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间神捕 by 堕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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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间神捕 by 堕天(4)
·轻浮无良的男子固然不讨人喜欢,可是再错扰老实木讷如谢仕汉的正常男子却叫他好生内疚· ·“他没事,或者你真的这么想知道不如与我到内韩再谈谈” ·欠身接过他手上的茶,海千帆突地抬头一笑,眸中发出湛湛精光。
满头滑顺的发披背而下,平凡而带着疤痕的脸温婉柔顺地仰起,散发着无形 ·的邀请· ·“我……想知道·” ·原来勾人心魄的,不止是动人的外表。
这个丑陋的男人周身散发出的诱惑力,却也叫人无法抵抗· ·那青衣侍卫突然觉得喉头发干,眼珠子也错不开去,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跟着那一抹淡青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后殿后的重重帐帏。
 ·炎热的夏阳似乎也不能把它的威力影响到六扇门· ·那戒律森严的地方天生就拒绝一切外界干扰· ·尤其是正牌大统领外出公干,换上一个端着寒冰冷雪当饭吃的冷艳美人坐镇。
 ·个多月来,公人们在冷面上司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努力干活,井然有序的情形极少有例外的时候·但是,少有例也不代表例外的情形并不会出现 ·…… h_P}X}_ ·“啪…——” ·一只秀美修长的手重重地拍向黑漆大案,掌下压着一张烫了火漆官封的公文。
 ·来者气势汹汹,一身红衣如同炽阳照射进来的光芒,只是俊秀的脸上全是怒气,带着极大的愤慨· ·“这张追击令是你发出去的上面的东西你到底看过没有我以为你是爱他的” ·一连三句,三个问话,快人快语。
最后一个“爱”字说的毫无避讳,倒是听得普通大众一阵脸红· ·“谁把公文拿给不相干的外人看的” ·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扫向堂下,那冷艳上司的脸似乎冷凝着一层薄霜。
 ·一众捕快、捕头对着代理上司那冷若冰霜的脸,浑身的燥热也已经消成了自清凉无汗· ·“不相干上面写明了要开始清查望海楼,追踪海千帆下落,你是没看到还是脑子坏了” ·倪红棠气不由一处打来。
本来,他以为俞湘君既然如此设想周到,至少说明他心里是在乎那个人的·可是现在眼下看到的是什么他明明可以 ·利用一下现在的职权把名单上的“望海楼”勾删掉的。
难道因为怕承担责任,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擎阳做么 ·“是谁做的” ·俞湘君仍然不看他,只是眼光扫射想已经被他的冷光吓得瑟缩到一边的捕快们。
 ·这份谍报可是密令连这一点保密工作都不能做好的话,将来六扇门还有什么脸见人 ·公事是公事,绝对容不得私情。
尤其是处在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上,若不赏罚分明,对犯错之人严加惩罚,松懈的纪律只会让外出执行任务的捕 ·快白白牺牲· ·“不用怪他们,我从文书房里偷的。”
 ·倪红棠干脆地自我招认,他同意跟俞湘君回京城,就是以为能跟他合作,在背后多少帮一点海千帆·现在他已快被气疯· ·“叫看守门库的负责人自行到刑房领二十军棍,罚俸一月。”
 ·俞湘君眼也不眨,就从令箭壶里扔下了罚令· ·“……” ·好可怜,只是这样就要领这么重的责罚,这冷冰冰的育捕头还真是把“不近人情”这四个字写在脸上啊。
 ·面面相觑的捕快们不由得埋怨领队出门的正牌上司云飞扬·本来嘛,依他花花大少的眼光,继蓝如烟后挑个美人进来给大家伙养眼是很好,可 ·是为什么却找了这么朵冰得硌人的花 ··瞧瞧他,“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这八个字就是为他而写、为他而造的,赔着笑脸到他面前不出一刻就已经成了僵脸。
 ·自他坐镇六扇门后,公堂比森罗地府还要森冷·虽然办事的效率是提高了,可是不也有那么一句常话叫“法理不外人情”吗 ·事事搞这么严肃干嘛美人就应该有美人的样子嘛好歹前任公门之花蓝如烟在职时,总是不忘自己有“美化六扇门环境”的职责,时常很大 ·家有说有笑的,在广大范围内起到了调剂旷男心灵的伟大作用。
 ·而这个……一众捕快才把眼光调上几寸又赶紧低下来,那种冷漠几乎可以将无形的实现也冻僵……唉,不说也罢· ·呜呜,好怀念小蓝在六扇门的日子啊…… ·仿佛是响应他们向老天的祈求,门外蹦进一道乌蓝的艳光照亮了森冷的公堂。
随后而来接二连三的快人快语,立刻让整个衙门都忙碌起来· ·“喂,你们几个快给准备房间,另外给大牛备马让他去贵阳追海千帆那个家伙,一定要赶上他到鬼神医那边拿药。”
 ·蓝如烟他居然活生生出现在大家伙眼前呃,怀里还抱着看起来脸色难看,气息絮乱的云飞扬云大统领· ·“小蓝,你怎么回来了” ·“呀,云统领受伤了很严重呀” ·众人一阵忙乱,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之前冷场的尴尬这么一混就过去了。
 ·在上座的俞湘君听到“海钱帆”这三个字从蓝如烟嘴里说出后,面皮微微一跳,但强行控制住了· ·倪红棠则是整个人如受电击般怔住了,在蓝如烟匆匆交代完毕快要闪人前突然清醒过来,追问了一句:“你是说,他去找鬼神医曲逢春” ·“还有哪个鬼神医” ·蓝如烟百忙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街道消息后马不停蹄地冲到天香谷,只刚好来得及从狂僧手上救下云飞扬,一场恶斗之下两人都弄得一身 ·是伤,不过云飞扬的显然更严重。
一路上蓝如烟以内功护住他心脉,疏散他胸腔内淤积的滞气,但他受伤的内腑光靠传功是治不了的·所以蓝 ·如烟只好带着他赶回京城,想起海千帆在他临走前说过要到贵阳找曲逢春,自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你担心他病了” ·见堂下众人已尽数散去,估计也没什么紧急的公事要处理·俞湘君看看倪红棠惨白的脸色,到底还是关心问了一句。
 ·“快要出大麻烦了·”却不料,这个冥月教的教主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策划了武家庄惨案的大法王么” ·“” ·“他在中原常用的名号,就是鬼神医曲逢春” ·“什么” ·这回到俞湘君惊跳起来了,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为什么在海千帆跳下万丈深渊的时候,曲逢春会那么“恰巧”地与海阔天一起救了他。
 ·那根本不是巧合 ·“你怎么不早说” ·严霜的面具迸裂,惶急的神色显露无遗。
 ·“你应该知道怎么找他吧” ·在官府与海天一色阁对立的争斗中尽自己职责不加干涉,是因为这场游戏海千帆会玩得尽兴。
可是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涉险,这就另当别 ·论了· ·一边问着话,一边携倪红棠出门跳上马背的俞湘君去如闪电,把从未见过这位冰山美人有其它表情的捕快们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第十三章 ·关刀岩是贵州名山,以上立千刃之险,树林珍奇之多而闻名·有古蜀道取途山下,周围零散分布着一些苗家的寨子· ·此刻,窄窄的一条小径上,一个青衣人正牵着一头小毛驴,缓缓地向上攀爬。
 ·参天的古木投下浓重的阴影,越向上,那细细的小径越难寻踪迹,横生而过的藤蔓施施然从路上横跨而过,表明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青衣人自然就 上山来寻医的海千帆。
 ·他进入贵州界后,就独自一人继续前行,又行了七天才到关刀岩·到脚下的云岩乡向苗民打听山的路,别人说他就要上山,直摆手说山上有怪 ·兽凶禽,但看他坚持要去,再三犹豫才指了路。
海千帆还在那里把不善爬坡的马换了小毛驴,那淳厚的乡民得自己以小换大太不够公平,还把 ·家里所有的干粮和肉脯都给他放驴背上驼了,目送他离去时还忧心忡忡。
_ ·不过沿途也的确打听得几年前曲逢春是为了采摘一种只在关刀岩高崖上生长的草药而上了山,从此就没见他下过山了,既然这消息与曲逢春不 ·久前亲修书信所说相吻合,那现在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必是在山上无疑。
 ·再向上爬了没多久,海千帆再一次被交织的密藤阻了道·这山高且陷,看起来连这小毛驴也只能让它打道回府了· ·把他背上的水袋干粮解下负在身上,海千帆向它臀部轻敲一记,看它欢快地向山下的家园跑去,自己向上打量了下,提气纵身上树,也不管有 ·路无路,有路便行,无路便自树顶跳跃而过,脚程倒是快了很多,一天下来已爬到半山,见天色以晚,恐如那苗人所言有猛兽出没,于是便找 ·了个平整的林地升了堆火,喝水吃肉稍事休息,将就对付一晚。
 ·半夜听得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有如海上波涛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海上小岛·仔细侧耳听了听,远处隐隐传来野兽吼叫,才坐起身 ·把火拨旺些了,突然觉得背上寒毛竖起,林间似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窥视着。
 ·悠然转身向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应该……不是兽类吧他们还没有这么的智商,会躲在暗处窥视人而不是直接扑过来猎食——或者只是自己神经过敏 ·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刚刚那种奇怪的被窥视的感又消失了,海千帆到底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到树上找了根牢靠的枝桠安置了,只在天亮前合 ·了合眼。
 ·第二天再向上爬就全是攀岩陡石,幸好,半日后视线所及范围内,在崖壁上突出的一块平台上出现了一幢小小的茅屋· ·海千帆大喜,不过那地方看似很近,可实际上却还有一段距离,等他终于踏上那茅屋前的土地时,太阳又已是斜挂在天边的一个橘饼。
 ·“你来了” ·屋前种了两亩叫不出名字的各色草药,当中有一个身材干枯瘦小,面色阴沉的老人站起,见到他后只微微点了点头。
 ·海千帆见到这阴沉的老人,脸上却露出欢喜之色,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晚辈海千帆向药师问安·” ·这老人他自是见过的,虽然总是目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
一别六年,看见到这干枯阴沉的老人倒分外有些亲切 ·· ·“有事” ·那曲逢春倒瞧不出特别喜欢故人重逢的样子,干瘪得两腮的皮都松垮地垂下来的脸上绝无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有什么惊奇或是惊喜。
 ·“晚辈不才,想向药师问药寻医·” ·海千帆却知他脾气一向如此,复又躬了躬身,这才将自己想问他要假死药骗过官府及自己练素女功后遇到的困扰说了,那老人只是静静地思索 ·了一阵子,转身向里便走,到门口时说了声“进来罢。”
然后领先而入,顺手挑两了桌上的油灯· ·室内极其简洁,仅一床,一桌,一椅,然后就是药锄、药臼等物,瞧起来他是一人独居在此· ·曲逢春见他进来后也不相让,自己掀帘子到后面的厨房烧水,海千帆也不敢私自就坐,就站在屋子中间等他出来,桌上的灯火跳着油绿色的光 ·芒,映得屋内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绿色,显得有点阴森森的。
不过奇怪的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海千帆极力压抑住自己想举目四望的心情,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幸好很快曲逢春就出来了,坐在桌边将拿出来的一个海碗洗了洗,顺手折了 ·几段药材掷到碗中,然后提壶将滚水冲泡下去,也不多说,将那大碗向海千帆面前一推,道:“喝。”
 ·这个药是治哪部分疗效的 ·试验假死还是解除素女经所带来的狂燥 ·疑惑归疑惑,海千帆倒还真不敢问他,只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把那并不太难闻的药汤大口喝下,快到碗底时突然觉得胸口窒痛,大惊抬头看到 ·曲逢春一向并我表情的枯瘦面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下不省人事。
 ·…… ·………… ·再醒来,却已经被关在一间四面都是石壁的房间里,四肢都被锁在固定于地板地钢圈里动弹不得。
··这昔日的恩人要加害于自己吗 ·发现自己连头都转动不了后,海千帆只能睁着眼睛盯看上放的石板,满肚子疑问却问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到有缓慢的脚步声自左侧响起,烛光照亮了昏暗的室内,曲逢春枯瘦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曲……” ·奇怪,唇舌居然转动也变得不灵便起来,海千帆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他,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曲逢春也不急着解释,将油灯放下,一伸手撕开了他的裤子,枯瘦如爪的手指抓起那被截断了大半的短小分身,看着它应刺激而半抬起的反 ·映,冷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帮你救治这里的当时你这里已经血肉模糊,我把一根鹅毛翎管插入此处,防止伤口愈合时将孔道封 ·闭,不过没想到,现在这里的功能已经恢复得这么好了。”
 ·“你……” ·要干什么 ·私处被人打量的羞耻倒在其次,那枯冷坚硬的手抓上去的恐惧感倒大过了一切,海千帆瑟缩了一下,只觉得有一股寒气自脊骨升起。
 ·下一瞬,那脆弱的地方被人用里抓住,巨大的疼痛剎时冲上大脑,海千帆一声不吭,默默忍受· ·“交出掌刀秘籍和摄心术,我便让你少受些苦处。”
 ·映照出自己痛苦曲扭面容的眼瞳逼进,一向阴沉的老人此刻的表情险恶而不祥· ·望着声音也发不出来的海千帆馒头冷汗涔涔而下,曲逢春故作想起地讶然道:“哦,对了应该是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如果愿意跟我合作就 ·眨眨左眼,否则……” ·粗糙的鞋底踩上了刚才被手指蹂躏的地方,下意识想蜷缩起来的身子被固定着不能动,海千帆把指甲掐进了肉里,被汗水模糊的眼睛却是眨也 ·不眨。
 ·“我忘了,你有多么能忍·原来帮你洗髓续骨的时候你也没出过声叫痛·”_ ·对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的折磨也只不过是肉体上的,感觉自己的威胁没收到意想效果后的曲逢春放下油灯,又出去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海千帆这才颤抖着把手指一根根松开,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感觉似乎一点点地带走了身体的温度· ·虽然脑里转着千百个疑问“为什么”,但海千帆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对自己的折磨不会就此结束。
 ·接下来在这昏黄油灯的照耀下也不知道过了几日,每一天都有人在外面对自己说话,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所有的声音都只述说 ·着一个故事。
 ·他已经遗忘的故事· ·到后来,故事里的人物都宛如化身为冤魂不散的恶魔,一声声,哭诉着自己的种种不幸和痛苦,折磨他无法休眠的神经· ·那苍老男声在怒喝:“你这个不孝子你迷恋男妓,害我武家一族面目无光,名声扫地,还与仇人同床共寝不思报仇,我们武家没你这么个不 ·孝的东西” ·那哀戚的女声在哭诉:“儿呀,娘好痛。
好大的火,好热,救我,救我” ·那年青的男声在怒诉:“为什么都是你明明我才是大哥,掌刀应该由我来继承,你任性妄为,从来没有为武家着想过,为什么是你” ·那小的男童声音在哭喊:“舅舅,二舅舅到哪去了麟儿有很乖地读书、练武,为什么二舅舅不回来救我们” ·这些声音就好像化身为一根根尖锐的利刺,刺向他的脑髓,刺向他的神经,若不是他全身都不能动弹,真想拿锯子把脑壳锯开,把里面胀痛得 ·快要爆炸的脑子拿出来碾碎。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一千遍一万遍地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曲逢春的又一个诡计·可是埋没在遗忘之海的碎片沉渣泛起,与这些痛斥、惨呼相呼应,合成一片。
 ·好痛· ·心口好像破了个洞,源源不绝漏出去的暗流形成了巨大的黑潮,汹涌狰狞的黑色浪潮冲击向他竖起了防筑堤坝· ·“擎阳,擎阳……” ·一突儿,倪红棠娇美有如海容的面容对自己笑语晏晏,却转眼间化成面目可憎恨的血红夜叉。
 ·“千帆不,我要的不是千帆,我要的只有泉,只是泉·” ·一突儿,俞湘君冷淡的面孔背身离去,不管自己挣扎嘶喊,不曾回首一顾。
 ·“擎阳,回来吧·没有人需要这个千帆,只要你回来,就是我的擎阳·” ·而那穿着血色红衣的夜叉恶鬼仍在对自己微笑,转眼间又变回一副颠倒众生的娇美面孔,眼波流转,惹人爱怜。
 ·“不,我不是……饶了我,饶了我” ·他要忘记,他不要想起来,不管是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那个被人骗到全族惨死,又遭受爱人背叛的可怜虫不是他。
他是海天一色阁的少帮主,运筹帷幄,智胜群雄· ·“你已经被避到走投无路了,还不承认” ·已经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等海千帆茫然大睁的眼睛里有映出曲逢春枯瘦的面容时,已经连反映都完全迟钝。
 ·“我需要你想起来·掌刀和内丹,这两样东西是你们武家欠我的,你必须想起来·” ·宛如地狱魔神般的面孔投射在海千帆的眼瞳内,过了半晌,他才晓得要害怕地避开,睁起的眼睛睫毛颤动着脚却无力地瘫软。
 ·终于起到作用的威胁初见成效,曲逢春满意地笑了· ·他对肉体疼痛的忍受力很强,自信能熬过一切苦痛刑求是吧也只不过是靠着强韧的神经勉力自控的结果。
现在直接从让他自己从内部破坏, ·全线崩溃后,还有什么可以抵抗的力量 ·不着急·越是坚强倔强的人折磨起来越有意思,享受的乐趣也能更长久。
 ·恶猫戏鼠时,也希望那只注定逃不出生天的小老鼠能够过耐得一阵子,这样吃到嘴里时,肉才特别鲜美· ·听到脚步声又一次离去,海千帆眼皮颤动了一下,仍是不敢睁开,被固定的四肢尽可能向身体收拢,可惜无法如愿把自己抱成一团。
 ·“你确定这里有你们冥月教只有教主才知道的秘密洞口千帆已经在半月前就上山了,没有人见他下来·” ·在山下的苗寨询问过后,形容与海千帆相似的青衣男子的确已经来过,蓝如烟的消息来得太晚,他们就算日夜兼程也仍是没赶上在中途能将人 ·截下。
 ·俞湘君被汗水润湿的头发都黏在脸上来了,原本白色的衣服上全是青绿的草汁与黄色的泥印,一向仪表整洁的他简直一辈子都没这么邋遢过, ·不过倪红棠又不会武功,躺他去亲自找寻恐怕只有更麻烦。
 ·焦躁地从半人高的草丛里站起来,要不是知道倪红棠对海千帆的关心觉绝不会假,他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专门整他的了· ·“我……我只在很小的时候我阿爸带着我来过,后来我离开这里就没再来过。”
 ·倪红棠也有点心虚,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冥月教的教主自失去掌刀后代代都是牺牲用的,他爹也死得早,小时候的记忆可能有点模糊也在所 ·难免。
 ·“你离开就没回来过”_ ·按说,要是中原连唯一深爱他的武擎阳都给他骗得独自殉情了,他还留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又不会武功,又长得美。
 ·俞湘君白了他一眼,向另一个方向继续找· ·“因为……这一任的大法王是我舅舅·本来,按冥月教的教规,教主和大法王不能由同一族人担任的,不过舅舅他很厉害,不单只在蛊术和医 ·术上打败了继任的法王,连上一任的都打败了,所以他在教中时,我不能出现。”
 ·天纵奇才的第三任教主倪守日死时,留下的技艺良多,最主要的两项就是掌刀和蛊术·后来冥月教的教众在研习时自动分为两派,蛊术精通的 ·奇才,至尊的称谓是大法师,可是自从教主失去掌刀,只能靠“血煞阴罗”肉身献祭获得大家的尊敬后,大法师一职也升为了大法王,代替教 ·主执掌教务。
 ·按说,他这第八任教主本应在武家庄一役时做出自己的决定的,可是曲逢春却让其它人代替了,所以他这个对教派一无供献的教主索性游离在 ·外· ·倪红棠无聊地在旁边折草叶,对这过于幼小时就离开的家,故土乡情倒不强烈。
 ·“曲逢春那时候的野心就如此之大,现在看来他想要的不止是海千帆那颗未成熟的内丹吧·” ·就算海千帆已经修习成了掌刀,但依他的年纪,拥有一甲子功力的时候,只怕曲逢春早老得在棺材里化灰了。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舅舅以前一向疼我,到时候我会好好再求求他·” ·倪红棠脸上也露出了迷茫之色· ·上一任的教主是自己的父亲,父亲死时母亲殉葬,舅舅从那时候起对自己就忽冷忽热的。
 ·他埋头学医,医术好到几乎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夺了大法王之位后却自行离教,跑到中原去当了什么“鬼神医”·十年后,才又重返冥月教 ·,接下来,就是自己外去引诱武擎阳计划的开展了。
 ·“你舅舅……与你母亲的感情如何” ·看着倪红棠娇美无俦的脸,俞湘君蓦地想起海千帆曾过说韩雪凝与冯希山兄妹相女干,并感情真挚远胜平常夫妻一事,不由得脱口而出问道。
 ·“很好啊·母亲说我舅舅只比她小一岁,她又到二十好几了才嫁人,舅舅跟她相依为命二十几年,感情比一般姐弟要好得多·刚开始知道有了 ·我这个侄儿后还很不高兴,后来才渐渐好了,说我长大后会像母亲一样漂亮,每次出去回来都有礼物送我。”
 ·倪红棠歪着头回忆自己六岁前与父母,还有舅舅在一起的日子,记忆中年青的舅舅也生得蛮好看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修习了什么蛊术, ·一下子苍老了好多,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打败了姚姓的法师继承人,夺得了大法王的尊号。
 ·“后来你舅舅在见到你时,还有没有……提过你很像你娘什么的” ·俞湘君的心沈了下去· ·只怕曲逢春恨海千帆的原因还不止一个。
 ·当初夺大法王之位就已经出现了初步的预兆,后来顺利利用这一职权将武家大子下了血蛊,代替倪红棠牺牲,还有救回海千帆后第一时间教他 ·重练素女功…… ·种种迹象指明的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曲逢春曾经深深爱恋自己的姐姐,在姐姐身死后,却又将这种爱转移到了长得酷似姐姐的倪红棠身上· ·只不过他对倪红棠的爱远比对自己姐姐的单纯爱恋要深沈复杂得多。
毕竟倪红棠身上流的另一半血液来自他最忌恨的情敌——也就是自己的姐 ·夫,上任冥月教教主倪尚蝾· ·“嗯·不过他说看到我就想起我娘,伤心,不想见我。
所以我一直没回来·啊,找到了” ·在俞湘君翻开下一片石头时看到底下金光一闪,是自己儿时偷偷埋在这里作记号的铜钏,倪红棠从铜钏处向前走了十步,用力向下挖却把手指 ·硌得生痛。
 ·“笨也不想想那时你才几岁·” ·沿着他走的路线向后退了几尺,运力向下按压处果然“咯剌”一声响,地面露出个大洞来。
 ·突然有了新的进展,俞湘君只有把刚才的事存在心里,整颗心都扑到生死未明的海千帆身上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遇上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 ·如果事前丝毫不知道提防防范……光用想的就已经叫人心神不安。
 ·等了一段时间让洞里秽气散出,举着火把进去火光也不见熄灭后,俞湘君扶着踉踉跄跄的倪红棠顺着曲折的密道一路前进· ·“出口在哪” ·看起来这密道还真长,现在一直向上爬了这么多阶梯还没见是个尽头。
 ·俞湘君又已经把倪红棠背在身上,一路施展轻功前进了,突然想起也要问清楚冥月教当初设这密道的出口是在哪儿不然他们一跳出去就先碰 ·上曲逢春在洞口相迎的笑脸,那遁形潜入岂不成了笑话。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三个出口·” ·倪红棠为之汗颜,他的确是一个不合格的教主· ·“哦,那也好,赌运气吧,没理由运\气这么差的。”
 ·最怕只有唯一的出口,而这个出口恰好是别人早知道的· ·说话间,俞湘君已经看到上方的洞壁出现了一条与主通道相岔,延伸到另一侧山壁的路。
 ·“走” ·犹豫不决不是他的作风,俞湘君抛开了严肃自律的面具后,一向胆大· ·“那个……” ·完全不用选择么倪红棠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意见,就已经见到出口。
 ·幽暗的光线射入火把熄灭后的隧道,浓重的血腥气还夹着一股说不出奇怪的,好像是肉体腐坏的气息冲了进来,倪红棠忍不住想反胃作呕· ·俞湘君才刚想庆幸这环境虽然差点,但至少不用愁被人发现时,就已经看到了前面一间大大的石穴中,有几双绿荧荧的眼盯着这边。
 ·一看,心就沈了下去· ·出现的,不是人,也不是兽,是类似在离岛见过的那种半人半兽类的怪物· ·它们有着野兽般灵敏的嗅觉,无论从哪个出口出去,估计下场都是一样的。
 ·“这些是什么东西” ·倪红棠却是头一次见这样的怪物,不由得惊呼出声· ·“被野兽养大的畸形儿。”
 ·俞湘君把他放下,自己挡在前面,缓缓自腰间抽出了一把透明如水的小剑,知道这些怪物动作敏捷,力大无穷,不得不小心对付· ·不过,心底有一个疑问同时产生,曲逢春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畸形儿而且形态还都不尽相同,有着细微的区别。
 ·除了活着站在面前的四只以外,地上的骸骨那奇异的骨骼结构也说明了这里曾经有过不少这样的怪物,死去的就丢到这地下洞穴来,那活着的 ·还有多少 ·“好恶心。”
 ·倪红棠看着那脸上生毛,眼神呆滞的怪物,只觉得害怕,地上的腐坏气息伴随着它们逼近后口里吐息出的腥膻,“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俞 ·湘君反手塞了一粒捕快验尸常用的药丸到他手里——在大敌当前之际,最忌分心。
 ·虽然他肯定曲逢春不会为难倪红棠,但这些东西可不知道是不是也明白这一点· ·“叫你们的主人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在离岛的地窖对付一只都已经非常费劲,一下子四只的胜算实在太小。
面对这样的怪物,俞湘君情愿直接面对曲逢春了·而且他记得海千帆说 ·过这些怪物虽然外形奇怪,但却是有人类思维,训练过后听得懂人话的· ·可是这几只可能是还没训练好的样子,四肢着地的爬过来,张开口,呲着牙,自喉底发出低低的嘶吼声,那是野兽在威胁侵入它们地盘的敌人 ·。
 ·只有一战吗 ·俞湘君突地感觉头顶一片黑影压来,举剑反手一撩,锋利的剑刃自那兽人的腹底划过,在它最柔软的腹部划开了一道血口。
 ·那抢先进攻的兽人打了个滚,到底吃痛,有点胆怯了躲在一边没有立刻抢攻· ·可是弥漫开的血腥气却极大的刺激了余下的几只兽人,分三边逼进他背向而立守护着的洞壁,巨口里白森森的牙呲裂而出,表情可怖。
 ·“它们好像……来得更多了……” ·在他上方的倪红棠眼尖地看到受了伤的那只怪物向外奔出,然后接踵而至的脚步渐渐增多。
 ·天,他知道自己这舅舅是不世出的医术天才没错,可是他躲在这山上到底研究了什么怎么弄出这么多怪物 ·“撤” ·俞湘君也不由得不胆气寒怯了,与这些怪物对敌,要面对的不是格斗的技巧与武功,而是克服那种凌驾在物种之上、深植在心里的恐惧。
窜回 ·他们出来的密*里,一把捞起倪红棠转身就逃,不过不是向下,而是继续向上——既然人都已经来了,他怎么也得找出海千帆的下落·现在, ·他开始祈祷下一个出口,是直接能遇上曲逢春的了。
 ·老天这次果然关照了他· ·也许是开始的骚动引起了曲逢春的注意,在下一个出口,俞湘君如愿地遇上了曲逢春那张枯瘦的老脸,和……一群仍在张牙舞爪的怪物。
 ·有人就不怕了· ·俞湘君还来不及欣慰,看到他抱着倪红棠出现的曲逢春脸色一沈,呼喝几句,也不知道他给那群怪物下了什么命令,那些本来反应不甚灵光的 ·怪物们纷纷绕过倪红棠,直接向他攻击,俞湘君举剑打退了两个,后面却还有更多。
 ·不得已,举剑横在倪红棠颈上,大叫道:“你再不制止它们,我就杀了他” ·他从倪红棠无心的只字词组中已经推出曲逢春复杂的感情,这一招死马当成活马医,只希望能有效。
 ·被他拿同伴的性命这么威胁的曲逢春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所幸他好歹也制止了怪物们的进攻举动,只是严阵以待的阵势并没有缓解 ··· ·“舅舅,他呢你把擎阳关到哪去了” ·倪红棠却不管这么多,只是曲口疾呼,而且一开口就叫“舅舅”企图盼得多一点亲情,好为海千帆求情。
 ·“你不必担心,掌刀的刀谱我已经拿回来了·接下来只要等他全力冲关,拿到内丹就可以让你重掌冥月教了·” ·眼睛只盯着俞湘君和他手里的水晶小剑,曲逢春丝毫不为自己侄子脸上的焦急神色动容,阴沈的目光似有所图。
 ·“我不要学什么掌刀舅舅,你放了他吧·” ·倪红棠与俞湘君听到他这样说后,齐齐大惊· ·他们都知道海千帆是一个多么坚忍顽强的人,从高崖上落得满身的伤痕却能忍受痛苦而活下来的人,他落在曲逢春手上只几天,居然就已经屈 ·服在他的- yín -威之下,那他是受到了怎样的虐待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俞湘君一是惊的,二是气的,手下长剑颤动,已然在倪红棠白晰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口,可伤人的人和受伤的人都犹如未觉。
 ·“放心,你很快就能和他见面了·” ·曲逢春阴沈一笑,俞湘君已经有所警觉,但到底心绪太乱,等背后风声响起急骤回身抵挡时,背上已经被撕咬开老大一个血口,受伤的左臂拉 ·不住倪红棠,立刻就被曲逢春抓住机会抢了去。
 ·却原来这狡猾的老头子自己在这里稳住他们,却叫了另一小队兽人自适才他们逃跑的洞穴偷偷掩入,从背后偷袭,果然一举成功· ·“舅舅,这些都是什么呀快放了他” ·眼见俞湘君腹背受敌,已陷入苦战,倪红棠不敢再看,只拉着曲逢春的手苦苦哀求。
 ·“这些都是我的孩子,也是绝对只听从我的命令的忠仆·很棒吧” ·多年不见,一身红衣的他越发出落得像姐姐了,尤其是那种骄傲中带着绝然的表情。
 ·曲逢春看着那宜喜宜嗔的脸,目光转而炽烈· ·“你的……孩子” ·倪红棠吃惊得几乎站不住脚。
他知道这舅舅一生钻研蛊术医毒,从未娶妻·这些怪物似人非人,他竟然说是他的孩子 ·“是啊,还是在海天一色阁看到那个孩子后才产生的想法。
我用食精蛊给找来的母兽授孕,生下来的是比人更强壮,比兽更聪明的孩子·它们 ·长得很快,唯一不好的是寿命太短了,所以我还来不及教导它们更多的东西。”
 ·人类的成人期至少要过十六年,可是兽类却是一两年便已是成兽·或者因为这两种血缘结合得不易,所以死得也很早,最初能留到现在的所剩 ·无几,不过远比其它同类聪明,他正在研究怎么能让它们的寿命更长久一些,能完全像海阔天给他看过的那只兽人一样,拥有人类的智慧,甚 ·至学会人类的武功。
 ·“你疯了” ·就算吃了药,倪红棠还是觉得想吐· ·俞湘君也因为太过吃惊,手下一慢,又被一只兽人咬住了。
 ·看着这面目狰狞的怪物,若说海天一色阁地窖里的那个只是无心酿造的悲惨产物,那这些,却是那个疯狂的天才所做出的可怕试验· ·他到底把生命当成了什么他以为他是创造一个新物种的神吗 ·咬着牙结果了那可悲产物的性命,转眼又被另一只缠上。
殷红的血渗杂到一块,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些怪物的·俞湘君手上无色透明 ·的剑身变成了血色的透明,所幸这些怪物只是力大,并没有攻击的技巧,然而,时间一长,他却觉得有一种酸麻无力的感觉自伤口处泛开,自 ·己的身躯越来越沉重了。
 ·“嘿嘿,虎啸能吃进去的麻药量是人的五倍,他受得了,你可不一定·” ·冷笑着的曲逢春揭晓谜底,他也知道自己训练的这些兽人与真正的武功高手比起来,根本相差堪远,但他有千奇百怪的药与蛊可以做补充。
 ·“叮——” ·半刻后,俞湘君的剑自手中掉落,他意识还清醒,只是身体麻木不能动·眼看着又一只怪物张开血盘大口扑到自己身上,除了苦笑着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好了,这人我留着还有用,乖孩子,吓吓他就够了·” ·曲逢春只当他被吓昏了过去,这才得意地拍了拍手,喝止那些因嗅到血腥气而蠢蠢欲动的怪物们,把俞湘君放到其中一个背上,将僵木不动的 ·他锁进地牢。
 ·许久后,俞湘君渐渐觉得血液可运行到四肢百骸,一度闭塞的感官也开始慢慢有了感觉·最先恢复知觉的是左边被沉重锁链坠着的手,然后恢 ·复的听觉才捕捉到这幽暗空间里有着另一个细微的呼吸声。
 ·“难道曲逢春把自己跟兽人关在一起” ·僵硬的头颈也可转动了,艰难地转过头去的俞湘君努力辨认了好一阵子,才发现那角落里蜷缩着的是个人。
 ·他右手上捆系着自己手上的锁链的另一端,整个人不言不动,盘膝而坐,呼吸吐纳极其绵长,似练功正到紧要关头· ·倏然想到了某个可能,俞湘君试着曲口叫道:“千……帆” ·那个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只管运功冲关,脸色渐渐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千帆” ·俞湘君腿脚依旧酥麻无力,索性用滚的靠近他的身边,着急地确认他的情况· ·手掌摸触到的手、脚、身躯都没什么伤口,抬头朝上看清楚了他的脸时,倒是一怔。
 ·他脸上大大小小的旧伤痕居然已经奇迹般地消失淡化了不少,就连左额划下的深深伤痕都成了一道模糊的肉色深痂· ·整个人看起来陌生了不少·不过,这就是他作为“武擎阳”时候的样子吧 ·的确是阳光灿烂,少年有成的英俊侠少。
_AA~%zBJ4{ ·曲逢春也的确不愧是医药圣手,就连这么多年前的旧伤也能治好·不过在施药时势必得划开他的旧伤口,重新上药,让创口生肌,难道就是这 ·样的痛楚让倔强的海千帆屈服了么 ·但他身上,手上的伤却被放着不理,似乎曲逢春的意思,就只要把他的脸治回原样就行了,至于其它,他才不管。
 ·“千帆……” ·颤抖的手终于摸上他虽然恢复旧观,但也仍有些许不平滑感的面庞,祈祷他睁开眼睛,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 ·“唔” ·下一刻,他突然手脚抽搐着倒在地上,原本潮红的面颊瞬间变得青灰,这典型是过分急于求成,强行运功冲关失败的后果。
 ·俞湘君大惊,抢上去赶紧将他扶起来,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的海千帆却害怕得连抖都不敢抖了,倏然睁大的眼睛找不到聚集的视点,只含糊 ·地说了几声:“我不是……我会报仇……别再折磨我了……” ·然后努力挣扎着坐起来,摆回五心朝天的练功姿势,又打算勉力开始下一轮的冲关。
 ·“千帆,你醒醒,是我,是我啊” ·曲逢春到底是怎么把他折磨成这样的没有外伤,却叫一个意志坚强的人的精神几乎全部崩溃。
 ·俞湘君又惊又怒,努力地摇晃他,那呆滞的视线终于落到自己脸上后,却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只是因为发现不是日夜折磨自己的那个人后 ·,明显松了一口气,全身打颤。
 ·“千帆,你听我说,你不能练成素女功·不然只会给曲逢春取走内丹,助纣为虐·” ·见他的神色,俞湘君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只怕……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不是“海千帆”,而是武擎阳,他恢复了到海天一色阁之 ·前的记忆,却把之后的事又完全忘却。
 ·如果是武擎阳,现在只怕是他一生最难过的时刻·合族惨死,被情人骗到自取灭亡,身心受创·在这样的情形下,再坚强的人也会濒临崩溃, ·更何况他会回到这样的记忆场景,是因为曲逢春这只老狐狸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强行冲溃海阔天以摄心术设下的精神防线所至,导致他精神 ·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离全面崩溃只差一线,目前海千帆的情形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
 ·“千帆……是谁” ·果然,眼前的人露出完全茫然的表情,如果不是他身上也还带着自己熟悉的伤,光看这样的脸和这样的神色,俞湘君也要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 ·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那是……” ···急切间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门外的铁锁“咯嚓”一声响,海千帆一看到领头冲进来的那个人,立刻把头埋到膝盖中,用双手把自己紧紧地 ·抱成一团。
 ·“擎阳你怎么样了” ·进来的人是倪红棠,现在的海千帆明显地记得他,因为伤心,因为被欺骗的屈辱,所以才会采取了目前他唯一能做的拒绝姿态。
 ·脸色依旧阴沈的曲逢春跟在后面,从打开的石室门看出去,外面似乎就是他蓄养那些怪兽们的洞穴,一片群魔乱舞的黑影· ·“擎阳我是红棠,你还好吗” ·倪红棠却没发现他的状况,只当他害怕看到曲逢春,但自己好容易才求得舅舅让自己进来看看他的情况,首先着急着想确认他身上有无伤痕。
 ·“我当然知道你是倪红棠,冥月教第八任教主·我只想问你,当初我在悬崖下等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跳下来” ·愤然挣开他的手,脸色苍白的海千帆抬起头来,只冷冷地看着一脸关切的倪红棠,目光中满是深沈的痛苦。
 ·在这半个月被反复提及往事的精神折磨中,他回想起了一切,想通了倪红棠的身份、欺骗自己的原因,并把引狼入室遭至灭门之祸的罪责全揽 ·到了自己身上。
 ·“擎阳……你记得我了” ·看到他抬起来的脸一如旧时,倪红棠如遭电击·但复见他以自己熟悉的脸摆出这么冷淡的模样,以及投来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的仇恨目光, ·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他所见过的武擎阳,无论是之前两人相伴相依,还是在之后他失去记忆不认得自己,但骨子里宠溺自己的这一点依旧不改·可是,现在,他想 ·起了一切,痛恨着自己的背叛,竟然变成这么冷漠。
 ·“嗯哼” ·曲逢春干咳了一声,上前扶住脸色惨变的倪红棠,只是冷冷地瞥一眼这边,就已经叫被仇恨鼓起所有勇气的海千帆又气馁了下去,无意识间紧 ·攥住俞湘君的手瑟瑟发抖。
 ·“红棠,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相当温柔地把大受打击的爱侄送走,回过脸来的曲逢春脸色阴冷得叫四面的石壁都透出丝丝凉气。
 ·他阴沈的目光落在已经把整个人都埋进俞湘君怀里的海千帆身上,阴恻恻地开口道:“无论你要不要报仇,你都要练完素女功才有可能走出这 ·里·也许练好了还有点机会。
至于你……”对上俞湘君愤怒的目光,那枯瘦的脸绽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既然你对他也情深意重,想必 ·是不会让他在没成功之前就气血攻心而死的。
为了让你们能更加不弃不离,我还特地用这金乌打造的情锁把你们系在一起·想玩花样的话…… ·” ·他冷冷一笑,上前一步挑起那丈许长的锁链中端,出其不意地用力一拉,俞湘君与海千帆同时惨声大叫,那锁圈内似乎伸出了千根毒刺穿透被 ·圈锁着的手腕,瞬间传遍全身的痛楚让心脏紧缩。
 ·“只要这根链子有任何的异动,我下在你们身上的情蛊都会让你们好好尝试什么叫消魂蚀骨的滋味·” ·砰然锁上的大门把险恶的笑声隔绝,恢复了一片寂静的室内,俞湘君低头查看又一次饱受刺激的海千帆的状况。
 ·手上传来的刺痛感只是感官上产生的痛觉,两个人的手腕并没有真的被针刺穿透·察觉到这一点的俞湘君多少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把那链子 ·放到脚下。
 ·不过,因为倪红棠的出现,海千帆又陷入了精神痛苦的泥沼,神智涣散,满嘴胡话,只要一清醒就知道练功,然后因为功行不顺而倒下后,肉 ·体的极度疲倦致使精神再度陷入空茫。
周而复始· ·对于他这样自己折磨自己的潜意识行为,俞湘君却是无可奈何的· ·如果回忆只能是痛苦的话,他情愿海千帆永远想不起以前的事来。
至少那个满心算计,偶尔顽皮的海千帆比起现在更快乐些· ·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把那个冷静坚强的千帆找回来呢 ·把他虚软倒下的身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俞湘君凝神回想了一下,慢慢地开口回溯他与千帆的共同回忆。
 ·“可能你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我正挂念着我最心爱的人,然后,你就出现了……” ·一开始,他的故事并没引起海千帆聆听的兴趣。
 ·他已经被曲逢春之前的连续折磨弄怕了,对外界传来的任何声音都尽可能不听不闻,只是静静把自己蜷伏在一角的黑暗里· ·然而俞湘君的韧性却不受影响,发现他只是装作听而不闻之后,锲而不舍地耐心重复。
 ·“你就是你,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像你这样叫人记忆深刻·你有时候很倔强地追求完美,哪怕没有人帮忙,也把所有的负担都背到自己身上一 ·个人扛下,就是因为你这样的辛苦和负责,所以哪怕是被你欺骗、被你利用,还是拿你无可奈何。
不过……说实在的,自打你忍辱负重这么漂 ·亮地解决了海天一色阁的内乱重新整装出发,其实我在心里很佩服你为海阔天做得那么妥当,就算立场不同。”
 ·终于,他的温柔倾诉在坚持了五天后收到了些许微小的回报·偶尔,海千帆会在徒劳无功的打坐中抬起头来,侧耳倾听他的故事,但更多的时 ·候,只是脸上带着茫然之色,沈浸在自己抛之不去的痛苦回忆里。
 ·他练功,他对着练功的人自说自话,被关押的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 ·不过曲逢春不杀俞湘君,利用他给冲关的海千帆护法这个如意算盘倒是打对了。
有了俞湘君在一旁的适时救助,海千帆的素女功进境比之前快 ·了许多,只半个多月,便又精进了一层,而且没有出现任何瘫痪等急于求成的弊病——俞湘君当然也不能容忍他在自己面前出事。
 ·“你其实也很顽皮,总做些叫我哭笑不得的事,然后得意地看我为难·搞得有时候我完全弄不清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说喜欢我的事从来都 ·做不得准……” ·说到这时,俞湘君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冗长的故事,记忆里繁琐的细节,夹杂着自己的感情,说到后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对他应该是报怨是无奈还是该坦诚表露渐渐无法自拔的 ·喜欢 ·“唔” ·这天,练功到一半后突然中止的海千帆一头扎到他怀里,以为他又快走火入魔的俞湘君大惊扶起他时,却看到一双染上了熏然欲火的眼睛。
 ·倪红棠之前也说过,这门功夫逆阳转阴,违背天性,会令人狂燥不已,嗜血好杀·但因为意外而导致男性重要部位残缺的海千帆在这一点的表 ·现上,却是以狂乱难以自控的欲望代替了杀戮。
 ·“不要着急……也不用担心·嘘,这本来是两个人很享受的事,放松一点来让我们快乐不好么” ·按住他胡乱蹭掉自己衣物,然后狂猛乱扑的举动——这么久以来两个人都过着每天只能饱食一餐的日子,要做消耗太大体能的力,身体怎么受 ·得了 ·俞湘君伸手抚慰他疼痛的欲望,耐心地将他几近焚燃的欲火引出,却不许他狂乱后有伤害到自己的行为,两个人紧紧贴偎着,汗湿的肌肤下, ·血管也鼓噪着流动共同的频率,不必对脆弱的肉体进行负荷太大的刺激,便已攀上情欲的高峰。
 ·“我就说那小子根本就已经背叛你了·” ·石门外,曲逢春不无挑拨地对目睹这一幕的倪红棠大进谗言· ·见他脸色苍白地转身离去,心中也大是得意。
 ·站到倪红棠刚才的位置上窥视内里交缠相拥的两人,年青的面孔即使是在情欲高炽时也依然显得这么漂亮,曲逢春脸上现出怨毒之色· ·他自从以精换蛊后就已经不能人道,再加上之后利用食精蛊让面目狰狞的母兽生产可以说是自己孩子的怪物,多少对心理也有影响,自那之后 ·他对性事无能、也无力再想。
 ·就算他把对姐姐的感情移到了与她面貌极其相似的侄儿身上,却是再也碰他不得的·那种卑下而下流的欲望,只能靠着窥视别人而获得满足· ·房间内,俞湘君轻拥着发泄过一次后,虽然还有心想继续但已经无力软倒的海千帆——他比自己被关的时间更久,而且受的折磨也更多,身体 ·只怕是已经承受不起更多。
只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在他唇上啄吻· ·以后会怎么样,已经不想去想了· ·如果海千帆真的练成了素女功而被曲逢春散功处死的话,大不了自己也陪他去就是了。
··在泉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拥有一刻就已心满意足,因为泉一刻也没有属于过自己· ·千帆呢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属于自己的,只是千变万化,叫自己总抓不住,就算是抓在手里了,也仍不放心。
 ·但无论如何,这是自己还能够真实拥有的·只要感觉掌心空落的时候,就伸手去抓,直到把他牢牢地抓在手里,不再放开· ·“我的身体为什么变成这样而且你知道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一直处在混沌思维的海千帆难得有肯安静下来思考问题的时候,因为曲逢春对他大脑造成的冲击,已使得他一思考就觉得脑部剧烈疼痛。
 ·不过,现在可能是因为在苦难中有一点微小的快乐获得了满足,导致负面的影响力暂时消退·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情人么虽然有时候会吵架,有时候分离,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 ·俞湘君微笑着把他乌亮的黑发抓在手里,送到嘴边一吻,现在他的脸恢复旧观了,配上这一头乌黑油亮的发,倒是相彰得益· ·“我好像……有点印象。
可还是想不起来·” ·直视着他的脸,海千帆觉得眼前仿佛有薄薄的雾气欲凝聚成影,但那影像太稀薄了,很快就散去,不留痕迹· ·“那就不要想,记得不记得都没关系,只要你是快乐的就够了。”
 ·“是吧可是……我想想起来·” ·露出一个单纯的笑,海千帆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有人开锁的声音,瞬间叫他肌肉僵硬。
 ·“擎阳”在门外小窗洞清楚看见这一幕的倪红棠只觉得心酸· ·自己竟然已经成为了恢复记忆的他完全的梦魇,哪怕只是听到声音,所有的快乐就烟消云散。
 ·“我不会进来的·一会儿你们出了这里向南边的洞口出去,草堂现在没有人,舅舅上山采药去了,利用山形和树木,还有可能躲过他的追踪· ·” ·“红棠” ·就算开了锁也没用,他们这两个虚弱的人可能连武功还称不上二流高手的曲逢春都打不过,更别提外面那些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了。
 ·俞湘君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可是海千帆因为听到了倪红棠的声音后又再度受刺激,让他分不出心来关注倪红棠的情况· ·“还有,以后千帆就交给你了。
他已经不再是我的擎阳,我那天要是陪他一起跳下去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我欠擎阳的,我还他·” ·倪红棠欢愉得近乎不祥的话语说完后,只听得外间传来“噗”一声,沈闷却带着有说不出可怖的声音响起,像一个人从高处坠落摔成一团肉泥 ·,又似血肉炸裂开来强行撕破肌肤的闷响。
这一声响过后,便是一片沈寂· ·如死一般的沈寂· ·别说外间不再能听到倪红棠的声音,就连怪兽们嘶鸣吼叫的声音也一并全无· ·突地反应起一个可能,俞湘君与海千帆对望了一眼,齐齐抢到门边,轻轻一拉,那门就开了,门外,静静地安憩着一角残破的红衣,满洞穴的 ·怪物好像突然间全部中了邪法一样,保持着奇怪的形态倒了一地。
 ·“血煞阴罗” ·除了这种瞬间将全身血肉炸裂,在空气里散布毒蛊的霸道蛊术外,还有什么可以使得这些穷凶极恶的怪物们在一瞬间全部毙命 ·“红棠……” ·上前一步拾起代表他来过,也代表他最后依恋的衣角,海千帆神智呆然,心里好像被什么填满了,又掏空了。
 ·“快走,不能让红棠的牺牲白费·” ·他到底还是尽教主的职责做了献祭,没有死在追杀中原仇人的武家,却死在了拯救武家最后一缕血脉上。
 ·俞湘君顾不上感慨造化弄人,第一时间清醒过来,赶紧拉着还在怔怔出神的海千帆向外疾奔· ·“我一定要杀了他” ·全身似乎已经绽裂出无色怒焰的海千帆双拳紧握,自从被曲逢春囚入石室后,头一次产生了积极作战的反抗。
 ·“唔千帆,你不要这么激动,注意那个链子·” ·真是逃跑的大累赘尤其是还得轻拿轻放,有一点点让它绷紧或是剧烈颤动的举动,都是苦着他们自己。
 ·不过唯今之计,还是先逃离这里再说吧·他们又累又饿,就连逃“跑”这个动作都只能是逃“走”了,等曲逢春回来,倪红棠的牺牲就完全白 ·费。
 ·俞湘君把沉重的铁链收卷起来抱在怀里,一手拉着海千帆费力地向上爬出斜长的甬道,出口处,推开虚掩的竹帘,外面是海千帆熟悉的那个草 ·堂,他就是在这里毫无防备地着了曲逢春的道儿,生生被折磨了这许久。
 ·推开门,久违的阳光射了进来,一瞬间叫刺目到叫人睁不开眼· ·可是,就在这片光芒之中,一个倏然出现的阴影却叫他们倒吸了一口气,刚刚才重新感受到自由的喜悦瞬间消退无踪。
 ·曲逢春,那张枯瘦的老脸背了光,阴沈而黑暗,看不清面目,也看不清表情,但那一团浓重的黑影却深深嵌入观者的心中·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红棠呢” ·显然很快地想起唯一的可能,看了一眼还紧攥在在海千帆手上的红衣一角,曲逢春枯瘦的脸曲扭着,狰狞宛如来自地狱的魔神。
 ·一声喝呼,一向只用蛊或是医药对敌的曲逢春竟然抢先出手了,恨不得手刃这害自己心爱侄儿丧命的两人· ·“唔·” ·如果是平时,十个曲逢春也不是对手,可是在这种他们两个人又累又饿,行动间还有一条碍事的锁链制造困难的情况下,想打倒他再逃生的可 ·能,似乎也变得难以说清了。
 ·“千帆,你把链子拉到药镰那边,斩断我的手先走” ·不借助冲力,恐怕连举刀自断一臂的力气也没留下。
又是一阵因情蛊而带来的剧烈疼痛过后,俞湘君大惊失色地把海千帆拖开——那个白痴, ·居然打算斩断他的手臂,好让自己拖着链子先逃么 ·两人在这时间竟然转着一般的心思,只是…… ·“你们谁也别想逃哼,抓到你们后,别以为可以这么容易死掉。
我一直还想试试把人的脑袋活接到兽身上试试,是不是能创出比这一批孩子 ·更好的品种·你们想不想试试变成这样的怪物的滋味” ·挡回了俞湘君凌空踢出一记飞腿,重重跌回原地的俞湘君不止是肩背落地时受力处疼痛,手上也瞬间因链子绷紧,而产生的刺痛。
并影响了正 ·想向曲逢春扑出的海千帆· ·“要先从哪一个下手呢哈哈” ·眼中露出疯狂的光芒,曲逢春走向两个都跌回原地滚做一团的人,阴沈的脸上皮肉颤动的笑容,使得室外的阳光变冷。
 ·“着” ·等他走近,俞湘君与海千帆各持一端链子的双手互抵,上身不动,四只脚连环踢出,想以二人合力消除掉那锁链产生的麻烦,一击以奏效奇功 ·。
 ·“哼,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到我面前献丑·” ·不料,曲逢春只是挥了一挥手,明明联系两人之间的链子没有再受到震动,可刺骨的疼痛依旧传来,又重重倒回原地的两人痛得浑身抽搐,一 ·时半会提不起力气来继续攻击。
 ·“好心告诉你们一件事,那蛊是我下在你们身上的,宿主是我·只要我高兴让它们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有没有链子都一样·用链子 ·拴住你们,不过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合不合适成为我听话的两条狗。”
 ·曲逢春得意而嚣张,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们敢让倪红棠送命,一定不能让他们轻松就死了,留下来,慢慢地折磨,这才可消他的心头之恨· ·对了,就把他们养成两条狗吧,让他们吃骨头,吃屎,还可以让他们在野地里交*娱乐主人,这个方式也不错…… ·“这么说,是完全没有胜算了。”
 ·那个人已经完全疯狂,阴霾的表情更不难了解他正在想要怎么活着折磨自己的念头· ·对望一眼的两人心意相通:就算死也不能让这个疯狂的神医留在世上,祸及后世了。
 ·擦净嘴角的血迹,站起来向两边分开,在曲逢春步步逼近时候,向前疾冲而出的两人同时绕过他的身子向平台的高崖跳落…… ·“想一起殉情有我鬼神医在,我不允许,谁也死不了的。
我现在就叫那些孩子循着情蛊的味道去找你们,看你们死也死不成的样子会有多么 ·可笑……嗯” ·嚣张而得意的笑声中途被扼止,高举起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曲逢春不敢置信地看着突如其来出现在自己腰间的锁链,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因为冲坠的强大力量而瞬间收紧的链子拖向悬崖,在他还来不 ··及抓住一个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之前,脚下已经踏空,向下飞坠的狂风堵住了他的嘴——那两个人拼着已死的决心,却用了这样的方法把他拖下 ·水。
更可笑的是,联系他们两人之间的链子却还是自己系上去的· ·撕心裂肺的惨呼在山谷间久久不绝· ·“哗啦”在空中向上抛起的锁链在粗糙不平的悬崖断面上磨擦着,一路向下催枯拉朽地刮倒不少巨石、树木,最后,强大的下坠力终于被抵消 ·至弥散无形,岌岌可危地悬挂在一棵小树上,兀自颤动不已锁链上下抖动,连带被坠在下方的两个人也挂在半空中摇晃俶停。
 ·“唔” ·好痛好像整条手臂都快要被从身体撕裂,身上、脸上,也多了多处伤口· ·不过,痛 ·有痛觉就说明……偷偷睁开一线的眼睛瞬间睁大,向上看到那本来是要命现在却成为救命的锁链时,俞湘君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自己既然没死,那么海千帆也应该还活着 ·忐忑不安地看向另一边的锁链尽头,对上了一双明亮而充满了笑意的眼睛· ·“千帆” ·在岩壁上一蹬,借力荡了过去,同一时间伸出手的两人只能以紧紧的拥抱来表达自己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过,视线相对中,似乎那么有一种古怪而又熟悉的感觉滋生· ·想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可能,俞湘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试探着轻唤道:“千帆” ·“是,我是擎阳,也是千帆。
但……仍旧还不是你的泉哦·” ·那双莹然有神的眼睛,淡定的表情,带着笑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脸容较以前不同,而感觉也有一点不一样了,但怀里温暖的躯体是真实的存在 ·,这就足够叫他感谢上天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害怕有一天怀里拥抱着的又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全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人像擎阳,更像千帆,微妙如他们两个打乱后重新组合的混合体,有着擎阳的真挚与纯朴,也有着千帆的狡猾与算计。
 ·“嗯,在红棠死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他代表我希望的过去,过去既然以这种壮烈的方式终结了,活着的人自然要想到未来·” ·当时对脑部过大的刺激又一次起了作用,其实,在他作为武擎阳的时候,是一直希望红棠陪着自己一起跳下去的,让他至少还抱着最后的幸福 ·,而不是完全的欺骗。
 ·低下头看了看下方被摔成一团肉泥的曲逢春,海千帆吁了一口长气,淡淡地笑道:“我以前从来没感觉到活着是这么的美好,如果现在一切还 ·能从头再来,也许这次我会成熟一点,不怨恨红棠抛弃我独自活了下来。”
 ·他以前解不开的心结,现在因由倪红棠的死而解开了,但也怅然若失· ·“是啊,现在的我们不仅要活着,还要带替死去的人活得更好,更幸福。”
 ·泉和红棠,他们也是这样希望的吧 ·经过这么多的事,之前不敢去爱,不相信爱的人终都各自解开了心结,承载着不只自己一个人的生命要延续下去,代替生命里所记载的人延续 ·下去,并找到之前他们所未获得的幸福。
 ·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呢 ·活着,并且相爱· ·灼热的唇也不知道是谁的先找到谁的,比起在这绝壁上找到出路,比起尽快解决快吊到酸软的手臂,对恋人们来说,随时随地都注重确认彼此 ·的心意是更重要的事…… ·数月后,江湖、朝廷与商界都为着一则旧闻而震动了一阵子:X月X日,被朝廷追缉的要犯海千帆坠崖身死,同时,朝廷也因此次追捕行动损失 ·了一名优秀的捕快。
 ·望海楼商行旗下各大店铺不日后纷纷易主,至此,海天一色阁在南方的势力完全消除· ·尾声 ·又是雪花满天· ·终年积雪的罗浮山山顶上,玉树琼枝是这里千年不变的美景。
 ·风吹得洁白的雪片纷扬如白蝶,一轮明月照上水晶似的冰镜,于是月亮也落在这山上了,一切朦胧得如梦境般不真实· ·不过,给这梦境微微增添了点现实感觉的存在,是在雪地上并列着的两座小小坟茔。
 ·无独有偶,这两座供人以寄哀思的坟墓,都只是衣冠冢· ·一座,里头埋着一角红衣· ·一座,里头埋着一套公服· ·每年都会有两个男子上山来拜祭。
两个人都很年轻,一个爱穿青衣,一个爱着白裳· ·他们每次来总是手挽着手,然后,沽了酒,分别跟坟里的人诉说一年来自己的经历· ·有时候,说他们放舟大海,结果传说中的仙山住了一群可爱又可恶、只比他们提早半年去寻找仙山的老人。
 ·有时候,说寻访秦皇古迹,感慨于长城的威武雄壮,但都不想长生,觉得因为生命有限,所以才能更珍惜现在· ·有时候,只是说又看到什么绝品海棠,不过这里太过严寒,种子埋在土里怕生不了芽,所以只带了妙笔丹青一幅,与雪月诸君赏。
 ·有时候,也会坏心眼地描述某个长得高高大大的捕快却偏被自己娇小的蠢笨情人给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糗样· ·平平淡淡的生活被他们说得有滋有味,不是不幸福的。
 ·或者他们咀嚼尽了人间百味之后,也只想让幸福的味道余韵犹长· ·对于曾经爱过自己的人,对于骨肉至亲的亲人,忘却、或是痛苦地活着都不是他们的希望,只有活着,并且幸福,才是报答他们的唯一方式。
 ·这本就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后记 ·也许读者会说,堕小天这一篇文写得跟与往的轻松喜剧风格又有所不同,也是“六扇门”系列里气氛最凝重的一本。
 ·但我想,文的文风走向,多数还是得由里面的主角来决定,这一部里的两只一个是端着寒冰冷雪当饭吃的冷面桃花恋弟狂;一个是背负沉重过 ·去,曾经家庭事业爱情全失败的幻灭伤心失忆人(多么对仗的身份RZ),你觉得他们有可能说说笑笑,挥一挥手轻松地让心跟爱一起走吗( ·不准因为只想看谐趣文而昧着良心回答) ·不过负责本书的责任编辑有说过我这次下手太狠了。
小千千一出场就失忆毁容还断了半截小JJ,命运从温柔攻变腹黑受……(汗),几乎是人 ·生黑到最高点的悲情人物,而且老实说,像他那样,的确不必想起过去过得更快乐些。
 ·俞湘君嘛,倒是个又一执着型的酷哥,还有一点点S的倾向(汗)·不过我想这种平时极度自律的人,破冰时会出现疯狂会是不可避免的(其实 ·在第一部,他想把我们可爱的福宝宝踹下山去就已经很明显了),约束得越紧,就证明了放纵时越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习性在他身上也如光与 ·影的一体两面· ·其实我还很喜欢这部里出场的另一个人物,倪红棠(啊啊,又是红衣美人,也许《御法度》里的加纳对我的影响太深了)。
我喜欢看被人宠爱 ·,进而凭持着这种宠爱,娇纵任性到无法无天的美人儿,他只消用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投来一个睥睨眼神,自然就会有忠实的奴仆伏倒在他脚 ·下听候差遣。
如果不是由于他的不忍,设计让武擎阳没等到最后最悲惨的结局大掀盅,就骗到他怀抱仅有的虚假幸福独自殉情,或者,倪与武 ·之间的故事可以另写一出凄美的悲剧:- ·可惜武擎阳在死而复生后,终于看破了这个局,之前对他无比赤诚炽热的爱火也熄灭了,退一步来说,也等于是他自行放了被束缚在他爱恨绳 ·索中不能自拔的人一条生路。
 ·但放了之后,自己却并不觉得幸福——无论武擎阳是真的死了,还是活着却生生把他从记忆里驱除· ·有一点傻,却也是他那七分恨三分爱的感情里面,还未省悟过来前,爱占了最大上风的一次表现(本来有想写小武攻他的一些细节,但后来觉 ·得会与海千帆的形象落差太大而没敢加进去)。
 ·爱憎分明的他在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后,有希望重得时毫不迟疑地去追问——可惜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无论如何回溯,时光也不会 ·倒流。
所以最后采取了最绝决的方式补偿他曾经欠下的情债,带走了属于武擎阳的人生中最悲惨的记忆,还回海千帆重新敢去相信爱的信心· ··如果没有他的牺牲,我想俞湘君要在新旧记忆交替中唤回海千帆也不容易。
而且就算成功,也极有可能唤回的仍是一个对爱情抱无法相信态度 ·、不能完全忠诚的情人· ·“死生契阔,执子之手”的承诺说得不容易。
有些人是一辈子只执一双手的人,爱人弃自己先去后,孤影单只要如何渡过自己的漫长余生像 ·俞湘君的母亲这样倒是干脆,与子同焚,也就不会有背叛及不忠的事情发生。
同类的还有“问世间,情是何物”那阙著名的词里的孤雁,追随 ·爱人一头撞死,把一瞬化为永恒,那是她(它)选择的幸福· ·但……太绝决了。
 ·生命来得不易,每个人都采取自己的方式在这世界上努力生存,每个人的故事都由自己一笔一笔的书写·如果现在没有追随挚爱去死的勇气( ·或没死成),活下来的人就请务必再寻找新的爱人,把握好现在的幸福,而不是只沈湎过去,搞得自己生不如死。
 ·不能知道以后如何,也无法在过去就预知将来会不会后悔,所以,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把握现在而已· ·快乐与幸福与否,都是自己给自己的选择。
 ·如弱水三千,你只拣能解你的渴的那一瓢,去饮· ·唔,“六扇门”系列到第三部,按堕小天事不过三的良好习惯,大约也差不多可告整个系列的完结与终了,不过有一点小小的意外,就是还有 ·一个捕快之外的相关人物在努力往作者脑中输送情节,贿赂笔金。
 ·也许会是个快乐的故事,毕竟那笑嘻嘻的预约男主角目前完全没有挫败感,无论是在对付他的情人,还是在对付可怜的作者失眠易扰的大脑上 ·· ·S,我们的经典句也可以在这时候放出来大打广告—— ·希望仍能与你在下一本书中再相逢^^ ·堕 天 ·于公元二○○六年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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