底泛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当他要做什么重大决策时,脸上的表情就如带了一层厚壳的面具,谁也猜不透他要出的到底是什么牌,“ ··既然那张网要收了,这些放到网里引人垂涎的大鱼也可以死了。”
 ·一个有名有姓的人死了,可是很多人可以作证——无论他是以旧的身份,还是新的身份,总之,都已经是死人就行了· ·“接下来你想让老头和史老大他们都假死” ·难怪不掩藏身份,还找了这么多不相关的人来环伺左右。
 ·这一次在官府面前“死”了,才有可能实现最初的隐居目的吧,亏他跟官府一直耗了这么久的耐力战· ·蓝如烟几乎没跳起来,为他这出其不意的绝妙好计拍案叫绝。
 ·“嗯,我想在官府收网之前,与海天一色阁相关联的点一个一个的自行消失,最后连我都已经成为摆在大堂上让他们审讯不出任何结果的尸体 ·,这样就应该可以让海天一色阁的人完全摆脱过去的阴影了吧。”
 ·淡淡地说着,眼眸里透出的是十拿九稳的笃定· ·“喂,虽然我不算很喜欢你这种阴沉的家伙,可是也没必要拿你的命去拼吧·” ·这一次蓝如烟是真的跳起来了,如果海天一色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官府眼前,的确还得有个一直牵引他们视线,最终善后的人存在。
 ·海千帆是打算自己来充当这个角色,但他的方法是不是太绝然了 ·“我也不想拿我的命去拼啊所以我到现在还在寻找曲逢春的下落,如果能拿到他的假死药那就比较有把握些。
其它人的死可以由我们做手脚 ·,我的话一定得让他们找不出破绽来才能放心·” ·最大不了,就是再次放弃这无聊的生命,也算是报了海阔天的重生之恩。
 ·海千帆耸了耸肩,识趣地没在火爆小蓝面前说出自己的最坏打算· ·“所以,小蓝,你回去与义父他们商量具体怎么做更好吧·我在这里还有一点事要办,完了就回去。”
 ·这宅子不过是他租赁下的落脚点之一,因贪爱这里的清江明月,想着至少在人生结束之前多收揽些美景也好· ·海千帆一笑避开蓝如烟探究的目光,因为他心里还放不下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官,所以打算在这里多耽搁些时间。
 ·“喂,你听着,曲逢春的下落我会帮你找,在没准备好之前,你别轻举妄动” ·所以说,他就是不喜欢这种心计多又阴沉的家伙,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被救活回来,就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嘛 ·最可怕的是他在平常完全没有寻死觅活的表现,只是在某些时候露出“静静地去死”的状态还真是叫人寒一把。
 ·蓝如烟要出门前有折回来,握着他的肩死盯着他的眼睛要一个肯定答案· ·“放心好了,现在也还没到最后一步·再说,我还没想法子让你和那个六扇门统领重修旧好呢。
说不定你们旧情复燃后,他一高兴,就把我们 ·全部的人都免罪了·” ·海千帆笑笑,狡猾地把话题引向蓝如烟目前一听到就闹别扭的人身上,果然就看到蓝如烟又开始极不自在起来。
 ·不过,虽然他总不承认,但“喜欢一个人”这种心情却一直都在,而且百折不饶,真是让人羡慕· ·见自己成功地把容易害羞又容易生气的小蓝又闹了个大红脸,海千帆忍不住大笑。
 ·“去你的反正说好了,海天一色阁不单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说起来你进门最晚,就算真有什么,也不应该是你承受的·” ·看到他还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蓝如烟先前的疑虑多少打消了些,再次叮嘱他不可再孤军奋战,然后就如来时一样,跳出窗口走了。
 ·依旧是那个风也轻轻,月色温柔,适合所有情侣发乎情不止乎礼的晚上· ·另一个地方· ·干净的床褥紧紧地包裹着一个红透了脸全身光溜溜的少年,而床边,有一个火气正旺的捕快非常不爽地盯着从窗口跳进来的同僚。
 ·“俞、湘、君,别告诉我你今天晚上特地来找我叙旧” ·高非凡的怒火已经飙升到可燃烧空气·当然,欲字当头却得不到发泄是一个理由,另一个理由则是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从来都不想 ·也不愿见到的人。
 ·因为他的弟弟之死,和那个迁怒的恋弟狂险些儿杀死了自己的情人,高非凡觉得自己跟俞家兄弟犯冲,这辈子都是不见为妙· ·“这个……当然不是。
咳,我只是跟踪海千帆然后见到了你们,然后想起有些事要问你·” ·俞湘君本来也没什么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只不过因为他站在海千帆落脚的宅院前,突然想到多年前武家的案子恰好是高非凡去查办的,想着或 ·许可以从他那边打探出什么来,这才一路跟过来了——却没想撞进来却正好碰上某只大色狼打算把小羊拆吞入腹的用餐时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感觉余福常在被子底下拱动着,突然想起这小子最近大有挖根究底找陈醋吃的倾向,高非凡一手按住自己身后不老实的情人,一边没好气地对 ·前搭档的哥哥恶声恶气。
 ·“河北的武家,也就是原义气盟盟主灭门惨案,我记得当时是你去做的调查笔录,当时武家是不是还有嫡系弟子逃亡在外” ·俞湘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问题,决定自己还是长话短说的好。
 ·其实这个疑惑在他心底也埋藏多时,当初刚刚易容改装追随海千帆的时候,在发现他不远处的河边看到好几个人的尸首·虽然后来知道那几个 ·人都是韩雪凝裙下的不贰之臣,但对出于捕快本能,对他们的死因都有认真查验过。
 ·一共是四个人,其中有三个的死状一眼而明是海千帆下的手,可奇怪就奇怪在那个铁掌神刀张克明的尸体,居然死于刀下· ·能把一个成名的刀客立毙于刀下的刀法可不多见,当时他赶着去找海千帆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再加上海阔天提示的武家,他就不得不想 ·到另一种可能了。
 ·“武家庄上下连仆人一起一共是一百三十七号人,尸体虽然焦黑难辨,不过我们的确发现了同样数目的尸体·现场留下的证据表明是冥月教所 ·为,虽然我想再进一步查证下去,但你也知道冥月教一向远在滇边不入中土,可以说是无处寻觅踪迹,后来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这案子最后 ·以江湖仇杀了结。”
 ·眼也不眨一下,高非凡的确有过人的本领,只要是自己查办的案子,他一定能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明白· ·“你确定那一百三十七具尸体,就是武家庄所有的人” ·俞湘君看他答得肯定,自己倒有些迟疑了,不由得再问了一遍。
 ·“也不一定,据说自对抗冥月教大获全胜之后的那一年里,武家庄重振声威,客似云来,尸体的数目并不能说明武家庄的人在那场火灾里死绝 ·了·” ·对于这些武林旧事,高非凡知道得并不比俞湘君少,尸体的数目虽然点清了,但无法准确得知每个人的特征,这么恰恰好的人数,倒好像是设 ·计好了要让人觉得武家人的确已经全数死于那场灾难似的。
 ·不过虽然他心底有疑虑,但涉及到江湖仇杀的事件,官府插手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也就作罢· ·“真的没有人逃生么” ·奇怪了,除了武家人外,是不是还有其帮派的什么人会使“掌刀” ·俞湘君心头存了疑虑,不由得再三确认。
 ·“谁知道当时的情况而且,若武家真有人能逃出来,过后也不去报仇,那还算是武家的人么” ·灭门惨案耶被俞湘君的这种持怀疑的态度几次三番的置疑,高非凡也不高兴了。
无论如何,如果当时武家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一定不会 ·忙了要去报仇吧但根本没有听说过有类似的传闻,无怪他过后也只能认为那些尸体从数目到实质上都与武家庄诸人无差异了。
 ·“啊,也是·这么晚了,打扰了” ·眼见高非凡的怒火已经越飙越高,而且余福常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背后拱来拱去不肯老实安分,俞湘君不得不识趣地不与一个欲火正炽的男人继 ·续谈论下去,场面话打了几句,在赶紧在别人“知道打扰了还不赶快滚”的目光中闪身走人。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若当时,那唯一存活的武家人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根本就忘了这整件事呢 ·想到海千帆失却的记忆,如果真是这样惨痛的过去,俞湘君私下也认为他根本不必恢复会更好。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去,昏黄的灯光打在窗格上,映出相拥相依的一双人影· ·高非凡,那个男人已经把泉完全放下了吧· ·不过,这时候再看到他,竟然感觉是羡慕的。
 ··是的,羡慕· ·为什么别人都能这么容易就获得生新而他却永远放不下心里的包袱 ·在院外踯躅了一会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斜长的。
 ·最后,终于孤独地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第十一章 ·夜夜笙歌的南馆海棠院,今夜也一样被另类爱好的寻芳客挤满· ·由于抢了部份妓馆的生意,不久前被几家妓馆的老鸨联合闹上门来后,馆里的小官极少独自走出这院子。
不过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好这一口的客 ·人多半还是按女子的要求来挑选美貌少年的,馆中脂气粉浓,妖娆生姿的小官也不在小数,再加上晨昏颠倒的作息,还有惯了放软身段伺候男 ·人,出了这个门却是要被人骂做妖孽了。
!___vrx St ·这些个当红的小官,命好的,挣得几万赎身钱,将来离了这火坑地儿,远走他乡,或许还能在别人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像个男人一样生活·若 ·是命歹的,青春逝去,再怎么拔胡子修饰都没个客点捧的话,则沦为馆中的低贱下人,少挨些打骂,保得一日两餐,能这样孤独终老也已算善 ·终——再怎么说也不是女人,又不能生育,难道还能指望有人赎了回去给个名分么也只不过是新鲜时玩玩,过后抛开人比泥贱。
 ·迎来送往的门廊,端茶奉酒的过气小官也不在小数· ·这些过气小官却都不算老的,只是相对来说年龄较大,已经不太讨喜,但时常出入豪客包下的厢房,也有可能会被人看上,东山再起。
所以这 ·种捧水端碗的活儿也有人抢着做,算是美差了· ·鸨父袁经略的房里,最明显的东西就是放在桌上的称杆· ·来这房间的人都是让这称杆称着卖身钱进来的,其后也没少被这乌柄银星的称杆打过。
 ·现在,他正满意地看著称杆的尾端高高地翘起在空中,虽然银票通行,但毕竟没有真金白银摆在眼前更惑人心· ·一杆一杆地过足了磅,确认这是一百两银子货真价实摆在眼前,袁经略一笑满嘴的金牙耀眼生花,向进门后一直倚在窗边眺望外间的青年说道 ·:“红棠,还不快来见过谢爷,他给你赎了身,以后就是你主子了。”
 ·被他点名叫住的少年收回自己向外看的视线,却仍然省力地倚在墙边,仅是懒洋洋地回过了头——他是被饿的,那天打破了手上的碗碟后,就 ·被饿了几天的饭以做惩诫和赔偿。
 ·回过头来的那一瞬,他的眼中波光流转,却有一种疏离淡漠的清高,他刚刚在看,看着满地繁华,杯盘交错的纸醉金迷,但,繁华始终会褪去 ·,再璀璨的烟花都会变成燃余后的冷灰,基本上没怎么留神听屋里的讨论。
 ·在听到袁经略这么一说之后,微微一怔,把眼睛调转到那高高大大,却脸上泛红,行容局促不安的青年身上· ·“这孩子就是脾气坏,本来长得倒是不错的,年纪虽然说大了些,也有些个公子爷就爱这调调。
以前被宠坏了,谢爷多包涵” ·这几年前这个奄奄一息少年是被南馆转手卖来的,当初来的时候看他长得漂亮,而且瞧那周身的气派,养好了伤后调理调理,在这地方也算少 ·有的美人儿,满心指望着等他挂牌后多赚点银子,可却没料想,这少年从来睁开眼好起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是个难伺候的主儿,打了打了,骂 ·也骂了,可就是拧不回他的性子,初来的第一年里,倒有七八个月身上是带伤的,生生的败了大爷们的兴。
 ·之前还听说过这少爷是省会哪个馆子里的红官,因为得罪了官家势力才被卖到这种地方来的,本想着能好好的赚一笔,可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人 ·,白砸了银子不算,还得防着他或是寻死觅活或是逃走,直闹了一年之后,才像是突然大彻大悟地死心了,不闹了,整个人却也呆木了,少了 ·初来时的那一股子一看就叫人喜欢的灵秀劲儿。
就这样过了五年,现在年岁上去了,还给安排个端茶捧碗的活儿,只是他样子既生得美、脾气 ·又不好,又不会拉拢同僚或是讨好鸨父,就这点零碎活儿,苦头也吃得多去了。
 ·“呃,不……那个……” ·谢仕汉手脚出汗,头一回于人商讨这种事,袁经略暧昧兮兮的眼神看得他乱不自在的,而对面那个小官一脸狐疑与打量,那睥视的态度叫他极 ·不自在。
 ·“你是谁凭什么赎我叫你背后那人出来跟我说话·” ·这小官人虽在贱地,架子却摆惯了·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上下打量了几眼,看仔细了,原来这老实青年他是见过的——那天晚上最后扶着满面 ·疤痕的“海少东家” ·离去的忠心护卫。
 ·哼那个人果然无论到了什么境地,身边都还有这种人存在·想到这个,又觉得自己对那个人的关切还是太甚了,就连他身边微不足道的人都 ·记得清楚,在心里对自己不愤,皱了下眉。
 ·“红棠,你那是什么态度难得谢爷抬举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这个赔钱货的气他也受够了,当红的不官都不见得能卖这身价,这老实头一上来就指名说要赎他,袁经略心里头已经是一万个肯了。
更何况这 ·老实头居然也摸得准他心思,真金实银摆在那里,叫他本来想假假点挤出两滴鳄鱼哭丧,说明他是多么不舍得这孩子离开以提高身价这一套都 ·免了,兴高采烈地要将这瘟神送出门便算。
 ·只是……这多年来已经知道要低眉顺眼委曲求全的过气小官突然发疯,居然跟金主用这种口气说话,眼见得对面那青年脸上青了又红,张了张 ·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J ·袁经略不由一处打来——之前打着骂着饿着,明明已经把他那身傲气傲骨傲筋都给挑去了的呀现在好好儿的在这关口上犯强当着外人又不 ·好直接操起称杆子给他来几下狠的,打坏了不值这个价怎么办 ·“是他叫你来赎我的吧是的话,叫他亲自来见我。”
 ·倪红棠却毫不畏惧,仅仅眼波流转向这边看了一眼,仍然坚持他的要求· ·袁经略本想再说些什么场面话打打圆场,也叫他这凌厉中饱念媚意的一眼给镇压下去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奇怪了,这倪红棠虽然初来时的 ·确叫人惊艳,可看久了也就觉得不过是这个样儿罢了,但现在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这次被罚饿饭两天出来后,他似又恢复了那种特殊的 ·明艳,高傲的态度凌驾于众生之上,眼泪里充满了自信与骄傲,整个人也突然变得说不出的辉煌美丽。
 ·如果是这样的他的话……袁经略看着他似乎散发着光的脸,“咕”的一声咽了口干沫,别说一百两银子,一万两银子都值啊 ·突然有点后悔刚刚一口价没提就把这颗摇钱树给卖了。
“这个……那个……” ·谢仕汉明显也感觉到了与袁经略同样的压力,只是呐呐,虽然想努力辩解,但这回却是真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青年的美是美在风骨里的,若被压抑,被摧残,他的美便一丝也无存,若得到爱宠与骄纵,由得他任性自由,那种美惊人的绽放出来,一瞬 ·间的风华便而足胜一切。
Bfh_ ·如那只宜“夜深来窥看,高烛照红妆”的海棠,那种名贵娇艳的花·土质、气候,差了一分它便叶卷枯黄,萎靡不振,非得要专人悉心照料, ·细心呵护,这才肯回报他灿然如炽的枝头一树。
 ·给他带来这种变化的,是少东家吗 ·谢仕汉怔怔地想,虽然他不知道隔了一夜后,少东家为什么突然叫自己把这样一个人赎出来,但东家做事总有他的理由,而且最让人信服的是 ·,少东家从不在商场上走宝。
好比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这表年刚被叫进来时,虚软地靠地墙角,看上去不过是个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的过气 ·小官,可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内到外的焕发出神采,明艳无俦到叫人不敢逼视。
 ·要真拿看待欢场商品的眼光去估价,驽钝如他都知道一百两那还真是买得便宜了· ·与他有同样感觉的当然还是袁经略·这算盘打得精神的鸨父赶紧着把已放出来的卖身契又收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帮腔道:“那是那是,红棠 ·虽然不太受教,可也是我们海棠院下了大力气一手一脚调教出来的,把他卖给个连正脸儿都不露的主顾,也忒委屈这孩子。
他不愿意跟你走我 ··们也不能强逼着是不是” ·“……” ·这一下子变生肘腋,谢仕汉彻底辞穷·他本来就是个粗打的汉子,又没成家,最不擅跟人疙疙瘩瘩地在金钱上纠缠不清,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 ·光转向了右边的厢房。
 ·本来海千帆叫他过来把这事办了就算,后来不知怎地,想了想后自己也还是跟过来了,只是没露面,坐在一旁的厢房里静静喝酒· ·听得这里的交易陷入僵局,只得无奈现身,笑一笑,整整衣衫,一步跨过那低矮的台阶出现在大家眼前。
 ·“你不是说不认得我还替我赎身做什么” ·他一进来,倪红棠的眼睛就直盯在他身上,神色很奇怪,既像是喜悦,又有点悲伤,语气是烦躁不安的。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之前,想帮一见如故的你做点事·” ·海千帆也没看别处,只直视着他的眼睛,温和道·他从那天见了这小官一面就险些练功走火入魔之后,就一直陷入一种两难的处境——既怕见 ·他,又不想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让他受苦。
这种感情让他自己也颇感疑惑,也许他强制性让自己忘却旧事,但却不代表潜在意识里的根芽能完 ·全去除· ·终究放心不下才叫谢仕汉来赎他,不过觉得那个人的性子恐怕不是谢仕汉能对付得来的,到底还是不放心地跟来了。
 ·“……” ·见到听他说马上要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倪红棠顿时吃了一惊,飞快地抬头看一眼这边,却又立刻咬着唇转开脸去——这种倔强高傲,脆弱却 ·不肯认输的神色的确似曾相似,而且撞在他心底最柔软之处,海千帆叹了口气,一句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别因为一时任性,反而害苦了 ·你自己。”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倪红棠的身子明显地震了一震,抬头看向他的眸子流露出灿然的晶光——却是盈了泪· ·然后,什么也没再说,伸手抢过袁经略手上自己的卖身契,沉默着走到了海千帆身后。
 ·“袁老爹,既然他也愿意,你也已经把钱过称清点,我们这桩买卖就算成交了,承惠承惠” ·海千帆一笑,向做成这单生意后悔得心在淌血的袁经略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你是真的打算今晚就离开” ·出了海棠院大门,倪红棠看到了停在路边上收拾停当的马车,车顶上还捆着细软行李,看起来说要离开一言不假。
 ·“正是如此,你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所以……” ·一路上,并肩而行的海千帆还是一直不敢正视自己赎回来的人,而且总觉得他恢复了那独有的灿然神采后,愈发让自己熟悉起来。
放这有可能 ·成为开启过往回忆的对象在身边只怕又会产生像冯希山那样的反应…… ·唉,说起来小蓝的动作也太快了,回去才没几天,就让史老大先“死”了,害他不得不假戏真唱地赶回去奔丧,不然也不会没安排好就把人赎 ·来了。
 ·正筹措说词,好与他就此别过,可是那双魅惑和妩媚的大眼回头瞪视了过来,摆明了就不打算与他善罢干休的样子,倒叫一向只会算计别人的 ·海千帆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谁说我是自由的不是你买了我吗” ·倪红棠也没好气,横了他一眼走到车前,却不攀缘登木,只伸出手来等他的扶执,可是海千帆却使一个眼色叫一旁谢仕汉代劳了,害自己气不 ·由一处打来。
不过,现在也没心情计较这些小事,对他,还有太多太多疑问有待查清,比如说他的失忆,以及重见自己后的态度·不过,比起 ·这些重要的是,在失去了他之后,才真实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他不在的期间,自己整个人也不过行尸走肉· ·“买了个麻烦啊……” ·海千帆伸指揉着紧皱的眉心,心想现在去退货还会不会太迟。
 ·可惜也许是真的存在一物降一物之说,一向只有他去算计别人的人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跟斗栽得又深又重· ·上了车,倪红棠倒是老实了很多,只抱着自己的双肩蜷在车厢一角,不多时就已经睡着了——想是他这两天又累又饿,偏生还不肯求人,所以 ·自己也并不好过。
 ·看着他有如蜷在了宫中的胎儿般的睡姿,在他醒着的时候一直不敢看这边的海千帆叹了口气,找出一件皮裘打算给他盖上,可是才一靠近他, ·就听到他梦里的呓语,似乎是非常痛苦地在呼号什么,等那种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的惨嘶过去后,他突然清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擎阳。”
 ·一句话,五个字,让他动作微僵了下,似触动了他过往的某些记忆·不过,因为早防着自己会对他有反应而重新下的强制暗示在这时候起了作 ·用,没等他想起什么来,已经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不醒人事。
 ·黑黝黝的官道上,只有马啼轻响的“嗒嗒”声,载着沉睡的两个人驶向远方· ·醒来是因为一路疾驶的车厢停止了摇晃· ·睡开眼外面已射入耀眼的金光,不过把海千帆吓得立刻清醒的,是被压在自己身下,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睁开眼睛却没做声的倪红棠。
 ·“抱歉抱歉·” 3z_D0_z1_ ·他下的暗示太强,几乎是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倒下时的体姿不太好是他的错· ·海千帆狼狈地想爬起来,可身下那人伸出手指细抚他脸上伤痕的动作却制止了他:“痛不痛” ·凝注的视线充满了悲悯与怜惜——从昨夜到现在,只有现在这一刻才是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感情的真实流露。
 ·似乎,曾经他为了能得到这样的关注而百死无悔·现在,再见到这个神情,却是渴望又混杂着恐惧的奇怪情绪油然而生· ·唔,不好,又想昏睡过去了……思绪一接触回忆的部分,就产生了强烈的渴睡欲望,海千帆手一软,没撑住自己的身子,复又重重地压倒在倪 ·红棠身上,幸好他这几年忧心劳碌,身材已落下形来,不然还不把这手无搏鸡之力的小官给压死。
 ·“好痛” ·倪红棠没想到他好好的说晕就晕,还一头正撞到自己的鼻子上,这一下痛得眼泪都激出来了,双手努力撑在他的胸膛上,想把人掀到一边去。
 ·“少东家,你们要不要吃包子……” ·在外赶车的谢仕汉停车是到路边的小店去买早点,回来听得里面有了动静,想是他们已经醒了,热情周到地一掀帘子打算先给主子吃,却正好 ·看到他们两个一上一下迭在一起,尤其倪红棠带泪推拒的举动——该不会是自己抓到了霸王硬上弓的现场吧他知道少东家不会无缘无故去赎 ·一个男妓,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急色,还在路上就……突然一个意料之外的场景跳入脑中,顿时脸红得像红布一样。
 ·“你一夜没睡,也该乏了,你进来歇会,我赶车吧·” ·受到外界干扰,瞬间又恢复清醒的海千帆拉拢自己的衣襟·刚刚虽然只是一瞥,也看得到自己这忠心的下属因为熬了整夜而两眼通红的可怜相 ·——如果昨天不是强制暗示起作用的话,他本打算下半夜自己赶车的——总之,现在先让疲倦的人得到休息,自己也最好别跟倪红棠共处一室 ·了。
 ·“咳咳,少东家,我不困的……呃……”一对上他的眸子又开始脸红,不过这脸红的原因除了刚刚撞到那儿童不宜的一幕外,还因为一个突兀 ·出现在谢仕汉脑海里的场景。
好像在某个记忆里,他曾经双手握着少东家的腰下身用力挺进奇怪了,明明他一向都独自睡得好好的,难道是 ·刚刚那画面太刺激而产生了不良影响 ·“仕汉” ·看着少东家不明所以地弯了下眉,谢仕汉只觉得自己的脸红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也不知道拿什么转移少东家的视线,只好又把那几个包子举在 ·眼前,憨憨地道:“那个……要不要吃包子” ·“去睡吧。”
 ·真是个老实人,任劳任怨· ·海千帆笑了笑,接过他的包子,自己跳上了车辕,一路继续西行· ·“喂,热死了,这车厢简直像个蒸笼,你赶投胎啊” ···正午时分,虽然才是初夏季节,但炽阳已经开始展视它的威力,在车厢外挥汗如雨的海千帆还没啥抱怨,倒是最经不得热的倪红棠不爽了,用 ·力地踢了一脚车厢,把自己的愤怒与不满传达给死在外面不肯进来的人知道,而且因为热,他把衣服脱到一半,露出雪白的肌肤,谢仕汉打从 ·醒来后眼睛就不知道要往哪里放,鼻血都快要流出来了。
 ·“……” ·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可是就会忍不住为贪看他的骄扬跋扈的美而放纵他的任性——显然倪红棠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
 ·海千帆苦笑,不过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车子驶进了县城,找了最好的一间客栈停下,包了上房打算休息到太阳落山继续赶路· ·“好热,不吃了。”
 ·坐下来只略动了动筷子,看着实饿了的谢仕汉狼吞虎咽,倪红棠斜了一眼海千帆,似乎责怪他让个下人跟主子同桌,不过他也的确是累了,坐 ·车赶路的辛苦已经好久没经历过了,上一次好像远在上辈子的事。
 ·叫了店家抬了大澡桶注上温水,一个人先行回房洗浴去了·他离开后,海千帆松了一口气,谢仕汉也松了一口气· ·这大少爷脾气的小官还真不好伺候,简直跟之前他在南馆的形象判若两人,不过要说也得抱怨少东家,人应该是给他惯出来的吧怎么就没见 ·他对这“新来的”用上恩威并施那一套 ·“你多吃点,下午休息够了,晚上继续赶路。”
 ·这样的天气,正午过后连老狗都叭在石板上吐舌头喘气,晚上和早上凉爽的时间比较好赶路·而且,这边的事告了,他还得赶回清源跟南如烟 ·他们会合呢。
连夜撤离的原因一是要赶路,二是也不想给俞湘君盯上· ·“喔,好·” ·也不知道是躁的还是热的,从早上撞见那一幕后,谢仕汉的脸一直没恢复正常的温度——他自是不知道,之前于海千帆春风一度的记忆虽然被 ·抹杀成一场春梦,醒来后他只觉得荒唐,总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亲密成那样。
但亲眼看到后的震撼,却让他记忆里真实的感官部分苏醒 ·,眼前这男人丑陋的身躯也能勾起人欲望的话,那倪红棠就更不用说了,他简直是个勾人的妖精,和他们在一起,谢仕汉总是觉得怪怪的,可 ·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拿些吃的上去给他吧,现在心情应该好些了罢·” ·喃喃自语,不了数次决心最好找个地方把他放下就走,海千帆知道自己跟他缠得越久越麻烦,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却总忍不住多宠溺他一些 ·——似乎是在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习惯。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_ ·“叩叩——” ·水声在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时停下,随后一声不耐烦的“进来”制止了他想离开的脚步。
 ·“就知道是你·” ·坐在澡桶里连身子都懒得欠起来,倪红棠头也不回,也无意遮掩自己赤祼的身体· ·“咳咳,你连门都不锁,要进来的不是我呢” ·虽然说这世上好男色的人不算多,可是他那样的秀色,就算是正常男人恐怕也没几个经得住勾引的。
 ·“我挖了他们的眼睛” ·回头做势竖了一下自己尖尖的十指,倪红棠看清楚他是拿吃食上来给自己的,眼微瞇,绽开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直接从水里站起来,一步跨 ·出澡桶向这边走来。
 ·“咳,你最好把衣服穿……” ·“不穿”特地拿上来的食盒被扔到一边去,倪红棠带着水珠的身体沾湿了原本洁净的青衣,温香软滑的胴体贴近的毫无间隙,倏然升高的气 ·温,心跳似也产生了共鸣,而那个人却偏还在这时候诱惑地伸出舌头在嘴边轻舔,媚笑道:“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在勾引你么擎阳” ·“咳咳咳……那个,我不是……” ·现在还是大白天……当然晚上也不可以重要的是……海千帆还没想出来重要的是后面是什么,那只惯撩云拨雨的手已经灵活地绕过了他的阻 ·截,直奔重点。
 ·“你是只要你恢复了记忆,你就是我的擎阳,到时候任你怎么罚我都行……擎阳……别不理我·” ·被他软声呼唤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渐渐在记忆里浮现,海千帆陷入了茫然。
这个人,是在自己记忆里已恍如前生的爱人吗可是为什么看着 ·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深沉的痛苦交杂在甜蜜中,自记忆深处泛出 ·海阔天教导过他,记忆是人所独有的特殊思想。
那之中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只有自己才能回味,也只有自己才能明白·而普通人却不能够 ·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记忆,所以,无论那记忆里的味道是苦是甜,是爱是恨,都得全盘接受,并独自承担里面的所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他们所修习的摄心术,其实也不能完全操控人类的记忆,只是把发生过的事都存在在身体的特殊部位,就好像锁进了一个盒子,当你解除给自 ·己下的锁的时候,便有可能突然想起以住的趣事,那沉浸在欢乐喜庆的时刻,往往会觉得现实中不可爱的事物也变得可爱起来;但也有可能是 ·,忽然想到那些已经埋好的伤口,这些伤口有的会很深、很痛,让你觉得人生一片灰色,但当初伤心的原因,却是再也寻不到了。
不过无论如 ·何,人总是有这样的好奇心,被摄心术封锁了记忆的人,会一直下意识的寻找这个记忆之钥,找到了,就看你自己想不想,有没有勇气去开启 ·这样一个盒子,若想记得,开启了记忆之盒后,过去种种便会连最细小之处也记得清清楚楚;若要忘却,就连钥匙都丢了,便将一切都遗忘得 ·干干净净。
 ·“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我情愿你亲手把我杀死,擎阳” ·一声声,带着血泪的呼唤让海千帆渐渐迷失,这一刻,不想去抗拒命运,如果除了他自己,倪红棠手里也掌握着一把开启他过往回忆的钥匙, ·就由他来打开这个盒子罢 ·“擎阳……”见他不再强烈抵抗,倪红棠也自知要尽快行动,速战速决。
一边把脸贴到他同样布着细密伤痕的胸膛,怜惜地在上面印下细密的 ·碎吻,一边伸手向下,打算以最直接、最赤祼的方式刺激他的欲望,然而,掏摸到胯下的手没有如意料中的探到应该存在的东西,倪红棠脸色 ·大变,吃惊道:“你……难道你……” ·因他的动作而倏然回复清醒,迷失中感受的短暂甜蜜又被惊恐畏惧所取代。
不,恢复记忆什么的也就罢了,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秘密,自 ·己身体残缺的秘密· ·他的自尊,让他没有自信以这样一副残缺的身体去迎回属于他们俩的回忆。
而且,这一身的伤痕和缺残都提醒他,就算回到过去,也未必能像 ·以前一样,有些东西,改变了,就不能回头· ·“睡吧·” ·苦笑,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海千帆闭了闭眼后睁开,瞳中异光流转,温和地对极度震惊的倪红棠下了简短的命令,那个难以接受事实的人立 ·刻就接受了他的操控,闭上眼睛向前倾倒。
 ·顺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除了苦笑,海千帆简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对不起,擎阳·” ·沉睡的人在梦中总是不停地重复同样的话语,那已经是他的心魔,他的梦魇。
 ·海千帆叹了一口气,铺平了被褥让他睡得更舒服些,痴痴地凝视着他如海棠春睡的脸,却不敢伸手再去触碰他· ·试过了刚刚那一幕,他发现自己对他真的很有反应,只是……已经不是能让他满足的那一种。
 ·虽然刻意不想回忆起过去,但从想见起就直觉地知道,他与自己必定关系匪浅·喜欢看他故意挑衅生事让自己为难后,又偷偷窥视关注的眼神 ··那一刻,他是爱着自己的罢只是他这曲折隐晦的爱恋,要花更多的心思去体会,或者说他的爱里总带了七分的恨三分的爱,这爱恨都在发 ·展,渐渐纠缠起来,最后竟拧绞成再也分不开的一股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只是这难以双融的对立两极,却会让可怜的,陷入他爱的束缚 ··中的人完全发疯·相比起来,明确直白如俞湘君,那种痴狂到几乎疯魔的爱慕倒是简单易懂得多。
可惜那个男人的爱仍是在一个死去多年的影 ·子身上,并没转给自己·他的爱来的炽热,退得也迅速,在真相大白后,几乎是立刻就已经抽身退步,难再相见。
 ·难再相见…… ·海千帆才踏出房间,抬起头就迎上两道炽热的目光· ·那个他才想着难再相见的人,居然就站在院子里,看向这边的眼睛里有着迷茫,似乎连他自己都有些困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却没有避 ·开,连眼神都没有回避。
 ·终于……肯跟自己见面了么 ·见到他的那一刻,海千帆心里竟然是高兴的·也许暗晦的恋情终究太苦,少有见一个这么明朗直白的,会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好久不见,俞大捕头·” ·这样也还是被他跟踪了上来,看起来,蓝如烟那边只能暂不联络了· ·“……” ·看着海千帆笑眯的眼睛,和他准确无误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俞湘君松了一口气——他还记得自己——但旋即又绷起了脸。
 ·他那衣衫不整的狼狈形容,倒活脱像是刚从强暴现场走出来似的· ·俞湘君毕竟与他同床共枕过颇长一段时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身体是多么经不起挑逗。
 ·“生气了” ·看着他紧绷的脸,幻想他衣衫下一样肌肉紧绷的身躯,海千帆只觉得刚刚被挑起的火一直没熄,还有越燃越旺的趋势。
 ·不过这跟踪了自己几个月硬是没露面的男人突然出现,却是一定有事,唉,也许只能欲火放一边,先套出是什么事来再说·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现在你留在身边的人……很危险。”
 ·这些天也不是白过的,至少六年前武家庄一事相关人物资料他都查找到了·海千帆不告而别,还非找了个看似无害,实则最危险的人物陪在身 ·边,他不得不出来点醒一下。
 ·知道了海千帆是武家的嫡系子孙后,对被他欺骗的少许怨恨也因为他悲惨的过去而有所消除,虽然现在他们仍是对立的关系,却也不想他不明 ·不白地死在别人手里。
_ ·“难道说他也是六扇门的人” ·海千帆故做惊讶,暗讽他作为卧底留在自己身边的事·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他是冥月教的人,而且和你的‘过去’关系非浅·” ·说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吧那个完全不愿意回想起过去的人,会自动逃避有关一切。
 ·俞湘君从来不是会甜言蜜语的人,这明显的关切说得十分艰涩· ·“停、停、停” ·“冥月教”好熟悉的名字,跟倪红棠的面容交错出现,在黑暗的记忆之海里涌现的碎片就要连成一线……他刚刚才经受过倪红棠打击的脆弱 ·神经不能如平常一样大而化之地处理、消化此类信息,若是就此全线崩溃,后果堪忧。
 ·海千帆呻呤着抱住头,由于进行强烈自我暗示所产生的剧烈疼痛把脑力已经负荷过重的抗议传达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怎么样了” ·下一秒,还站在一丈外的俞湘君就突然到了面前,担心地伸出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修长洁白的手指也揉上了他的太阳穴,冰冰的,好舒服 ·。
海千帆在剧烈头痛缓过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上去拽着他的衣领,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要停止他脑海里像跑马一样杂思乱想,没有什 ·么比性事更有效的· ·“你” ·被拉拽着一同倒入他刚才出来的门里,俞湘君惊讶地感觉到海千帆平静的外表下,他的身体的欲望早已高昂,只是一直在忍耐,亏他还能做出 ·没事人的样子挺了那么久。
 ·“我想你·” ·性急起来的男人一向直接,拥有彼此记忆相契的身体也紧密嵌合,更重要的是,一心想摆脱困境的海千帆已经不能再忍耐。
这回轮到俞湘君狼 ·狈地推拒他伸到自己裆间的手,不过在撕咬与滚打中,男人本质里兽性的一面渐渐抬头,一发不可收拾· ·“你也想要我,不是吗” ·手下抚摸的地方由柔软变坚挺,俞湘君果然如他所想,是个拘谨的男人。
 ·之前恋慕自己弟弟的时候,根本没有涉及过欲望相关的东西,后来在离了海天一色阁后,恐怕也很少找别的男人,以他微有洁癖的个性,说不 ·定连自渎都很少,所以才会这么快经不住诱惑,而且,在已经熟知自己身体的人面前,忍耐的那根弦脆弱得不堪一击。
 ·“妖精” ·微张的红润嘴唇- yín -靡地含住了高高耸起的欲望根源,斜上挑的眼睛有着淡淡的嘲笑和赤祼的情欲。
俞湘君挫败地咒骂了一声,狠狠地揪着他的 ·头发把他从那里扯离· ·饱含着三年份欲望的手指插入他身后灼热的甬道,啃咬在一起的唇带了私处淡淡的咸腥味儿,却愈发刺激情欲。
 ·下身的衣服甚至来不及完全解开,就这样只露出腚部向那高耸处坐下,就着顶端分泌出来的液体润滑,起坐了几下后完全吞进去了,狂乱而急 ·切的*欢一直是他们共处的方式之一,身体紧密结合后,其它的不安与躁乱都消失了,身体相拥,人就不孤独——一别三载,身体想念着他, ·心里,却也是牵挂的。
 ·“慢……慢点……” ·幸好他不久前也有做过,不然这样急躁的插进来不干涩得痛死·海千帆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下面含着他的那个地方热刺刺地传来微痛,一开 ·始就狂猛的节奏有点叫他吃不消。
 ·“你不是喜欢吗” ·一举轻易攻陷他毫无阻拦的身体,其实俞湘君心里并不高兴,不过他也知道那个人从生理到心理上都无法拒绝性的诱惑,叫他在这几年内禁欲 ·那是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他也没有相当的身份去要求他这么做——只能把这种怒气与妒忌表现在愈加勇猛的动作上来,幸好松软适度的甬道 ·并不紧涩,虽然少了前戏的开拓,不过却很快就能适应过来,内里的肠壁合围过来,包裹着深陷其中的柱体,紧紧地咬合着不放,引诱他*欲 ·冲动得一发不可收拾,直想用力地捣坏那叫他又恨又爱的乐园。
 ·“我……嗯……是喜欢……可是……啊” ·关闭思想,沉浸在肉欲的世界里只有感官存在,就这样只被快乐引导着,不去想那些叫人头痛的事。
 ·人生苦短,一晌贪欢又如何 ·海千帆攀在他肩胛处的手十指都要陷进肉里去,被顶得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于细微处表现出来的嫉火,对他急躁而勇猛的进 ·攻也不再排斥。
 ·这些年他还是只有自己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兴· ·也许是因为自己并不忠贞的肉体,得到了忠诚的对象吧· ·不过,如果还有可能,他想要这个男人全部的忠诚,从身体,到灵魂,是不是会太贪心 ·“叫我的……名字。
千帆,我是千帆,不是泉·” ·就好像诱导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如何发出一个正确的读音,海千帆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抓紧他,无论是擎阳,还是泉,他都不想去当别人记忆 ·的回忆了。
他需要有个人接受现在的他,接受“千帆”· ·“……” ·如果是之前,俞湘君宁可惹怒他,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愿在欢爱中想起泉以外的名字,但是,自从知道他的身世后,总有那么一丝悲悯存在心里 ·,叫他已经不忍,也不能再往他身上加任何一道伤痕了。
 ·也许是该承认,现在他的心里除了泉,还装了另一个人· ·“千帆……” ·清晰的吐音如珠落玉盘,低低的,响起在耳边,清楚地敲打在大脑里主宰快感的那根弦上,没想过他能从善如流的海千帆一怔,脑子里甚至没 ·有咀嚼过来,身体就已经比他更快一步地表达了自己的快乐。
 ··“唔……” ·正在抽送中的坚挺被壁穴紧紧吸围住,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还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收缩,太久没有尽兴的俞湘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紧跟着也在他 ·体内一泄如注。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衣衫凌乱,肢体交缠,鼓噪的心跳好一会儿平静不下来,海千帆只愿意沉浸在这种安然的气氛中醒来,难得俞湘君也没推开 ·他,在他回到六扇门,切断两人的联系后,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和谐相处。
 ·“你……居然” ·就在海千帆懒洋洋地伸出手去抚摸俞湘君线条分明的脸庞,正坏心眼地想要不要再勾他就着两人身体还没分离再做一次时,头顶上传来咬牙切 ·齿的恨声吓得两人惊跳了起来。
 ·却是在床上的倪红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瞪着一双眼睛,气得脸色煞白地看向这边· ·“糟”海千帆呻吟一声掩住脸,不过很快就又放开,故意瞟了一眼俞湘君后极为坦荡地笑道:“就是这样,倪公子你也看到了。”
 ·他下不了狠心赶走倪红棠,再拖下去只会让他的勾引行为越来越升级,现在被他抓了个现场也是个机会·那个人心高气傲,绝对不容许这种事 ·情的发生。
 ·虽然说一开始他把俞湘君拽入这间房来也是有作这个打算,但到后来太投入,则是根本忘了他的存在· ·“你不是擎阳,你不是他……” ·倪红棠的脸色从震惊愤怒的赤红到后来灰败无助的惨白,俞湘君都看得有点心软,海千帆咬了咬唇却根本不去管他。
 ·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的人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俞湘君盯视着缓缓拉拢衣襟的海千帆,潮红的面庞渐渐恢复苍白冷漠,缓缓道:“我怎么好像 ·……又被你利用了。”
 ·“咳,我……” ·对上他笔直的目光倒有点心虚,若是平常,他肯定能再用性事把这件事胡混过去,可现在却已经完全产生不了“那种”感觉——毕竟倪红棠对 ·他的影响力一直都存在,哪怕他不想承认。
 ·俞湘君最初要的是泉,但刚才,他也肯选择了“千帆”· ·倪红棠呢从头到尾,他要的只是擎阳·要他恢复记忆后成为擎阳。
 ·两个男人,两种不同的执着·巧的是,对象都是他·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到底是谁他自己选择要做谁 ·重生以来,头一次陷入没有回忆的迷茫里,海千帆茫然地看着他们想继而去,无法挽留。
 ·好像,全都是自找的呢,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突然显得过大的室内,本来还有喜欢的人陪着,转瞬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 ·海千帆站在窗前发怔。
 ·风吹得夕阳半坠不坠,大地一片澄亮明朗,那一抹淡青的影,在风中肃立得有如雕像· ·俞湘君走的时候这么对他说—— ·“我现在能明白高非凡会爱上余福常的原因了。
余福常说的喜欢,那就是踏踏实实,真心真意的喜欢·你太聪明了,做什么事都有心计·所以 ·,当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到底喜欢我多少会喜欢我多久你是不是会真的喜欢我 ·或者……你的喜欢,根本就是一种欺骗。
 ·瞧,我们就是这样两种不能相信彼此的人,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那个一向冷漠的人,难得动情,就被伤了心· ·说不定更是愿意躲在对他死去的弟弟的爱恋里,不想再踏出一步了。
 ·原来,是自己太贪心呵,想要别人的真心,却狡猾地不想拿自己的真心来换,所以本来愿意陪在自己身边的俞湘君也走了· ·是因为“擎阳”受到过教训,所以现在的千帆不敢轻易付出真心了么可是,那已经是恍如前世般的记忆,自己都回想不起来,只是本能地害 ·怕着,这些,要怎么跟俞湘君说呢 ·心口微微地痛着,有些后悔。
 ·“少东家,可以用晚膳了·用过晚膳后,我们是不是继续赶路” ·这个房间怎么好像打过一场混战似的,气味也很奇怪。
谢仕汉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的主子· ·房间里只有主人一个,那小官不见了,看来主子还是在回“老家”前把这个麻烦打发掉了,谢仕汉简单的心思里只担心,再耽搁下去他们还赶 ·得上史九爷的丧礼吗不过说起来,一向是老当益壮的史九爷竟然说没就没了 ·哎,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等一下” ·对擅长追踪的六扇门捕快来说,要找到刚刚才从客栈里冲出去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俞湘君仍有些惊奇:这脚步虚浮,看起来根本不会武功的人是怎么一口气就冲了这么远害他一直追到城郊的树林里才赶上他· ·“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在他的呼喝下停住脚的倪红棠扶着树杆平了平喘,这才镇定地回过头来,话语是平静而正常的,可他的面相却非常可怖,一张秀丽的脸曲扭着 ·,脸色铁青,血红的双目燃烧着愤怒妒忌之色,与他平淡的语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倪教主,关于千帆……” ·是对海千帆的关心也罢,也所谓的捕快的责任也罢,他想知道那个过去,那件灭门惨案背后的故事· ·也只有知道了,才能找到不让这种过去伤害到现在的海千帆的办法,若再由他任性下去,他很担心那个不停往自己身上加压的人最终会逼疯自 ·己。
 ·“他不是你的千帆,他是我的武擎阳·” ·敌视地看着他,面目曲扭的倪红棠牙眦俱裂,就连头发都无风自动,整个人像要自空气中炸开。
 ·“……” ·好……可怕的气势,一个不会武的人,怎么能给他这么强烈的威胁 ·俞湘君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注意到他紧握成拳的手中,指甲而刺破了掌心,可是顺着掌缘滴下来的血却在半空中就散成了雾状,淡红的血雾 ·所过处,碧青的草叶也瞬间枯黄。
蓦地省起他们冥月教有一种最可怕的独门秘术——血煞阴罗,这种秘术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一经催动,好好 ·一个人就会全身炸裂开来,血肉在瞬间化做血雾,威力无穷,奇毒无比,血雾弹射的范围极广,方圆百里之内沾到的生物都必死,又因为修习 ·这种秘术的人不能习武,否则身体内的血蛊会因经络中的内息而反噬,所以修“血煞阴罗”的人都不会武功,极易叫人掉而轻心,等发现等人 ·中这最弱的一环竟然是威力如斯的存在,看到耀眼的红光迸发之时,已没有人能逃过灿烂爆发那一瞬的剎那芳华。
通常这种秘技是因恨意极大 ·,打算一出走就将敌人全数歼灭时,由教中自愿牺牲者修习的· ·这个男人,因为他的武擎阳(海千帆)而对自己产生的嫉恨而如此强烈,不惜自爆己身同归于尽了么 ·俞湘君额上沁出了汗,知道他性格中有疯狂扭曲的部分,若不小心刺激到他搞不好就真的玉石俱焚。
 ·“倪教主若把这威力足可对付百千人的‘血煞阴罗’对俞某一个人施展,不觉杀鸡用了牛刀么而且,我并不是来跟你争他的,我只是想知道 ·武庄灭门血案的真相。”
 ·罢罢罢,算他怕了,俞湘君干干咽了口唾沫,强笑道·更何况海千帆(现在已经百分之百肯定他就是那场灾难中大难不死的武家二子武擎阳了) ·在感情上的选择他不能主宰,而且倪红棠比自己更早认识千帆,也许他们才是更相衬的一对。
 ·但……俞湘君苦笑,他也无法理清自己对海千帆的感情,就算不断从他那里受到欺骗和伤害,却总是放不下·就比如现在,才刚刚被他利用完 ·后愤懑而走,可身体不由自主就跟上了前脚离开的倪红棠。
 ·哪怕多理解他一点也好 ·以前的千帆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想起他来的时候,也许这些回忆会供自己再三推敲的细节。
 ·“武家吗” ·他适当的示弱起了一定的作用,毕竟“血煞阴罗”这门功夫也太过绝决,倪红棠深深呼吸了几次,怒气平息下来后,先前的嫉愤情绪也大大减 ·低。
 ·“是,我想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定是当初的事情刺激过大所至·如果不找出原因疏导的话,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对于过去所造成的伤害,一味的压抑并不是止痛的良方,就如治水,堵不是办法,疏导它流通才是正途。
俞湘君虽然没有把握,但既然海阔天 ·当初能把那样的海千帆救下来,自然也能有让他在不受刺激下慢慢恢复记忆的方法· ·“……”倪红棠沉默了一晌,终于还是缓缓开了口,“擎阳,武家……呵这个故事可要从好几代前说起。
首先是我教的‘掌刀’与前任教主 ·毕生功力凝聚的内丹被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所窍取,那个人吞了内丹,又拿了‘掌刀’的刀谱后回到中原,我们冥月教在流亡中一天天的衰落 ·了,而取而代之的,是武家在江湖上崛起。”
 ·“你是说,武家的先祖是从你们冥月教获得‘掌刀’的秘籍,然后据为己有” ·听到这其中的惊天秘密,俞湘君大为吃惊。
 ·“没错,我教当时正因一场叛乱而元气大伤,教主为了护教中老幼妇孺脱逃而亲自断后,遇到那个武氏高祖时,已经是奄奄将息·武家一向是 ·做跑镖生意,那个武氏高祖自然是其中的翘楚。
三言两语居然哄得我们教主信任,弥留之际将教中奉为至宝的‘掌刀’刀谱托付,闭气之前又 ·将毕生功力凝成的内丹也给了他,嘱他将这两样东西送到我们冥月教逃离本教前商定的聚集地,由下一任教主继承这两样东西,不可有失。
却 ·没料想到那贪心的镖师居然在路上翻看了刀谱,见上面武学精妙,大喜过望,兼之觉得教主临终托镖,现也死无对证,竟然起了贪念将那粒提 ·升功力的内丹一口吞下,并不告而别自行取了刀谱练去,这才有了所谓正义的义气盟盟主诞生。
这也怪我们苗人都太过容易相信别人,不知中 ·原人如此狡诈·”说到这里,倪红棠“哼”了一声,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这才继续道,“那镖师取了刀谱去后,当然就不会再敢走镖 ·往返云滇高原,教众们见教主久候不至,知已不测,可是那刀谱和内丹却是教中圣物,也关系着我们教复仇大业,大劫过后,教中子弟四下查 ·找刀谱和内丹的下落,自然,而这种神奇武功堀起于江湖的武家逃不过我教弟子的追踪。
我们教的人当然找上门去了,可是一来武氏高祖已经 ·修习了掌刀,去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二来是那可恨的小人居然诡称,因为自己救了垂危在际的老教主后,为了报恩,刀谱与内丹都是教主临 ·终前赠送予他,嘱他修习的。
我们的教众虽然将信将疑,但也不敢忤逆教主的遗言,只好无功而返,让教中大法师练识了血蛊,以自行牺牲的 ·方式去报自己的血海深仇·不过那个武氏高祖谎言的揭穿却是在他过身后。
他死后据说几代武家弟子虽然按照刀谱修习‘掌刀’却没有一个学 ·成的,上一代的武家家主还为此发了疯,总说府里藏的刀谱是假的,真的已经被我们偷换去,天天挖墙掘地要找出真刀谱来。”
 ·“那真刀谱你们的确夺回去了” ·这一段故事俞湘君也有听说,也是一直弄不明白的疑点所在,不由得差嘴说了一句。
 ·“啐,我们哪有中原人那么小人,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自己私下偷偷拿回·不过我说知道刀谱并不是教主送他们的,也正是因为他们那之后几 ·代都无法修习成刀谱上的武功。
‘掌刀’说明白了是一种罡气,这种无形的罡气能产生刀斩斧劈的威力,是因为修习者体内有极深厚的内力· ·我们冥月教每一代教主临终前都会毕生功力练化成内丹,刀谱与内丹同时交付下一任教主,如果真的像那个武氏高祖所说,刀谱与内丹都是老 ·教主送他的,老教主断不会不传他将功力凝聚成内丹的法门。
要知道,这门高深武功我们冥月教一代传一代,就是每一代教主都会在死前把功 ·力凝聚成内丹,和刀谱一起传给下一代·但那可恨的小人居然就死了,他不懂功力凝聚的法门,生生把我教传导了几代的功力带到了坟墓里, ·白白浪费掉了。
那时候就算我们夺回刀谱,老实说,短期内也没什么用了,没有内力做辅,刀谱根本只是废纸·” ·“可是后来,不是说在你们二次寻仇的时候,武家有一个嫡系弟子能使出‘掌刀’的刀气,逼退了你们么” ·“那个人就是擎阳。
他天赋异禀,生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体质非常特殊·不过就算是他,按正常的修炼方法至少也一甲子的时间才能把掌刀 ·所需的功力聚齐,不然起劲弱了,‘掌刀’只是给小孩要把戏的玩意儿。
我们首创此刀谱的教主是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的武学奇才,巧的是他 ·的体质也与擎阳相似·不过,他之所以有超越前人,甚至后来都没有人能赶上他的功力,是因为他瞒着大家私下修习了另一种被我教中人视为 ·‘邪术’的内功心法。”
提及这个,倪红棠脸上闪过一丝暧昧神色,顿了顿,还是尽职地解释了:“其实这种内功心法也不能算是邪术,在另 ·一种方面来说,也是一门极高深的武功。
那门武功叫素女经,但种种门法显视只适合女子修习·我们位教主既然是武学奇才,为人又骄傲自大 ·,觉得天底下的武学难关没什么是他闯不过去的,看了素女经后,觉得这门功法逆阳转阴,是个速成的快捷方式:打个比方来说,一般练习内 ·功的心法多是循序渐进,让内息顺着经络的流向聚少成多,最终如涓涓细流汇川成海;但他逆功法,以男子阳和之体修习素女经后,功行方式 ·就好像在经络里逆流而上,溯本求源一样,以这股逆冲的真气打通任督二脉。
不过由于逆转真气由督脉进入任脉虽然比正向容易许多,但极其 ·危险,如若成功,便是短时间内可让功力大增的极好门法·当时我们那位教主成功了,才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笑傲群雄,一身武功不敢说绝后 ·,但已是空前。
不过,因为以男子阳和之体去修习只适合女子阴性体质修习的素女经,那任教主的武功虽然进境一日千里,可是心性却完全扭 ·曲·时而好战嗜杀,时而阴柔焦躁,武林同道若是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死伤无数;教中弟子即使只有小过也从无赦免。
冥月教也是因他而被 ·人称为魔教,从此开始了逃亡走避的生涯·幸好他老来痛悟前非,临死前还找到了聚功的办法,以内丹传功,后任教主除‘掌刀’刀谱外连内 ·丹一并继承,这才让我冥月教自他以后还能屹立百年不倒,也还不至于被外人欺负得太惨。”
 ·提及这位功过皆叫人无从评述的祖辈,倪红棠脸上挂了一丝无奈的笑,略停了停,把话头转回当时修习这一武功的武擎阳身上:“见到武擎阳 ·的资质巧合地与那位前辈教主相符,我们退回去后,决定对武家智取,当年他们祖先从我们这里夺去的东西,我们也要从他们了孙身上夺回来 ·” ·说到这几句时,倪红棠语调铿锵,似带了极大的恨意,叫听的人也为接下来将要开展的阴谋不寒而栗。
 ·“擎阳当年才十五岁……我跟他同岁,不过心思却比他复杂多了·因为失去了‘掌刀’,我们冥月教代代教主都修集‘血煞阴罗’,为的就是 ·如果有敌人大举侵犯,教主至少可以一瞬间解决掉敌人大部分甚至全部兵力。”
提到这个以牺牲自己来达成目的绝决门法,倪红裳面上全是绝 ·然之色,俞湘君不由得为之叹息· ·“我既修炼‘血煞阴罗’,自是不能练武,可笑你们这些习武之人,总觉得不会武功的人就不存在危险。
所以在接近擎阳的时候,他从来都没 ·有提防过我·那时候,我把自己卖到了当地最大的南馆,化名叫海棠,趁着我们的人设计布局把他诱来后,抢先下药迷惑了他——因为要他以 ·阳和之体去练素女经,就不能与女子和体,调和阴阳。
他真傻,居然真的迷恋上我,以为我是这么无辜天真的一个人,却被他强占了身子,我 ·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把我宠上了天,从来都不忤逆我的意思·后来我骗他练素女经,他毫不犹豫就练了,我们的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
可 ·他不知道那时候其实我是恨他的·因为与他祖辈的种种纠葛而使我不得不修习‘血煞阴罗’,做一个随时准备送命的牺牲品已经很委屈了;而 ···且,我是男人,却要以这种方式来服侍另一个男人。
我的脾气有时候比修习了素女经后性格开始扭曲的他更坏,哄他一阵子,又恼上一阵子, ·心情不好时就打他踢他咬他,可是他却仍是宠着我·他总说我任性时最好看,叫他忍不住想纵容我。
就像他最爱的海棠花,一定要殷勤照顾, ·半点马虎不得,那花才开得好看……” ·陷入回忆的倪红棠大约是想起那段最甜蜜的时光,脸上红晕泛起,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想象他雄雌莫辨的少年时,一定也是颠倒众生的风流 ·人物,无怪能叫男子倾心。
 ·“他那个时候天天都来南馆看我,堂堂武家二少在那里像小厮一样赔尽小心,跟他相处久了,渐渐的,我也不气他了·开始天天盼他来,他会 ·带我出去山野里放风筝,也会带我去集市吃夜市小吃,后来我们的事被他爹知道了,找上门来与我为难,可是擎阳却说他是真心喜欢我的,还 ·说要娶我。
他那时候练素女经已有小成,虽然因为他的本性太过善良,那种扭曲的脾气发作得并不厉害,可固执得要命,谁劝也不听,武家老 ·爷虽然满心想杀了我,但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还是不敢犯下砂仁罪行,只好强行把擎阳带走,关在房里软禁了十来天,结果后来他绝 ·食抗议,饿得自己奄奄一息的,他爹才怕了,再加上他是武家唯一有希望练成‘掌刀’的人,拧不过只好顺着他了。
不过武家毕竟是有头有脸 ·的人物,儿子时常跑南馆传出去太难听,只好把我赎出来,安置在武家一个偏僻的别院里·擎阳为我在那里种了满院的海棠花,还说以后就这 ·样陪我过一辈子也就足够了——他家里人说得再难听他也不管。
不过,因为我们天天厮混在一起,他的素女经进度很慢,有几次他说想练了, ·因为觉得练功过后气血翻涌,心情很狂燥,怕一个不慎上到我·大法王——从我们教的教主失去‘掌刀’,只能练‘血煞阴罗’后,为了防止 ·教主早逝教中无人执掌教务,所以设立了大法王一职,教中所有事务都由他处理——大法王说,这样下去不行,一定要激起他的斗志去加快进 ·境,这才我们才有可能从他身上重新得回内丹。
他说,什么力量都比不过仇恨,如果我们提前对武家进行报复,让他们这个小人门派从此不存 ·活于世的话,为报血海深仇的武擎阳一定会勤奋练功,而且更求急成,也就不会再顾虑素女经的害处了。”
 ·原来武家灭门血案的根由竟是这么来的终于听到自己关心的两大时间之一,俞湘君神色凝重· ·“不过,以我们教的能力当初还没办法一举歼灭整个武家,我以为大法王是要我催动‘血煞阴罗’,毕竟我从出生开始,我的存在的意义就是 ·为这个而来的。
然而大法王说,我还不能死,因为武擎阳失去了全部亲人后,必须要有个人陪在他身边为他励志,否则他也很有可能从此一蹶 ·不振·我当时竟不知道,大法王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策划好了所有的一切,他把擎阳的哥哥捉去,废了武功,然后在他身上下了血蛊,再送回武 ·家。
可笑武家不知道大难临头,居然还把他当大恩人看·等大法王跟我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寄养在擎阳大哥体内的血蛊也已经练成,他叫我找 ·个借口把擎阳骗出家门,然后实施了他的计划,先以‘血煞阴罗’一瞬间将武家人全部毒死,然后放了一把火。
那一夜武家庄的大火直烧了大 ·半夜,我虽然只是隔得远远地看,可心里还是害怕极了,我好像能看到人的血肉被大火烤出焦油,能闻到尸体上散发出的焦臭·” ·听得他的描绘出了一幅地狱惨状图,俞湘君生生打了个冷颤。
 ·“在火光中,我看着熟睡在我身边的擎阳,突然觉得有点不忍心让他再继续背负这种痛苦了·可是计划已经启动,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他要 ·是知道了真相后一定会恨我,但是,那时的我虽然还是恨他,却好像渐渐也有点开始喜欢他了。”
 ·倪红棠非中原人士,说喜欢什么的毫无忌讳,直截了当,倒是听的俞湘君脸上一红· ·不过他的喜欢着实奇怪,恨意犹在,这其中只占了三分的喜欢,调剂出来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滋味 ·“当然,我瞒着这件事情不让他知道,第二天武擎阳回到武家,看到满地焦土,地面上尽是人油焚烧而留下的黑迹,几乎要发疯。
幸好他因为 ·受打击太大,当成就晕了过去,我才能悄悄把他带走——大法王为了显示武家全家都没有自火灾里逃出来,另行抛了两具尸体进去,一具是代 ·替已经肉身炸裂的大哥,一具是代替还活着的擎阳。
这也是他的设下的圈套之一,这么做一是让官府和江湖中人不再追究,二是也为了叫擎阳 ·误以为敌人也相信武家再无传人,自己抓住这个机会隐姓埋名,再伺机报复。
到这一步,大法王所有的计划都成功了,他要我做的就是激励和 ·督促擎阳,早日练成素女经,然后,在哄得他散功聚成内丹,把‘掌刀’重夺回来·可是素女经的功法实在太过邪门,加上擎阳急于求成,几 ·度陷入查点走火入魔的险境。
他的脾气越来越暴戾,也一天比一天不近人情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伤害过我,如果他体内狂暴之气实 ·在控制不住,他就跑到外买去折磨自己·我大着胆子劝他不要再练了,他却抱住我说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了,如果连我也离开他的话,他一 ·定活不下去。
但……只要他活着,这仇是一定要报的·” ·听得武擎阳的感情已经孤注一掷地全押在自己的仇家之一身上,为了他而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杀了他。
如果这个真相被 ·他察觉,无异于将他生命里最后的支柱都无情的抽走,这境况,是不是比死更痛苦 ·而更可怕的是,真相,无论如何掩饰,都会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这个几代恩仇的故事带了这一步,已经悬到了把千斤铁锤的吊在一根钢丝在线的地步,俞湘君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的身份一向都是充当抽 ·丝剥茧去找出事实真相的捕快角色,可是这一刻,却也情不自禁地希望那个真相被掀露的时间,来得越晚越好…… ·而倪红棠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竟丝毫感觉不到俞湘君的紧张。
 ·这个任性妄为的青年,最后是怎么处理自己与武擎阳这份感情的在他那复杂的情感世界里,到底是恨占了上风,还是爱占了上风 ·“我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伤心,如果最后他知道,他的素女经练成后,他的下场就是被我们散功取走内丹,根本不可能报仇, ·他会不会比现在更痛苦如果最后他知道,其实我一直是整件事的主谋之一,而且,是他认定为仇家的冥月教的现任教主,他会不会比痛苦更 ·痛苦 ·我濡染不想报仇了。
也不想看到他这样的最后下场·于是我对他说: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当然,在这之前我编了些什么素有隐疾,命已不长 ·之类的谎言,并且说不忍心比他先走,让他在失去我之后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云云。
那时,他刚好又一次经理了失败,挣扎了三天三夜 ·才从走火入魔的关头回来,万念俱灰·听我这么说,他看定我,然后笑了,说:‘好啊。
反正我本来就说过,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市勺 ·相纸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其实也一直在想,怨怨相报何时了,而且,如果我因为报仇而离你先去了,留下你要怎么办你不忍一个人先走, ·留我在这世上受苦,我又怎么忍心做同样的事相纸好了,我们谁都不用怕承担这样的痛苦了。
你要死,我陪你’ ·倪红棠把六年前那个人说过的话,重复得一字不差,说到“你要死,我陪你”的时候,脸上神色有是凄楚,有是温柔。
 ·“那后来呢” ·武擎阳的死,就是海千帆诞生的关键,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但……俞湘君扪心自问,当时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的。
怀抱着虚 ·假的幸福死去,比活着发现残酷的真相仁慈多了· ·“我们手拉着手到了悬崖边,哪天山上的风吹得真猛·我不会武功,被风吹得从悬崖边上倒退了回来,心里突然很害怕。
擎阳却没有察觉到, ·他还笑着跟我说:下面一定会很冷,时候也会很硬,他先下去给我垫底·死生契阔,来世再见·后来……” ··“后来” ·武擎阳这武功高强的人跳下去,还摔成海千帆那种样子,这个娇怯怯的人全身上下连一个疤都没有,俞湘君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新头闪过一 ·丝不好的预感。
A/^_J_"z_ ·“他跳下去了,而我却没有·” ·一句话,十个字·这淡淡的十个字,死生契阔的盟约被无情的撕碎,俞湘君可以想象得出,当武擎阳被救活时,那种瞬间宁愿再死一次也不愿 ·意发现这是彻头彻尾的骗局的心情。
 ·俞湘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出门前对他说的那些重话了·他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过去受到的伤害已经在潜意识里留下了无法抹灭的印记, ·他没有权利斥责一个全心付出后,只收获过伤害的人对自己不敢付出真心。
相纸的他只想冲回客栈去,抱着海千帆跟他好好地道歉· ·俞湘君箭一般的身影向来时的方向疾冲而走·在他身后,倪红棠却仍旧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那天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虽然身形样貌都已经大大改变了,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呢” ·“哪怕一次也好,我好像再回到他对我的宠溺无度的时光,擎阳……擎阳……” ·那已经是他永远的梦魇。
 ·人为什么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可惜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 ·第十二章 ·“你要找那个脸上有疤的,穿青衣的公子啊他已经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
 ·客栈的老板笑得跟一尊弥勒佛似的,刚刚那公子走的时候还没忘光顾他的小店生意,打包了不少食物上路,这样的客人怎么能不叫人喜欢呢 ·“走了” ·俞湘君正待问清方向再追上去,然而,官道上的急驰来的一骑阻止了他的行动。
 ·“俞大人,接到紧急密件,要大人既可返京·” ·马上的驿馆差人翻身下马,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赶紧把那八百里加紧公文呈上· ·“喝” ·敢情着漂漂亮亮的冷面男人居然还是官爷,本来还想多嘴搭几句讪的掌柜立刻收声,赔上了万分小心的笑脸,哈着腰站一边去了。
 ·“返京” ·拿过火漆封的筒笺拆开,云飞扬那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俞湘君暗骂一声“偏在这种时候来这种事”,但公务在身也无可奈何。
 ·或者,等过一阵子再去找他也好,他们之间必须要有个充裕的时间好好谈谈· ·俞湘君翻身上马,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树林去,想仍在那里出神的倪红棠问道: ·“你要不要跟我回京城” ·“怕我还去找他” ·倪红棠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讥笑,一眼看穿这个男人心里想什么。
 ·不过,就算在缠上去又如何呢相纸的擎阳虽然不记得自己了,但看自己的表情中总带了三分畏惧·那种满满宠溺是再也看不到的了,一切均 ·是他自取,怨不得人。
 ·“不,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这完全不会武功的男子,唯一会用的一招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狠招·把他放在外面才让人不安心吧尤其他长得这么漂亮。
看着这的他,俞 ·湘君多少也有点明白海千帆满心想宠爱他的原因· ·“也好,反正我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这个男人倒是还真为擎阳着想,连以前的旧情人也打算帮忙照顾吗 ·原来宠溺自己的人,相纸却成了别人宠溺的对象,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相纸的自己也别无所求,只要是跟与擎阳有关联的人呆在一起,都觉得 ·安心· ·不过,中原人,真是奇怪的种族·最女干诈的与最善良的都出在其中。
 ·无可无不可地允了诺,倪红棠在原地伸出手,发觉俞湘君只是一个用力自己就腾云驾雾般地坐上了马背,不由得对他大为改观· ·这个男人有着与他秀丽面庞有着不相符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的力量。
 ·这是自己最缺少的· ·擎阳,那一次我背叛了你·如果,今后有机会让我弥补,我用我全部的力量也保护你一次,是不是,可以得到你的原谅 ·别再畏惧我,别换着法子驱赶我,还是那么痴痴地笑着,深深地宠眷着我…… ·共乘的一骑很快消失在远方,暮色在身后合围。
 ·一辆本来漆得乌黑锃亮、现在却风尘仆仆的黑漆厢马车驶入向城关· ·驾车的汉子连上带着明显的疲倦,但看到城门上隶书写着的“永靖”精神一振。
 ·性灵的马儿甚至不用他呼喝,沿着青石板路一溜小跑奔想门口挂了写着大大“奠”字白灯笼的府邸· ·“终于回到家了” ·这恐怕是每个出门在外的游子看到家门在际时心头涌上的话。
 ·青衣青年从车厢里踏出,一路上跟络绎不绝的赴白宴人群打着招呼· ·“哎呀,少东家总算赶回来了·” ·“龚总管辛苦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前几天我还跟史老爷子在畅意楼喝酒斗鸟,没想到他就那么去了·” ·“多谢郑老板挂心·” ·“海公子,这阵子海记连接有人过身,你可要找风水先生来相看一下了,是不是哪里挡了煞再有就是要多多劝慰海公,切不可让他悲伤过度 ·,伤了身子。”
 ·“是是,闵大人教训得是,千帆立刻去办·” ·望海楼商行在这人缘极好,有个婚丧之事,就连巡抚大人都会到场卖个面子· ·苦心经营了三年,看到这一切,不得不说海千帆经营有方,目光如炬。
 ·忙乱了好一阵子,才能告罪到后堂更衣梳洗,海千帆看到坐在自己房间里,这阵子赴丧赴得很爽的蓝如烟志得意满的笑容,就不由得深深叹气 ·· ·“喂,你什么态度我是在帮你耶而且那帮老头子一听说‘死’后可以恢复自由身,都迫不及待。
虽然我是觉得接连死四个是有点密,不过 ·我们有不经营副食品类的行业,就算被外人传说海记里发生了瘟疫也不影响我们的营业·” ·急性子的蓝如烟,虽然从客观上来看,已经比他爹进步了很多,可是本质还是不变的。
 ·海千帆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者他,蓝如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收回自己强词夺理的言论:“好吧,我知道了,下次会改进·不要是这帮老头 ·子都闷得无聊,一听到终于可以解脱了,立刻商量要买艘大船出海,去寻什么仙山。
还为了谁先驾鹤西游的问题大打出手,我好不容易才协调 ·过来,就把最沉不住气的四个解决了·” ·虽然说,正常的生活是很好啦,可是那群少受管教的悍匪们却也不适合过完全循规蹈矩的生活,强迫他们压抑了三年,稳住了朝廷的眼线,相 ·纸既然这样都已经无法求得安稳,只有反国来利用先前得到默认的身份,行这最后的诈死之计了。
 ·“我也知道他们的对生意没有兴趣·今后望海楼的生意会让更适合经营的人材去打理,幸好,我们帮里人多,那里都不缺人手·” ·反正不做也已经做了,相纸抱怨他太过急躁冒进也为之过晚。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那张大网什么时候罩下来,说不定越早退步抽身反而越有胜算 ·· ·海千帆拿起布巾擦了把脸,对既成事实的事不再加以评述· ·“另外,史老大既然一‘死’了之,黄河上下九帮由他统领经营的船行要派谁去管理” ·既然已经在商了,自然言商。
那帮老头子们想游山玩水的乐哈,没他们这些孝自贤孙努力挣钱怎么行 ·丢了这么个烂摊子就不管了,根本没有长辈的样子嘛蓝如烟想着一会儿要不要去灵堂给史老大脸上画乌龟,让他敢怒不敢言。
 ·“我想,只要他们归还我们之前付出的本金,那个船行就交给上下九帮他们自己管理好了·我们不抽利·” ·管理商行与管理帮派可大不一样。
商以利为本,他之所以能将大部分海天一色阁的人马都收复在望海楼商行旗下,就是一这个“利”字为诱饵 ·· ·船行生意由黄河上下九帮出人出力,相纸的规模早比三年前扩大了不知几倍。
按商行的规矩是做一分活拿一分钱可不兴像帮派那样以大欺小, ··无本也可抽三分利·现在出手,也还算是个人情,至少比今后因为钱的问题而闹僵了要好。
 ·“你的意思是白送他们” ·蓝如烟几乎要跳起来,一年十万两黄金的红利耶 ·不过,看看海千帆笃定的样子,就知道争辩无用。
咬了咬牙,恨恨道:“你原来是个好人·” ·“……” ·海千帆几乎失笑·因为他之前来历不明,蓝如烟看他一直不顺眼,后来虽然关系有所改善,却也仍未停止过对他原来身份的探究。
 ·现在居然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真是让他与有荣焉· ·“你们说什么好人” ·门口传来海阔天带笑的询问,话说起来,他们这丧事办得实在没悲伤气氛啊。
 ·“义父” ·“老帮主” ·海千帆恭敬地起身相迎,蓝如烟却仍大咧咧翘着二郎腿做在桌沿,两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差别一眼而明。
 ·“刚刚在说什么呢讨论得这么热烈·” ·海阔天让海千帆扶到当中坐下,瞇着眼睛看自己的宝贝义子与得意高徒· ·他们两个人连手合作,果然如自己意料中一般所向披靡、无往不利,老来这段日子,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悠闲的时光了。
 ·“没什么,黄河上下九船行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虽然知道义父只是口头上过问,并不打算再把已卸下的责任让自己身上揽,但海千帆仍是尽职地把方才的情况解说。
 ·海阔天却只重在他这阵子奔波劳累,会不会太辛苦的询问上,絮叨了几句,突然想起一事,向袖里掏摸出一张书简道:“小蓝回来的时候急吼 ·吼地要找曲逢春的下落,刚好,这几日他居然有信到此,说他在贵州关刀岩一代行医,短期内不会离开那里。
你有时间去一趟,也好好谢谢他 ·当初救命之恩·” ·“哦·”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一走就是几年,却叫他找遍大江南北都寻不着下落,这下有了他的确切消息,海千帆对自己的计划就更有信心了。
 ·想去海老帮主之前提及的“小蓝回来就急着找曲神医下落”云云,不由得一笑,瞇起眼看向蓝如烟道:“原来你也是好人·” ·“啐” ·让他洞悉了自己的关心,蓝如烟倒不好意思起来,一掀帘子出去了——八成是到灵堂去欺负那几具不能反抗的“尸体”泄愤,难保不会出现“ ·鞭尸”惨剧。
 ·不过万一“诈尸”就麻烦了· ·海阔天离去后,海千帆在想着今后要处理的事·这次蓝如烟会没有完全按自己说的去做,并不是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多半他不忍 ·拒绝帮里长辈们的请求。
他们这种亲如一家的融洽关系虽然很好,可接下来却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这样胡来了· ·真是头痛既然自己已经回来坐镇,黄河船帮的事就让小蓝去处理好了,别看小蓝不擅经商,可是制服这些悍匪却是很有他一套——总之目的 ·达成就好。
 ·而且,自己也是该在“家”里休息一阵子· ·主意打定,海千帆躺上自己怀念的床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 ·确定自己还是了无睡意后,叹了口气开始默运玄功——并不是他有多用功,只是前一阵子与倪红棠相见后,他的内息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激昂的 ·逆流。
 ·似乎是应他被刺激到的哪部分回忆而产生的影响,不过奇就奇在与最初曲逢春教他保命养生练的素女经运行轨迹相同,当时他的经脉已欲断绝 ·,强行逆转阴阳才算保住了性命。
也不是说这门功夫不好,可是一个男人练这女人适用的功法后多少有点不良影响,他明显地感觉到时时有莫 ·名的狂躁无法排解,导致自己的欲望比之前更强,而原本阳刚的体质更是因为这门功法以及受伤的*物而略向阴柔转化。
这似乎是他无法将海 ·阔天所传授的外家功夫修习精进的主要原因· ·不过,当时自己并没有勤家修习,只是逆向打通了原本停滞的脉络就算,现在这么强大的内息却断不是他浅练了一个月的成就,难道真有鬼上 ·身的练功一说 ·海千帆心理虽然疑惑,但要他再想前事却是断然不干的。
 ·逆向翻滚的热流让他略觉躁热地动了动身子,夹紧了双腿却感觉有一个地方的状况更加糟糕起来,转调开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停在俞湘君身上, ·还真是……怀念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啊。
要不要再参照着那种相处模式,再找一个能干有用的近身侍卫 ·他付不出真心,所以也不求别人的天长地久,只要能占据一个人一生中小小的一点时段就满足了。
 ·那种什么生死相许的爱情也许话本传记里头有,但现实,那个人都只有一具肉身,都只能珍惜自己· ·啊,他到底要不要把谢仕汉有诱进来呢 ·真是煎熬的夜倒应了那句旧诗:“若使梦魂应有迹,门前石径半成沙。”
 ·第二天被叫起来,大大的黑眼圈与憔悴的形容倒是符合丧礼所需要的形象,后脑一跳一跳的疼痛说明了他思虑过度的事实· ·这样下去不行啊……唉,虽然不想承认,但重遇倪红棠后好像打开了一个什么契机,虽然心里拒绝承认,但身体却抢先一步有了动作,昨夜他 ·辗转反侧,俞湘君与倪红棠的面容交错出现,说不出是绮梦还是恶梦的烦忧持续不断,在过去几年的夜里他都没有这么难熬过。
也许是应该尽 ·快安排时间找曲神医了,他既然教自己这样的内功,自然也应该知道消除其负面影响的办法· ·“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欲求不满” ·蓝如烟倒是大奇,在人后拉一拉他的衣袖,轻声问道。
 ·唉,人家果然不一样,就连演戏也演得这么逼真,像他要挤两滴眼泪还得用洋葱· ·“……” ·居……居然猜对了不过这是应该在一片肃穆的时候想到的东西吗 ·海千帆没好气,下定了决心处理完这次事后,要把这鲁莽的小子先调离再说。
 ·在众人的目送下,这一队扶灵返乡的队伍在一片哀戚声中出发了· ·等到永靖城的州府街道金陵六扇门发出来的密令,要他们从现在开始正式监视望海楼的举动时,已经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亲自把朝廷要犯送走,失去一个晋级机会的闵知顺捶胸不已· ·咳,谁知道他们就真是那帮扰动过京城的悍匪呢这些贼人真大胆,居然不到哪个穷山恶水去避着,还张灯结彩扩大门面做生意,并进而贿赂 ·州府,与各大官员交好……这跟斗栽得可真冤 ·逍逍遥遥自州府大人眼皮底下开溜,并让其它分部的商号也照此做法将自己人一个一个隐藏在幕后,一步步接近功成身退的海千帆只需要遥控 ·指挥,索性开始半正式的隐居,偏安一隅过自己- yín -靡颓丧的日子。
 ·“咚——” ·大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破坏了一室的清净· ·斜倚在榻上享受自己惬意午后的人被一惊而起,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急吼吼入的喷火美人——蓝如烟一手给火热的面颊煽风,一双怒火四炽 ·的眼睛早瞪了过来。
 ·海千帆在这当口当然不敢去触怒火暴美人的,只要摆出极其善良的微笑以示无辜——不要这么小气吗,自己只不过是派他去处理黄河船帮的事 ·而已,按正常的路线,他早在半月前就可抵返,避过这一年最热的大暑。
不过,……他会“顺便”又去了金陵造访也是在意料之中啦,自己只 ·不过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嘴硬的小蓝对某人的思念而已,反正也是他自己选的,不用这么生气吧 ·“我说,你这大热的天不在临海阁上逍遥,又跑到哪里去晃了一个月” ·半抬起身,打了个呵欠,海千帆索性先发制人,打定主意小蓝要申讨他的阴谋设计就给他来个死不认帐。
 ·唔,这新置临海阁四角的冰盆还真是有点太凉了,不过冰沁的葡萄倒是消暑的圣品· ·顺手抛一枚紫红的上品过去彻底堵住小蓝的嘴,看他手都没抬就直接张嘴一口噙住,倒有些内疚——想来这一路连闷带热,他也的确累坏了。
 ·瞧,人都晒黑了不少· ···蓝如烟也懒得跟他翻那些狗屁倒灶的烂帐,只是这次一来大热的天跑金陵居然见不到云飞扬;二来在自己热得哈哈的时候撞进来看见有人这么 ·享受,心里极度的不平衡岂有不发作的于是一边撩起外衫的下摆使劲的扇着,一边冷嘲热讽道:“哼,你倒是会指使人,可怜我这哭名的为 ·人下属者四处奔波,你倒好享受。”
 ·他这衣服一拉,被他嫌热而蹬踢掉靴子的秀美足踝和小半截小腿肚顿时露了出来,当下伺立一旁的侍者中已经有一位喉头“咕噜”一下,咽了 ·口唾沫。
 ·生得外表柔美的小蓝最忌别人觊觎自己,当下利剑似两道的瞬光想那边扫去,以外地发现海千帆居然又换了一批新侍卫·盯着自己看的那个, ·居然还脸上一红,转开头去,分明就是个喜好男色的主儿,海千帆找这些人来干什么 ·见自己近身侍卫里有人搞不好要遭殃,高高在上的主人总算是欠起身来一摆手,淡淡地道:“我和蓝令主还有要事相商,你们下去吧。”
 ·解了围等众人都退下后,海千帆这才抱怨道:“你没事别吓着我的侍卫们玩好吗” ·哼,没有女干情,哪用回护蓝如烟本来想反讥几句,不过突然想到这个多月来海千帆的状况的确也有些奇怪。
之前他虽然也不算清心寡欲, ·可是也没见他像现在这样公私渗杂、精虫入脑的·更何况,他跟那个美人捕快俞湘君之间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因爱生恨打算跟人家老死不相 ·往来 ·忍了又忍,还是多嘴讽了一句:“又是你的侍卫你确定你跟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回护的交情” ·海千帆连上一红,讪然道:“行了,你也别嘲笑我了。”
 ·还不是那个什么素女功害的,这阵子愈发难以控制了·狂躁暴烈的情绪一日强过一日,若无渲泻,只怕会在别的地方做出不好的事来·看来找 ·曲逢春的事还是应该及早进行。
 ·“对了,我最近听说朝廷有了新动向,已经在加大对各大帮派的缉剿力度·不久前现任六扇门统领云飞扬带人上河南天香教去了·”笑眯眯地 ·看着蓝如烟因为某个名字而明显地神色一跳,海千帆这才有了设计陷害的成就感,咳嗽了一声补充道:“那边据说半年前接纳了少林的叛徒‘ ·狂僧’铁沙,一下子吞下了七个小帮当老大,还要跟原来当上龙头老大的千机帮叫板……怎么样,我这迟来的消息没害蓝令主感觉这一个月来 ·回奔波的时光白费吧” ·唉,这小蓝儿的性子可倔,明明心里还是放不下,嘴上却绝不肯认。
这几年也不知偷偷跑金陵几回了,就是抹不下连去找他心心念念的云飞扬 ·——莫非躲着看人莫非别有情趣听说有这么一种人非得偷窥才能产生欲望,小蓝难道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终极变量形态 ·“哼” ·被说中了心事的小蓝大怒,眉眼凌厉地瞪回去,口不择言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说你还在和那个漂亮不快暗通曲款” ·俞……湘君吗提起他海千帆神色一暗。
 ·“你的喜欢,根本就是一种欺骗· ·我们就是这样两种不能相信彼此的人,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那天他亲口说出的诀别眼言犹在耳。
 ·不过也是,自己怕是终此一生都不能相信人了,也怪不得别人生疑· ·赶紧抛开这突如其来的惆怅,老实交代消息来源:“非也非也,是你的好朋友,当朝余国舅给你来了封信,我不过揣摩了一下上意……” ·“你居然偷看我的信” ·蓝如烟一下子跳得三尺高。
 ·“你的轻功也大为进步了……” ·当然这种马屁未能拍下蓝如烟快烧沸的怒火,海千帆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双手将那引起事端的信函奉上。
 ·“那个白痴,笨蛋” ·草草看完一遍余福常满纸涂鸦的信笺,蓝如烟恨恨地啐了一口,火烧屁股似地又一阵风去了· ·“小蓝你可要早点回来,我打算这几日就动身出发前往贵阳去找鬼神医 曲逢春了。”
 ·忽地省起一事,海千帆扬声向外喊叫,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反正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商行里的望海楼也销声匿迹——当然,只是换了由表面上看起来与海天一色阁完全无关的人管理,每月的 ·红利另有人去接收。
 ·“海帮主,蓝令主他” ·这点被狂奔出门的蓝如烟撞倒,捧着新茶送过来的侍卫不解地扬起了眉· ·这个人,刚刚对蓝如烟一副爱慕倾心的样子……海千帆笑而不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生得也算健壮俊朗的青年,判定他是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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