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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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下)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章六十三·    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李承勋坐起来,崔十三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便准备下床穿上衣服离开云家,昨天听云绚与裴罗说话的语气,云熠和卫王的军队应当已经快到洛阳,自己要赶快回宫。
    刚站起来,李承勋便感觉腿脚发软,抬手扶住床柱,身上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毒也还没有完全解除,加上这次劳累过度再被裴罗气到,是彻底病倒了。
    崔十三娘推门进来,拎着食盒走进内室,见到李承勋虚弱的扶着床柱,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扶李承勋走到桌案前坐下··    “殿下,大夫说了您的病要好好休养。”
    “云熠和卫王回来了吗”李承勋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殿下您还是先用膳吧”崔十三娘说着便将那些饭食从食盒中拿出来,摆在李承勋面前,“大夫说殿下要吃些清淡的。”
    李承勋点点头,便拿起筷子和勺子吃了起来··    用完早膳,奎福已经从宫里把李承勋每天要吃的药拿来,李承勋吃了那药之后,稍微歇了歇,便又把大夫昨日开的药也给吃了。
    药还没喝完,就有人通禀说云绚与霓裳来探望··    霓裳一进屋就一溜小跑到内室,李承勋放下药碗,对霓裳笑道:“不要跑得这么急,小心跌倒。”
    霓裳走到李承勋身边坐下,看着那还剩半碗的黑漆漆的药,还有旁边几个空碗,扯着李承勋的衣袖,心疼的说道:“阿勋哥哥,吃药是不是很痛苦啊我最害怕吃药了。”
    李承勋笑着摇摇头:“喝久了就会习惯的·”·    霓裳看着李承勋,接着说道:“可是这么多药,阿勋哥哥都把药当饭吃了。”
    “霓裳,不可以这么说话·”云绚此刻已经走进了内室,依旧是一身素服,先向李承勋拜道:“臣妇拜见太子殿下·”·    “高夫人免礼,”李承勋指着桌案侧边的位置道:“高夫人请坐吧。”
    “谢殿下·”云绚也没有推辞,便坐到了李承勋身边··    “昨日多亏了高夫人,等长安的钱帛来了,我会还给高夫人的。”
    云绚笑道:“那不是我的,而是七郎让我帮忙送来的,殿下要还就还七郎吧”·    “云阳”·    云绚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接到七郎的信,让我快些押送这批珠宝到洛阳,不然洛阳恐怕会有祸事。
还好最后赶上了,不然若是洛阳或者殿下出了什么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七郎交待·”·    李承勋听后,低头沉默片刻,而后对云绚说道:“那我也要谢谢高夫人的。”
    李承勋又与霓裳和云绚说了会儿话,而后又道:“宫中还有要事要处置,我不便在云家久留·”·    霓裳听后不乐意的说道:“有什么要事在云家处置不行吗”·    ……·    李承勋离开云府,云夫人自然要亲自送行。
两人走出正门,李承勋正欲上马,忽然转身对身后的云夫人笑道:“十三的事,本宫要多谢云夫人成全了·”·    云夫人听后,尴尬的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好,待回过神来,李承勋已经上马:“云夫人,告辞。”
    李承勋虽然同意让崔十三娘进宫,但并没有将她收为官奴,而依旧是良民身份住在宫中·因为她是女子,又细心,奎福便提议将煮参汤的事全权交给十三。
李承勋见不是什么重活,便同意了··    回宫的第二天,云熠与卫王便来到了洛阳·卫王的封地本来在河南道西北,杜预叛乱时带领军队退守南阳。
如今北边战事已平,卫王便带人回去封地,而云熠则是率兵前来戍卫洛阳的··    李承勋是第一次见到卫王与云熠,特意设宴款待两人·云熠是云炜之的弟弟,看起来也是个严肃与一丝不苟的人,但言语行为对李承勋却很是尊敬。
    而卫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是李承勋的皇叔,今年不过三十岁·言谈之间几次打断李承勋的话,语气满是不屑于瞧不起··    李承勋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念在他是自己的皇叔的份上便忍了。
    谁知李承勋当问卫王何时回封地时,卫王当即冷笑问道:“殿下这么急着赶我走”·    李承勋一时语塞,还好云熠在那打着圆场,李承勋脾气好又不会轻易发火,才免了一场冲突。
    李承勋送卫王与云熠出宫后,准备到集贤殿书院去·路上刚好碰到与郭兴一起出长安的左内率府统领崔成··    李承勋与他随意说了几句话,大概就是问问如今宫中的警戒如何。
    问完之后,李承勋正欲离开,崔成却忽然说道:“殿下,臣听说,您收了崔十三娘做丫头·”·    李承勋听他提起,才想起崔成与崔十三娘同姓崔,于是问道:“你认得她是你的本家吗”·    “回殿下,她是臣的堂妹。”
    “哦,原来是这样·那往后在宫里,你可要好好照顾她·”李承勋笑道··    崔成听后,双眉紧皱,沉默一会儿,道:“殿下,依臣愚见,您还是把十三娘送回去的好”·    “怎么了。”
    “小时候有人给十三娘算过一挂,说她眼下桃花,是惑主……乱国……的命格·”崔成犹犹豫豫的把话说出来。
    李承勋听后无奈地说道:“怎能信术士之言呢十三是个可怜的姑娘,你们是她的家人,应该好好照顾她才是,而不是听信旁人的话排斥她。”
    并未将崔成的话放在心上,崔成见状,也不再多言··    睿宗永宁八年的七月,莫翟的夫人周氏与莫翟的侄子莫剑明从西域都护府借兵,率领西域九国五万军队奇袭凉州,突厥仓皇北逃,河西收复。
·    此时,杜预被逼至邢州,遭三路大军围剿,北逃不得·僵持三日后,杜预忽然将十万大军集结起来,南下围攻一直在其身后紧追不舍的云炜之。
    当时是,云炜之身边只有两万骑兵,难敌杜预十万叛军·激战之中,受了重伤·好在云阳与桓洐的军队及时赶来,击溃了叛军··    消息传到洛阳,李承勋当机立断命令云炜之回洛阳养伤,让莫翟任天下兵马副元帅一职,统帅天下兵马继续平乱。
    云炜之回到洛阳养伤,李承勋自然要去探望·到了云府,与云炜之说了些话,让他安心养伤,之后又与霓裳说了几句,李承勋便回宫了··    自应天门进宫不久,就遇到了太子舍人郭兴从集贤殿书院方向走过来。
    郭兴行了礼,便问道:“殿下今日是去探望云将军了”·    “是·”·    “那请问云将军伤势如何”·    李承勋回道:“伤的到不重,只是云将军上了年纪,需要好好调养。”
    郭兴听后,犹豫一会儿,说道:“殿下,能否屏退闲杂人等,臣有要事通禀·”·    李承勋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想到郭兴做事一向认真谨慎不会开玩笑,他说是要事必然不简单,便让人退下,与郭兴一起往积翠池方向走去。
    郭兴举目四顾,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大胆说道:“殿下,臣这些日子在洛阳,发现许多关于云家的怪事·”·    “什么怪事”李承勋疑惑的看着郭兴。
    郭兴回道:“殿下可知道朔方军收复洛阳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守住云家的老宅和邙山的云家祖坟,不让任何人进入·”·    李承勋微微皱眉,当初洛阳刚收复,他一直忙于处置投降的伪臣之事,等郭兴和吕成平到了洛阳,自己便将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去了徐州。
当时他对云炜之与云阳十分信任,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会与自己说朔方军的事·                           ““臣去询问过洛阳的百姓,听说当初杜预占领洛阳后,便派人将云府和邙山云家祖坟翻了个底朝天,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郭兴接着又说道,“还有,杜预当时明知洛阳已经收复,攻下淮南道无望,却还是执意进攻睢阳,更是奇怪·而这次,杜预本可以从博州和德州迂回回范阳,但是他却反而南下去围攻云炜之……”·    “杜预与云家有什么仇吗”李承勋问道。
    “臣查过,没有丝毫仇怨·可以说,自杜预得宠后,云家的势力一直在朔方与河南道西南,未曾与杜预又过丝毫交集·”·    李承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郭兴:“那你查出来什么”·    “殿下可曾听说过阴阳神骰”·    “阴阳神骰”李承勋摇摇头,“我未曾听过。”
    “当年魏太武帝拓跋焘曾命寇谦之修建静轮天宫,欲上与天神交接,功役万计·寇谦之在嵩山修道三十载,自称太上老君授予其天师之位,之后出任北魏国师一职。
当时他从嵩山带走的就是阴阳神骰,供奉在静轮天宫·据称这神骰可以窥探未来之事,得之者得天下·后来孝文帝迁都洛阳,静轮天宫也被迁入洛阳·北魏孝庄帝时,河阴变乱,当时蜀国趁乱进入洛阳城,一把火焚毁了静轮天宫,而阴阳神骰从此不知所踪。”
    云家,便是蜀国的皇族后裔··    “你的意思是云家得到了阴阳神骰,而杜预对云家的人紧追不舍,也是为了那个东西。”
李承勋问道··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臣不敢妄言,不过臣最近查过了前朝图志·发现北魏静轮天宫的位置,在洛阳城东三十里。
那里现在是一处庄园,名曰洛川别墅,属于云家·”·    “所以”·    “殿下,臣怀疑云家有不臣之心。”
郭兴上前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臣曾经审问过安思远,杜预得到过确切消息,阴阳神骰就在云家手上·云家有此圣物,却隐瞒多年,其心可畏·再看近日,国库空虚,云家却能在几日之内调来这么多珠宝玉器,其家中究竟还聚揽了多少钱帛,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李承勋面无表情的问道··    郭兴道:“臣以为,应当趁着此次云炜之受伤,借口收去他的兵权,之后再间接收走云熠、云昶与云阳的兵权,防患于未然”·    章六十四·    李承勋听后笑了笑,对郭兴说道:“郭舍人陪我出城一趟可好”·    “殿下想去洛川别墅”郭兴问道。
    李承勋摇摇头:“只是随处走走·”·    策马从洛西城门离开洛阳,约行了两三里路,便能看到城郭之外的农田··    这个时节刚至处暑,炎热的天气刚刚结束,黍、稷与高粱已经成熟,许多人正在田野中忙于农事,有人正在收割,有人正在田边挖水沟,一为防止秋雨过多不利农事,二为冬季干旱蓄水。
    “得神骰者得天下这话我是不信的·”李承勋看着远处说道,“北魏和蜀国虽然得到了那样东西,但最后不还是亡国了”·    郭兴没料到李承勋会忽然这么说,一时语塞。
    李承勋扬起马鞭指着远处正在进行农事的老百姓接着说道:“决定天下归属的不是那阴阳神骰,而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自晋之后三百多年乱世,朝代更迭不可谓不频繁,最后尽归于隋,与神骰有关系吗隋两世而亡,又是因为没有这神骰吗”·    “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
郭舍人熟读史书,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如今为何会信那些虚无之言”李承勋接着说道··    郭兴听后忙道:“是臣妄言。”
    “我知道自杜预之乱后,朝中众臣对武将十分忌惮·但杜预作乱的根源在何处,郭舍人应该清楚,臣乱于下,是因君昏于上·若君心治,则能察明臣下的过失,诛一劝百,谁敢不畏危尽力又何必担心会再有杜预之流犯上作乱”李承勋将马鞭收起,骑马往前慢慢行进,“这次叛乱,云氏一族有二十一人殉国,可谓满门忠烈,若是不大加封赏,反而打压迫害,不是伤了那些将士的心。
而君臣相疑,这才是国家的大害·”·    “殿下所言极是,是臣目光浅薄,未曾深虑·”郭兴听了李承勋这番话,额上渗出些细汗,敢说“臣乱于下,是因君昏于上”不是在摆明说睿宗皇帝的不是,可是看李承勋的表情,并未担心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你,谢眺、陆太傅都是治世之贤臣,而云炜之、莫翟和令狐邑是守城之良将·虽往后征战日少,但兵可百年不用,不能一日不备·”·    郭兴点头称是,“但是,云家确实有事隐瞒,不可不察”·    李承勋转头看向郭兴,叹了口气道:“郭舍人,察见渊鱼者不详。”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语出自《列子·说符》·能够看到深渊中有几条鱼并不是件吉利的事,对人对事探究的太清楚并非是件好事。
云家究竟有什么秘密只要于国事无害,李承勋不欲深究,否则只会因小事误大事··    平叛形势逐渐好转,再加上又郭兴和吕成平在一旁辅助,李承勋也没有多少事要处理。
天气渐凉,他便从临波阁搬去了仙居殿,那日正在殿中休息,忽然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他心中好奇,便穿上外袍走了出去··    仙居殿的台阶下,一个小丫头正被两个侍卫架着往外拖,可她双腿一直扑腾不停,嘴中喊着:“放开我,我要见殿下”·    李承勋感觉声音有些耳熟,走进些看,才认出是那个偷跑进云家要见自己的小丫头。
那次她吵着要见自己,是为了不让回纥抢自家的东西,这次偷跑到洛阳宫里,却不知是为什么·只是这么小的孩子,胆识过人,却是难得··    “你们把她放开吧”李承勋命令道。
    那两个侍卫听了,便放开了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见到李承勋,立刻朝他跑过去,还未靠近,又有四个侍卫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小丫头睁着眼睛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四个高大的侍卫,然后歪过头,从人墙中去看李承勋。
    李承勋见状忙道:“只是个孩子,让她过来吧·”·    小丫头走到李承勋面前,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两只手伸进肩上斜跨的小布包中,从中拿出东西,两只手攥的很紧,手背朝上递到李承勋面前,抬头看着李承勋,神情紧张又认真。
    “殿下,给你·”·    李承勋看她那样子,蹲下身子,将双手伸到小丫头的两只手心下面··    冰凉的东西落入手中,李承勋低下头,是两枚鸡蛋。
    小丫头看着李承勋,接着认真的说道:“我听说后来是因为太子你,回纥人才没有再抢我们东西·还有,你把宫殿拆了给我们盖房子·我那天不该那样说你……”·    李承勋温柔的笑道:“你那天说的很好,你们什么也没有做错,不该让回纥人抢你们。”
    小丫头低下头,看着那两枚鸡蛋,“我听说殿下您那天之后就病了,这是我养的鸡刚下的鸡蛋,我把他们煮了给您送来·从前阿娘生病时,吃煮鸡蛋身体就会好起来。
但是现在却已经凉了……”·    “没关系,凉了还可以再加热·谢谢你·”李承勋笑着说道,然后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抬起头,黑漆漆的双眼闪动着光芒,“我叫燕雀,小燕子的燕,小麻雀的雀。”
    “谢谢你,小燕雀·”·    听到李承勋叫了自己名字,小丫头歪着头,看着李承勋,开心的咧嘴笑了,“不用客气,太子殿下。”
    “对了,你是怎么进到宫里,还有上次,是怎么进到云家的”李成许奇怪的问道··    燕雀想了想,之后得意的说道:“因为我是燕雀,所以我会飞啊我是飞进来的。”
    李承勋以为她没有说实话,但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顺着她的话接着说道:“你虽然会飞,但是洛阳城这么大,你年纪太小,从城南到城北实在太危险。
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出来的好·”·    燕雀摇摇头,认真的说道:“不行,殿下我还要给您送鸡蛋吃·”·    “可是你把鸡蛋都给我,你吃什么”·    “我还有的。”
燕雀说道,“放心吧殿下,下次我会直接飞到您房里,不会再让他们捉住的·”·    李承勋无奈地笑了笑,便让人把燕雀把送回家里,叮嘱家人好好看着燕雀。
谁知第二天午觉醒来,仙居殿书房的窗台边竟然赫然摆着两枚煮好的鸡蛋··    李承勋问了左右,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有两枚煮好的鸡蛋放在窗台上。
有时候李承勋不睡午觉,便能见到燕雀,她总是在窗户外面,偷偷的把鸡蛋放在那·发现李承勋在看她,就朝李承勋傻笑·李承勋与她说几句话,她回答完便会立刻跑的无影无踪。
    来的次数多了,李承勋便叮嘱仙居殿附近的人不要为难燕雀,让她进来就好,燕雀就更大胆了一些,会在李承勋的仙居殿多留些时间,与李承勋讲讲她家里的那些小动物又怎样了。
    李承勋本来也没有什么事,也乐于听她讲这些布衣之乐··    霓裳有时候会跑到宫里来,偶尔能撞见燕雀,李承勋见她们两人年纪相仿,便让他们俩一起玩耍,结为玩伴。
李承勋想的虽然很好,但两个小丫头却并没有处的多开心·霓裳大小姐脾气,对燕雀的态度很不和善,总是喊她小麻雀·燕雀虽然没有霓裳那样的大小姐脾气,但也不好欺负,就反口喊霓裳小胖妞。
有时候两个人趁着李承勋不注意便能打起来,弄得衣服头发一团乱遭··    李承勋无耐,却又不好插手,便让崔十三娘看好他们俩··    睿宗永宁八年的九月,杜预兵败沧州,被手下所杀。
令狐邑之后便赶往陇右对付吐蕃,莫翟带兵继续在河北道清剿杜预的残余势力·十月,杜预的头颅被送到洛阳,李承勋检查一番后便让人送去长安,此时莫翟已经收复平陆与范阳,斩杀李敢言,杜预李敢言的手下子女被悉数俘没,正押送回洛阳。
杜李之乱彻底平定··    莫翟平定河北之后,并未返回洛阳,而是依李承勋的命令直接赶往河西·此时突厥又带兵压境,莫翟带人击退后,又顺势收复了河西失地。
之后调兵向南去往陇右,与令狐邑在鄯城合兵大败吐蕃,守住了青海边防··    转眼到了十一月,天越来越冷,李承勋向来怕冷,便很少出门。
如今已经服够了两个月的药,究竟毒有没有解,他也不清楚,没有喝酒去试·往年到了冬天,李承勋总会喝酒取暖,结果便喝酒成瘾·自身上毒发,半年多未曾碰过酒,如今似乎也没了酒瘾,似乎就这样戒掉了。
李承勋想着这样也好,毕竟喝酒误事,常饮伤身,也算因祸得福··    可能是因为不用再服药故意伤害自己,可能是韩国夫人下的毒解了,可能是每日无事用人参养着身体,还有可能是燕雀那每日两枚鸡蛋。
李承勋感觉自己身体确实康健许多,原本苍白的脸有了血色,身上也不再瘦骨嶙峋··    一切的一切都在好转··    那天,洛阳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李承勋推开窗子,坐在窗边裹着裘衣看窗外的雪景。
    燕雀的脸忽然出现在窗户外,她穿着羊皮小袄,裹得严严实实·小脸蛋冻得红扑扑,手抬起来,然后把一个小雪人放到窗台上:“这个是太子殿下。”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笑了笑,抬手拿起那个小雪人,根本半分也看不出像自己··    燕雀又拿出一个小一些的:“这是我。”
    李承勋点点头··    燕雀又拿出一个又圆又扁的雪人,没好气的说道:“这是小胖妞·”·    李承勋很是无奈地看着燕雀,这两个小丫头真是一对冤家。
    “外面太冷,你快进来吧”·    燕雀很少走门,李承勋把那三个小雪人放到一边,她便爬到了窗台上,然后跳了下来。
    因为脚上沾了血,燕雀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李承勋忙站起来把她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事··    燕雀摇摇头,笑嘻嘻的说道:“太子殿下,今天燕雀也开心的像小鸟一样。”
    仙居殿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跑进来,绕过屏风,跑到李承勋面前,是霓裳··    霓裳满脸的喜悦,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她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歇了片刻,才开口指着身后说道:“阿勋哥哥,你看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1、到此处是401k,依旧是那句话,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文,在每天的点击率是个位数的情况下还这么坚持默默的写,一句话都要查一堆资料,真是要给自己鼓鼓掌~~~2、喵,想必大家都已经猜到是谁回来了,没错,就是,就是……接下来不会再走了,抱歉让我们家姑爷下线这么久,但是即使不在线上存在感还是有的。
    3、因为我写文时读者太少,所以会拿给身边的基友点评,问问他们的感受·大狗子说没有云大阳的地方她都跳过不想看,只想看云大阳的场合,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这种心情呢嗯,没想到我家变态又抖S的云大阳人气这么高,大概因为云大阳是土豪吧【看看他让云绚搬来的那些东西】所以云大阳的终极配置就是外表温柔的高富帅,内在抖S独占欲超强的恋童变态。
    4、大概重申一下,虽然云大阳和阿勋的爱情是主线,但是除此之外还想写写母子之情,兄弟之情,因为这些对阿勋也很重要啊·而且怎么可能一个人一生中只有爱情,没有亲情友情呢裴后,李承期,霓裳,燕雀,崔十三娘对以后的剧情发展都很重要,所以写他们并不是废话的。
    5、还有呢,这篇文叫做《东宫难为》,不叫《霸道将军傻太子》,不叫《太子的将军情`人》,不叫《将军太子互相宠》,不叫《狗男男伤害单身鳖》……我编不出来了,大家随意想。
所以除了狗男男,还会讲阿勋是如何做这个太子,如何从不喜欢不合适,渐渐适应这个位置,并且做得很好,最后成为大唐最伟大的皇帝这种励志的故事··    6、阿勋治国的理念,用人的方式,为君之道,虽然许多人不爱看,但我还是认真的写了出来,每一句稍有文化的书都是从古书中抠出来的,其中最艰难的就是《尚书》吧真是太难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句很喜欢的“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
却不知道放到哪儿,就这样没用到·看完一本《金刚经》找到一段最喜欢的,感觉也没有人会看吧因为我有个基友跟我说她看古文比看英语还痛苦【囧!】所以《列子》里那句话我就解释了一下……·    7、有人问我写文时是不是把自己当小受写,是不是想遇到自己文里写的攻君那样的理想型,还有人昨天直接就这么嘲笑我,对另一个人说把我写的小受想象成我就行了。
我听了很不开心,所以这个“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力无气,一点也不萌萌哒,因为还在郁闷,还在伐开心,所以要吐个槽,啰啰嗦嗦一下。·    8、已经发表的四篇BL,四只受呢,陆祺是别扭闷骚,江陵王殿下是傲娇炸毛,公子是妖孽精明,阿勋是温柔懂事,没有一个跟萌萌哒傻白甜的作者对的上号的,都对上就要神经病院见了吧那四位攻君呢,韩正非是腹黑毒舌的幼稚鬼,莫剑天是妹控的忠犬笨蛋,秦王的性格冷漠不苟言笑,云大阳是抖S吃醋变态(最后一个够了),作者的理想型……正常的人。
【汗】9、我努力塑造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没想过自己要成为谁谁谁,只是想讲故事,写一对对很般配很萌萌哒的CP的故事·当完成后放在一起,让大家怎么看怎么感觉那对很般配,不会站错CP。
万一有个小三出来惹事,看文的各位亲能够站在一条战线上把小三吊起来打死……也不会有人拆CP,不会说什么受不要跟攻在一起啦,受跟攻配不上这种话·我感觉只要把两个人写的很般配,虽然过程可能艰难虐,但最后很傻白甜,就算成功了。
就像如果你把傲娇的江陵王跟云大阳放到一起,世界一定会炸……把阿勋和莫剑天放一起,也只是普通的君臣,绝对没戏··    10、脑内无数坑,无数人物,要说最喜欢的呢,果然还是阿勋吧阿勋温柔懂事,做事认真执着,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对臣下信任有佳,又有胆识气魄,我感觉这是一个成就盛世的皇帝该有的样子,而不是邪魅狂狷,残暴,阴险冷酷……总之,就是因为喜欢阿勋,才坚持写到现在,无论别人怎么说我,怎么嘲笑我,我还会坚持写下去,写到阿勋登基,将阿勋的储君之路完完整整的写完。
就是这样,接下来……故事继续……·    章六十五·    云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身戎装,头盔和披风上还覆着厚厚的雪。
他将头盔拿下来,顺手交给紧跟在后面的小高,微笑着向李承勋走过来··    李承勋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前几日才得知云阳灭亡高句丽,俘虏了高句丽王的事,以为云阳至少还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怎么会这么快”李承勋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云阳笑着答道:“攻占高句丽后,我便将善后之事都交给了桓洐。
如今,高句丽王与新罗王正在前往洛阳的路上,我便先行一步·”·    “阿勋哥哥,我一进宫就遇到了七叔·”霓裳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跑到两人中间站着插话道。
“七叔你还没回家吧”·    “还没回家”李承勋诧异的看着云阳,“你父亲的伤……”·    “祖父的伤已经没什么大事了”霓裳站在两人中间,继续插嘴问道。
“对了七叔,你为什么先来宫里啊”·    云阳笑着摸摸霓裳的圆脑袋,说道:“我找你阿勋哥哥有重要的事·”·    “那是什么重要的事”霓裳问道。
    云阳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对面的李承勋满目笑意,李承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燕雀这时候已经跑过来,插到李承勋和云阳之间,面对着霓裳说道:“都说是重要的事当然不能告诉你了”·    霓裳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小麻雀插什么嘴我七叔和阿勋哥哥在说话呢”·    燕雀也不示弱,回嘴道:“是你这个小胖子先插嘴的”·    霓裳一听她说自己胖,就恼了,抓着云阳的手说道:“七叔,平常就是这个丑丫头骂我,你快给我报仇”·    云阳转过身,对身后的小高说道:“把她们两个带下去。”
    “诶七叔,我还要跟阿勋哥哥一起玩雪呢……”霓裳没料到自己的七叔过河就拆桥,吃惊的抬头看着云阳,向他撒娇。
    “我不要出去你是什么人啊”燕雀也莫名其妙,这人是谁啊,怎么一来就要把自己赶出去,就是太子平时都没赶过自己。
    小高很有眼色,利落的走过来抓着两个小丫头的肩膀往外推:“哎呀,太子殿下和云将军又要事谈,我带你们出去玩雪仗好不好”·    “你是谁啊,不跟你玩”霓裳嘴上虽然说着,但已经被小高拉出了内室。
    “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小高,我会变脸,你们看是不是很好玩”小高在外面说道··    “啊……真的变了……”燕雀吃惊的说道。
“你,你为什么会变脸啊”·    小高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不只会变脸,我会的还多了去呢到外面给你们看……”·    于是两个小丫头被连哄带骗拖了出去。
    李承勋看着那两个小丫头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的笑了笑··    “我这次还带回来一个人·”云阳说完便对随自己一同进来的一个士兵说道:“把那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人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到了仙居殿中,李承勋仔细一看,竟然是给自己治病的沈肃··    “沈大夫”·    沈肃口中还塞着布,“呜呜……”的叫着。
    李承勋看向云阳,“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他请来给你治病·”云阳一脸理所应当的回道。
“但他一路太吵,所以只能这样做·”·    “……”·    沈肃被松开,口中的布也被拿下,他年轻气盛,开口便骂道:“我呸你这是请吗我说我不离开徐州,你们这群兵痞子就这么把我绑来,谁给你们看病啊”·    李承勋知道沈肃的性格怪异,脾气也不好,这么绑他过来一定快要气死过去,哪里还会再为自己治病于是便对云阳说道:“我感觉已经好了,放他走吧”·    “不行。”
云阳说道,“此事不能大意,沈大夫,你若不好好诊治,莫说是回徐州,就是这个仙居殿,你也别想出去·”·    “你……”沈肃心中恼怒,要是旁人他必定宁死也不会诊治。
但看到一脸愧疚和尴尬的李承勋,想到李承勋是李承期的弟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其中,不悦的咬咬牙,说道:“我治”·    李承勋坐到床上,沈肃就坐在床边给他看脉。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看脉之后,沈肃对李承勋说道:“脉象上看是没什么,不过你停药之后一直没喝过酒吧”·    李承勋点点头,他心有余悸,一直不敢再去喝酒。
    “还是得喝酒试一试,”沈肃说道,“趁着我在,你去让人拿来一碗酒喝下,若是有什么事,我还能帮帮你·”·    不一会儿奎福便端来一碗酒,李承勋拿过酒碗一饮而尽,便开始等着。
若是毒没有解,约略一刻钟便会发作··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云阳已经把身上的盔甲脱下,随意套上一件长衫,站在床边看着李承勋··    两刻钟过去,李承勋身上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沈肃拿过他的手,又诊了一次:“看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麻烦沈大夫了,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去徐州·”李承勋说道。
    沈肃却不见好脸色,回道:“这么冷的天,还想让我再赶路”·    李承勋听他这么说,也感觉他颠簸了一路又要再起程,确实不太合适。
    “沈大夫可以在洛阳住几日,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站在一旁的云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肃斜眼看了看云阳,冷哼一声。
    李承勋感觉气氛不太好,忙接着对沈肃笑道:“沈大夫一路辛苦,在宫中好好休息吧·奎福,去给沈大夫安排住处·”·    “是……”·    奎福带着沈肃走出了仙居殿,云阳看了看其他人,便也命令他们都下去。
殿中的人,又云阳的手下,自然得听从他的命令;有李承勋身边伺候的,见李承勋没反对,也跟着退下,关上了殿门··    殿中的人悉数退下,关上殿门。
此时仙居殿中只剩下了李承勋和云阳··    云阳坐到床边,握住李承勋的双手,问道:“真的没事了吗”·    李承勋不好意思的说道:“真的没有事了,谢谢你。”
    “说这种话做什么”云阳笑道··    “除了这件事,还有你让六姐送财帛到洛阳一事,不但是帮了我,也是帮洛阳百姓。”
    “当初本来就是我让你答应的,当然要替你好好解决·”云阳说道,但之后又问道:“对了,裴罗没有为难你吧”·    李承勋听后脸色一变,而后慌忙说道:“没有,都很顺利。”
    “那就好·”·    “对了,”李承勋想到长安调来的财帛还在府库里放着,云绚说过给回纥的那些车珠宝财物都是云阳的,所以不愿意收下,李承勋便让暂时放在那等云阳回来给他,“那些钱我明日就让郭兴给你送去。”
    云阳笑了笑,俯下身子,在李承勋耳边轻轻的说道:“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    李承勋没料到云阳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吃惊的转过头看向云阳,还未开口,便被云阳吻住了双唇。
李承勋整个人僵在那里,任由云阳慢条斯理的舔~弄自己的唇瓣·云阳的手探到李承勋的腰间,轻轻的捏了一下,李承勋忍不住呻~吟一声,抵在两唇之间的舌尖便顺势探入口中,轻轻的扫过还带着酒香的齿列……·    李承勋被吻的迷迷糊糊,双眼半睁半闭,津液彼此交融,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敏~感自舌尖弥漫到全身,与毒发时的感觉并不一样,可是却忍不住抬手环住云阳的脖颈,想要索取更多。
    云阳此时已经覆在了李承勋身上,觉察到他的回应,手便顺势往下轻轻的握住·李承勋身体瞬间颤栗,他猛的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有什么比把大唐未来的皇帝当女人玩弄更有成就的呢”·    “你想想他平日对你做的那些事,哪里尊重你了分明就是把当女人对待,也在把你,当女人用。”
    “能让大唐皇帝雌伏在自己身下,不就是……”·    “不就是征服了天下了吗”·    裴罗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云阳此时已经往下吻到李承勋的锁骨,他此时衣衫半褪,下身也正在被……·    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聘礼又是什么意思·    云阳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    李承勋此时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环住云阳的手缓缓放下,片刻的思考之后,忽然抬手,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云阳,别这样……”·    云阳没有料到刚刚还在主动回应自己的人,现在竟然在推开自己。
他一手支撑着床,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李承勋··    李承勋双唇被吻得红肿,脸上泛着红晕,轻微的喘息着,眼神慌乱的看着云阳··    “不行吗”云阳问道,“我不会弄疼你的。”
    李承勋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开口问道:“你说过,什么事都不要瞒着你·那你,有事瞒着我吗”·    “我有什么需要瞒着你的”云阳笑着回道,有些莫名其妙。
    李承勋本想问他关于那个未婚妻的事,想问问他自己在他心中算是什么,想问问云阳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女人来对待·可是当李承勋看到云阳一脸茫然的表情,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沉默了一会儿,李承勋摇头,轻轻的说道:“现在……不行……”·    章六十六·    “太子殿下,您这么早就来了”燕雀蹦蹦跳跳的跑到李承勋面前,甚是开心。
    李承勋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让小高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燕雀:“这是我送给你姐姐的贺礼·”·    燕雀接过贺礼,道:“我去把东西送到屋子里,殿下您等着我。”
    说完便跑回了院子··    今日是燕雀姐姐出嫁的日子,大唐的风俗,婚事都是在傍晚举行·李承勋前些日子答应燕雀会去参加她姐姐的婚礼,所以今日早早处理完手头的事,之后便出了宫。
    似乎来得确实早了些,许多宾客还没有到齐·燕雀的姐姐嫁的并不远,也是城南的一户人家,只隔着两个坊··    民间的婚礼比不上皇家的华贵雍容,但却因为简单随意,别有一番意味。
    人渐渐的都来齐了,婚礼便开始举行·李承勋离人群挺远,只能看到新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进了燕家的门,刚一进去便挨了一顿狼牙棒·之后新郎在院中的帐外抱着大雁行“奠雁”之礼,之后便进到帐中。
    过了好大一会儿,新郎才将新娘从帐中迎出,拜别了父母,跪辞家庙,新娘便上了牛车,新郎骑上高头大马,在傧相和众人的簇拥下往新郎家走去··    李承勋并没有准备跟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是时候该回宫去,但是走之前还是与燕雀说一声的好。
    正准备进到燕雀家中找她,却听到身后有人再喊“阿勋哥哥·”·    回过头,霓裳正在不远处站着,身边是云阳,牵着一匹马。
    李承勋见到云阳,就不免有些心虚·那日,自己拒绝了云阳,云阳也没有说什么,让李承勋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洛阳宫··    自那以后到今日,已经过去五天,两人才又见面。
    “阿勋哥哥,”霓裳已经先跑过来,搂住李承勋的腰问道,“阿勋哥哥,你有没有想我啊”·    李承勋笑眯眯的看着霓裳:“想啊。”
    霓裳一脸的怀疑,撅着小嘴说道:“我才不信呢,那只死麻雀天天找你,你怎么会想起我”·    “我这几天才没去呢”燕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来,见霓裳从前面搂住李承勋,就不甘示弱的从后面搂住李承勋,说道:“这几天我都在陪我姐姐,还有我爹娘,他们都很伤心……”·    霓裳疑惑的歪过头,看着燕雀,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你父母会伤心”·    燕雀也歪过身子看着霓裳,一脸小大人的表情:“因为姐姐要嫁到别人家,成了别人家的媳妇。
而且娘说两个坊太远,哎……那我以后嫁给太子殿下,他们一定会更难过……”她说的一本正经,好像李承勋已经答应要娶她··    李承勋转头看着一边说一边认真思考的小燕雀,苦笑不得,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对自己怀了这样的心思。
    “呸呸呸,你害不害臊”燕雀话音刚落,霓裳就忍不住挖苦她,“阿勋哥哥答应娶你了吗你也不看看你长得这么丑,阿勋哥哥怎么会娶你”·    “你……”·    “阿勋哥哥是我的,他只会娶我”霓裳接着甚是得意的说道。
    李承勋听了这话,低头看着霓裳,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燕雀已经不甘示弱的骂道:“你才不害臊,你胖成这样,又凶又丑,根本就嫁不出去。
我就算不能嫁给太子,也可以像十三姐姐一样,给太子殿下做丫头暖床啊”·    做暖床丫头李承勋无奈地看着燕雀,她最近到底在宫里听了什么,又学了什么·    “呵呵,还暖床。
你有十三姐姐漂亮吗洗脚都不行”·    “你胖成这样,走路都走不动”·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你……”·    两个小丫头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刚开始是围着李承勋打,最后就扭作一团,倒到地上。
    “你们两个……”李承勋走过去对身边的小高说道:“把她们俩拉开·”·    小高一脸的委屈,伸出手哭丧着脸说道:“殿下,那天被这两位小姑奶奶给挠的,您看看……”·    李承勋看着他手上一道道抓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霓裳和燕雀打起架来阵势特别狠,自己第一次劝架就被两人险些推倒·这时,李承勋忽然想到云阳还在,于是转身想找云阳过来把两个小丫头拉开··    转过身,云阳已经在自己身后。
只是不知为何,竟然骑在了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承勋··    李承勋虽然心中奇怪,但还是对云阳说道:“你快把他们俩分开吧”·    云阳没有要下马的意思,而是弯下身子,忽然伸手抓住李承勋后颈的衣领,将他提到马上坐下,便立刻策马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李承勋坐到马上才反应过来,他被云阳搂在怀中,身边的景物飞速往后,“云阳……你……做什么”·    云阳没有说话,而是挥鞭加速,丝毫不介意会冲撞到路人。
好在现在已经是傍晚,大道上的路人并不多,一路往西北,很快便到了洛水边的天津桥·那是进入皇城的必经之路,云阳是要进宫··    李承勋愈发不明白云阳想做什么。
    守门的侍卫见马上的是太子与云阳,哪里敢阻拦或让他们下马检查,慌忙让开让他们进去··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到李承勋住的仙居殿外才停下来。
    李承勋转头看着云阳,云阳刚巧也在看着他··    “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李承勋觉察到云阳语气中的不悦,回想刚刚可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云阳。
这时云阳已经下马,李承勋便也跟着下去··    只是刚站稳,便被云阳抓住手往仙居殿中走··    李承勋被云阳扯到仙居殿中,殿中此时只有四五个伺候的宫人,“都出去”云阳命令道,那样子俨然他才是仙居殿的主人。
    伺候的宫人,只见过云阳一次,知道他的身份是朔方都知兵马使·忽然被云阳命令,按礼应该不听从他的命令·但云阳的气势实在迫人又可怕,又不敢违抗,当下只好求助的看向李承勋。
    李承勋点点头,示意他们退下··    待殿中的人都退下后,李承勋抬头看着云阳,说道:“如果是霓裳和燕雀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也是刚知道她们俩竟然有那种想法……”·    李承勋话未说完,已经被云阳打横抱起,走进了内室,之后被扔到了床上·这时他才觉察到云阳想做什么,从床上坐起来,却被云阳按住双肩推倒。
    此刻云阳跪在床上,将李承勋按在身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不是她们两个,我们来说说崔十三娘的事·”·    “十三”李承勋愈发不明白云阳的意思,他只是答应让崔十三娘进宫,哪里惹怒云阳了吗·    云阳冷笑一声:“十三还真是亲热。”
    “十三……怎么了”李承勋问道,他只是感觉崔十三娘的名字太长,才会取中间两个字来称呼她·这样比较方便,哪里看起来亲密了·    “听说你……”云阳顿了顿,“宠幸了她……”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李承勋愣在哪里,原来云阳是因为听说这种无稽之谈才生气的·他正想说没有,可是看着云阳那张愤怒的脸,忽然感觉身上的这个人很霸道。
云阳自己可以有未婚妻,甚至可以去朔方看他·而自己与崔十三娘什么也没做,云阳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发火质问自己··    云阳见李承勋在那犹豫不答话,便低下身子接着问道:“还是在云府,是吗”·    李承勋想到云阳那个未婚妻的事一直还瞒着自己,心里也很是不舒服,当下赌气,故意回道:“如果我说是呢”·    “是”云阳听后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有丝毫的温度,带着阴冷与诡谲,让李承勋忽然想起在回纥大帐毒发的那晚,那晚云阳就是这样笑过后,对自己……·    李承勋有些后悔和害怕,他挣扎着想推开云阳,可是没有丝毫的作用。
如果云阳不是想放过他,他根本逃不掉··    “阿勋,我现在很后悔·你在回纥毒发那晚我根本不该放过你……”云阳慢慢的开口说道,“我就该早早要了你,让你再也碰不了别的女人”·    李承勋双手发抖,这人已经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了,可是却说出这种话。
    “我说过,你是我一个人,谁准你去碰别的女人”云阳问道··    “你想想他平日对你做的那些事,哪里尊重你了分明就是把当女人对待,也在把你,当女人用。”
    裴罗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起,李承勋看着身上的人,自己是他的,要好好听话,不准有事瞒着他,不要想着别人,又是这种话,云阳不止一次说过·为什么自己要事事以他为主而他却总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控制着自己·    的确,云阳根本没有尊重过自己。
    “云阳,”沉默许久的李承勋忽然开口,而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女人,不是你的附属·做什么,宠幸谁,与你无关”·    “无关”云阳冷笑的看着李承勋,之后放开李承勋的手,将李承勋的身体翻过去,趴在床上背对着自己,而后俯身在李承勋耳边冷冷的说道:“很快就有关了……”·    章六十七·    李承勋脸色霎时苍白,他明白云阳想做什么,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身体被按得死死的,用尽所有的力气也没有丝毫的作用。
    云阳在李承勋耳边笑了笑:“我真是太惯着你了,才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过没关系,还可以补救·”他的手指伸到李承勋的臀~缝之间,隔着衣料狠狠的戳进去。
    “啊……”李承勋疼的仰起头,他转过头看着云阳,声音颤抖说道:“不……不要这样做……”·    云阳似乎没有听见,笑着说道:“这里还没有被人碰过吧”手用力插~得更深,丝毫不理会李承勋的感受。
“等我要了你,再杀了崔十三娘,用她的血给你洗的干干净净·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杀人,再用血洗干净这种话经云阳口中说出,让李承勋不寒而栗,他知道云阳做的出来,于是想要解释自己与崔十三娘的事。
    “我想还是得带你离开·”云阳接着说道:“等你成了皇帝,身边不知又会有多少女人,与其变成那样,不如现在就带你走·阿勋,你不是不喜欢做太子吗待会儿杀了那个女人,我就带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乖乖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嗯……啊……放开……”李承勋现在趴在床上,上衣已经被褪去大半,两手被云阳的一只大掌按住,而云阳另一手已经探入亵~裤中,这种姿势和样子,屈辱至极……·    “砰……”瓷碗碎地的声音在忽然在房中响起,云阳转头看去,见到崔十三娘正站在屏风旁,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今天晚上,崔十三娘向往日一样来仙居殿给李承勋送参汤·到了外面,听奎福说李承勋与云阳正在殿中议事·她想着这两人必定是商议些军国大事,自己到殿中放下药就走,应该不会有什么。
    谁知在殿外喊了几遍都没有听到回话,崔十三娘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内室隐隐有人的呻吟声,听起来像是李承勋,她急忙走进去,便看到李承勋正被云阳压在身下,此刻衣衫半褪,还在那里挣扎。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也没想到李承勋和云阳竟然是这种关系·吓得手一抖,便将参汤摔倒了地上,碗也碎了·此刻,脑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的看着李承勋与云阳,连叫也叫不出来。
    云阳显然知道来人的身份,他轻轻的笑了笑,对李承勋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然后便放开李承勋,站起身,顺手抽出架上的一柄宝剑,向崔十三娘走去。
他毕竟是久经征战的将军,身上的戾气与杀气一向很重,此刻心中有怒意,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一步一步走到崔十三娘面前,剑刃转眼便贴到崔十三娘的脸上,云阳笑着说道:“果然是小美人,阿勋,你说我该从哪里下手”·    崔十三娘以为云阳要杀自己灭口,当即跪在地上说道:“将军饶命,今日所见,小女绝不会说出去,请将军放过我。”
    云阳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问道:“你是哪只手先碰的太子,还记得吗”·    崔十三娘没料到云阳会这么问自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不起就算了·”云阳嘴角轻轻勾起,“看你年纪小,也不为难你·”他说着,便单膝跪在地上,用剑尖挑起崔十三娘的下巴,笑眯眯的说道:“直接将你的咽喉划开,放了血,给阿勋洗干净,就可以了。”
    崔十三娘抬头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吓得浑身颤抖:“不……殿下……”·    云阳觉察左肩忽然有些重,转过头,李承勋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李承勋已经将衣服穿好,但头发还有些凌乱·此刻手中拿着一柄剑,将剑架在了云阳的肩上··    “云阳,放了她……她什么都没做……”李承勋在跟云阳解释宠幸崔十三娘的事是个误会。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云阳此时妒火正旺,再看到李承勋为了崔十三娘,竟然将剑驾到了自己肩上,哪里听得进去李承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
当下冷笑一声,便将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    李承勋看他扔了剑,便也将剑收起··    “云阳,我和十三……”·    云阳此时已经站起身,背对着李承勋,没有半分感情的说道:“你说等我回来给我答案,我从新罗日夜兼程快马赶回来……阿勋,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李承勋看不到云阳此刻表情,现在两个人明明离得很近,却感觉那么远。
他想起那次在云阳对自己说“终身不娶,相伴到老·”自己回应他,等他回来给他答案··    可是后来发生太多事,李承勋便忘记这一桩,如今云阳又提起。
自己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见李承勋没有回答,云阳不再说什么,而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仙居殿……·    李承勋看着云阳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愣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就觉的眼眶湿润,接着便有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了出来……·    崔十三娘见云阳已经离开,此刻也已经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抬头看着李承勋,却见李承勋竟然站在那里哭了。
    平日里的李承勋,总是冷静又温和有礼,她何曾见过李承勋这幅狼狈的样子,也知道李承勋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忙起身上前扶李承勋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李承勋摇摇头,“十三,今天的事,不要声张出去。”
    崔十三娘忙跪在地上:“十三至死也不会说出去·但是,但是……云将军,会不会还是想杀我灭口……”崔十三娘想起刚刚的场景,还是有些后怕。
    “他想杀你不是为了灭口·”李承勋语气平淡的说道,“他以为那日在云府我宠幸了你,才会想杀你·”·    “啊”崔十三娘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她本来就聪颖,再将所有的事重新再梳理一遍,李承勋为何不近女色,云阳为何至今未婚,云夫人为何怂恿自己去勾引李承勋,这样一串联,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确实能说通很多事。
    “想必这事是云夫人说出去的吧云夫人先让我去殿下房中伺候,她以为殿下宠幸了我,等云将军回来就告诉他·云夫人本意是想拆散殿下和云将军……”十三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而后又试探的问道:“那云将军刚刚,是在吃醋”·    吃醋李承勋听到崔十三娘的话,一时愣住。
云阳刚刚气成那样,好像真的是在吃醋··    “那殿下,不用跟云将军解释解释吗”崔十三娘好心提醒道·“这么大的误会,不说为了我的命,也为了您和云将军……”·    崔十三娘较往日有些奇怪,她平日在宫里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安分守己的做着自己事情。
但这一次不但轻易接受了李承勋和云阳的关系,竟然还热心肠的努力促成这件事··    李承勋不免有些奇怪,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十三,你自幼长在洛阳,又与云家住的近,可曾听说过云阳未婚妻的事”·    “未婚妻”崔十三娘想了想,摇摇头。
    “她似乎还去过朔方·”李承勋补充道··    崔十三娘听后,恍然大悟,对李承勋说道:“殿下是听谁信口雌黄的我没听说过云家七郎有未婚妻,不过却有人一直厚颜无耻的想攀上云家,不过倒贴了九年也没个结果。
后来有一年,竟然跑去朔方找云七郎,最后被送了回来,当时可把爹给气坏了·”·    “爹是你的姐姐”·    “是,就是我三姐。
如今她都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崔十三娘提起她的三姐,满脸的不屑,她本来就牙尖嘴利,说起自己知道的事更是毫不客气的挖苦讽刺:“她和那个老妖妇一直想与云家联姻,不过云七郎每年过年回洛阳都躲着崔家的人,这事八字还没一撇。
真是好不要脸,竟然敢到处嚷嚷说自己是云七郎的未婚妻·”·    崔十三娘接着又说道:“殿下您可别信那些风言风语,云将军要是心里没你,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成亲呢”·    经崔十三娘一提点,李承勋才想到,云阳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确实早就过了成婚的年龄。
他知道崔十三娘不会拿这种事骗自己,看来真的误会云阳了··    “我感觉云将军与殿下在一起挺好,毕竟两情相悦的事·”她顿了顿,又说道:“那个老姑娘从小欺辱我,她嫁不出去,我也解气,两全其美。”
她知道自己那想报仇的心思瞒不住李承勋,与其等着被李承勋揭穿,不如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李承勋见她如此坦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便没有再说什么。
    “殿下您可别因为那些人乱嚼舌头吃醋,跟云将军有了误会·”·    听到崔十三娘这么说,李承勋心里一震,自己也吃醋了吗李承勋弄不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撒在地上的汤药和碎碗,说道:“去找人来收拾收拾,你再去熬一碗参汤吧·”·    见李承勋让自己退下了,崔十三娘还是有些不太甘心:“殿下您,真的不用去与云将军解开误会吗”·    李承勋舒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扶我到床上歇一会儿……”·    “……是……”·    章六十八·    大明宫麟德殿,皇帝刚喝下汤药,裴后便来了。
皇帝让裴后坐下,问了问朝中可有什么大事·自杜预的叛乱平定,高句丽王和新罗王又被送到长安,皇帝心情舒畅,身体也越来越好··    裴后回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太子刚刚来信,即将回长安。”
    皇帝坐起来,惊喜道:“当真”·    “是·”裴后回道,“如今四方贼寇都已经覆灭,太子担心再不会来会遭朝中人诟病,再者太子回来,还能帮圣上处理些事。”
    “太子班师回朝,这算大事,你怎么能说不算大事呢”皇帝忍不住笑着埋怨裴后··    裴后却说道:“臣妾觉得儿子远游回家,于家里是大事,于国家却不算什么大事。”
    皇帝听后,无奈地笑道:“皇后……你啊……你说不是什么大事,就不是大事吧”·    裴后见皇帝听了自己那句话心情不错,就接着说道:“臣妾今日来,还有一件家事想与圣上说。”
    “什么事”皇帝问道··    “安康公主,已经二十岁,还未出阁·圣上是否该为她张罗婚事”·    “安康二十岁了”皇帝女儿众多,对他们的年纪也记得不太清楚,听了裴后的话,双眉紧皱,问道:“这十五六岁就该出阁,怎么从没人与朕说过安康的婚事”·    裴后犹豫片刻,回道:“安康是惠妃的女儿,惠妃当年得罪了……”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了。
    杨惠妃当年得罪过郑贵妃,为此皇帝还处罚过杨惠妃·裴后的话虽然没说完,睿宗皇帝自然也明白,叹了口气道:“是朕耽搁了她啊”·    “臣妾想着,这些年委屈了安康,该尽快为她许一个好的婚事。
再者也能为宫里添添喜气·”·    “那皇后可有人选·”·    裴后回道:“臣妾想着,惠妃毕竟才是安康的生母,臣妾不好做主,不如陛下与惠妃好好商议吧。”
    “惠妃哪里有你明事理,不过你考虑的却是周祥,那就过几日,你挑些世家子弟,与惠妃一同来麟德殿,咱们好好商议·”·    裴后点头应是,接着与皇帝又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走出麟德殿,裴后便直接去了杨惠妃住处·杨惠妃听说裴后来了,带着安康公主早早的出殿迎接··    裴后到殿中坐下,也没有喝茶,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安康的婚事,皇上已经答应了。
你可以与安康拟定一个名册,过几日随我去见圣上·”·    杨惠妃听后,忙拉起安康公主要跪下谢恩··    裴后接着淡淡的说道:“齐王的事本宫实在无能为力,只能等太子回来看他可有什么办法。
还有,今后有什么事直接与本宫说,本宫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吗为了堂堂公主的婚事去贿赂那些阉人,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殿下教训的是,臣妾知错。”
    杨惠妃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安康公主寻一门亲事,竟然去贿赂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希望他们与皇帝说一声·谁知事未成便被裴后发现·裴后先是将那宫人处罚了一番,之后又训斥了一顿了杨惠妃,但最后还是帮了安康公主这门亲事。
    杨惠妃从前与裴后并不熟悉,她入宫晚,刚进宫没多久裴后便被废黜·后来裴后复了后位也一直没将她放在心上,直到近一年裴后忽然监国,杨惠妃才开始感觉恐惧。
担心裴后回如当年的武皇后一样,得势后会将所有的妃嫔都迫害干净·于是才想着赶快把安康嫁出去,不料裴后竟然如此通情达理,还帮了自己,当下自然十分感激。
    ……·    裴后来信催促李承勋回长安,确实是该回去··    杜预的叛乱已经平定,高句丽已经灭亡,吐蕃与突厥已经撤回。
四方安定,李承勋再没有理由留在洛阳··    再者年关将近,皇帝身体不适,元日大朝,上元夜宴,都要大肆庆贺一番,裴后一人根本忙不过来·郭兴与吕成平都建议李承勋尽快动身,以免遭人诟病,到皇帝面前说李承勋拥兵自重。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自然也知道不能再拖,但他心中有事·自那日之后,他再没见过云阳,为了避嫌,也不好意思派人去打听云阳的消息,这样一晃便过去了十日。
    小高自回来后,就一直在李承勋身边伺候·他虽然不知道那日云阳与李承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李承勋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猜测两人吵架··    于是便旁敲侧击的打听:“殿下,咱们马上要回宫了,这云将军……”·    “云阳怎么了”李承勋问道。
    小高无奈地说道:“小奴的意思是,殿下走之前应该去探望探望云炜之云将军……”·    李承勋听后,面色尴尬··    洛阳城中姓云的将军不少,云炜之、云熠、云昶、云阳,但小高一提“云将军”,李承勋第一反应就是云阳。
小高便猜测李承勋这几日是在想云阳,于是便提议去看看云炜之,这样李承勋与云阳见了面,有什么误会也能解开··    李承勋沉思了一会儿,道:“确实该去看看。”
    ……·    裴后在宫中的事情确实很多,不但是朝堂上的事,还有后宫中的事··    她本来性格冷淡,到了这个年纪对夺宠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治理后宫时都一视同仁,不会刻意为难谁,也不会对谁有所偏袒。
    今日裴后刚下朝,就有人来通禀说萧丽妃要不行了,求着见裴后一面··    裴后与萧丽妃是没有半分交情,当初萧丽妃入宫时,裴后早已经被打入冷宫。
她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去了萧丽妃的寝殿··    萧丽妃的封号既然是个“丽”字,年轻的时候自然担得起这个字·只是这几年她一直卧病在床,当年的姿色已经见不到了,只能约略看出些风韵。
    裴后进去的时候,相王正跪坐在旁边伺候·他是萧丽妃唯一的儿子,出宫开府快有两年,这几日萧丽妃病重,裴后便同意他入宫侍疾··    萧丽妃此时已经面如菜色,看起来大限将至。
见裴后进来,强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裴后走过去,示意她不用勉强,而后便扶丽妃躺下··    萧丽妃声音虚弱的对相王说道:“小熙,你出去一下,我与皇后说说话。”
    相王年纪虽小,性格却阴沉沉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后,默不作声的便出去了··    见相王已经出去了,萧丽妃看着裴后,道:“我这个孩子,性格一向不好,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    裴后无所谓的笑道:“我不会在意的·”·    萧丽妃点点头,接着又道:“小熙这孩子,小时候与昭文太子最是亲近。
太子故去后,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爱说话,连我也不搭理·我自知命不久矣,如今什么都已经看透,唯独这个孩子我放不下·知子莫若母,我总担心这个孩子将来会做什么错事。”
    裴后听后并不言语,等着萧丽妃接着说··    “太子即将回长安,从此这朝堂,就是你们母子的·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好说,我不如你,小熙不如太子,咳咳……”萧丽妃话说的太多,忍不住咳嗽几声,结果竟然咳出了血。
“不做皇帝也好,太累太苦,见不得几个真心·我是想通了,可小熙怕是还没想通……姐姐……”萧丽妃抓住裴后的衣袖,“我也不敢求姐姐做什么,只是想将来如果小熙做错了什么事,姐姐可能饶他一命”·    萧丽妃抬头看着裴后,裴后此时面无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
    一个病危的母亲,为了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告诉孩子的政敌说孩子有不臣之心··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可是萧丽妃却这么做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如今她已知道自己的儿子根本斗不过裴后与李承勋,但又劝不动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    “姐姐,我求求你……”萧丽妃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废去他的王爵也好,贬为庶人也罢,只求姐姐饶他一命……”·    裴后目不转睛的看着萧丽妃,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
    ……·    章六十九·    李承勋终是有了个借口来云家,心不在焉的到了云炜之的住处··    云炜之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还算硬朗,此刻虽然还躺在床上,精神却不错。
李承勋与云炜之说了几句话,安慰他好好养伤,之后又说道自己即将起程回长安··    云炜之听后,说道:“殿下确实不宜在洛阳久留,只是臣这身体恐怕不能远送。”
    李承勋笑着回道:“云将军如今应当安心养病才是,不该为这种小事费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李承勋便要告辞,云炜之就让云昶送李承勋出府。
    按礼李承勋以太子的身份到云府来,云炜之的几个子女都应当出来拜见·但是李承勋在云炜之房中却没有见到云阳·他心中疑惑,但是当着云炜之的面也不好问出,于是趁着云昶送自己出府,便在路上问道:“我今日怎么没有见到云阳”·    云昶回道:“七郎他有事出远门,不在家中。”
    “哦……”李承勋点头,沉思一会儿,又问道:“那不知何时能回来”·    “这归期臣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太晚,毕竟这婚事近在眼前。”
云昶笑着答道··    “婚事”李承勋转头看着云昶,一脸的困惑不解,“什么婚事”·    云昶便道:“七郎要成婚了。”
    成婚云昶的话如晴天霹雳,击在李承勋心头··    云昶见李承勋不说话,又接着道:“说来殿下与七郎关系交好,若不是有国事在身,就能留下来喝一杯喜酒了。
七郎躲那桩婚事躲了七八年,终于是躲不过答应下来,说来也是,他这个年纪,是时候安定,成个家事……”·    云昶后来又说了什么,李承勋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心中一片混沌,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宫中··    ……·    “一个人的时候不要离水边太近·”·    “你……我就知道还能再见到你……”·    “嗯”·    “这边树少,只要你来北海,一定能见到我……”·    “阿勋是在,等我吗”·    “嗯。”
    “等了很久”·    “嗯·”·    ··    “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因为你,对我好……因为你对我好。
所以,所以……”还想再见··    “是吗我平日都在东宫当值,每隔十日才会来太极宫一趟·北海这边人少,你又不会泅水,还是离水远些好。”
    “可是……”我想见你··    “你若想见我,十日后去那边的亭子,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    李承勋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又想起小时候的事。
北海边的那处水榭,李承勋常与裴后在那里下棋,裴后曾经问过他,那里景致不是很好,水榭中的石椅也有些破旧,为什么李承勋却喜欢在那里站着··    李承勋总是笑着回道:“因为那里能被人看到。”
    最初的时候,自己就是在那里等着云阳·云阳那时在东宫当值,每隔十日才会到太极宫一趟,有时会拿些好吃的给李承勋,有时是些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李承勋总是乖巧的坐在水榭中等着··    后来即使云阳离开了,李承勋还是喜欢在那里站着,想着那一天能等来云阳··    可是现在,他好不容易找来了云阳,最后还是分开了。
    成亲,成家,继嗣·这确实是世上大多数人该有的结局,他想起云阳曾经与自己说过的话,“抛开世俗那些,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    “好,多久我都可以等。”
    ……·    “云阳,若我答应与你在一起·往后,你会怎么做”·    “终身不娶,相伴到老。”
    “那如何与你父母交代”·    “与你在一起,是我们二人的事·”·    ……·    “你说等我回来给我答案,我从新罗日夜兼程快马赶回来……阿勋,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    不是,这不是我给你的答案。
李承勋心里难受,忍不住身体蜷缩起来,将头埋入被子中··    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自己却顾虑和犹豫到现在,云阳怕是早已经没了耐心··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于是,就这样,结束了……·    李承勋到长安时已经快到正午,如今已经到了腊月,天气冷的刺骨,即便他穿的再厚,一路走来,握着缰绳的手也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
    远远的,便看到长安城最南端的明德门已经敞开,城墙之上,城门之下,都是整齐肃穆的禁军,着五色禁军之服,军旗高举立在那里··    见李承勋的军队即将到城下,裴后从城楼上走下,来到明德门外。
此时李承勋也已经过了护城河,他骑马缓缓走到裴后面前,在还有五步之遥地方下马,走到裴后面前,单膝跪下,拜道:“儿臣拜见母后·”·    裴后此时一身盛装,她弯下身子握住李承勋冰冷的手,笑着说道:“这么冷的天,一路回来,冻坏了吧”·    李承勋抬头看着裴后,见到她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脸冻得微微发青,不免心疼的说道:“母后想必也是在外面等了儿子许久了。
儿子不孝,劳母后记挂,应该早些回来的·”·    裴后将李承勋扶起来,然后抬手摸着李承勋的脸颊:“我想亲眼看看我的儿子得胜回朝啊让我看看你,又长高了些,脸上也多了些肉,真好……”裴后说着说着,眼眶不禁有些红润:“一直担心你在外面受苦,没有人能好好照顾你。”
    “母后,儿子的身体已经大好·”李承勋忙说道,“此次出征,虽有些磨难,但也算因祸得福·”·    裴后抿嘴点头,“是,确是因祸得福。”
    正说着,伺候的宫人已经上前小心提醒道:“皇后殿下,太子殿下,此时不易在城外久留,还是快些回宫,拜见圣上吧”·    裴后听了那人的话,有些不悦。
    李承勋劝道:“说的也是,城外寒冷,又耽搁百姓出行,母后,咱们还是回宫再说吧”·    裴后见李承勋这么说,便没有再反对。
有人抬着皇后的銮驾过来,请裴后坐上去·裴后看了一眼,说道:“牵马来,我要与太子一起骑马入城·”·    内室听后面露难色:“皇后殿下,若是骑马,这天颜便被那寻常百姓瞧了去,于礼不合。”
    裴后斜眼看了那内侍一眼,眼神冰冷,那内侍当即吓得瑟瑟发抖··    李承勋便对那内侍说道:“你去拿一顶帷帽来就好。”
    帷帽被拿来,李承勋亲手小心的给裴后带上,之后扶着裴后走到马边,想扶裴后上马··    裴后笑道:“阿勋,你太过小心,母后幼时在马球场上,可是夺过头筹的。”
    她说着便抽走了被李承勋扶住的手,握住缰绳,轻而易举的坐到了马上··    因为这一身服饰太过繁重,有宫人特意上前为裴后重新整理了一下服饰,一切妥当后,李承勋才上马。
    进入明德门,入眼便是长安城最宽阔的朱雀大街,它是长安城的中轴线,将长安分成了万年县与长安县,最北直达皇城··    朱雀大街已经被泼上了些水,以免马蹄将黄土扬起。
路两旁的槐树和柳树已经落叶,上面缠着彩绸·禁军站在大道两旁守卫,自明德门往北一直整齐排列至皇城的端门··    闻讯而来的百姓站在禁军身后夹道欢迎,同时也是想看一看大唐的太子与皇后的真容。
    裴后看着路两旁的百姓,对身边的李承勋说道:“前代创业之主,皆识达情伪,罕至于败亡·是因为他们懂得创立帝业之艰辛,才不敢有所懈怠。
而后世子孙,不知疾苦,识不及远,动至夷灭·母后让你出征平乱,一是为夺权,二者也是为了你的今后·”·    “母后的用心儿子明白。”
李承勋回道,“儿子自幼长于深宫之中,不知稼穑艰难,民间疾苦·此次远行,方知草创之难,殷鉴不远·回宫之后,自当兢兢业业,因万物而思化,以百姓而为心。”
    “经国庇民,王者之常制;你说的没错·”·    又走了一会儿,裴后停下马,转身往后看着还未走过一半的朱雀大街,对李承勋说道:“阿勋,从今以后,这个长安,这个天下,都是你的。
这是你亲手平定的天下,定要好好守住·”·    “是·”·    因为睿宗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裴后这些天又操劳过度,李承勋回宫之后,便接任了监国之位,处理朝政。
    一年多未在长安,朝中变化不小,李承勋与三省六部九卿的诸长官一一见过,便用去了三日的时间··    转眼便是元日朝会,去年那次齐王宫变,又逢杜宇叛乱,朝会很是草率。
今年战乱新平,参加朝会者众多,有王公诸亲,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地方上奏的朝集使,周隋后裔介公部公,藩国客使等、保证长安城的安定,安置如此的多的人,一件件麻烦事都落到李承勋头上。
因为李承勋住在东宫,平日里议事便也在东宫的明德殿中,白天要召见朝中各处的大臣,夜里还要批阅奏折,比从前监国时要辛苦的多··    元日朝会在大明宫含元殿举行,李承勋身为太子,为献寿之首。
之后,中书令奏诸州上表,黄门侍郎奏祥瑞,户部尚书奏诸州贡献,礼部尚书奏诸藩国贡献,太史令奏云物,侍中奏礼毕,百官上前高呼万岁,睿宗皇帝端坐上位,看着朝中一切恢复如常,又听说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眉头早已舒展开来,心情也愉悦许多。
    章七十·    元日之后,朝中便是休假七日,李承勋却还是不能休息下来·宫中内外,会在这几日举行各式各样的宴饮庆祝,就算李承勋不喜欢,身为太子也必须前去。
    睿宗皇帝今日去了义城长公主的府邸,少饮了些酒,便有些头疼想要回宫··    李承勋便起身送睿宗皇帝回去,皇帝说道:“你去和那些兄弟姐妹们喝酒吧”·    李承勋笑道:“自回宫后未曾与父皇好好说几句话,请让我送父皇回宫”·    皇帝便没有再说什么,等进了宫,皇帝从銮驾上下来,看着李承勋说道:“你可是有什么事想要对我说”·    李承勋也没有再拐弯抹角,说道:“确实有件事,想求父皇开恩。”
    皇帝看李承勋的表情和语气,知道决不是朝中之事,于是道:“若是齐王的事,你就不用再求情了·”·    李承勋笑道:“不是齐王的事,是五郎的事,想求父皇开恩,绕过他这一回。”
    皇帝听了李承勋的话,眉头微皱··    江陵王李承澜每年腊日都会去翠微宫探望云贵妃,但是云贵妃是从来不肯见他的·今年江陵王不知着了什么魔怔,竟然带人强行闯进了云贵妃修行的含风殿。
人到是终于见到了,但云贵妃以死相逼,将江陵王又赶了出来··    皇帝听了之后大怒,罚他禁足半年··    李承勋回宫之后,江陵王身边的随侍便来东宫找李承勋帮忙。
李承勋一直忙于其他事,无暇与皇帝说这件事,到了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见皇帝不说话,李承勋接着道:“五郎年纪小,虽然冲动莽撞了些。
但是请父皇念在他思母心切的份上,绕过他这一回吧”·    睿宗皇帝叹了口气道:“我近日不想听他们母子的事,该放他的时候朕自然会放,你不要再多言。”
    李承勋见状,便不再多言··    元日不久,便是上元节,长安城在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会驰门禁,燃千灯,灯火昼夜不息,通宵庆贺。
睿宗皇帝身体健朗了许多,特意在宫中大开御宴,请朝中得宠的大臣与皇族贵胄来宫中夜饮·夜饮之后便带人去安福门观灯,安福门外是新制作的灯轮,悬挂着花灯五万盏,灯火辉煌。
    宫女千人身着罗绮锦绣,佩戴着耀眼的珠翠,在灯轮下轻歌曼舞··    李承勋站在睿宗皇帝身边,看着灯火通明的长安城,和安福门下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切似乎与十年前没有两样··    只是那时的自己是在安福门下,夹在人群中,趴在云阳背上,看灯轮与宫人的歌舞··    十年之后,自己站在安福门上,俯瞰着众人,那人却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裴后在不远处看出李承勋心情低落,便让人把李承勋叫过来··    裴后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此刻与杨惠妃在帘幕后面,与几个未出阁的公主闲说些趣话。
    李承勋进去先拜了裴后与杨惠妃,裴后让他到自己身边坐下,把玉粱糕塞到他嘴里,慈爱的笑着问道:“你尝尝这个玉粱糕怎么样”·    这是李承勋第三次吃玉粱糕,第一次是十年前在云家,他第一吃这种东西;第二次是九年前在太极宫,上元夜裴后做了这东西给自己吃;这一次,裴后不知从哪弄来了这东西。
    李承勋将玉粱糕从口中拿出来,咬了一口咽下去,笑着回答:“比母后做的好吃·”·    裴后宠溺的把李承勋搂住,笑道:“你这孩子,真不给母后面子。”
    李承勋便又笑道:“那……没有母后做的好吃……”·    裴后故作生气的看着李承勋,而后轻轻的叹了口气道:“阿勋,今*你父皇高兴,不要这样惹他不开心。”
    李承勋的心思从来瞒不过裴后,低声说道:“母后说的是,儿子知错了……”·    裴后笑道:“所谓的长大,就是无论多不开心都能笑出来,阿勋。
从前也是,往后更是,不给自己带上一层面具,根本无法在宫中活下去·”·    李承勋明白裴后的意思,但于他而言还是太难,如今这种心境,他最多只能做到能把那些事藏在心里。
像裴后这样,越是不开心越能笑出来,李承勋还做不到··    “我看你自回来就似乎有什么心事,若真有什么难处要对母后说,母后可以帮你,知道吗”·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儿臣知道了。”
    裴后看他那样子,便不再为难他,道:“你既然累了,就回去歇着吧这边有我·”·    “是。”
    李承勋离开安福门,却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转到去了十六王宅的江陵王府··    十六王宅在长安城东北边,此时四周都是灯火通明,只有江陵王府一片昏暗,一点过节的气息也没有。
    李承勋到了王府外敲了敲门,守门的人把门打开,见是李承勋,忙跪下迎接,要去通禀··    李承勋拦住他说道:“直接带我去看看你家大王。”
    江陵王府并不大,李承勋不一会儿就到了江陵王的后院·只见后院的池塘边的小亭子点着几盏灯,而江陵王正坐在亭子中一个人下棋··    李承勋轻轻走到亭子中,江陵王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承勋的到来。
直到李承勋坐到江陵王对面,江陵王才抬起头,“二哥”·    “对不起,到现在才来看你·”李承勋不好意思的说道。
    十一岁的小男孩两眼发红的看着李承勋,摇摇头,勉强的咧嘴笑道:“二哥陪我下盘棋吧”·    李承勋点点头。
    江陵王的棋艺又精进了不少,一局下来,竟然赢了李承勋三子··    李承勋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我以后再也不敢说是你师父了。”
    江陵王抬眼看着李承勋,面无表情的说道:“二哥,你不要故意让我,行吗”·    李承勋见被拆穿便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因为夜色已深,江陵王打了个哈欠,抱起桌边的小手炉,看着李承勋问道:“二哥今日要在我这住下吗”·    “今日城中没有夜禁,我能赶回去。”
李承勋回答道··    江陵王目光一暗,闷闷的说道:“我知道了……”·    李承勋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笑道:“五郎累了,那我们去歇着吧,说起来确实好几年没有和你一起睡过觉。”
    洗漱干净之后,李承勋睡在外侧,伸手搂住内侧的江陵王说道:“五郎,以后可不要这么冲动了·”·    江陵王看着李承勋:“二哥,你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不愿意要我”·    江陵王口中的“她”就是云贵妃。
    当年云贵妃忽然被罚去翠微寺修行,而江陵王也一夜失宠,那时他才四岁·其中究竟是什么缘由,宫中没人能说清楚·更奇怪的是,从此云贵妃就再也不肯见江陵王。
    “我是她的儿子,她为什么不要我……”江陵王往李承勋身边靠了靠,声音颤抖的说道:“二哥,你知道吗她用簪子抵在自己咽喉上,让我滚出去,我只是想见她一面,二哥……”·    江陵王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他拿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只是想见见她,我已经七年没有见过她了·她难道不想我吗,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    李承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道:“可能你母妃有自己的苦衷吧”·    “我不怕父皇的禁足,如果禁我一年,让我见见娘也好,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父皇也是,为什么难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吗既然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让我来到这世上”·    江陵王哭的更加厉害,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四岁被母妃抛弃,从此在宫中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虽然平日有李承勋的照顾,但李承勋不能时常在他身边,而且那种关心也无法替代父母的疼爱“父皇讨厌我,所以才早早将我赶出宫开府……恐怕四年后,等我十五岁了,就会急于把我赶回封地……”江陵王接着声音颤抖说道,“到时候连二哥也见不到了,其实我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李承勋知道江陵王早熟,小小年纪看事看的透彻,却也很悲观,于是安慰他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以后五郎会娶妻生子,有了妻子,儿女,怎么会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的呢”·    “不想娶妻……”江陵王闷闷的说道,“那些女人都很烦……”·    李承勋笑道:“二哥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但以后五郎一定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那人会与五郎相互扶持一辈子,到那时你就不会寂寞了·”·    “不信……”·    “五郎,不能总往坏处想啊……”·    江陵王毕竟年纪小,说一会儿话就迷迷糊糊,很快就睡着了。
    李承勋毕竟是偷偷来看望江陵王,若是再住下,传到皇帝耳中,恐怕会惹皇帝不高兴·于是见江陵王睡着了,便起身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他披着裘衣走出了江陵王府,看向南边。
因十六王宅地势较高,南边的夜景能看到个大概··    “殿下,咱们回宫吗”小高在一旁问道··    李承勋看着路两旁悬挂着的花灯,对小高说道:“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回宫吧……”·    “啊”小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一个人,多危险啊”·    “没什么。”
    李承勋一个人慢慢往南,之后往西向朱雀大街走去·因为夜色已深,即便不禁夜,游玩的人也大多数都回家了,以至于李承勋可以慢悠悠的欣赏长安的夜景。
    路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了花灯与彩绸,火树银花绵延不绝,灯火辉映的花萼楼,珠玉金铃似乎换成新的,微风吹来,声音清脆透亮·一切与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
    李承勋又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云烟带着自己,从长安城的最北边走到了最南边·那时候年幼的自己看不到太多景物,于是就趴在云阳背上看,有时会伸手去抓根本碰不到的彩灯,有时在云阳耳边轻轻说话,给他擦汗,问他累不累。
    天上的银河星辰灿烂,人间的街市灯火如昼·过往与现实不断地重叠,被彩灯装点的护城河,百丈灯轮下踏歌的少女,街边卖胡饼的老人,十年前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十年前同样的夜晚,李承勋躺在云阳身边,云阳问他:“阿勋喜欢我家吗”·    “喜欢。
喜欢三哥,六姐,祖母·”·    “嗯·”·    “还有……”·    “还有”·    “喜欢上元节,喜欢长安。”
    ……·    但是,最喜欢的,是你··    ……·    时至今日,我走遍整个长安城,最喜欢的,还是你。
    章七十一·    李承勋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街上的人越来越少,灯油烧尽,彩灯熄灭,灯火渐渐暗下来··    转角处有人在买面具,那人似乎准备收摊了。
李承勋走过去,看着那一排排面具发怔,摊主见状,问道:“郎君想要什么面具”·    李承勋想了想,回答道:“狸猫。”
    摊主听了,探出身子看了看,道:“郎君,在您右手上边·”·    李承勋抬头,那里果然挂着一个狸猫面具,与当年云阳给自己买的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准备将面具摘下来,但是刚刚摸到面具还没有拿下来,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便也拿住了那个面具··    李承勋转过头,看是谁在与自己抢面具,那人刚巧也在看李承勋,轻轻地笑了笑。
    看清那人的一瞬间,满城的灯火似乎都不见了,只剩下眼前的人··    李承勋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云阳。
    他不是应该在洛阳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摊主未察觉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走过来说道:“两位郎君不要抢,这狸猫面具还有呢,我再去拿……”·    “不用了。”
云阳已经将面具拿下来,给李承勋戴上,“我是要买给这位公子·”·    说完便上前一步,把李承勋轻轻揽入怀中,将面具上的系带慢慢系在李承勋脑后。
之后放开他,稍稍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后,便微笑着说道:“阿勋带上狸猫面具,很好看·”·    云阳付完钱,便牵起李承勋的手离开了,倒也不在意别人奇怪的目光。
    走了没多久,路两旁已经一个行人也见不到,李承勋也不知道到了哪儿·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一眼云阳,之后问道:“你不是要成亲了吗”·    云阳想了想,笑着回道:“是啊。”
    李承勋听后,想将手从云阳掌心抽走,可是却被云阳紧紧攥住,最后只得作罢,低声问道:“既然要成亲,为何现在来长安了”·    云阳回道:“因为他现在在长安。”
    李承勋心中满是疑惑,“崔家三娘子来长安了”·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不是崔家的三娘子。”
    “嗯”·    云阳停下来,转身看着李承勋,笑眯眯的说道:“不是崔家的三娘子,是李家的二公子。”
    “……”·    云阳见李承勋不回话,俯身在耳边轻轻说道:“我一直想要的只有李家的二公子……”·    李承勋抬头看着云阳,面具下的表情云阳看不到,只能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珠似乎在闪着奇怪的光,哭了吗·    路两旁灯火昏暗,两人牵着手继续在路上走着。
    “阿勋,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过女人,也没想过让你成为我的附属·”云阳打破了沉默,“我只是想像当初那样,宠着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我……知道……”·    “十三娘已经将事情与我说清楚了,我那天气昏了头,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对不起……”·    李承勋摇摇头,不说话。
    云阳接着说道:“我不知你听谁说的崔三的事·我与她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些年也一直在躲着她,因为我一直想要的只有你·我已经用了十年等你长大,也可以再用十年等你接受我。”
    李成勋沉默不言,却不禁握紧云阳的手指,又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开口说道:“云阳,我要做这个太子·还想,做皇帝·”·    李承勋转头看着云阳:“最初想做这个太子,是想找回你。
可是现在在这个位置上,我发现自己能做很多事,帮很多人,所以,我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一言可以救人性命,一言可以使人母女团聚,一言可以使百姓免去苛政之苦。
    李承勋想让河南河北道重现人烟,想减免穷苦百姓的赋税,想废除岭南的倭奴之贡,想革除大唐朝政之弊端,扼制奢靡之风,分流民以田地,想重现太宗皇帝的治世盛景……·    李承勋接着又缓缓说道,“所以,如果我们两个人要想在一起。
恐怕只能如今夜这样,于昏暗之中,无人之处……”·    街两旁的灯火愈发的昏暗无光,亦如两个人的未来··    两个人在一起,不可能公诸于世,恐怕只能一辈子躲躲藏藏,小心翼翼。
若是一时不慎,被人揭穿发现,便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如果李承勋将来成为了英主,还可以以功绩来填补·那云阳要怎么办若是被人发现,那就是背上了佞幸的骂名,于史书上被人议论纷纷,无论有多大的功绩,人们所能记住的,永远都是“佞幸”二字。
    毕竟这个世道,男子与女子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而男子与男子在一起,就算再多的真心,也只会被旁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    云阳听后沉默片刻,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摘下路边树上挂着的一盏小灯,轻轻放到李承勋手心,微笑着说道:“前路虽昏暗不可见,但我却愿与你秉烛夜行·”·    李承勋低下头,看着手心那盏小灯。
夜晚寒风凛冽,吹得灯火左右摇晃,那脆弱的灯芯似乎根本经受不起冷风的摧残,但是却一直没有熄灭·云阳的手掌拖起李承勋的手背,小灯便被两人一起拖在半空。
    “阿勋,你愿意与我秉烛夜行吗”云烟问道··    李承勋抬头看着他,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面具之后,早已泪流满面。
    ……·    十年之后李承勋又来到了长安的云府,府外冷冷清清,似乎根本没有人住··    进府后,只见到几个老仆人,估计这常年没有人住,便只留下几个人看家打扫。
    “这府里,难道只有你一人回来了”李承勋问道··    云阳牵着李承勋的手往后花园走,笑着回答道:“还有霓裳,不过现在应该睡了。”
    “我没有睡”云阳话音刚落,霓裳的声音便冒了出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她穿着一件狐裘小袄正往这边跑来。
    “我在等七叔啊”霓裳打了个哈欠,看来困得不轻,之后她一把搂住李承勋,说道:“阿勋哥哥,七叔真把你给找来了。”
    李承勋一脸困惑的看着云阳,云阳笑着摇摇头,示意李承勋霓裳并不知道两个人的事··    李承勋把手从云阳掌心抽开,而后对霓裳问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霓裳神秘兮兮的靠到李承勋耳边,小声说道:“这是个秘密。”
    李承勋哭笑不得,云阳见状便对李承勋说道:“看来这丫头又要赖着你了,你先带她到后院的亭子里等我·”·    李承勋点头答应,便带着霓裳去了后院。
    坐下后,便有仆人送上热乎乎的糕点和茶水,霓裳很是殷勤的给李承勋倒茶,招呼李承勋吃东西··    李承勋摆手说自己不饿,霓裳就自己吃了起来。
    过一会儿,看伺候的仆人都下去了,霓裳坐到李承勋旁边,神神秘秘的说道:“阿勋哥哥,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啊”·    “不想。”
李承勋笑着回道··    “啊”霓裳当即就恼了,朝李承勋吼道:“你讨厌”·    李承勋无可奈何,“好好,我想知道,可以吗”·    “恩恩。”
霓裳点点头,趴在李承勋耳边小声说道,“我这么晚不睡,是在等我七婶……”·    “七婶”·    霓裳见李承勋一脸困惑,接着小声说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七叔这次是逃婚来长安的。”
    “逃婚来长安……”·    “对对对·”霓裳也不趴李承勋耳边说了,坐直身子,接着道:“祖父让我七叔娶崔家的那个坏女人,七叔不愿意,然后祖父就把七叔关起来了,还骗我说七叔出远门。
不过还好我机智,找到了七叔·”·    李承勋听到此处,也明白了·看来当时云昶是在云炜之的授意下也用这套说辞骗了自己··    “那后来呢”李承勋问道,“你们怎么到长安来了。”
    “七叔跟我说,他已经有媳妇了·他说我七婶在长安等着他,让我帮他逃跑·我就跟七叔说,如果他带我来长安找阿勋哥哥,我就帮他。”
霓裳笑嘻嘻的说道,“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李承勋听到此处,已经知道霓裳口中说的那个“七婶”是谁了,哪里再好意思陪霓裳说下去。
    霓裳却又接着说道:“阿勋哥哥你知道吗祖父派人把守的可严密了,要不是有小麻雀……还有机智的我,根本不行。
我们今天下午才到长安,然后七叔就把我丢下来去找七婶了·”·    “七叔是不是很痴情啊”霓裳问道··    李承勋只能点头。
    霓裳又自顾自的说道:“我感觉我七婶一定是个大美人,不然不可能把我七叔迷成这样·阿勋哥哥,你见过我七婶吗”·    李承勋很是尴尬,他真的不想与霓裳继续谈论“七婶”这个问题,于是假笑道:“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啊所以我就一直等啊等啊,等着七叔把七婶带回家。
结果没想到七叔对我这么好,没有去找七婶,竟然先帮我把阿勋哥哥找来了·”霓裳开心的挽住李承勋的胳膊,开心的说道:“阿勋哥哥,你说七叔是不是很疼我啊……”·    “……”李承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很是愧疚。
    刚巧这时候云阳端着酒走进了亭子,看霓裳扯着李承勋的胳膊笑的这么开心,便坐到霓裳身边问道:“在说什么呢”·    霓裳笑嘻嘻的转头看云阳,傻笑道:“我在说七叔对我真好,连七婶都不找了,先给我找来了阿勋哥哥……”·    云阳抬手揉了揉霓裳的大脑壳,微笑着说道:“七叔对你当然好。”
    未见丝毫尴尬和愧疚··    李承勋无奈地把头扭过去,不忍心再看霓裳那天真无邪的表情··    章七十二·    云阳拿来的酒还是当年云昇从乾和带来的,在酒窖中存了十年的葡萄酒,味道比当年的更要醇美些。
    霓裳闹着也要喝,便让她喝了一小杯·她酒量不行,再加上熬夜太困,很快就睡了过去,云阳便将霓裳抱回她自己房中歇着··    酒喝完后,云阳便送李承勋到客房住下。
房间是刚刚收拾好的,李承勋脱了外衫坐在床上,云阳坐在床边塞好被子,之后抬头·看到李承勋一脸紧张的样子,便微笑着说道:“你放心,你不答应,我就不会碰你。”
    李承勋的眼睑垂下来,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是从洛阳,逃婚来的吗”·    “听说刚问了名,算不得逃婚。
你别放在心上……”·    云阳话未说完,就被李承勋抬手环住了后颈,李承勋把身体贴到云阳怀中,低着头,小声说道:“做吧……”··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阿勋……”云阳被李承勋搂住时就愣住了,再后来听到李承勋小声的说出那两个字,更是有些讶异。
    “趁着今晚,是上元节……”李承勋的头枕在云阳的肩上,轻轻的说道:“满城的彩灯,这么热闹……就当……就当是,我们的婚礼吧……”·    注定没有办法正大光明在一起的两人,李承勋知道,如果云阳跟自己在一起,往后自己只会欠他的越来越多。
    云阳可以逃婚,可他今后不能抗旨不婚·云阳可以离家出走,但他不能离开皇宫·本来应该是云阳带自己走,最后云阳却为了自己留在长安……·    “我刚刚不是害怕……只是,有些紧张……”李承勋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抬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云阳,认真的说道:“我现在答应了,你,做吧……”·    李成勋不想再等了,他很害怕,害怕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让自己再一次犹豫不决。
所以趁着今日,他想彻彻底底的与云阳在一起,与云阳一起走上这条路,即便万劫不复……·    云阳笑了笑,低下头轻轻的啄了一下李承勋的双唇。
李承勋微怔片刻,随即就大胆的回吻了上去……·    唇舌相依,温热的气息彼此交错,李承勋笨拙的回应着,迷迷糊糊之间,云阳已经将李承勋的玉冠拿下,发带被解开,如缎的长发便垂到了腰间。
    云阳将李承勋微微抱起来,换了个方向之后便将李承勋压倒在床上,一边吻着李承勋的双唇,一只手已经探入中衣之中,轻轻的捏了一下李承勋的腰间··    “嗯……啊……”李承勋那里最是敏~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云阳的手便开始解开李承勋中衣系带,之后将那碍事的中衣脱了下来,上身便赤裸裸的呈现在了云阳眼前。
李承勋脸颊绯红的看着云阳,环住云阳脖颈的手往下,摸到云阳的衣领,轻声说道:“我帮你脱……”·    云阳也没有拒绝,任由李承勋将自己的衣服慢慢脱掉,不过他的手却没有停,一只手轻轻的来回摩挲李承勋胸前两粒小小的茱萸,另一只手已经向下将李承勋的裙裾解开,手探入亵裤之中,将李承勋的欲望轻轻握住……·    “啊……云阳……嗯……嗯……”·    李承勋身体颤栗,这时他才刚刚将云阳的里衣退下,正想去解开云阳的中衫,却因为云阳此时的动作,酥麻的感觉贯穿全身,忍不住仰起身子,伸手重新搂住了云阳的肩膀。
云阳放过李承勋的唇,往下含住他的脖颈,之后用力一吸,那里便留下了羞人的粉红··    “阿勋,你不是要为我脱衣服吗”云阳问完,便又接着往下,自锁骨吻上肩头,之后又轻轻含住李承勋的乳尖,一只手还在摩挲着李承勋的欲望,另一只手将李承勋的腿抬起来,轻轻搔弄他的脚心,李承勋即刻脚趾蜷缩,身体又是一阵颤栗。
    “阿勋,不把我衣服脱掉,我们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云阳又故意说道··    李承勋此时被挑逗的迷迷糊糊,层出不穷的快感拨弄心房,哪里还有心思却脱云阳的衣服,于是声音沙哑的说道:“啊……那你就,自己脱……啊……”·    云阳听罢,往上咬住李承勋的耳垂,之后将舌尖探入耳蜗,舔弄一番后,低声说道:“我现在可没有手来脱……”·    李承勋明知云阳是在欺负自己,但听了这话却气不出来,只能说道:“那你……嗯……放开……”·    云阳听后,低声笑了一下,反而加快的手上的动作。
李承勋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意识却越来越不受控制,沉迷于情欲的身体不安的在床上扭动,直到最后,浊液终于忍不住喷射出来……·    李承勋此刻躺在床上,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小腹上沾着浊液,双眼迷离的看着云阳。
    云阳见他那个样子,怕是根本不可能在帮自己把衣服脱下,于是便坐起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悉数脱下,之后将李承勋抱起来,跨坐到自己腰上,之后又含住了李承勋的双唇。
    李承勋感觉自己的半软半硬的下体与云阳火热的欲望相贴,而后便觉到后*清凉……·    云阳的一指占满了膏药,抵着*口轻揉,而后慢慢送入甬道,浅浅的抽送几下,李承勋呻吟一声,身体颤栗,两手用力抓住云阳的后背,将头埋在云阳肩上,闷声说道:“你……你早就……准备……”·    李承勋已经明白了那个膏药是做什么用得,没有那东西做润滑,云阳的手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插入。
    这人根本早就准备好了··    云阳不说话,又续挤进一指,缓慢的扩张,摩擦着紧致的甬道,摸索着柔嫩的内壁,两指很快找到了那敏感的一点,轻轻地揉按几下,甬道一阵收缩,李承勋呻吟一声,头向后仰,将云阳抓的更紧。
    云阳将两指抽出,又沾了些药膏,手指在*口轻轻揉着,偏不进去··    李承勋抬起头看着云阳,眼睫上带着几滴泪珠,甚是可怜的看着云阳。
他只觉得刚刚云阳两指抽送时,甬道虽有些饱胀,但却别有一番销魂舒适,忽然离开便觉得空虚·当下只能看着云阳,轻声说道:“云阳……难受……”·    语调和表情都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云阳嘴角勾起,然后轻轻吻了一下李承勋的眼睑,之后趁着李承勋放松之际将三根手指同时挤了进去,三指在甬道里不缓不急的*插,时不时的轻轻刮搔那敏感的一点,李承勋腿间的事物被逗弄的便又硬了一分,张着嘴,连叫也不出,浑身发软,挂在云阳身上摇摇欲坠……·    见挑弄的差不多,云阳将李承勋轻轻放倒在床上,之后将他翻过身,背对着自己,然后俯下身将李承勋的双腿分开,轻声说道:“阿勋,听说第一次,从后面进去,不会太难受。”
    李承勋转头看着云阳,低声笑道:“你是现学现卖吗”·    “不行吗”·    李承勋摇摇头,翻过身子面对着云阳,认真的说道:“我不怕……难受,第一次,我……想看到你的脸……”·    云阳听罢,轻轻吻了一下李承勋的额尖,说道:“好……”·    他拿起一个软枕垫在李承勋腰后,一只手托起他的臀,另一只手插入三指,又缓慢的扩张的几次,才抽出来,将炙热的巨大抵在*口,缓慢的插入……·    “啊……”李承勋十指紧紧抓着床褥,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即便扩张了这么久,甬道还是无法适应那炙热的事物。
    “疼吗”云阳轻声问道··    李承勋摇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云阳,感觉身体里的粗大慢慢推进,渐渐顶到深处,才终于停下来。
·    李承勋抓着被褥的手慢慢放松,但还未来的及松口气,便觉得体内那事物开始缓慢抽送·李承勋先是觉得疼痛,但是渐渐便生出几分快感,忍不住用腿夹住云阳的腰,呻吟声不自觉的从口中溢出。
云阳见状,忽然直顶到底,“啊……云阳……”李承勋仰起头,而后睁开眼看着云阳,“你……啊……”·    话未说完,体内那敏感处又被深深的顶了一下,“嗯……”李承勋只觉的快感直冲入脑中,此刻脑中一片混沌,全然沉溺与情欲中……·    体内的抽送渐渐加快,如疾风骤雨般强悍霸道,李承勋整个人已经处在无意识的状态,迷迷糊糊抬起身子迎合,双腿缠的更紧……·    “云阳……慢……啊……慢一点……”·    云阳似乎没有听见,反而加快了身下的攻势,他搂住李承勋的腰,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腰上,接着用力抽送,“噗噗”的水声从结合处传来,云阳低下头舔了舔李承勋的耳垂,说道:“阿勋,低下头自己看……”·    李承勋被*插的迷迷糊糊,再没了往日的矜持,他听话的低下头,便看到云阳的肉刃在自己体内反复*插,而云阳的手正放在李承勋那事物上反复套弄。
前后一同的刺激与快感是李承勋感觉自己似乎身处云端之中,摇摇欲坠……·    不记得过了多久之后,李承勋忽然用力抓住云阳的后背,接着浊液便自下体射了出来,甬道本能收缩。
云阳又故意在那敏感处顶弄几下,便再也控制不住的激射而出,*液灌入后*中……·    李承勋挂在云阳身上,双眼微眯,口中发出细微的呻吟声,似是已经没了丝毫力气。
    “云阳……可以了吗……我困了……”李承勋趴在云阳身上,轻声撒娇道··    云阳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李承勋的脸颊,“不可以……你还没把我喂饱……”·    章七十三·    李承勋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便觉得腰酸背痛,身下也有些不适·昨晚也不记得折腾到什么时候,这间客房没有沐浴的地方,身上也无法清洗干净··    转过身,云阳躺在一旁睡得正熟,李承勋想到他从洛阳一路赶来长安,未曾歇息就出去找自己。
昨晚又做到这么晚,明明应该很累了吧,但还是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没有“吃饱”……·    李承勋准备起来去洗个澡,因为身上和体内实在太过难受。
但是此刻他睡在内侧,又担心会吵醒云阳,于是便试探的在云阳耳边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见云阳没什么动静,李承勋忍着身上的酸痛勉强坐起来,而后轻轻地从云阳身上跨过去,走下床,将头发随便梳起绾上发髻,穿好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走出了房间。
    因为常年没有人住,云府的下人并不多·李承勋走了一段路,才遇到一个下人,说明了自己要沐浴的意思,那下人便引李承勋去了浴阁··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阁中有一个很大的汤池,引得是骊山上的温泉。
    待池子清洗一遍后,水放满,澡豆,香料等调配妥当,李承勋便屏退了下人,一个人脱下衣服走到浴池中坐下·冬季严寒,李承勋走了一路身上冰冷,便先坐在池中泡热身体。
热气在身边蒸腾,李承勋靠着池壁,又有些困乏了··    泡了一会儿,才拿起池边的澡石,慢慢擦洗身体·身上沾的那些粘液虽然已经干了,但是泡一会儿便可以轻易的清洗掉。
但身体里的那些,实在是不方便清理,李承勋坐在水中,只能勉强清洗去一部分,正为难时,推门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李承勋忙端坐好,拿起澡石假装在清洗体外··    云阳很快便出现在眼前,见李承勋那紧张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便将衣服脱了搭在架子上,顺着石阶慢慢走到池中,到了李承勋身边,而后猛地将他搂到怀里坐下。
    李承勋感觉到身下云阳的那事物已经硬起来,抵在臀~缝之间,他下身还酸疼,且身体又累又乏,此刻实在经不起折腾,便低声说道:“等晚上好吗”·    云阳在李承勋耳边轻轻地笑了笑,说道:“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帮你清洗一下。”
    李承勋听后很是窘迫,脸微微发红,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水中的热气氤氲,“我已经洗好了·”·    “是吗”云阳说着,手指便抵到*口,“我再检查一下。”
    两指慢慢挤进后*,李承勋的身体不自觉的绷紧·两指在体内慢慢抽送,摩擦着内壁,而后故意将*口撑开,让水灌入,“阿勋,你没洗干净……”·    一边说着,指尖却轻轻地按住那敏感处,揉按几下后,李承勋终于忍不住,呻吟出来。
    “嗯……你……啊……”·    云阳的另一只手此时已经覆上李承勋的前端,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前面也要洗干净。”
    李承勋的身体哪里经受的住前后一起的挑~逗,最后不得已的转头看着云阳,脸颊绯红的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做……啊……嗯……”·    话音未落,云阳的下体已经毫无预兆的挤进一部分,李承勋紧张的甬道收缩,本来便酸痛的后*更加的不舒服:“你……”·    “阿勋,放松些……”云阳轻轻地舔了舔李承勋的耳垂。
    李承勋被他舔的浑身发麻,忍不住绷紧了身体,低声说道:“嗯……怎么可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承勋心里也清楚这样不上不下不行,便只得依言勉强的放松身体,感觉那事物在身体慢慢推进,顶到深处才停下来……·    即便李承勋有了昨晚的经验,却还是第一次被从后面进入,有些紧张,不过确实如云阳所言,要舒服些……·    云阳将李承勋抱起来,之后转个身让他扶住池边的石栏,便自他身后,开始抽动起来……·    水中本来就不容易站稳,李承勋虽然扶着石栏,却仍觉着身体摇摇晃晃。
随着云阳九浅一深,换着角度的有意抽弄,他感觉自己似一叶扁舟,沉迷于一片名为欲望的海中,人已经酥软的不成样子,呻吟了多久已经记不清,强烈的快感从结合处弥散至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李承勋脑中一片混沌,迷迷糊糊,感觉到云阳在给自己仔细清洗,这次应该是认真的,没有刻意去调情。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霓裳的声音:“阿勋哥哥你在里面吗”·    霓裳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么一喊李承勋立刻清醒过来,睁开眼转头看正在给自己清洗的云阳。
    云阳看着李承勋慌乱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紧张,而是笑道:“阿勋,你夹得太紧了……”·    李承勋既生气又害羞,无奈的看着云阳:“霓裳在外面……够了……”·    “放心……她……”云阳在李承勋耳边低声说道。
    “你……啊……嗯……”·    “阿勋哥哥,阿勋哥哥……”霓裳的声音更近了些,“阿勋哥哥,我能进去吗”·    李承勋怒视身后的云阳,云阳却道:“她早些知道也好。”
    话音刚落,推门声便传来,霓裳很快走到离屏风后·还好她知道男女有防,并没有直接闯进来:“阿勋哥哥,你在里面吗”·    “我……在……”·    “阿勋哥哥,你为什么洗这么久啊”霓裳在屏风后面问道,“听王伯说你已经洗了一个多时辰了,你怎么洗了这么久啊”·    “嗯……我,很快就洗好了,霓裳可以先出去吗”·    “可以是可以。”
霓裳回到,“不过我还是来给阿勋哥哥送衣服的,刚刚小高哥哥把衣服送来了·”·    “霓裳,你把衣服搭在屏风上就可以了……”李承勋回应道,“然后在前院等我可以吗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霓裳听了这番话,便开开心心的把衣服搭到架子上,而后跑了出去··    李承勋和云阳穿好衣服到了前院,霓裳正站在秋千架上无聊的荡秋千,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李承勋走进喊了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从秋千上跳下来,“阿勋哥哥,你怎么这么慢还有,你怎么和七叔一起来了啊”·    霓裳的问题很挺多。
    “只是,碰巧……”李承勋尴尬的回答道··    ……·    霓裳从未来过长安,自然新奇又兴奋,云阳和李承勋带着她自城北一直到走到城南的曲江。
正月十六的长安城依旧是灯火璀璨,十分热闹·一直到深夜,霓裳玩累了,三人才回去云府,李承勋便又在云府住了一夜··    但第二日确实要回去宫中了。
上元节宫中只有三日假期,睿宗皇帝的身体虽然大好,但是依旧厌倦政事,自经历了刘毅、郑元忠以及杜预这些事之后,对外臣也不再信任,转而开始信任李承勋·于是朔望朝会与平日的常朝都让李承勋随侍左右,共参国事。
    不过为帝王者向来疑心较重,睿宗皇帝虽然开始信任李承勋,却渐渐又将朝政接回手中·李承勋不以为意,反而是乐得清闲,如今他平叛归来,风头正盛,最该小心谨慎,以免遭人口舌。
他正午前虽睿宗皇帝参加完朝会,下午便回东宫或者出宫去··    沈肃当初被捉到洛阳,之后不知何故不愿回徐州,反而要去长安开医馆·李承勋为表示当初治病的谢意,便提出为他在长安置办一处宅子。
沈肃也没有客气,在长安一百多个坊挑来挑去,最后选了平康坊··    这着实让李承勋大吃一惊··    平康坊是长安最为有名的烟花之坊,所谓北里名曲便在平康坊中,其内秦楼楚馆不可胜数,既有女娼,又有男妓。
沈肃指明要在此处开医馆,也严明要为这些人治病,李承勋看他一本正经又严肃的样子,知道他是认真的,便在北里北曲的偏僻处为他买了栋临街的宅子,既方便行医又不招摇。
    宅子分前后两院,中间有小池回廊,李承勋出宫后便常与云阳在后院碰面,沈肃便很自觉的住在前院,假装自己的宅子没有什么后院……·    二月初时,皇帝便开始与诸大臣商议封赏平叛功臣之事,卫王此时还留在长安,此事自然少不了他参合。
    此一战,云炜之、莫翟、和令狐邑功劳最大,理应封爵受赏·封赏之事众大臣未有都少异议,只是如何重新安置这些封疆大吏却很难统一··    卫王是睿宗皇帝最小的弟弟,生母出身云家。
他封地在河南道北边,与云家的关系也十分亲密,言语之间自然少不了的对云家的溢美之词··    便率先建议到:“皇兄,依臣弟所言,可以将平卢交由云炜之的五子云昶,范阳交由云炜之长孙云沐;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交由云炜之,朔方交由云炜之的七子云阳。”
    此时朝中,中书令曹王与门下侍中梁宏共谋国事,而肃王依旧为兵部尚书,此三人都是厚道老实之人,平日里不爱与人有什么异议与冲突,听了卫王的话都一言不发。
    睿宗皇帝问了他们意见,便又互相推脱··    无奈之下,睿宗皇帝只好问李承勋有什么看法··    李承勋到是直接,向卫王毫不客气的问道:“皇叔是要将江山送给云家吗”·    章七十四·    “皇叔是要将江山送给云家吗”·    “你”卫王没料到李承勋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却听李承勋接着说道:“十镇四处交由云家,再加上河南道与河北道,若是再将京畿道算上,黄河以北尽入云家之手,这是皇叔想看到的吗”·    众人低头看案上的地图,果然如李承勋所言。
其实刚刚已有许多人对卫王的提议不满,但是云家对李承勋有救命之恩,都担心李承勋站在云家这边,因此不敢异议·如今见李承勋说出这番话,其余人也明白了李承勋的立场。
    曹王率先说道:“太子殿下所言有理,卫王的提议确实有待商榷·”·    睿宗皇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自是知道卫王向着云家,对卫王的提议也不甚满意,于是看向李承勋问道:“太子,你有什么想法,接着与朕说说。”
    李承勋便答道:“儿臣提议,由令狐邑任剑南节度使与安西大都护,平定西南·而西北四镇,悉数交由莫翟打理·”·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四镇”·    “回父皇,是陇右、朔方,河西,河东四镇。”
    “简直胡闹”卫王最先沉不住气,“殿下刚刚还说我将江山送给云家,殿下此举难道不是在将江山送给莫翟吗”·    李承勋并未回答卫王的话,而是对皇帝接着说道:“父皇,莫翟是寒门出身,父兄皆战死于西北,于大唐忠心不二。
且家中人丁单薄,不如云家枝繁叶茂·”·    这句话是告诉皇帝,扶持莫翟不但无害,反而有利于打击朝中士族··    “再者,自鄯州到凉州再至太原这一线,有吐蕃,吐谷浑,突厥与回纥四国。
这四国,时而与我大唐交好,时而又趁火打劫,与我大唐反目·并且这四国之间也是分分合合,所以,若想西北与北方边关稳固,最好的方式就是以狄制敌·而只有四镇归于一人统领,才能处置妥当这四国之事。”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唐历代皇帝都不喜欢那些显赫士族,自太宗皇帝起便一直在扶持寒门子弟,但到了睿宗这一朝,却仍不见什么进展。
    皇帝对莫翟还是有些印象,知道他父兄是忠义之士,而莫翟自己在西北也是屡立奇功,只是他不善钻营机变,又是寒门出身,所以至今不见提升··    这次平乱,皇帝也是见识到了莫翟的智谋与勇武,再联系他的身世,对他更是有些好感,便对李承勋的话也有了认同。
    “河南河北两道,儿臣到是希望能有京官暂时外调,安抚赈济灾民·”李承勋又接着提议道·“不是调一两位去任节度使,而是能有一二十位去任各州刺史。
如今,若想使河南道河北道百姓安居乐业,最重要就是选好刺史县令,县令人数众多,即便层层考核,也不可能全是贤良之人·如果每州得良刺史,则合境苏息·刺史符合父皇圣意,那么父皇则可端拱岩廊之上,百姓不虑不安。
还可防各道节度使割据一方·”·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自古郡守、县令,皆妙选贤德·如今安抚河南河北,最重的应该就是选好刺史与县令。”
一向中立的梁宏竟然最先站出来支持李承勋,他曾历任秦州都督,并州长史,雍州长史,在地方为政多年,勤政爱民·他平日在朝堂上做老好人,不屑于党争,但是若是事关百姓疾苦,必然会站出来。
    皇帝知道梁宏的为人,也明白李承勋说的不无道理,便又问向曹王:“曹王叔,你以为如何”·    曹王回道:“太子与梁相考虑的周详,却不知这些刺史与县令该如何甄选”·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看向李承勋:“太子能提出这个建议,必定已经想好了”·    “是。”
李承勋恭敬的回道,“州刺史自京中六品以上者挑选,县令由京官五品以上者各人推举一名,父皇亲自考察,再决定任用·”·    “说的轻巧,殿下要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
卫王不屑的说道··    李承勋看向卫王:“卫王叔,进士科与明经科即将放榜,这些天子门生,难道不够”·    ……·    一番商议也没个结果,转眼天色不早,皇帝也乏了,便让人都退下。
李承勋按照顺序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谁知前脚还未踏出去,便被皇帝喊了回来··    皇帝让李承勋坐到自己侧手边,而后道:“朕听说云家七郎于你有救命之恩,此次你平叛在外与云家也深交密切,为何半分也不替云家说话,反而还和卫王作对”·    李承勋也没有犹豫,直接一本正经的答道:“救命之恩是私事,儿臣心中自然感激。
但儿臣亦是大唐的太子,不敢因私废公,以江山社稷的安危为儿戏·”·    皇帝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那依你来看,云家该如何安置”·    “云炜之在河南道既然无法撼动,就任命他为河南道节度使也可。
只要州刺史、县令依然由朝廷掌控,并没有什么好担心·平卢交由云炜之的五子云昶,范阳交由云炜之长孙云沐也适宜,只是河北道必须由京官外调,以防成割据之势。
这样一来,平卢范阳与河南道有河北道做阻碍,也就不必担心,担心再有李杜之祸·”李承勋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说道··    “那依你所言,朕看朔方交给云家七郎也合适,”皇帝道,“朔方在河西与河东之间,成犬牙之势,也可另成屏障。”
    李承勋听后,一时语塞·他本不欲让云阳回去朔方,所以才故意只字不提如何安排云阳,而是提议让莫翟统领四镇,谁料睿宗皇帝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太子,你以为如何”皇帝一向没有太多主见,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会问问其他人··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云家不宜重用。”
    ……·    李承勋从麟德殿出来,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他正准备回东宫,就有一个宫监走上前来,说裴后请李承勋一同用晚膳。
    裴后的宣徽殿依旧素雅安静,殿内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思沉静·李承勋走进时裴后正在鱼缸边出神,等宫人通报,她才回过神来··    “儿臣参见母后。”
李承勋走上前行礼道··    裴后笑了笑,将李承勋扶起来说道:“自你回宫,咱们娘俩还未在一起单独吃过饭,今晚你刚好还未离开大明宫,我就让人来请你这个大忙人。”
·    “是儿臣不孝,这些日子没能时常陪在母后身边·”·    裴后说的不过是玩笑话,李承勋却是真的愧疚。
这些日子除了每日的问候起居,李承勋未在宣徽殿多待过片刻·一则是上午有朝会,二则是下午他出宫去见云阳,有时到了晚上也不回宫,第二日清晨匆匆赶到大明宫等着上朝,哪里有时间去陪伴裴后。
    “瞧你说的·”裴后笑了笑,便抬手示意李承勋扶着自己,李承勋上前扶住裴后的一只手,裴后点点头,“今晚好好陪陪母后·”·    “是。”
    裴后问了李承勋近日的身体如何以及东宫事务是否繁忙,李承勋一一应答·对于朝中政事,从前裴后还会指点一二,如今也是放手全权交给李承勋处置。
    几杯酒喝下去,裴后也未见醉意,心情似乎也不错··    “阿勋,这半个月来你常常不在宫中,去了哪里”裴后终于开始问话了。
    李承勋早料到裴后会这么问,也没有隐瞒:“回母后,儿臣去了平康坊·”·    “平康坊”裴后眉头微皱,细细打量的李承勋一番,而后放下酒杯,无奈地笑了笑,“母后到是忘了,你已经长大了……”·    裴后话中有话,李承勋正想解释,裴后却接着说道:“那个崔家的十三姑娘,前几日我把她请到宣徽殿来瞧了瞧。
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机敏的丫头,相貌也不差·你这个年纪,身边也确实该有几个女人,若是一个不够,过几日我让人去掖庭帮你再挑几个·堂堂太子,怎么能去平康坊找那些妓子呢”·    “母后,儿臣并没有去平康坊狎妓。”
李承勋忙解释道,“儿臣去的不是勾栏之地,而是平康坊中的一处民居……”·    “民居”裴后更是奇怪,“难道你还金屋藏娇了”·    听到“金屋藏娇”四个字,李承勋当即窘迫的脸颊微红。
他确实在那里藏了人,但去不是“娇”,而是大男人··    裴后见他不答话,叹了口气道:“你若是喜欢,就将她接进宫来,母后还会棒打鸳鸯不成总是这样偷偷摸摸,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算什么样子。”
    李承勋不清楚自己与云阳的事若是被裴后知晓后果如何,当下自然不敢说实话,这时便将沈肃搬了出来:“母后,那民居里住的是弘济上人的小徒弟沈肃,他在平康坊开了医馆,儿臣时不时去那里复诊调养,有时天色晚了就住下来。
并没有藏姑娘·”·    李承勋说这番话面色如常,语气平静,还带着几分笑意与无奈,饶是裴后都被骗过去了··    “原来如此。”
裴后听后,恍然大悟,继而又关心的问道:“你身上的毒难道还没好吗”·    “表面上没什么,但儿子想还是谨慎些好。
不过母后放心,再过几日,儿子就不用去了·”·    ……·    章七十五·    睿宗永宁九年的二月,皇帝下诏,任云炜之为河南经略使,进封汝阳郡王;云昶任平卢节度使,云沐任范阳节度使。
    任令狐邑为剑南节度使兼安南大都护,进封临淮郡王;任桓洐为兖州、密州、忻州与青州节度行营,晋封鲁国公··    追封云昇为赵国公;张巡为扬州大都督,同时皇帝念云霓裳年幼父母皆殉国,又封她为清源县主。
    莫翟依旧任河西节度使,兼领陇右河东,以本官又兼代州都督,摄御史大夫加云麾将军,晋封代国公··    平定李杜之乱的功臣皆有封赏,唯独收复东都的云阳,却被以擅离职守的罪名罢去了朔方都知兵马使的职务,累迁东宫左卫率。
而云阳的下属朔方行营副使马援,则被任命为朔方节度使··    ……·    “简直岂有此理你救他性命,他非但不知回报,打压云家,现在竟然罢你兵权,让你去给他看门”·    卫王与云家的关系亲密,他比云阳年长五岁,两人关系自然还不错。
今日他刚听说了皇帝的圣旨,怒不可遏·便来到云府找云阳出去喝酒,此时在一间酒楼的包厢内,几碗酒下肚,便什么也不顾的向云阳抱怨起来··    云阳却面色如常,不但见不到丝毫怒意,还反过来劝卫王,他一边给卫王倒酒一边说道:“我将新罗的事务全丢给桓洐,确实有错。
军令如山,罚我也是应该·”·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哼不过是个连娘都没名字的贱种,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多高贵的太子若是没有你,他现在连尸骨都找不到……”卫王酒喝多了,便开始骂起人来,却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贱种”两字时,云阳倒酒的动作微微顿住。
    “皇兄与曹王叔难道都忘了吗当初立他为太子不过是权宜之计·论起出身,他哪里配的上这个位置宫婢之子果然上不得台面,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罢了”卫王又接着说道。
    云阳将酒杯放下,面无表情的说道:“卫王,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卫王冷笑一声,“你也怕他得罪了云家,再加上如此低贱的出身,过些日子皇兄想起一定会嫌弃,他这个太子之位必坐不长久。
到时的下场……哼……”·    “卫王恐怕忘了,太子身后还有裴家·”云阳声音淡漠的提醒道··    “裴家”卫王脸上露出讥讽之色,“裴家和皇后想要的不过是权势,扶持谁不一样”·    卫王说道此处,故意压低声音,:“七郎,你看江陵王为皇储如何”·    “江陵王”·    “江陵王是你姑姑的儿子,算是半个云家的人,出身不可谓不高贵你姑姑刚入宫时与皇后情同姐妹,若是去劝劝皇后改立江陵王,皇后未必不答应。”
卫王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此番话却说得胸有成竹··    “改易皇储之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还是不要参合进去·”·    ……·    卫王喝醉了酒,又骂了一番,云阳便让人扶他下了酒楼,送上马车。
见马车离开一段路之后,云阳就又返回了那间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李承勋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物,不知在想些什么·云阳走上前从背后搂住他,他却连头也不回,还在那发怔。
    “卫王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云阳在李承勋耳边轻声说道··    李承勋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一直知道卫王不喜欢我,却不知是这层原因。
‘宫婢之子’、‘贱种’……竟都是这么看我的吗”·    “门第身份,是别无长处的人拿来装点自己的。”
云阳低头吻了一下李承勋的脸颊,“忘记那种话,你只要记得,你是我最珍爱的人·”·    李承勋转过身看着云阳,之后低头笑了笑:“我还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竟然让救命恩人给我看门。”
    “的确是恩将仇报·”云阳笑着回道:“不过卫王只说对了一半,你不是让救命恩人给你看门,而是让救命恩人给你暖床。”
    “没错,天冷暖床,天热看门·”李承勋也不害羞,顺着云阳的话笑着说道··    云阳低头与李承勋前额相抵,嘴角上扬:“现在外面这么冷,是不是要我给你暖床”·    ……·    夏历的三月初三为上巳节,是大唐的三节令之一,这一天人们常常出门踏青,而青年男女亦借此相会。
    皇帝照例在曲江芙蓉园大宴群臣,李承勋以身体不适告假,带着刚刚解了禁的江陵王去了云府··    江陵王的生母云贵妃是云阳的姑母,所以江陵王与云阳算的上是表兄弟的关系。
但是自上次云贵妃以死逼迫江陵王离开翠微宫之后,江陵王似乎是彻底死了心·当他听说要去云家时,甚至还生有抵触的情绪,不过最终还是随李承勋去了云府··    云府里的下人依旧不多,李承勋熟门熟路的带着江陵王从侧门溜进去,云阳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江陵王在身边,李承勋与云阳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亲密,只能装作是普普通通的君臣关系··    云阳先是向李承勋与江陵王行礼,之后李承勋又将云阳引荐给江陵王,江陵王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却看不出半分高兴,一句废话也不说。
    李承勋只好和云阳假装客气的寒暄,正说着,霓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勋哥哥阿勋哥哥”霓裳蹦蹦跳跳的跑进屋里,但是还未跑到李承勋身边,她便停了下来。
    霓裳注意到了坐在李承勋身边的江陵王,此刻江陵王殿下一身常服,面无表情的坐在李承勋身边,正在抬眼打量着霓裳··    霓裳愣了片刻,之后抬手指着江陵王质问道:“阿勋哥哥,这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带个女人来我家”·    此话一出,李承勋和云阳都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江陵王殿下的脸早已经黑了下来,此刻眼中带着怒火盯着霓裳,满是杀意··    江陵王今年十一岁,和十四五岁的少女差不多高·再加上他男生女相,而近日长安城的少女又流行穿男子的服饰,霓裳把他误认成女的并不奇怪。
    江陵王最恨的就是被人说自己像女人,当下拍案而起,便要离开·李承勋忙站起来将他按住:“霓裳年纪小,不懂事,五郎你别生气·”·    “啊……阿勋哥哥你还牵她的手。
你这个狐狸精……”霓裳后面的话没说完,已经被云阳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霓裳,他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云阳无奈地说道,之后放开霓裳。
    “弟……”霓裳看着江陵王,“是弟弟是男的”·    江陵王殿下的脸更黑了。
    长安的上巳节,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曲江了·皇帝在曲江设宴,不仅皇亲国戚、大小官员可以带着妻妾、丫鬟、歌伎参加,还允许城中僧道和普通百姓来曲江游览,一时,万众云集,盛况空前。
    阳春三月,曲江碧波荡漾,两岸姹紫嫣红,杏花艳态娇姿,占尽春风;桃花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再加上京兆附近的园户展览的奇花异草以及东西二市的商贾展示奇珍异宝,更为曲江锦上添花。
    新科进士在这一天会在曲江举行樱桃宴,拜谢恩师与考官,再去慈恩寺中的雁塔题名留念·宴会快结束时,挑选两位最年轻的才俊,骑两匹高头大马,出了杏园,自曲江边绝尘北去,到长安城内摘遍城中的名花,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说的便是此情此景··    长安城中的女子会在这一日配带上名贵艳丽的鲜花,“争攀柳丝千千手,间插红花万万头”,穿梭于曲江边的园林之间,争奇斗艳。
待游玩累了,选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以草地为席,四面插上竹竿,解下石榴裙挂在上面,宴饮的帷帐便做成了·帷帐中的女子们会一起品尝美酒佳肴,鉴赏珍宝香丸,吟诗作对,相互调笑,吞花卧酒。
大唐民风开放,女子可以骑马露面上街,可以结伴出门远游,也没什么卫道士来说教··    少年郎自然更没什么拘束,他们连帷帐也不必,骑着特有的矮马,结伴穿梭于花树下,遇到景致优美处,便直接驻马,席地而坐,饮酒作乐。
大胆些的会脱了衣服跳到水中戏水,故意游到哪家小娘子的绣船,扶着船左右摇晃,再一窝蜂的潜入水中逃散··    霓裳本来正坐在河边玩水,她蹲在那里想捞几只鱼,但看了半天连鱼影也没见到,于是就站起来想找李承勋和云阳过来。
    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没了踪影,不远处只有江陵王靠在树下看风景··    霓裳跑过去问道:“阿勋哥哥和我七叔呢”·    江陵王没好气的回道:“不知道。”
    “你……”霓裳感觉江陵王的语气非常不和善,听了就来气··    好在旁边有云府和江陵王府的奴婢和侍卫在,见此情景,立刻机智的说道:“殿下和云将军有要事暂时离开,让姑娘和大王一起玩耍作伴。”
·    江陵王听后低头瞥了一眼霓裳,不满的哼了一声·霓裳不乐意了,当即说道:“你哼什么哼,我还不想跟你这个分不清男女的家伙一起呢”·    此话一出,江陵王殿下本来就不悦的心情更加糟糕,拳头不禁握紧。
他的随身侍从典信最会察言观色,忙低声说道:“殿下,她是您表侄女,您表侄女……”·    明明只是年龄相差一两岁的同龄人,却因为辈分问题,江陵王还得让着她……·    章七十六·    曲江南边有一支流,河流两岸树木茂密,也没什么花卉,地势又偏僻,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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