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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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下)(4)
·    话未说完,裴后已经走上前去将那人搀扶起来,之后死死搂住他,情绪激动地说道:“儿啊……我的儿啊……”·    那人听了裴后这话,又接着说道:“母后,儿臣不孝,这些年都没能侍奉左右……儿臣……”·    裴后搂着那人,眼圈发红的摇着头,似是已经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承勋见到这副场面,不免感觉有些棘手。
难道连裴后也没有认出这人是冒牌货·    一旁的相王嘴角不经意的勾起,甚是得意的瞥了一眼李承勋··    李承勋微微侧头看着他,想着若是这假冒的人连裴后都骗过去了,到还真是不好拆穿。
    相貌相同,神态相近,又编足了理由,李承勋绝对没有可能仅凭一人之力说服所有人··    除非,除非告诉相王,李承期尚在人世,就在扬州。
    但是答应李承期在先,李承勋又决计不会说出去··    真是好大一个烂摊子,李承勋念及此处,不免有些愤怒的转头看着相王··    正在这时,裴后已经放开了那个假李承期,她抬起头端详着眼前的人,之后抬手扶住那人的脸,笑着说道:“来,让母后好好看看你……”·    “是。”
    裴后的双手慢慢往上,用两个拇指轻轻扫过那人的眼睑,然后甚是慈爱的微笑道:“来,让母后,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章一百零五·    裴后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打断了李承勋的沉思,他震惊的抬起头,比刚刚在夹城得知李承期回来时还要吃惊。
    李承勋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听··    但是此刻,裴后的两指已经放到了那人的眼角,她还在微笑着,又轻轻的说了一遍:“让母后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那个假的李承期已经开始疑惑,连相王听到这句也有些茫然。
    “真是好看的一双眼睛·”裴后笑着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你还能再看到母后·”·    那个假李承期听后忙道:“儿臣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母后……”·    一旁的宫女亦被这一幕母子重聚的场景感动,小声说道:“皇后殿下太开心,竟然把话都说倒了,应该是‘皇后殿下还能看见到太子吧’……”·    李承勋听了那宫女的话,双手发颤,手足无措。
    不是,裴后没有说错话,裴后想要说的就是这一句,“有生之年你还能看到母后”“让母后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裴后,裴后竟然知道李承期已经瞎了;她也一眼便认出这个人是假冒的。
    十二年前的上元之夜,李承期的眼睛被人毒瞎·中毒之后,李承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大夫,而是立刻逃离了皇宫·因为毒瞎李承期眼睛的人,是李承期很亲近的人,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保住那个人。
    李承勋在与李承期见面之后,关于他眼瞎一事只知道这些··    毒瞎李承期的人是谁李承期当初不愿说,李承勋也没有去查过。
    可是如今看到裴后这副样子,再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李承勋忽然恍然大悟,毒瞎李承期眼睛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裴后··    所以,李承期要护着她;所以,李承期不愿回长安;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毒瞎双眼,这世上有谁会不介怀·    而裴后,似乎根本没有对毒瞎李承期一事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
她慈爱的看着眼前假冒的人,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以为宫里没有人知道这一件事,所以此刻言语神态之间,竟然还有隐隐的得意……·    李承勋不想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裴后这副样子,他又不得不信。
    脑中一片乱麻,此刻恨不得冲到裴后面前质问她,问她李承期的眼睛是不是她毒瞎的……·    亦或者立刻去扬州问李承期,问他究竟是不是裴后……·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因为现在他所推测的一切,太过残忍。
    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什么裴后会去毒瞎李承期的眼睛·并且在毒瞎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至今都不见丝毫的愧意,竟然还能笑出来……·    太可怕,这个样子的裴后太可怕了,李承勋甚至开始怀疑裴后是不是疯了……·    心中混乱,也不知道裴后与那人何时续完了旧,直到被相王提醒,李承勋才跟着两个人离开了望春阁。
    走了一段路,相王见李承勋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问道:“二哥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大哥回来了,你就失了皇后的宠·”·    李承勋听了这话,转头看着相王,相王的表情甚是得意,似乎是胜券在握。
    李承勋早就猜到这个假冒的李承期与相王脱不了干系,不过最初并没有在意,只当相王是跳梁小丑·但是见到裴后之后心境却大不相同,受了裴后毒瞎李承期眼睛一事的刺激,李承勋心情正遭。
此刻见到相王这幅样子,便想到若不是相王不安分,自己也不会知道这等真相·裴后在自己心中,还会一直是和蔼的慈母,而不是,而不是……·    想到此处,便又不由得又想到相王曾经做的那些事,陷害齐王与自己谋反,鼓动朝臣推举自己为尚书令,河东道官仓一事,韦由之被人检举一事,还有在承庆殿中*药一事,一次次变本加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什么事能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天长日久自然会露馅。
    如今,竟然又想出了找人假冒李承期这一招··    从头至尾,相王根本不是想做皇帝,只是想单纯的扳倒自己··    心中有火气没出发泄,刚刚好相王便触了李承勋的眉头。
    李承勋转过身,然后慢慢走到相王面前,一手揪起相王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的打上了相王的脸颊……·    相王本来正得意着,忽然便挨了李承勋一拳。
这一拳可把相王打蒙了,他捂着脸颊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李承勋,怒道:“李承勋你疯了”·    “疯的人是你”李承勋怒吼道,·    李承勋打了一拳似是不过瘾,又揪起相王的衣领,然后将他狠狠往草地上甩。
相王常年在宫中深居简出,个头不如李承勋,体力也不上李承勋,很轻易的便被甩倒在地上··    “李承熙,你这辈子就为了大哥活了吗”·    一旁假冒的李承期见两人这幅样子,忙上前想以大哥的身份劝架,小心翼翼的说道:“阿勋,小熙,你们……”·    “不想死的太早就滚开”李承勋正在气头上,没心情与那个假冒的李承期演什么兄友弟恭。
他转头怒斥那个人,气势十分吓人,令那个假冒的人忍不住退后三步,不敢再参合进去··    相王倒在地上,正想爬起来,李承勋已经走上前,单膝跪在相王的小腹上,压着相王不让他起来。
    “李承勋,你想在这打架吗”相王趁李承勋不注意,抬手就还了李承勋一拳,打在李承勋的脸上·“好,你想打架我陪你”说完便抬手又打了李承勋一拳。
    两拳下去,相王见李承勋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于是大力的挣扎,手乱挥又要再打··    李承勋压在相王身上下手更狠,往相王的下颚又打了三四拳,然后用手将相王的双手死死按在地上,相王便动弹不得。
    李承勋按住相王的手,皱眉问道:“李承熙,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以为扳倒了我,大哥就能回来了吗还有你找个人来假冒大哥算什么大哥在你心中就是这个样子”·    接二连三的发问让相王愣住,片刻的出神之后,相王冷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承熙,就算大哥现在还在这世上,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原谅你吗”李承勋又质问道,“大哥说过,兄弟之间要相互友爱可是你呢,在你眼中除了大哥是你兄弟,我们其他人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从我,到齐王再到五郎,你从来没有手软过。
李承熙,你才是个疯子”·    相王听到李承勋最后那番话,手便停了下来,不再挣扎着想把李承勋从身上推开,双眼有些茫然··    李承勋冷静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对身下的相王狠狠的说道:“十天,我给你十天的时间把这个冒牌货处理掉。
要是等到我来动手,处理掉的可就不只他一个”·    说完这话,李承勋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独留相王一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出神。
    ……·    李承勋将相王揍了一顿,心情却也没有好转·脸上被打青了两块,这幅样子自然是没办法回紫云楼见皇帝,于是便让身边的小高去紫云楼告诉皇帝,说自己身体不适先行回宫。
    小高听后有些犹豫,“殿下,若是您现在回去,皇上必定会以为您是不高兴·惹皇上生气怎么办”·    李承勋现在心乱如麻,正在气头,哪里有什么闲心去管皇帝怎么想,当下没好气的说道:“他爱怎么想,便怎么想”·    小高见状,忙低头称是,小心翼翼的走去紫云楼。
    李承勋站在芙蓉池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刚刚实在太失态了,他明知道不该这么冲动,但还是控制不住··    云阳不知何时来到了李承勋身边,他扶着李承勋的肩让李承勋面向自己,看着他脸颊上那两块淤青,微微皱眉:“怎么突然跟相王打架了”·    李承勋叹了口气,“想揍他很久了。”
    云阳听了这话,无奈地笑了笑,握住李承勋的手说道:“走吧,回去给你擦擦药·”·    李承勋与云阳一同骑马回东宫,一路上李承勋心不在焉,不发一语。
要是平常的事,李承勋还能与云阳说一说发泄发泄情绪,可是这等事李承勋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因此只能自己闷在心里··    回到东宫的延英殿,云阳拿来药酒给李承勋擦眼角,李承勋疼的直咧嘴,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你下手轻一些……”·    云阳笑道:“现在知道疼了刚刚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英武的吗”·    ……·    正擦着药酒,小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见到李承勋连跪也忘了,直接开口说道:“殿下不好了,太子妃有喜了……”·    章一百零六·    “殿下不好了,太子妃有喜了……”·    李承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看眼前的云阳,然后立刻说道:“不是我……”·    云阳看李承勋那紧张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过现在你该去看看她。”
    卢氏自从嫁入东宫之后,李承勋没有见过她几次,丽正殿更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等到他和云阳进去的时候,丽正殿里御医和宫女还没有走。
    李承勋走进内室时,卢氏正躺在床上,努力的想要坐起来,李承勋见状,忙说道:“爱妃不用多礼,好好躺着吧”·    卢氏听了这话,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她楚楚可怜的看着慢慢走近的李承勋,双眸含泪,似乎马上便能哭出来··    李承勋走到床边坐下,卢氏的身体立刻往后缩,低着头不敢看李承勋,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承勋见她那副样子,轻轻笑了笑,转头问向一旁的御医:“多久了……”·    “回殿下,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御医回到··    三个多月,从成亲那日算起刚刚好··    “哦……”李承勋转过身看着卢氏,“爱妃……”·    卢氏听到这声“爱妃”,身体一颤,抬头看着李承勋,眼中满是乞求与害怕。
    “爱妃,你这么怕我”李承勋问道··    卢氏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身体往后撤,抬手捂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才细声细语的说道:“没……没有……”·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要被吓哭了。
    李承勋见她那副样子,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卢氏的情绪必定更加不稳定,于是叹了口气道:“那太子妃你好好歇着吧,安心养胎·”·    说完这话,李承勋便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丽正殿。
    皇帝听说了卢氏有喜的消息,大喜过望,立刻让人赏赐了许多绢帛与补品给卢氏··    先是失踪多年的长子回宫,如今又要添个孙儿,皇帝心里怎么会不开心·    开心之余,皇帝又想着该给这大明宫再多添些喜气,便让裴后好好张罗李承期,齐王与相王的婚事。
    义城公主在三月十八于举行探春宴,请的都是世家大族的贵女,在长安城外的韦曲别墅赏花作诗··    说是赏花作诗,实则是为挑选王妃。
    齐王、李承勋和江陵王三人早早便来到后院的铭秋阁内,大量着阁下那些打扮的艳丽多姿的贵女··    这两年齐王与李承勋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大的好转,现在齐王已经不在仇视李承勋,反而时不时的还会主动找李承勋一起出门。
    今日来韦曲别墅,便是齐王主动提出让李承勋来给自己一个参考··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齐王在阁上指着湖边正在喂鱼的一个红衣女郎,问李承勋:“你看,那个小姑娘好不好看。”
    李承勋笑着点点头,说实话,那些世家小姐打扮之后在李承勋眼里都长得一个样··    “你别只是点头啊也与我参谋参谋。”
齐王对李承勋这应付的样子有些不满,“你现在有妃有良娣,连孩子都要有了,我还是孤家寡人……”·    李承勋听了齐王这话有些尴尬,忙扯开这话题,说道:“我看这些姑娘长得都好,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齐王拖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我喜欢胖一点儿的,抱着舒服;脾气要好,不能是个妒妇;还得聪明点……”·    “哦,那舅父你看看那位窦家的姑娘怎么样”薛知古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挤到李承勋和齐王之间。
    他今年虽然只有十一岁,但言谈举止都像个小大人一样·现在他指着树下一个正在荡秋千的少女,对齐王说道:“那位窦家娘子,可是个有名的才女。
脾气也好,就是还不够胖,三舅舅你娶回家喂胖就可以了·”·    齐王顺着薛知古所指的方向看去,盯着那位窦家娘子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个窦家娘子多大了。”
    “年方十六……”·    齐王听后,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你看看她前面……”·    齐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接着说道:“都十六了还平的跟个木板子似的,我就是再喂也喂不好。
我说的胖一点,是该胖的地方要胖,哎……说多了你也不懂……”·    李承勋听到此处,无奈地咳嗽两声,对齐王说道:“知古还小,你别带坏他。”
    李承勋的话刚说完,薛知古就立刻说道:“二舅舅放心,我都十一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也懂了·三舅舅不就是喜欢胸大腰细屁股翘的吗,来来来,我跟你说,那个武家的……”·    李承勋没想到薛知古说话如此直白,一时哑然。
齐王见薛知古年纪虽小懂得不少,立刻兴致勃勃的和他讨论起来·李承勋看没自己什么事,便坐下来陪江陵王一起喝茶下棋··    棋下到一半,齐王和薛知古也说累了,便坐下来观棋。
    李承勋便问齐王:“可有中意的姑娘……”·    “中意了五六个,就是不知道父皇能不能让我全娶进府·”齐王喝了口水说道。
    李承勋抬头无奈地看着齐王,说道:“娶个五六个,你的齐王府不得天天打架·”·    “那怎么会”齐王道,“你宫里那三个女人不是处的挺好。”
    “那是二哥有本事,是你比的了的”一直在下棋不发一语的江陵王突然说道··    “你……”齐王和江陵王至今仍然相看两厌。
    薛知古看情形不对,忙转移话题道:“我听娘说相王已经定下了桓家的七娘子,好像还是相王的表妹·看来相王与桓家是要……”·    李承勋听后微微笑了笑,并不回话。
那天他把相王打了一顿之后,本以为相王能有所醒悟,也会立刻处理掉那个假李承期·谁知相王之后不但没有处理掉,反而愈发的变本加厉,整日与那个假李承期亲近,现在还找来桓家做靠山 。
裴后一直没有揭穿那个假李承期的身份,李承勋猜测裴后另有打算,便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为表现兄弟友爱,李承勋还主动提出让那人住到东宫来。
那人自然不敢,于是一直住在相王府上··    齐王听了薛知古的话,冷笑道:“原来他还是喜欢女人啊,我以为他这辈子非大哥不嫁呢……”·    “齐王……”·    薛知古笑了笑,而后看向江陵王笑嘻嘻的说道:“五舅舅你,怎么不去看看那些贵女。
也有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不去看一看吗三舅和四舅之后,可就轮到您了·”·    江陵王听了这话,往窗外瞥了一眼,冷冷的说道:“一群庸脂俗粉,谁会看的上”·    江陵王这话说完,齐王可不乐意了。
说那群贵女是庸脂俗粉,又说谁会看的上,可齐王就看上了·江陵王这话分明就是在质疑齐王的品味··    于是齐王喝了口茶,看着江陵王阴阳怪气的说道:“没错,都是庸脂俗粉……这么些个庸脂俗粉,哪里比的了我们的大明宫之花,五娘子……”·    齐王说完最后三个字,甚是得意与开心,他平日里只称呼江陵王为五娘子,如今前面加了“大明宫之花”,五个字,感觉自己加的真好,真妙,真是“文采斐然”。
    “你……”江陵王听了这话,握紧手上的茶杯,怒视着齐王,“你说什么”·    齐王见江陵王生气了,也没有收敛的意思,而是接着转头对一旁的薛知古说道:“知古啊,你五舅舅这么貌美如花,天下哪有女人能配得上他啊以后你五舅舅要想成亲,得学那绣楼招婿,到时候长安城的世家公子哥,得从端门排到明德门,争着抢着要娶你五舅舅……啊……”·    齐王话未说完,便觉得脸上一烫。
江陵王盛怒之下,直接将手中的茶水泼到了齐王脸上··    他泼完茶水还不够,卷起衣袖就要跟齐王打·李承勋见状忙拦住江陵王,说道:“五郎,这是在义城姐姐府上,你不要闹事……”·    “我……”江陵王抬头看着李承勋,甚是委屈。
    李承勋见他那副样子,对齐王说道:“你怎么又欺负他,不是说好不再这么称呼五郎了吗”·    齐王把头扭到一边,懒懒的说道:“五郎,对不起,我就是想逗逗你,你看你这大小姐脾气……”·    “你……”·    齐王说话是越多越错,越错越说。
    江陵王用力推开李承勋,然后站起身说道:“我出去散散心……”·    薛知古见状也忙站起来,“我和五舅舅一起去。”
    待江陵王和薛知古离开之后,李承勋从衣袖中拿出绢帕给齐王擦脸,一边擦一边无奈地说道:“你明知道五郎最不喜欢别人那样说他,你怎么又气他。”
    齐王想了想,笑嘻嘻的说道:“我也不知怎么的,就喜欢惹他生气·看他越生气我就越开心……”·    李承勋听后瞪了齐王一眼,然后故意用力擦了一下齐王的胡渣,说道:“你真是活该……”·    齐王皱了皱眉,然后看着李承勋说道:“你别在这假正经,刚刚我说的时候,你不也偷笑了吗”·    李承勋被齐王拆穿,略微有些尴尬,然后故意东张西望的说道:“我刚刚笑了”·    齐王见他那副样子,道:“我到真不明白,五郎那臭脾气你是怎么受的了的,要是我,跟他相处再久也得跟他打一天到晚莫名其妙的发火,摆臭脸……”·    李承勋听了齐王的话,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劝道:“你只要把他当成个刁蛮任性的妹妹来看,就受的了了……”·    章一百零七·    李承勋听了齐王的话,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劝道:“你只要把他当成个刁蛮任性的妹妹来看,就受的了了……”·    “啊”齐王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承勋,没想到一向正经的李承勋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哼……原来二哥心里竟也是这么看我的·”江陵王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李承勋转过头,江陵王刚巧这时走上来,此刻扶着栏杆一脸寒冰。
    “五郎……我……”李承勋看到江陵王身后的薛知古在朝自己使眼色,“五郎你……怎么回来了……”·    “呵……对不起,我不该回来。”
江陵王没好气的回道,“我只是回来取一下我的扇子·”·    江陵王边说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扇子,然后便愤然离开了··    江陵王殿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李承勋去他府上数次道歉他都闭门不见,就连这四月初的骊山田猎也没有去。
    这一次的田猎可是宫中的大事,失踪多年的长子回宫,又有西域昭武九姓归顺,睿宗皇帝心情甚好,命人早早准备·除了江陵王借病告假没有来,皇帝其余六个儿子都来到了骊山。
    因江陵王不在,李承勋便与齐王一起,相王是与那个假李承期一道,十三岁的九江王与十二岁的岐王则是骑着矮马一同打猎··    齐王武艺高强,箭术自然也不差,不一会儿便猎了两头黄羊。
李承勋则一直没出手,只有肩上的苍鹰捉来了一只野兔给他··    齐王见李承勋半天只捉了只兔子,再看他那副对围猎毫不上心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怎么连条黄犬都不牵,就带只鹰,难不成是来遛鸟”·    李承勋听后转头看着齐王,微笑道:“我那点雕虫小技,不敢在你面前显摆。
所以今日在骊山,只为见识见识你的好本领·”·    虽知李承勋多半是在拍马屁,但被人夸自然高兴,齐王仰起头笑道:“你到真是会说话,难怪父皇能被你哄得的团团转。”
    齐王今日来围猎可是做足了准备,带了一头豹子,三条黄犬,还有十几个随从,甚是威风··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我总觉得今*你身边似乎少了些什么”齐王猎下一头雄鹿后,便让人将这些猎物都送回大帐,与李承勋一起不紧不慢的继续往深山中走去。
    “少了什么”李承勋问道··    齐王托腮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云率不在今天云阳怎么没来他平日可总是在你身边保护的。”
    李承勋听后平静的回道:“他今天有些事,我便准了他的假·”·    ……·    一行人行至半山腰都未再见什么猎物,四周除了马蹄声和鸟鸣声,再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不远处是齐腰高的灌木丛,齐王却在这时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李承勋奇怪的问道··    齐王双眉紧皱,“不对劲……”说完这话,齐王便示意后面的人停下来,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头对随行的侍从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看看。”
    那两个侍从依令骑马上前,未走几步,灌木丛中忽然飞出几只暗箭·那两个侍从哀嚎一声,便跌下了马··    深山之中的危险总是突如其来,更何况在猎场之中·    齐王忙勒住缰绳,对李承勋说道:“不好,这里有埋伏,我们快走”·    李承勋点头,便立刻准备调转马头往后退。
    可正在这时,李承勋胯下的马忽然嘶鸣一声,之后开始往前冲·李承勋大惊,立刻勒住缰绳,可那马竟不顾疼痛,不受控制的继续往前··    李承勋知道不能再在马上呆着,于是抓起脚边的长弓,纵身跳下马去。
只见那马仍在直直往前冲,不一会儿便见到不远处有一队黑衣人正骑着马往这边赶··    李承勋刚刚骑的那匹马冲到那对人马前停下,然后脖颈与其中一匹马的脖颈相交。
有什么香味隐隐传入鼻中,李承勋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转过头见齐王还在费力操纵胯下的那匹烈马,立刻对齐王说道:“齐王,快从马上下来”·    齐王见李承勋已经从马上跳下来,此刻与自己说话的神态又如此严肃,于是便依言跳了下来。
其余的侍从亦紧跟着跳下了马··    “快到林子中去”李承勋命令道,然后便带人往林子中走··    林中茂密,不能骑马,但那批黑衣人并没有善罢甘休,亦从马上下来,紧跟着进到密林中。
    一大批人走在密林中着实注目,身后追杀的人一直在放暗箭,走在后面的的人已经倒下不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李承勋知道自己与齐王所穿的甲胄最是引人注目,于是便停下来,把身上的甲胄脱下扔在地上,同时让齐王也照做。
之后两人换上侍从的衣服··    此时两人身边一共还有二十四人,李承勋转头目测那批黑衣人的数量约略十来个·不过那些人武功不低,手中的暗器又十分厉害。
于是李承勋便提出两人一组分成十二支,让敌人也分散开来··    齐王听了有道理,便依了李承勋的计策,让手下牵着黄犬猎豹向四面八方分开·后面追杀的人见到这架势,果然乱了阵脚,一时停在了原地。
    李承勋与齐王两人一起往山上走,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带·齐王武艺高强,有他在身边比带十个随从还要安全,李承勋自然放心··    走了半个时辰,感觉后面没有人追来,两人便停下来歇歇脚。
    齐王靠着大树坐下,从腰间下水袋,喝了一大口水,然后转头看李承勋,此刻李承勋背着箭囊,手上握紧雕弓,警惕的观察四周·齐王见李承勋如此紧张,便说道:“别看了,没有追来,你还不信我吗”·    李承勋点点头,便往齐王这边走来,将雕弓放在一边,摘下箭囊,亦靠着大树坐下。
    齐王把水袋递给李承勋,李承勋笑着摆摆手,说道:“我不渴·”·    齐王撇撇嘴,把水袋收好,然后问身边的李承勋:“你说刚刚那马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发疯了”·    “我想,刚刚那些人,应该是用了‘美马计’”李承勋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美马计那是什么”齐王好奇的问道,“我可只听说过美人计·”·    “赵国李牧镇守雁门关时,曾见匈奴良马在河中洗澡,于是李牧便将母马系在隔河的树荫下嘶鸣。
匈奴的公马听到母马嘶鸣,便渡河过来·匈奴将领率众来追马,结果便中了李牧的埋伏,大败而归·这就是‘美马计’”李承勋耐心解释道,“李杜之乱时,云阳在绛州也用过这个计策,从安思远手上拐走了千余匹良马,补充了朔方军的骑兵。”
·    “那你的意思就是,那群黑衣人骑得是母马咱们的公马见到母马发了情,就冲过去了”齐王听后道,“现在是春天,马确实容易发~情。”
    李承勋点点头,接着道:“不仅是如此·刚刚我在那里闻到奇怪的香味,想来那批人还燃了什么催~情之药,不然,咱们的马不可能如此失态。”
    “没了马,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李承勋回答道,“不要轻举妄动,耐心在这儿等。”
    ……·    齐王靠着大树闭目养神了约略一刻钟,然后忽然说道:“不对劲儿……不对劲儿……”·    李承勋盘腿坐在他身边,听到齐王说这话,便转头看他问道:“哪里不对劲”·    “围猎这么危险的事,云阳怎么会不在你身边保护这种时候告假未免太奇怪”齐王忽然睁开眼睛,直视一旁还在故作镇定的李承勋。
    李承勋被齐王直视,未见慌乱,反而迎上了齐王探究的目光··    “还有小五,他去年刚得了一头猞猁,现在喜欢的不得了·这一年多就是禁苑中的围猎也从没错过,只是因为生你的气就不来骊山也太奇怪。”
齐王坐起来,脸上已经渐渐浮起怒意,“那天在义城姐姐府上你也有些反常,我惹恼了小五,你没追出去劝他,反而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李承勋听到此处,低下头,嘴角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却在这时,李承勋感觉脖子一紧,齐王突然伸出右手掐住李承勋的脖颈,然后瞪着李承勋狠狠的说道:“李承勋,你又算计我”·    章一百零八·    齐王突然伸出右手掐住李承勋的脖颈,然后瞪着李承勋狠狠的说道:“李承勋,你又算计我”·    李承勋比齐王矮半头,与齐王的体力差的太远,所以这时就是反抗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干脆不挣扎了,只仰起头看着齐王。
    “我说你今日怎么只带了只苍鹰,半天下来只猎了只野兔……”齐王说道此处冷笑道:“你早就知道今日田猎会出事,所以轻装上阵。”
    李承勋的性命现在就在齐王一念之间,此刻他因呼吸不畅而脸色发红,听完了齐王的话却还在笑:“然后呢我……我哪里算计你了……”·    “你……”齐王被李承勋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错,李承勋是早就知道今天围猎会出事·但他身边没有带人,也和自己一起遇到了危险,现在在这深山之中,两人身边都没有带人,李承勋却还敢跟自己在一起,没有丝毫顾忌。
    “你是想说今日这事是我一手策划,还是……”李承勋努力呼吸一口气,“还是想说我故意跟你走在一起,是想伺机杀你……”·    齐王刚刚的想法被李承勋一语道破,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稍微思索也知道都不可能。
但看着手上的这人,齐王实在气不过·明明此刻已是生死之危,李承勋却未见丝毫慌乱,反而还在平静的笑·那笑容中带着鄙夷和讥讽,表情和神态像极了裴后,让齐王不禁想起了被裴后算计的耻辱,手中的力道不禁又重了几分。
    “嗯……”李承勋终于忍不住“嗯”了一声,然后有气无力的说道:“齐王……你现在杀了我……又能落得什么好处……你一人能,你能走出这片林子吗”·    齐王经李承勋这一提醒,冷静下来,现在杀了李承勋的确一点好处也没有,说不定还会被人将暗杀的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
    齐王想到此处,手上的力道渐渐减轻,最后终于将李承勋放开··    李承勋坐在那里揉着发红的脖颈,垂眸看着地面,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齐王站起身,准备往山下走,走了几步,身后的李承勋忽然开口道:“山中危险,还是在这等人来救的好……”·    “哼……我可不想跟你这阴险的小子在一起多待片刻。”
齐王说完便不顾李承勋的阻拦,往山下走去··    李承勋见他不听劝,也懒得理他,便继续在那坐着……·    齐王此刻心情不佳,一路莽撞的往山下走,也忘了此刻有人在山间搜捕自己。
骊山上草木从生,古木苍天,齐王走了一会儿便迷失了方向··    越是迷路越是暴躁,也愈发的心不在焉,步伐也越来越快,忽然脚一采空,齐王心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啊”的一声,齐王掉进了骊山上的猎洞里。
    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猎洞挖的极深,洞中还有兽夹,看来是用来猎捕猛兽的·齐王这一摔伤了腿,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坐在那里狠狠的用手拍打地面发泄情绪。
    不一会儿,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齐王侧耳细听,来者步伐轻快,看来武功不弱··    “刚刚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一人说道,“估计就在附近……”·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小心些,这附近多猎洞。”
又有一人说道·    两人的声音含糊不清,估计是蒙面了··    齐王听到此处已是明白,来的是暗杀的人,估计也是分散开来了,两人一组搜寻自己跟李承勋。
现在只望那两人不要发现自己……·    然而这个世界总是很奇怪,你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越是会发生·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两人还是来到猎洞边,发现了齐王。
    “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喜··    另一个黑衣人听后说道:“主人只说要杀了太子,这找到齐王有什么好处太子必然是与齐王兵分两路,咱们这个方向必然无所收获。”
    “不管怎么样,铲除了齐王也算立了功·”黑衣人说道,“咱们先杀了齐王,再去追杀太子·”·    那黑衣人说着便挽起衣袖,原来手臂上装了暗弩。
另一个黑衣人也将手边的刀扔到一边,将暗弩拿出对准齐王··    齐王知道这次是决计逃不过,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两人说道:“就是让我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毒老四”·    黑衣人听后,冷笑道:“那小人是无可奉告的。
齐王殿下,您请放心,这暗弩上有毒,只要一下就可以,不会太痛……啊……”·    “啊……”·    那个黑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惊呼一声,身边的人亦是几乎同时的惨叫,两人抬手扶着后颈,然后忍痛转过身去看发生了什么,这时又是两声惊呼,那两人便先后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音。
    齐王松了口气,知道那两人已经死了,但上面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又有脚步声传来,渐渐靠近·那步调不急不慢,很是沉稳,齐王微微皱眉,已经猜到来的人是谁了。
    李承勋出现在猎洞边,此刻他肩上立着一只苍鹰,左手提弓,低头俯视齐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刚刚那两人应该是被李承勋用弓箭射死的。
    不过,竟然会被李承勋搭救,齐王可一点也不开心·他仰起头看着李承勋,不发一言··    李承勋见齐王不说话,便蹲下身子,从那个已经死了的黑衣人的手臂上摘下暗弩。
李承勋端详了一会儿便明白了用法,他把暗弩带到自己手臂上,站起身将暗弩瞄准齐王,闭上一只眼,笑道:“这是个好东西,还淬了毒,想来可以一招致命·”·    齐王见李承勋这副表情,以为他要杀自己,便忍着脚上的剧痛,扶着泥壁站起来,怒视李承勋:“你”·    “用这把暗弩杀了你,肯定没有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李承勋微笑着说道,“到时我只要告诉父皇,齐王你掉入猎洞中,被贼人所杀,我来晚一步,虽杀了贼人却没能救你性命,父皇必然不会怪我·对吗”·    “李承勋你果然够狠够毒”齐王听后忍不住骂道:“父皇真是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小毒物在身边,大唐江山必然是要毁在你手里”·    李承勋被齐王被骂了“小毒物”,不怒反笑,将暗弩对准齐王,然后毫不犹豫的放了箭……·    齐王知道李承勋箭术不差,自己如今身陷囹圄,脚又受伤,必然是躲不过,便抱了必死的决心,直面李承勋,迎上他射的毒箭。
    没有预想的疼痛,齐王顿了一会儿,环顾四周,见那只暗箭深深的插在自己身后的泥壁之上,自己则毫发无损··    齐王知道被李承勋耍了一遭,立刻抬头怒道:“李承勋,你什么意思”·    李承勋低头看着齐王,冷笑道:“想教训教训你,就这么简单。”
    “你不是想杀我吗……”齐王问道··    “我若真想让你死,刚刚就会等那两人杀了你再动手解决他们,何必费力弄脏自己的手”李承勋反问道。
    “你……”·    “早就告诉你不要乱跑,那批人在搜捕我们,山上又多猎洞,你如此莽撞的赌气乱走,是活腻了吗”李承勋冷冷的说道。
“若不是我赶来,你现在早就成了箭下亡魂,还能在这骂我你这莽撞的性子,能活到现在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哼……”齐王知道李承勋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放心下来,又恢复了往日无礼的态度,忍不住顶撞道:“我祖坟不就是你祖坟”·    李承勋见齐王这时还敢顶嘴,当即气得转身就想走,把齐王扔在这里再不顾他死活。
不过冷静下来,还是从那已死的黑衣人身上找出绳索,系在猎洞旁的大树上,将受了伤的齐王拉了上来··    “山下不安全,跟我一起回山上去。”
李承勋给齐王折了根树枝做拐杖,然后用一只手扶着齐王··    齐王受了李承勋搭救,虽然嘴硬,但实则心虚,李承勋说什么,他也就乖乖的听了。
但齐王的腿毕竟是受了伤,走不了多远,两人走了一里路齐王便受不了,李承勋只好找个隐蔽处和齐王一起坐在那休息··    “你说的没错,云阳和五郎没有来,确实是我授意的。”
李承勋歇了一会儿,便跟齐王说了实话·“我确实早就知道李承熙今日在骊山有行动,故才以身为饵·”·    “哼……”齐王还在生闷气。
    “我不让五郎来,是因为他年纪小,担心他会有什么危险·而你……”李承勋顿了顿,“除了笨一些,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担心”·    “是,是,我笨,我笨。”
齐王没好气的附和道··    “我若真想害你,你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用的了这么大费周章·跟你走一路是为保护你,你倒好,险些要杀我……”齐王说话语气不善,李承勋也渐渐没了什么好脾气。
    齐王听到此处,也知道李承勋说的有道理,这人要想收拾自己确实易如反掌·齐王不想再跟李承勋把这件事说下去,再说下去他非得向李承勋道歉不可,这太难为齐王了。
于是齐王便扯开话题,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见父皇”·    “等……”李承勋又强调一遍,“现在父皇那里,可不一定比我们这安全。”
    ……·    章一百零九·    两人靠在树下也不知过了多久,日渐西斜,天色也不早了,李承勋抬头看着树上的苍鹰,轻轻吹了声鹰哨,那苍鹰便飞到了李承勋肩上。
    “你去附近探一探·”这话是李承勋对那只苍鹰说道··    那苍鹰听了李承勋的话,叫了一声,然后便立刻展翅飞向天上。
    “这鹰能找什么路”齐王看着那只鹰越飞越远,疑惑的问道··    “这鹰叫苍头青,是我与云阳一同养的,它视力极好,如果云阳在这附近不远处,苍头青必能将他找来。”
李承勋解释道··    夜幕缓缓落下,齐王要点火传信,却被李承勋拦下来,约略过了快半个时辰,山下不远处有灯火若隐若现,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齐王察觉之后立刻说道:“你快看看,是敌是友……”·    正在这时,相同鹰哨声从远处传来,李承勋站起身看向山下,笑了笑,说道:“是友。”
    ……·    山下的人还未走到,那只苍鹰已经飞了过来,在李承勋头顶盘旋两圈,落在了他的肩上·李承勋抬手摸了摸它头上的翎毛,轻轻地笑了笑。
    那只苍鹰鸣叫了两声,接着又振翅往山下飞,不一会儿便把带云阳来了··    云阳此刻身边带了四十多个人,皆是东宫率府的卫兵·见到李承勋后,大步走上前,一时着急也忘了齐王在一旁,上前扶着李承勋的肩膀,问道:“阿勋,你没事吧”·    李承勋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只是齐王掉到了猎洞里,扭伤了脚。”
    云阳听后,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两个扶齐王下山·”·    “是·”·    齐王腿脚不便,被人搀扶着走在后面。
李承勋则和云阳并排走在最前··    “现在骊山怎么样了”李承勋问道··    “相王已经被捉住,皇上受了惊,还有……九江王和岐王也受了伤。”
云阳回答道··    “那个冒充我大哥的人呢”·    “已经死了·”·    李承勋点点头:“骊山不宜久留,还是快些回长安的好。
把相王立刻送去宗正寺关押·”·    睿宗永宁十一年的四月初三,皇帝巡幸骊山,相王逼宫变乱,暗杀太子、齐王、九江王与岐王,幸得东宫率府与金吾卫及时赶到,救下皇帝,擒住相王。
    皇帝这些日子本来身体就每况愈下,经过相王这事身体便彻底垮了,每日昏昏欲睡,醒来之后便头疼··    皇帝这一病倒,朝中宫中的事又压给了李承勋。
回宫五日之后,相王在长安城与宫中内外的势力便被铲除的差不多了··    李承勋今日从弘文馆中出来,准备去探望皇帝,还未出奉化门,便有人穿着白衣急急忙忙的骑马赶来,见到李承勋后立刻下马跪下,声音悲痛的说道:“殿下,岐王殿下薨了……”·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岐王你是说七郎”·    “是。”
    岐王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今年十二岁·生母是当年火烧东宫的德妃,德妃被赐死后,岐王便一直不受宠,孤孤单单的生活在宫里,十分可怜。
    李承勋与这个幼弟的关系虽然不是十分亲密,但也是有兄弟之情·这次骊山之事,岐王受的伤最重,年龄又小,最后果然还是没有挺过去··    “是刚刚殁的吗”·    “是。”
    “父皇知道吗”李承勋又问道··    那人忙道:“还没敢,还没敢告诉皇上……”·    李承勋听后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去告诉父皇吧……”·    ……·    皇帝刚刚醒来喝完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说李承勋来了,便忙让他进来。
    李承勋向皇帝行了礼,皇帝便让他坐过来,之后微微睁开眼,问道:“相王的事都查清了吗”·    “回父皇,还在查着。”
    皇帝微微颔首,犹豫了片刻,又问道:“那人……那人是假的吗……”·    李承勋知道皇帝问的是那个假冒李承期的人,回道:“是,确实是假冒的。”
    皇帝听了之后,闭上眼睛,沉默许久,才声音沉痛的说道:“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承期不可能还活着……他这么孝顺的孩子,要是还活着早就回来看朕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可朕还是,还是想着有生之年能再见见他……”·    皇帝说着说着,眼泪便忍不住流了出来·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就是李承期,当年李承期失踪后,皇帝便大病一场,自那之后身体才越来越差,也开始厌倦朝政。
    “朕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一看到他那张脸,朕就想,承期要是还活着,就该,就该是这样子……”皇帝顿了顿,“明知道是假的,朕也想多看几眼……”·    李承勋听了皇帝这番话,默不作声。
皇帝今年已经五十九岁,身体越来越差,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李承期执意不肯回长安,皇帝恐怕至死也不可能再见李承期一眼·念及此处,李承勋也不免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旁边侍候的宫女见皇帝哭了,忙上前为皇帝拭泪·皇帝脸上的泪水被擦干,渐渐心情也平复下来,问道:“那个逆子怎么样了”·    “还在宗正寺中关押,等候父皇的发落。”
李承勋说道··    “你那几个弟弟,怎么样了·”皇帝又问道··    睿宗皇帝主动问起,李承勋也知道瞒不过,于是艰难的回道:“父皇,儿臣进宫前刚得的消息,七郎他伤中不治,已经薨了……”·    “你说什么”皇帝听到最后一句,猛的坐起来,抓住李承勋的一只手,睁大了双眼看着李承勋:“七郎……七郎……”·    李承勋轻轻点了一下头:“父皇,七郎已经……”·    “啊……”皇帝双手发颤,身体向后仰,靠着墙,近乎绝望的说道:“朕……朕又没了一个儿子……”·    话未说完,便昏了过去。
    李承勋见状,忙让御医进来,御医诊脉之后,告诉李承勋皇帝是伤心过度,不能再受刺激,李承勋放心下来,叮嘱了伺候的宫人几句,便离开了麟德殿··    离开了大明宫,李承勋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宗正寺。
    自骊山相王被擒,李承勋第一次来看望他·相王毕竟是皇子,犯了再大的错也不会被关到牢里同普通犯人一样,如今只是被软禁在一间屋内,严加看管,待遇也不差。
    李承勋进到屋里时,相王正坐在那里一个人下棋,见李承勋进来,转头冷笑一声,便继续下棋,根本没准备站起身行礼··    李承勋见他那副样子,也没有恼怒。
李承勋让身边的人和看守的人都退下,于是房中便只剩下相王和他自己··    径直走到相王对面坐下,相王此刻手执黑子,头也不抬的思考··    李承勋便将相王旁边的白子移到自己身边,待相王落子后,李承勋便紧随其后落下一颗白子。
    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半局棋,李承勋主动加入之后却渐成水火之势··    “六年前高岳亲王来长安,你与他对弈,是故意输的吧”李承勋问道,相王学棋比李承勋早,又是李承期手把手教的,即便是六年前的棋艺,也丝毫不逊色与日本国的高岳亲王。
    相王平静的落下一子,说道:“你知道吗我当时是输了五子,那是大哥失踪的第五年·”·    李承勋回道:“这我可不知道,我那时去的晚。”
说完,便紧跟着落下一子··    相王见李承勋的走的那一步,笑了笑,说道:“李承勋,我一直都瞧不起你·你出身低贱,又笨的可以,遇事却爱强出头。
就像那下次下棋,丝毫不知藏拙,还在后来得罪了韩国夫人·差点死掉,真是活该·”·    “你说的很对·”李承勋听了相王的话认同的点点头:“我有时回想起来,也会觉得自己是活该。”
    相王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你说你有什么长处有什么地方的比的了大哥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    “我没什么长处,也没什么地方能比的了大哥。”
李承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坐这个位子,不是靠资格,是靠本事·”·    “什么本事”相王听了冷笑一声,“认娘的本事还是勾搭男人的本事”·    相王这话说的着实无礼,李承勋听了忍不住捏紧了指间的白子,双眼微眯:“相王,你是想与好好下完这盘棋,还是想与我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我是斯文的人,”相王笑道,然后抬眼看着有些生气的李承勋,嘲讽的笑道:“有勇气雌伏在男人身下,也算本事,我是在夸你。”
    李承勋知道相王在故意激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与相王对弈··    相王见李承勋的样子似乎毫不在意,也就不再说那事,转而看着棋盘道:“下棋就如人生,棋品如人品。
你看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    “嗯·”李承勋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别人布的局从来看不到,还不会给人下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跟那个老妖婆学的。”
相王说道,“棋艺烂的可以……”·    李承勋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相王一眼,然后笑道:“李承熙,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自以为是,总是以为自己能看穿一切。”
    相王听了这话,忙低下头看棋盘,观察片刻,脸色忽然大变··    “你输了·”·    章一百一十·    “你输了。”
    李承勋平静的将这三个字说出来,顿了顿,接着说道:“李承熙,你从来没懂我,所以你会输·”·    相王将手中的黑子随手扔到一旁,无所谓的说道:“输就输呗,成王败寇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还哭鼻子吗”·    李承勋见相王已经认输,便也将手中的白子扔下,笑道:“棋如人生是没错,但是下棋可以再来,人这辈子却只有一次,因此每走一步更要小心翼翼。
如无必要,不必生死相搏·”·    相王听了这话,默不作声··    李承勋接着说道:“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很奇怪,我真的这么让你厌恶厌恶到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的要我的命”·    “你说错了,我不是厌恶你,我是……恨你。”
相王此时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承勋,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李承勋,我恨你·如果不是你,一切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李承勋听了相王的话,微微皱眉,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那天晚上,大哥对我说,他有些事,要离开一会儿·我对他说快点回来,他点头答应,然后……然后我再没见过他·”·    李承勋不说话,他知道相王说的就是十二年前的上元之夜。
    “他是跟你走的”相王情绪已经开始激动:“他与你一起去太极宫,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    相王坐直了身体,忽然抬手将面前的棋盘和矮几推开,失态的怒吼的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你把大哥还给我还给我十二年了为什么云阳可以回来,大哥却回不来你把大哥还给我还给我”·    “大哥那晚送我出宫,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李承勋解释道··    “如果不是你要出宫,大哥怎么会去太极宫怎么会被德妃害都是因为你罪魁祸首就是你”相王已经不可理喻,“你不但害死了大哥,还夺走了大哥的一切。
你成了太子,住进了东宫,成了皇后最疼爱的儿子……这一切,本来都是大哥的都是大哥的”·    相王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他站起身揪起李承勋的衣领,俯身怒吼道:“你取代了大哥,你怎么可以取代他所有人,所有人都快忘了大哥,只知道你是太子可你根本不配你根本不配坐在今天这个位子上太子只有大哥一个,谁都不许当,我要杀了你,留出这个位子等大哥回来大唐的太子只能是大哥”·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仰头看着有些疯狂的相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抬手将相王的手打掉,站起身平静的说道:“大哥会去太极宫,确实是因为我。
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与我无关·你一定要全部怪罪到我头上,我也不想与你费口舌解释……”·    “哼……”相王退后两步,冷笑一声,嘲讽的看着李承勋。
    李承勋见相王那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与相王离得很近:“李承熙,那天在芙蓉园我打了你,知道吗我根本没打够……”·    李承勋话音刚落,便忽然抬手往相王脸颊狠狠打了一拳,相王当即被打蒙在那里,往后退了退。
    “这一拳是替大哥打的,李承熙,你这十二年就是为了大哥活吗大哥若是还在世,见到你这幅样子会高兴吗”李承勋说完这话,立刻上前揪起相王的衣襟,抬手又是一拳,“这一拳是替你母妃打的,她劝你这么久让你不要惹事,你根本不听她死前还一直在求我母后饶你一命,可你还是一直找死你对的起她吗”·    相王听到李承勋忽然提起已故的萧丽妃,一时愣在那里。
李承勋抬手又是一拳,怒道:“这一拳是替七郎打的七郎刚刚殁了只因为他的生母是德妃,你就要把对德妃的恨加诸到他身上吗他才十二岁当年的事与他有什么干系稚子无罪,你怎么能对他下如此毒手”·    “七郎……”相王听到岐王死了的消息,双眉微皱看着李承勋,一脸的惊愕。
    李承勋接着又打了一拳:“这一拳是替父皇打的,他一直对你期许有佳·可你呢一次次让他失望”·    “这一拳是我替自己打的你把大哥的事全都归罪到我身上,公平吗你自己想不开,就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到我身上从前大哥在时你这样,大哥不在了你变本加厉李承熙,我不是你的出气筒”李承勋说完抬手又想打相王一拳,相王此时歪着头,双眸垂下,脸上已被打的青一块红一块。
    李承勋见他那副颓废的样子,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打下去,松手将相王放开··    相王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一言不发。
    “父皇没有忘记大哥,朝廷也没有忘记他,史书之上也会有大哥一席之地,大哥他,永远都是大唐的昭文太子,没有人可以取代·”李承勋冷静下来,看着对面的相王,沉声说道。
“可你也要接受一个事实,大哥不会回来了,昭文太子已经是过去,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而不向前看·”·    相王依旧不说话,垂头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李承熙,大唐的太子现在是我,以后还是我配不配这个位子,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李承勋看着相王认真的说道:“无论谁来拦我,这个位子我都不会让。
我不但要做太子,今后还要做大唐的皇帝·你在东南好好看着,看着我到底配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李承勋见相王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不想与他再说下去,转身往外面走。
走到门边,正准备抬手拉开门,身后的相王忽然开口说话了··    “七郎,不是我杀的·”相王说,“我只派人去追杀你与老三。
六郎七郎那里,我从来没有派人去追杀过·”·    李承勋听后,诧异的转头看向相王,双眉紧皱··    相王见李承勋那副样子,以为李承勋不相信,于是苦笑道:“你爱信不信,我只是走之前好心提醒你一下,人有时候,最容易被最亲近的人欺骗。”
    ……·    相王被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发配东南·相王最后说的那番话李承勋一直记在心上,到了那种地步,相王实在没有可能再欺骗自己,如果岐王不是相王杀的,那么还有可是谁。
    李承勋派人暗地里偷偷调查当年德妃还有谁有仇怨,然而结果却是李承勋最不想知道的·当年诬陷裴后的是德妃,裴后被废之后,对她多有刁难的也是德妃。
李承勋知道这些后,便不禁想到裴后常将对云贵妃的恨意加诸到江陵王身上,所以如果岐王不是相王杀的,那么最有可能杀死岐王的就是裴后··    李承勋念及此处,不禁感到心寒。
先是李承期,又是江陵王,又是岐王,裴后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一直以来那个温柔的裴后只是假象,真正的裴后就是这幅样子··    将相王流放东南是李承勋向皇帝提出来的,即便相王做了这么多错事,但李承勋也清楚皇帝是不忍心杀他。
睿宗皇帝一共只有八个儿子,李承期、彭王、岐王都已经不在了,若是相王再被处死,便只剩下四个,睿宗皇帝向来心软,如何能忍心·于是李承勋便顺了皇帝的意思,提出将相王发配东南。
    大唐流放犯人,多是发配岭南,李承勋提出将相王发配东南,其实也是因为可怜相王··    相王流放东南会从淮南道过,李承期此刻便在扬州。
李承期虽说过终身不回长安,但是若相王到了淮南道地界,也许李承期会去看他一眼·若是再能愿意与相王相认,也算了却了相王一桩心愿··    李承勋托沈肃给李承期带一封信,将相王的事从头至尾详细的告诉了李承期,并将相王途径之地也写了下来。
    然而一个月之后,李承勋没有等来李承期的回信,却等来了相王自裁于汴梁城的消息……·    皇帝身体本来就没有痊愈,听说了相王自尽的消息后又受了打击,一病不起,再无法上朝,朝政便委任与梁宏与曹王。
    李承勋依照礼制每日在皇帝身边侍疾,皇帝每日只能醒来两三个时辰,喝了药,吃些饭菜,便坐在床上发呆··    今日李承勋奉药入麟德殿,皇帝喝下药后又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约略过了一刻钟,皇帝忽然开口,让伺候的人都退下,独留李承勋一人在身边··    “太子,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与朕说实话。”
皇帝有些虚弱的说道··    “是·”·    “当年你大哥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皇帝问道。
·    “回父皇,有·”李承勋毫不犹豫的回道,“当年我偷偷出宫,是大哥送我出去的,是因为我,大哥才会离开大明宫。”
    “七郎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皇帝又问道··    “回父皇,没有·”·    皇帝点点头,稍作停顿,又问道:“那……相王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回父皇,没有·”·    皇帝听了这话,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床边跪坐着的李承勋,说道:“太子,你刚刚说的话朕相信;朕信你是个友爱兄弟的好孩子,你,莫要让朕失望。”
    “是·”·    “你去让人,传梁相、曹王、肃王与裴度进宫来·”·    “诺。”
    ……·    章一百一十一·    “……皇太子承勋,睿哲温文,宽和兹惠,孝友之德,爱敬之称,通于神明,格于上下;是用推皇王至公之道,遵父子传归之制,付之重器,以抚兆人。
必能宣祖宗之崇光,荷天地之休命,奉若成宪,永绥四方·宜令皇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居兴庆宫,制敕称诰·所司择日行册礼·”·    永宁十一年的七月,睿宗皇帝下诏,传位于皇太子李承勋,而自己则移居兴庆宫为太上皇。
    然而,在传位诏书公诸天下的半个月之后,睿宗皇帝最小的弟弟卫王却最先发难,起兵谋反··    谋反的借口,也不过还是“清君侧”;不过这次要清的,却是李承勋……·    因为卫王谋反,李承勋继位之事只能往后推迟;然而睿宗皇帝如今的身体,却已经支撑不起这个朝堂,于是他便下诏命李承勋任监国,将朝政全权委任于他。
    卫王的封地在河南道西北,与长安只有潼关一处屏障,甚是凶险·然而李承勋并没有再像当年那样调西北军入关平乱,而是于永年十一年的七月十八,在长安城外的拜将台拜云阳为帅,命他统领十万府兵,前去平定卫王的叛乱。
    李承勋虽然留守长安,却没有多轻松·大唐刚太平没几年,国库并不算充足·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保证十万人的粮草供应十分重要紧迫。
前方战事他已放心交给云阳,但他也要让云阳无后顾之忧··    同时,李承勋监国之后,不服者大有人在,李承勋一边要立威,一边又要想办法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朝堂之上,为今后登基的做好准备。
    因而这半个月来,李承勋一直忙的焦头烂额··    八月的长安城甚是炎热,李承勋本来心情就烦躁焦虑·如今在这种天气之下,再加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更加无心也无力。
    入夜之后,李承勋便开始犯困,他将书案上的奏章推到一边,准备小憩片刻,这时,忽然有人进来通报,说崔良娣求见……·    在这样一个燥热的夏夜,江陵王府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群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闯入江陵王的卧房,将熟睡中的江陵王吵醒··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江陵王本来睡得便浅,听到动静便立刻坐起来。
    闯入屋子中的黑衣人约略有七八个,见江陵王醒了,忙跪下来说道:“回大王,我们是奉卫王殿下的命令,来接您离开长安·”·    “卫王”江陵王听了卫王的名字冷哼一声,“那个叛臣贼子想耍什么花招。”
    “大王,卫王是为了扶持您才起兵的,请大王不要辜负卫王的一篇丹心·”为首一人说道:“卫王殿下的大军一旦到了长安,便会立刻扶持您做新君。
因此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您,以防那太子害您·所以,烦请大王跟我们走一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那人说着便站起身往江陵王床边走去。
    江陵王见状,忽然抽出床边悬挂的宝剑,指着正往这边走的黑衣人冷冷说道:“滚出去,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那人听后却仍继续往前走,低声说道:“大王,卫王是真心为您好。
当今太子已经接连害死了圣上的四个儿子,待他登基之后,绝对不会给大王留活路,大王还是速速跟我离开吧”·    江陵王听后冷笑道:“二哥就算真要杀我,那就让他杀。
本王是绝对不会与卫王那个逆贼同流合污·”·    那人见江陵王如此决绝,没了耐性,道:“大王,成为九五至尊君临天下,比做个王侯要风光的多。
您为何这么想不开,一定要此生碌碌无为”·    “到底是我风光,还是卫王风光”江陵王从床上走下来,握紧手上的宝剑,“卫王叛乱,不过是担心我二哥继位之后对他不利。
扶持我,不过是以为我年幼好控制·不是吗”·    黑衣人听了江陵王的话,一时哑然,他没有料到江陵王虽然只有十三岁,看事竟然却如此通透,事情真是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滚出去”江陵王又命令道,“再不滚,我便要叫人了”·    “大王,今日您是必须跟我们离开,”黑衣人笑道:“看来,小人只有得罪了……”·    黑衣人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人粗~暴的踹开,一群人手执火杖闯了进来,身上穿的似乎是领军卫的官服。
    “江陵王勾结卫王谋反,某奉太子之命,特来捉拿逆贼”·    黑衣人见到这阵势,转头对不远处已然愣住的江陵王说道:“大王,您看,您最相信的二哥来捉拿您了。”
    江陵王不可思议的看着门边的那些领军卫,往后退到床边,“不会的……二哥不会这样对我……”·    黑衣人听后,嘲讽的说道:“为了皇位弑父杀弟,再正常不过,大王还是速速跟我们走吧”说着便上前一步拉住江陵王的胳膊。
    “滚开”江陵王向来讨厌被陌生人触碰,再加上此刻心情激动,立刻提剑刺向那人·还好那人躲得快,没有被刺中领军卫的人见状,立刻冷声说道:“还想逃江陵王您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说着便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随他进屋里去。
    “我要见二哥·”江陵王看着领军卫的人,没有丝毫的惧怕,冷静的说道·“我要去见二哥”·    “大王,您要去的是宗正寺太子殿下是不会见您的”那人接着拔出腰间的佩刀,冷声说道:“将江陵王拿下,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黑衣人一方是要将江陵王抢走,而领军卫则是要捉拿江陵王,江陵王的卧房本来便不大,此刻两方人互相厮打,乱作一团。
十三岁江陵王何时见过这等场面,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手中提着剑,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手臂被人捉住,一个受了伤的黑衣人夺过江陵王手上的剑扔在地上,然后拉起正在发愣的江陵王就想往外走:“大王,您若不跟我们走,一定凶多吉少。”
    江陵王此时也心中一团乱麻,也不记得反抗,便任由那人拉扯·未走几步,就有两个领军卫上前拦住去路··    那黑衣人一直未曾放开江陵王的手,混乱之中,江陵王被人砍中了右臂。
江陵王毕竟只有十三岁,痛的惊呼一声,但此刻房中光线昏暗,根本没有人注意他……·    黑衣人单手不敌,终于还是将江陵王放开·江陵王挨了一刀正吃痛,往后退了几步,便突觉背后剧痛,后背又被人误砍了一刀。
    这一刀下手极重,也不知是哪一方砍得,江陵王痛的弯下腰,却又被人不小心踹倒到了地上……·    额上因疼痛冒出冷汗,江陵王死咬着牙站起身,靠着梁柱。
身上的血在缓缓流失,江陵王感觉腿发软,身体越来越虚,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屋内还在打着,已经有不少人倒下,黑衣人明显敌不过领军卫,看来支撑不了多久……·    屋外忽然变得更加明亮,又有人闯进了江陵王府,看火杖的数量,来人似乎比领军卫的人还要多。
    这一次,来的是东宫的率府··    先进来的十几个率府卫兵将门口的人控制住,接着李承勋便走到门边,看到屋内的情形之后,立刻说道:“先将江陵王救出来”·    此时黑衣人已经死伤的差不多,领军卫见李承勋来了,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满身是血的江陵王被人从屋内扶了出来,李承勋忙上前接过他··    江陵王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见到李承勋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他还是强撑着身体,问道:“二哥,那些人,是你派来的吗”·    李承勋摇头:“不是我。”
    江陵王听后,欣慰的笑了笑:“我就知道……我知道……二哥,不会……不会害我……”·    说着,身体便压向李承勋。
    李承勋忙将江陵王打横抱起来,声音沉重的说道:“五郎,不要再说话了,二哥带你去看大夫”·    江陵王笑着点点头,看着李承勋:“二哥,我不会做皇帝的,不会跟你抢……因为,我不想……不想让二哥讨厌我。
如果连二哥都不喜欢我了……那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陵王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了出来,自云贵妃离宫之后,这宫里对他最好的就是李承勋。
也是李承勋,让他体会到亲人之间的温情·所以,不想被讨厌,不想跟李承勋反目·什么九五至尊,荣华富贵,江陵王从来没有在意过;一直以来,他所在意所担心的就是,对他好的人,会再抛弃他。
    李承勋听了江陵王这话更是难过心酸,从小在宫里,与他最亲近的就是江陵王·江陵王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对人好起来便是死心眼·四岁便没了母妃,皇帝又不喜欢他,李承勋怜惜江陵王,因此最是照顾他,也常担心他会受什么伤害,所以骊山狩猎那次,李承勋唯独只提醒了江陵王,让他不要去。
    可是,这么小心的保护,还是让他受伤了··    李承勋一边抱着江陵王往外走,一边轻声安慰江陵王:“二哥知道,二哥知道……二哥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    “嗯……”江陵王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远离,眼睑慢慢下垂,似乎是要睡着了。
    “五郎,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去看大夫……”·    “好……”江陵王迷迷糊糊的回答着,还在强撑。
    李承勋此时已经完全忘记屋内那堆烂摊子,他只想赶快将江陵王医治好·刚走几步,东宫右内率王朗上前道:“殿下,这里该如何处置……”·    “全给我捉住仔细审问”李承勋咬牙切齿的说道,“给我仔细查,查清楚到底都是谁指使的”·    ……·    章一百一十二·    江陵王是因失血过多才暂时昏迷,性命并无大碍。
大夫给他包扎了伤口,喂下补血固元的汤药,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    四周很是安静,淡淡檀香味弥漫在四周,江陵王睁开眼,刚动了一下身子,便觉得后背,腿上生疼,忍不住皱紧双眉。
    “大王,您醒了”是典信的声音,见江陵王想起来,忙说道:“大王您受了伤,还是好好躺着的吧”·    江陵王转过头,看着房间的摆设,稍稍思索,问道:“这是东宫”·    “是,这里是东宫弘教殿,太子殿下将您接来这里,让我和马阿公也一起到东宫来伺候。”
典信回道··    江陵王点点头,又问道:“那二哥去哪儿了”·    “太子先前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结果刚刚收到了什么消息,就出去了。
奴婢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不过想来一会儿就能回来·”·    ……·    李承勋没有离开东宫,他出了弘教殿,往南去了他很少踏足的东宫后廷。
·    太子妃卢氏的丽正殿在明德殿之后,亦在东宫的中轴线之上,飞檐青瓦,端庄朴素··    丽正殿的宫人没有料到李承勋会突然到来,慌了手脚,跪伏在地上行礼。
李承勋没有说任何话,径直走进了丽正殿中··    距离上次来丽正殿已经有五个月,里面的摆设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卢氏得知李承勋突然到来,亦是十分慌张的在宫人的搀扶下从内室走了出来。
    李承勋看着卢氏,五个月不见,丰腴了不少,想来是怀了孩子的缘故··    卢氏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九个月,快要临盆,此刻挺着大肚子,见到李承勋就要跪下。
    李承勋见状道:“太子妃你身子重,免礼吧”·    卢氏听后微微点头,回道:“臣妾谢过太子·”·    依旧是小心谨慎的样子。
    李承勋见状,嘴角略微勾起,那是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子妃,你坐过来吧”李承勋指着自己对面说道。
    “臣妾不敢·”卢氏细声细语的说道··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太子妃,本宫命令你坐过来。”
李承勋看着卢氏认真的说道··    卢氏察觉李承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在宫人的搀扶下坐到李承勋对面··    李承勋对殿内的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出去,本宫要与太子妃好好说说话。”
    宫人依令退下,卢氏一直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李承勋··    李承勋见人都已经退下,就拎起案几上的小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然后看着对面还在瑟瑟发抖的卢氏,笑着问道:“太子妃,你为何如此怕本宫”·    “臣妾……臣妾没有……”卢氏声音发抖的说道。
    “可你在发抖·”李承勋喝了一口水,看着卢氏轻声说道,“太子妃,你抬起头来看我·”·    “臣妾……”卢氏摇着头,不敢看李承勋。
    李承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看着对面的卢氏,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太子妃,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很可怕”·    “殿下,殿下没有……”·    “嗯,”李承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感觉自己没有,想来,是太子妃你太过柔弱胆小。”
    卢氏听了李承勋的话,身体向后缩了缩,“是,臣妾自幼便胆小·”·    李承勋听后微微一笑:“我一直感觉示弱是一件很容易做到,又十分划算的事。
太子妃,你说是吗”·    卢氏并不作声回话··    “从前为了提防郑氏和刘毅,未免父皇忌惮,我常常给自己服一些药,让自己看起来病弱,他们因此都放下下戒心,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子。”
    李承勋接着又道:“我想这一招,女孩子要用起来应该比我用的要顺手·她们常常以弱者的身份面对世人,所以只要稍稍装的柔弱些,也会惹人怜爱,让男人放下戒心。
对吗太子妃·”·    卢氏身体微微僵硬,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这世间的事总有个度,有道是物极必反,演的太过就太假,不如不演。
就像太子妃你,”李承勋盯着卢氏,慢慢说道:“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一个成亲之前就敢跟男人暗通的女人,竟然十分胆小怕事·”·    卢氏微微垂下眼睫,还是没有抬头看李承勋。
    李承勋见状,又笑着补了一句:“孩子,是卫王的吧”·    这一次,卢氏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承勋,而后忽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意思……”·    她这幅样子与之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李承勋不禁在心中感慨,这个女人到真是会演戏。
    “哪里没意思”李承勋问道··    卢氏看着李承勋讥讽道:“这种时候才能揭穿我,太慢了,没意思。”
    李承勋低头浅笑,回道:“太子妃误会了,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想·你从入东宫之后,见过卫王几次,在哪里见得,说的什么话,传得什么信,我都一清二楚。
我原本以为你与卫王两情相悦,因我才被拆散,故而一直心中有愧,还想着登基之后放你出宫·可是太子妃,你与卫王实在太不安分了”·    卢氏听后微微皱眉,冷哼一声,反问道:“我们不安分我们是为大唐江山社稷着想,大唐百年江山,怎么能交到你这个身份低贱之人手中”·    “哦,是吗”李承勋拿起桌上的空杯,在手中把玩,小杯釉面青碧,润泽细腻,是越窑出土的精品。
“我知道卫王对我的出身早有微词,却没想到,这么想的人还挺多·那太子妃,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高贵,什么是低贱”·    “九朝士族,八姓之家,自然是高贵。”
卢氏说这话时眉间隐隐透着得意的神色,“寒门农工商,当然是低贱;番户与奴隶更是贱如尘土,就是攀上皇家也改不了 ·”·    卢氏说完这话,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的李承勋。
    李承勋自然明白,卢氏最后一句说的是自己··    李承勋的生母刘氏,是个因罪没入宫中的奴婢··    好在李承勋这种话听得太多,再难听的话都听过,因而卢氏这番话并没有惹怒他。
    “太子妃这定人贵贱的方式到是简单,方便·”李承勋无奈地笑道:“所以太子妃你一定认为,你那出身士族投降杜预的兄长,比战死睢阳寒门出身的张巡要高贵,是吗”·    “你……”卢氏没料到李承勋会突然提自己兄长,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卢氏的哥哥卢涤本是魏州太守,在李杜之乱时投降杜预,后得皇帝特赦而免死,最后又借着卢氏成为太子妃重新入仕途··    “还有太子妃你,一定认为自己比那城郭之外缫丝织布的农家女高贵。”
李承勋接着说道:“整日劳作的农女,那里有生而富贵,不事生产,惑乱社稷的太子妃你高贵·”·    李承勋说的是讥讽之言,卢氏还是听得明白。
    “不要把造反说的冠冕堂皇,卫王不过是担心我登基之后会与他清算旧账·而你卢家,也不过是为了借此重振家族之威·”李承勋面无表情的卢氏,冷冷说道:“扶持年幼的江陵王,便可把持朝政,为自家牟利,你们这么点心思,幼齿孩童都看的出”·    卢氏被李承勋一语揭穿,无话可讲,只能愤愤不平的瞪着李承勋。
    “太子妃,世家大族的没落是大势所趋·自太宗皇帝怒贬崔家,你们就该有这个准备·”李承勋说道,“阻碍寒门子弟入朝为官,把持朝政,左右皇权,这样的士族,大唐不要也罢”·    卢氏被李承勋最后一句话震慑住,身体一震,有些心有余悸。
    “太子妃,士族必须没落·只有士族没落,寒门子弟才能有晋升的会,朝廷才能纳贤招才,朝堂才不会如一潭死水·”李承勋顿了顿,接着说道:“而卫王必须死,这次平乱府兵必须赢,大唐外重内轻的局面从现在起就要改变。
我要让四方边疆大吏知道,朝廷还有可用之兵,让他们再不敢有什么犯上作乱,拥兵自重之心”·    卢氏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呵呵……”·    卢氏捂嘴冷笑,笑了一会儿,抬眼看着李承勋,讥讽道:“太子想的真是好。
只是你真的做的到吗有人会帮你吗”·    李承勋双眼微眯,看着卢氏得意的神情,没有说话··    卢氏接着笑道:“殿下,您知不知道,这世上最防不胜防的,就是祸起萧墙。”
    “太子妃是在说你自己”·    “当然不是我我哪里算的上是太子您的家室。”
卢氏微笑着看着李承勋,往后靠了靠,似乎很是轻松·然后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太子殿下,您的家室是云阳啊”·    卢氏说完这话,见李承勋微微皱眉,便接着笑道:“真是抱歉殿下,成亲那晚我并没睡着。
您走出去后,我在青庐帐内掀了下帘子往外看,然后不小心看到了,呵,真是感人至深……”·    “那时我才明白,为何云阳会逃婚为何他甘心到东宫率府来做什么左卫率。
原来都是因为太子你·”·    “是又怎样·”李承勋见卢氏已经知晓,便坦坦荡荡的回道··    “殿下恐怕不知道,我与卫王,和云阳都是旧识,对他再清楚不过。
他那种人,怎么会被甘心永远被你绑在这皇宫里”卢氏看着李承勋慢慢说道,“等你登基之后,宫里不知又会有多少女人,你以为云阳那种人真的忍受的了他真的会甘心这样一直付出”·    “听太子妃的意思,你们与云阳,是已经达成了什么约定了”李承勋皱眉问道。
    “打开潼关,放卫王入关,扶持江陵王登基·事成之后,河东、朔方和你归云阳·殿下,你说这个条件值不值”·    章一百一十三·    “打开潼关,放卫王入关,扶持江陵王登基。
事成之后,河东、朔方和你归云阳·殿下,你说这个条件值不值”卢氏笑着问道··    “很划算·”李承勋点头表示认可,“我想一般人都不会拒绝你这个提议。”
    卢氏听了李承勋这话,却反而有些紧张·按理,李承勋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是惊慌失措,而不是现在这副平静的样子·于是卢氏疑惑的问道:“你不害怕”·    “怕我为什么要怕”李承勋一脸无辜的看着卢氏,“我感觉太子妃这个提议很好,我也死不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卢氏被李承勋一番话堵得无话可说。
    “不过太子妃·”李承勋将玩了许久的茶杯放到案几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用值不值来衡量的·总是计较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这样两个人是没有办法走下去的。
我与云阳之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需要外人评论,更不需要旁人来指手画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太子你对云阳真的了解多少”卢氏冷笑道,“你这样想,他可未必……”·    “我信云阳。”
李承勋打断卢氏的话,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我信云阳理解我,尊重我,不会受旁人蛊惑·还有,我从来没有想过困他在宫里一辈子,他所有的抱负我都会帮他实现,他以后走的路会很远,会封王拜将,名垂青史。
不过这一切,你和卫王,都看不到”·    “哼……”卢氏听了李承勋这番话,已是十分心虚,但还是嘴硬的说道:“太子你真是一厢情愿的让人感动。”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站起身,俯视着卢氏,笑道:“太子妃也是自信让人佩服·那我们就一起在东宫里等着,看看最后,是你赢还是我赢。”
    李承勋走到门边,停住脚步,转过身对还坐在那里的卢氏说道:“赌注就要你腹中的孩子吧,太子妃你这几日可一定好好养身子·”·    ……·    李承勋回到弘教殿时江陵王正趴在床上。
江陵王背后受了伤,躺着便会压到伤口,因而还是趴着舒服些··    李承勋的脚步很轻,他本来只是想看看江陵王伤势如何,结果刚走过去江陵王便睁开了眼睛。
    “二哥吵醒你了吗”李承勋有些愧疚的问道··    江陵王侧头看着李承勋说道:“没有,我本来就没有睡着。
二哥去哪儿了”·    “我去见了太子妃·”李承勋并没有准备向江陵王隐瞒,“那些黑衣人是她指使的·”·    江陵王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看着李承勋说道:“她腹中有你的孩子,你还是对她好些。”
    “我知道,”李承勋笑着说道,“你这些日子就住在东宫吧,这里有人保护,不会……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嗯……我相信二哥。”
    “身上还疼吗”昨晚大夫给江陵王包扎伤口时,李承勋一直在身边·江陵王身上不少伤,伤口又深,一道道让人触目惊心。
    “不疼了·”即便再疼,江陵王也还是强忍着疼痛向李承勋笑··    “嗯,”李承勋知道江陵王没说实话,但也不忍揭穿,“五郎你先歇着,我还要出去一趟。”
    “二哥要去哪”·    “去大明宫……”李承勋话未说完,手腕便被江陵王突然抓住。
“五郎……”·    “二哥,别去·”江陵王看着李承勋恳求道,“别去大明宫,别跟皇后起争执……”·    长安城中领军卫的首领裴明义是裴后的侄子,敢假借自己的名义去抓江陵王,没有裴后在背后撑腰,就是杀了裴明义他也不敢。
    裴后厌恶江陵王许久,李承勋一直以为裴后是心里的厌恶,不会付诸行动·可是这一次,裴后真的动手了,还险些要了江陵王的命··    自李承勋与云阳的事被裴后知晓后,他们母子之间的间隙也越来越大。
再加上后来得知李承期的眼睛是被裴后刺瞎,再出了岐王与相王那些事,李承勋越来越不知该如何面对裴后,因而私下里很少与裴后见面··    可是这一次,李承勋实在无法再忍了,他一是要护住江陵王,二来也是希望裴后不要一错再错。
    江陵王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猜到此事是谁指使,也知道李承勋此刻去大明宫是要见裴后,故而才拦住他··    “二哥,皇后一直对你很好,你不要因为我惹她生气。
不然,不然你也会像我一样,没有……没有娘疼了……”江陵王说着说着,眼圈便渐渐红了起来··    李承勋听了江陵王这话,再看他那样子,知道江陵王又想云贵妃了,于是握紧他的手,说道:“我不会与母后吵架的,我就与她说说话。”
    江陵王摇头表示不信:“二哥,你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要向皇后发火·”·    被人一语点破,李承勋一时无话可说。
    江陵王接着说道:“二哥,这事就算了,就算过去了·我也没有事,不要去找皇后了·”·    ……·    李承勋最终没有去大明宫找裴后,江陵王在东宫住下安心养伤,卢氏被禁足在丽正殿中严加看管。
    八月里,宫中的莲花大多已经败了·李承勋下朝之后去麟德殿问候皇帝的起居,途径太液池,不知怎么的,便忽然想到了北海·想到了幼时与李承期、相王还有云阳在北海摘莲子,也想到了曾经在北海边,与裴后在一起的那三年。
    李承勋没想到会在北海边遇到裴后,此刻裴后站在湖边的桃树旁,这个时节桃花早已经凋谢,裴后一动不动的看着桃枝,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承勋轻轻走到裴后身边,还未开口说话,便被裴后察觉了。
    裴后见到李承勋,微微笑了笑,然后说道:“咱们母子俩,真是心有灵犀·”·    李承勋点头不语··    裴后接着说道:“这些日子,我常到北海来。
看着这些桃树,我就会想起很多人,很多事·想起十二年前的春天,我在这边遇到你·你折下桃花递给我,为我插在发间,那时我就在想,这么温柔的孩子,真想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他。”
    李承勋转头看着裴后,裴后的嘴角勾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李承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母后一直是为我好……”·    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在这宫里能走多远,没有人知道。
    江陵王对李承勋说,让他不要与裴后吵架,不然也会没有娘疼··    李承勋心疼江陵王的同时,心里也是难过··    因云阳而起的矛盾,再到李承期,岐王,相王,江陵王……一件件的事,隔阂越来越大,最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可我忘记问问你啊”裴后叹了口气,问道:“阿勋你觉得,做皇帝是世上最好的吗”·    李承勋沉默了片刻,回道:“儿臣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最好的。
过的幸不幸福,开不开心,都是因人而异·”·    “那阿勋你现在开心吗”裴后又问道··    “儿臣一直觉得,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两件事。
一件是遇到云阳,另一件事,就是能够遇到母后你·”·    在那个寒冷的上元夜搂着自己的裴后:“我没了儿子,你没有母亲,以后你我二人,便在这宫中相依为命罢”·    在自己中毒快要撑不住时搂着自己的裴后:“阿勋啊,我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人本身就是矛盾的,没有绝对的恶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
    裴后对李承勋好,李承勋心里清楚;可是裴后逼迫李承勋娶妻,刺瞎了李承期的眼睛,接连害死了岐王与相王,又让江陵王受了这么重的伤……·    所以,李承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后。
    他不想与裴后起冲突,可是一想到裴后做的那些事,他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母后,我不知道您与云贵妃有什么过节。
但是稚子无罪,请您放过五郎吧”李承勋恳求道:“等五郎到十五岁,我便让他去江陵府,不让你们两人再相见·请母后,不要再继续伤害他了。”
    裴后不说话,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母后,儿臣求您了……”·    “好。”
    ……·    永宁十一年的八月十七,卫王被云阳斩杀于陕郡·之后云阳率军去卫王封地,清卫王余孽··    李承勋在三天之后得到消息,没有表现的多欣喜,似是早已料到。
    卢氏在一天前产下一个男婴,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李承勋将捷报随手放在桌案边,然后便与小高一起去见了卢氏··    卢氏刚生产过,身体还很虚弱,李承勋进去时见她那副样子,到有些感觉不忍。
    奶娘将孩子抱过来给李承勋看,李承勋不会抱孩子,奶娘在一旁指导了几次,才终于抱对了··    “长的真是不太好看·”李承勋看着那孩子笑着说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吗”·    “小公子长的多好看,等睁开眼再过几天,肯定更水灵。”
奶娘在一旁奉承道,“等小公子长大了,一定像太子殿下一样英俊·”·    “是吗”李承勋听后笑了笑,然后看着一旁有些惶恐的卢氏,意味深长的说道:“想来不会太像我。”
    卢氏不发一语,一直看着李承勋,害怕他会忽然对这个孩子不利··    李承勋将所有人都遣下,坐在那里看着怀中的孩子,说道:“这孩子真是可怜,是个遗腹子呢……”·    卢氏听了李承勋最后一句话,便明白卫王已死的消息。
她此刻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愣了许久,才忽然往前扑向李承勋:“把孩子还我”·    李承勋微微侧过身子,便躲了过去:“太子妃,你输了,这孩子现在归我。”
    “你……你们……”卢氏此刻难过又绝望,她没有想到这么快,才短短两个月卫王便兵败了,“把孩子还我还我”·    “太子妃你放心,他毕竟是我的堂弟,我不会伤害他。”
李承勋微笑着说道,“我会好好将他抚养成人,然后封他为王·封号的话,还是卫王好不好”·    “你……呵……呵……”卢氏绝望的仰起头,无助的苦笑,“我都忘了,你根本不会给我留活路。”
    李承勋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他站起身,抱着孩子准备走出去·卢氏在这时突然抓起李承勋的一角,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承勋,挑眉问道:“殿下,你是为了大唐江山,才要打击士族的吗”·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是。”
李承勋回答道··    “很好,很好·”卢氏听了李承勋的回答,莞尔一笑,然后又忽然收起笑容,仰头看着李承勋恶狠狠地说道:“那么殿下,你要对付的不应该是卢家。
大唐权势最大的两家,是裴家与云家殿下,你最该对付的是他们两家”·    李承勋没料到卢氏会忽然说出这种话,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卢氏见李承勋那副样子,知道自己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故而十分得意·她笑着接着道:“裴家与云家不倒,世家大族便不会倒殿下,您下的了手吗”·    卢氏在问李承勋,可李承勋不知该如何回答。
    “殿下如果不对裴家和云家动手,那么殿下那日与我说的那番正气凛然的话,不过只能说明你是个伪君子不过是在为你铲除异己找借口,你根本也没有为大唐社稷想过半分”卢氏恶毒的说道,“殿下,您下的了手吗”·    卢氏又问了一遍,李承勋还是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卢氏见李承勋这幅样子,忽然发狂笑了起来,“殿下,我在九泉之下会看着您,看您今后能不能做到您所说的那样。
你若做不到,我瞧不起你,鄙视你;你若做到了,那与养母和爱人反目的滋味,毕竟十分舒服哈哈哈……哈哈哈……”·    卢氏尖刺的笑声传入李承勋耳中,李承勋此刻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抱起卫王便往外走,似乎想赶快逃离。
    “哈哈哈……殿下,我会看着您,看着您……”·    卢氏在李承勋身后笑的癫狂··    章一百一十四·    卢氏在李承勋离开后不久,便自尽于丽正殿中。
李承勋让人隐瞒了消息,只对外说卢氏是产后失调而殁··    不明真相的皇帝听说卢氏因产子而死,对卢家又大肆封赏一番,李承勋也没有阻拦··    皇帝初得长孙,又听说卫王叛乱被平定的消息,精神好了许多,身体也有了好转。
    李承勋让小高把这孩子抱去给宜春殿的徐良娣抚养·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李承勋一直心有愧疚,想着给她个孩子傍身,也算弥补一些··    等云阳率兵快要到长安时,李承勋才得知云阳受了重伤的消息。
    因为受了伤,也无法在城门为云阳接风洗尘·李承勋得知云阳正午能到长安,下了朝之后便赶回东宫,准备换上衣服出门悄悄接他··    李承勋刚换好衣服走出延英殿,便遇到了崔十三娘。
    “殿下……”·    “你有什么事”李承勋问道··    崔十三娘与李承勋相处时向来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殿下,我立了这么大的功,你不该奖赏我吗”·    卢氏自入东宫之后,是崔十三娘发现她有异常,也是崔十三娘在监视她。
上次能救下江陵王,也是多亏了崔十三娘及时告知··    李承勋颔首问道:“你要什么奖赏”·    “我要那个孩子”崔十三娘到是狮子大开口。
    李承勋当初将卢氏的孩子交给徐良娣而不交给崔十三娘,一则是对徐良娣有愧疚;二则就是担心崔十三娘·崔十三娘本来就不安分,再有了孩子不知会在宫里兴出什么风浪,故而才会把孩子给了贤良温顺的徐良娣。
·    “孩子已经给徐良娣了,我不能出尔反尔·”李承勋笑着客气的回答道··    崔十三娘怒视李承勋,仍不死心道:“那我就要生一个。”
    李承勋微微皱眉,正在这时小高已经走过来催了:“殿下,云率好像已经回去云府了·”·    “什么这么快。”
李承勋听说后,立刻整理了衣襟便要走··    崔十三娘见李承勋要走,立刻拉住他的衣袖,说道:“殿下,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也要赏我个孩子。”
    李承勋心里着急见云阳,便没了什么耐心,于是对崔十三娘说道:“你若自己能生,就去生吧”·    李承勋说完,便拿下崔十三娘的手,匆匆离开了。
    ……·    云阳提前回了长安,直接住进了云府,李承勋没能在城门外接成他··    李承勋到了云府就直奔云阳卧房,此时大夫刚给云阳换好药。
    大夫向李承勋行了礼,李承勋点点头,然后便问道:“云率的伤势如何”·    “伤的虽不轻,但只要接下来仔细静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大夫说道··    “会落下病根吗”李承勋又问道··    “这……这……”这可不好说,大夫心里这么想,但不敢说出来,有些犹豫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云阳。
    此刻云阳正在看着李承勋,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很不错·觉察到大夫求助的目光,便对那大夫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没什么事。”
    下人和大夫都依令退下,李承勋坐到床边,将云阳身上的薄被掀开,云阳上身缠满了白布,看来真是伤的不轻··    “你……”李承勋想埋怨云阳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但转念又想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受伤自是不能避免。
    “心疼了”云阳见李承勋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道··    李承勋点点头,“嗯”了一声。
    云阳抬手,一把将坐在床边的李承勋揽入怀里,笑道:“你现在知道,我当初看着你把自己刺伤时的感受了吧”·    李承勋知道云阳身上还有伤,怕这样趴在云阳身上会刺激伤口,于是挣扎着想起来:“你还受着伤,把我放开。”
    “让我抱一会儿……”云阳没有丝毫要放手的意思,李承勋此刻脑袋枕着云阳的肩头,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云阳恰巧也在转头看李承勋,看到李承勋面颊微红有些害羞的样子,便笑道:“娶了三年的媳妇,就入洞房的时候在家里,我是不是挺可怜”·    李承勋听后笑了笑,然后故意还嘴道:“诶不是你嫁到我家的吗”·    云阳听了这话,眉毛微动,咳嗽几声,装作病弱的说道:“阿勋,我都受伤了,你还气我……”·    李承勋见他那样子,不知是真是假,于是便改了口,“错了,你不是,你不是入赘到我家的吗”·    云阳听了这话,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在李承勋耳边低声说道:“好吧,入赘就入赘。”
    云阳话音刚落,便被李承勋轻轻吻了下嘴角··    “阿勋这么主动,是不是想我了·”云阳见状笑着问道。
    “没想……”李承勋趴在云阳身上,他自然知道云阳话里有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故而嘴硬·但他又略微思索片刻,补充道:“即使想,你受了伤,青天白日……”·    “没事。”
云阳轻轻吻了一下李承勋的额头,“你自己坐上来……”·    “咳咳咳……”·    故意的咳嗽声。
    不是云阳的咳嗽的,也不是李承勋··    小高此刻很是尴尬的站在屏风旁,他以为云阳受了伤,两个人在房里肯定做不了什么事,故而就大着胆子进来了。
结果不但看到了刺眼的一幕,还听到了刺耳的话··    李承勋见小高进来了,忙从云阳怀里挣脱,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对小高说道:“有什么事吗”·    小高很是尴尬和无耐:“奴婢来送药,大夫说这药要趁热喝。”
    李承勋“嗯”了一声,然后示意小高把药端过来··    李承勋搀扶着云阳坐起来,之后接过小高手中的药,舀了一勺递到云阳嘴边。
    云阳喝了一口,皱眉道:“太烫了·”·    李承勋听了,再舀一勺时便吹凉了些·云阳喝了几口,便对李承勋说道:“这样的喝法太慢,不知得喝到什么时候”·    “那要怎么办”李承勋不明白云阳的意思。
    云阳看着一脸迷茫又疑惑的李承勋,微微笑道:“你,喂我,用嘴……”·    “咳咳咳……”小高重重的咳嗽几声,李承勋和云阳同时转头看向他,云阳眼中已经浮起杀气。
    小高见状,忙傻笑道:“殿下,我能先下去吗”·    李承勋看小高那副样子,抬手示意他可以出去·小高如蒙大赦,拿起托盘就往外跑,再也不想知道里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云阳要养伤,自然不能住在东宫里惹人怀疑。
李承勋每日下朝后,便让人带上今日要批阅的奏章,偷偷溜去云府陪在云阳身边··    渐渐地,李承勋就常在云府住下·皇帝那里无人告密,裴后知道也不能做什么,其余的人就是略知一二也是不敢言语。
    一晃一个月便过去,皇帝又重提让李承勋继位之事·不过这事可比册立太子麻烦许多,李承勋将这些全交给陆九龄和郭兴,自己则撒手不管··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入秋后天气渐凉,满城的菊花也顺应时节盛开。
一队人马停在云府外面,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带着帷帽·她从马上从容的跳下来,将帷帽摘下随手扔给随从,便直接走进云府里了··    刚踏进云府的大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县主回来了”云府的下人见到少女,立刻惊喜的说道··    少女笑了笑,然后说道:“听说我七叔受了重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七郎君的伤已经大好,只是不太出屋。”
    “嗯·”少女又问道:“七叔现在在哪儿”·    “在静安水榭里·”·    静安水榭是建在云府后院的湖中,少女跟着下人来到湖边,远远地便见到小高守在平桥边。
    少女看到小高,心中惊喜,立刻跑过去,不顾仪态的冲到小高面前,猛的从小高身后趴在小高背上,开心的说道:“小高哥哥”·    小高瘦弱的身板被人猛的从后面狠狠压上,吓得不轻,还忍不住稍稍弯腰。
等从惊吓中回头,见到少女端详一会儿,才吃惊的说道:“霓裳……”·    霓裳两年前随莫家去凉州玩了半年,便被云炜之接到洛阳家中看管教养。
虽然只有短短两年,霓裳却长高了不少,瘦了些,双下巴已经看不到,不过脸还是圆圆的,看起来甚有福气·身形上也有了变化,开始要长成大姑娘了……·    “哈哈……竟然还认得我……”霓裳开心的笑道,“我变得这么漂亮你竟然还认得我……”·    小高听了忙昧着良心说道:“霓裳一直都好看……”·    “讨厌……不要夸我,我会害羞啦”霓裳打了小高肩头一下,那样子看起来像是撒娇。
不过霓裳下手极重,被打的小高可没感觉是她是在撒娇,疼的他忍不住直皱眉··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霓裳接着问道,然后她食指点着下巴思索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道:“是不是阿勋哥哥来我家了”·    小高是李承勋的贴身内侍,他在这里,李承勋十有八九也在。
    “是……”·    “太好了……”霓裳放开小高就跳上平桥往水榭中跑,“能一下见到七叔和阿勋哥哥,真是太好了……”·    “等……”小高本想拦住霓裳,让她等自己通报后再进去。
但霓裳跑的太快,小高一个不留神她就跑远了·小高想现在是白天,云阳和李承勋应该不会做什么,就让霓裳给他们两人一个惊喜吧·    ……·    很多年之后,霓裳妹子回想起那个傍晚,仍然会忍不住勒住无辜的小高的脖子:“你为什么不拦我不拦我”·    水榭的门并没有插上,霓裳轻轻的推开,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刚走几步,便听到内室有隐忍的呻~吟声传来,霓裳心中疑惑,以为云阳或是李承勋出了什么事,忙快步走过去··    不过刚绕过屏风,霓裳便僵在了那里,再也走不动了……·    章一百一十五·    水榭的门并没有插上,霓裳轻轻的推开,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刚走几步,便听到内室有隐忍的呻~吟声传来,霓裳心中疑惑,以为云阳或是李承勋出了什么事,忙快步走过去··    不过刚绕过屏风,霓裳便僵在了那里,再也走不动了……·    只是一眼,她便看到了李承勋。
李承勋此刻赤~裸着身体趴在云阳身上,原来刚刚那呻~吟声,是他的……·    霓裳毕竟快十三岁了,正是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也懂了的年纪,看到两人这个样子,立刻便明白两人在做什么……·    “你们……你们……”·    云阳最先察觉到霓裳的到来,他一个翻身将李承勋压在身下护住,然后放下床帐,冷声说道:“出去”·    “嗯……啊……”·    李承勋此刻完全沉醉在情~欲之中,被霓裳这一吓,便因紧张高~潮了……·    霓裳听到帐中的呻~吟声,两眼渐渐发红,甚是委屈的咬了咬下唇,转身便跑了出去。
    李承勋回过神来,才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刚刚是霓裳”·    “是·”·    李承勋无奈地叹了口气,便要将身上的云阳推开:“她现在必然难过,我去……”·    云阳俯下身子吻了一下李承勋,笑道:“没事,我会去跟她说。
也该让她知道她七婶是谁了·”·    李承勋面色潮红的看着身上的人:“……”·    ……·    小高没想到霓裳这么快就从水榭里跑了出来,有些疑惑的迎上去。
    “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小高问道··    霓裳跑到小高面前停住,两眼发红的看着小高,忽然就放声大哭起来:“哇……哇……呜……”·    小高被霓裳的反应吓到,忙上前一步递给她一块绢帕,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他们……哇……他们俩竟然……哇……呜……”霓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生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高听到此处,隐隐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便试探的问道:“是不是看到殿下和云率在……在……”·    “嗯”霓裳拼命的点头:“我,我进去时,他们俩在床上……哇……哇……为什么为什么阿勋哥哥是我的为什么七叔要跟我抢阿勋哥哥”·    小高听到此处忙上前捂住霓裳的嘴,怕霓裳的话被旁人听到。
他没想到,云阳和李承勋竟然如此荒唐,真的干的出白日宣~- yín -这种事,难怪裴后会骂云阳是狐狸精,真是骂对了·    “唔……唔……”霓裳虽然被捂上了嘴,却还在哭,豆大的泪珠一串串往下流。
看到自己喜欢多年人和自己的七叔那个样子,谁心里能不难过·    小高见霓裳这幅样子,忙低声说道:“什么你七叔跟你抢,太子殿下本来就是云率的。
太子殿下才七八岁的时候就被你七叔盯上了……”·    “啊……唔……我不信……”霓裳拼命摇头。
    小高接着道:“霓裳,太子殿下就是你七婶·你七叔逃婚到长安,就是为了找他·你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霓裳听了小高的话,哭声小了些,小高见状便放开了她。
    霓裳看着水榭,想起云阳从新罗回来第一个去见的就是李承勋;想到云阳在燕雀姐姐婚礼上,忽然将李承勋拉上马;想到云阳对她说去长安找七婶;想到云阳在上元节把李承勋带到家里,那时的自己还傻呵呵以为云阳是为了自己把李承勋找来的……·    原来……·    “啊……哇……”霓裳想到过去的种种,越想越明白了,又放声大哭起来,“七叔骗我阿勋哥哥骗我他们骗我……”·    ……·    霓裳到长安三日后,洛阳有家书送来,说云炜之病重,命云阳速回。
云阳便只得带着霓裳赶回洛阳··    登基大典定于十一月初七,离继位还有一个多月·到了十月,李承勋便开始学习登基以及做皇帝的礼仪,忙的焦头烂额。
    到了十月中旬,云阳还是没有回来,李承勋开始有些心神不宁·他派人去洛阳暗暗打听的云炜之的病情如何,结果得来的消息是云炜之根本没有病。
这时李承勋才明白,云阳十有八九是被云炜之骗回洛阳,给扣了起来··    云炜之怎么也没有料到离登基还有十几天的李承勋会突然出现在洛阳云府外,惊讶之余还是将李承勋迎进府中。
    李承勋进到云府,见云家的几个儿孙都出来迎接了,唯独不见云阳,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云阳呢”·    云炜之听了,面无表情的回道:“七郎不是在长安当值……”·    下人恰在此时将茶水奉上,李承勋连水都不喝一口,便站起身走出正厅,直接往后院走。
    云阳的住处在哪,李承勋还是记得的,闯到那院子里,直接推门进去,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便见手指沾了薄薄的一层灰尘,看来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云炜之此时已经跟着进来,见李承勋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七郎确实不在府上,太子请回吧”·    李承勋抬眼看着云炜之,轻轻笑了一下,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云炜之听了李承勋,当即气的“哼”了一声,无奈地说道:“殿下即将登基,何必为了臣那不肖子误了大事……”·    “云阳不在,我便不登基。”
李承勋笑着回道·他知道云阳必然是被云炜之给关起来了,既然如此就只能无赖的赖在云家不走,逼着云炜之把云阳交出来··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哎”云炜之气结,瞪了李承勋一眼,说道:“殿下想住就住吧”·    便转身愤然离开,甚是无礼。
    李承勋也无暇跟云炜之计较这种小事,让小高把云阳的房间收拾收拾,便真的要住下··    小高见李承勋来真的,心急火燎的问道:“殿下,您真的要住下啊这离登基可还剩十三天了”·    “住。”
李承勋面无表情的回道··    “殿下,您也不要这么执着啊要不咱们先回去登基,等您当了皇帝,回头巡幸洛阳。
把洛阳掘地三尺,还怕找不到云率吗”小高提议道··    “你不要再多言”李承勋说道:“登基之日,我定要云阳站在我身边”·    ……·    入夜之后的云府甚是安静,李承勋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说不担心登基之事,那是假话;但是自己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此生这么重要的时,云阳确不能在自己身边··    轻轻地扣窗声忽然传入耳中,李承勋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窗外有人在敲窗户··    李承勋正想推开窗子看看是谁,外面的人先开口说话了:“阿勋哥哥,你睡了吗”·    是云霓裳,她声音很低,应该是偷偷溜过来的。
    “还没有,霓裳,怎么了”李承勋问道··    “阿勋哥哥,你在我家里是等不到七叔的·祖父的脾气倔得跟牛似的,肯定不会把七叔交出来。”
霓裳压低声音,接着又道:“所以阿勋哥哥,不能抢只能偷了·七叔现在被关在城外的洛川别墅·”·    “洛川别墅”李承勋听着这个地方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是的·所以阿勋哥哥,你明天去小麻雀家找我,我带着你一起去找七叔·”·    李承勋没想到霓裳竟然会要主动帮助自己,自从那日李承勋与云阳的事被霓裳撞破,李承勋心里一直愧疚,但还没来得及与霓裳道歉,霓裳便与云阳一起回洛阳了。
    念及此处,李承勋轻声说道:“霓裳,谢谢你……”·    窗外没有人回应,似乎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李承勋便带着小高离开云府,两人先是去了一间酒楼,换了粗布麻衣从后门溜走,甩掉云炜之派来跟踪的人。
接着,两人便去了城南燕雀的家里··    霓裳早已经在那等着,燕雀见到李承勋自然十分开心,但她也知道李承勋是有要事,于是也不耽搁他时间,让自己的父亲赶着牛车送三个人出城。
    洛川别墅在洛阳城东三十里,昨晚霓裳走了之后李承勋才想到,洛川别墅曾经是北魏的静轮天宫,郭兴曾跟自己提起过··    李承勋与燕雀小高坐在牛车里,霓裳坐在李承勋身边,一直不吭声。
李承勋见她那副样子,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出了城,一直沉默的霓裳终于说话了:“阿勋哥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但我也很喜欢七叔,七叔虽然爱捉弄我,但是对我特别好。
所以,所以,所以你们俩在一起,我一点儿也不难过,真的一点儿也不难过……”·    霓裳说着说着,眼圈又红起来·委屈的嘟囔着嘴,似乎又要哭了。
    李承勋抬手将她拦在怀里,柔声说道:“霓裳,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霓裳的头靠在李承勋胸前,摇头道:“阿勋哥哥你别道歉,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
    “霓裳……”·    “我听到祖父和七叔吵架,祖父骂七叔是佞幸,说七叔有辱云家的门楣……”霓裳转头看着李承勋,“我去书上查什么是佞幸……不是的,我七叔不是……”·    霓裳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七叔不是……我七叔是大英雄,是大将军·他不是那种人……”霓裳把头埋在李承勋胸前,哭的更厉害:“那些人,他们的下场都好惨。
我七叔不是那种人,我七叔不会变成那样,是不是,阿勋哥哥……”·    李承勋听了霓裳一番话,沉默了良久,才抬手轻轻揉着霓裳的脑袋,柔声安慰道:“不会的,你七叔永远不会……他永远都是大唐的大英雄,大将军……”·    章一百一十六·    因为是在静轮天宫的旧址上建起来的,洛川别墅占地几十亩,其中回廊别院更是不计其数。
    燕雀的父亲在大树下等着,霓裳带着李承勋和小高来到洛川别墅偏僻的东南角,那里有一处角门,想来是平日下人进出的地方,此刻上着锁··    小高走上前从腰间拿出一根铁丝,插到锁中稍稍转了几圈,便将锁打开了。
    等进到洛川别墅里,霓裳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她只听云炜之说让人把云阳关到这里,却不知关在哪儿洛川别墅这么大,要是一间间的找起来估计到了天黑也找不到,反而还会惊动看守的人。
    李承勋思索片刻,便问道:“这洛川别墅里,除了你七叔,还有谁在吗”·    霓裳想了想,说道:“应该没有了,大伯、还有四叔五叔都不在家,二伯和堂兄他们,还有祖父祖母,现在都在城里。”
    李承勋点了点头,对霓裳说道:“我们去厨舍……”·    此时快到正午,厨舍的人正在做饭,三人藏在屋外等了快半个时辰,才见到有人拎着精致的食盒从厨舍出来。
三个人便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洛川别墅里下人不多,三人跟踪了一路,躲过了三四个下人,也没有被人发现··    那人拎着食盒进了西南的一处院落,院落很是冷清。
那人将门打开,说道:“七公子……”·    话音未落,小高已经上前一步将那人打晕··    李承勋与霓裳立刻跑过去,冲到屋里。
    云阳此时正在内室看书,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    李承勋看着云阳,只是半个月未见,却消瘦了不少,走起路来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儿。
    李承勋走上前扶住云阳,问道:“怎么回事,你……”·    “我没事·”云阳笑着说道,“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七叔被祖父打了”霓裳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打了五十多下,要不是祖母护着,早就被祖父打死了”·    “霓裳”云阳转头看着霓裳,示意她不要再说。
    霓裳低下头,撇撇嘴:“七叔,阿勋哥哥可是在我的帮助下才找到你的·要谢我哦……”·    李承勋听说云阳挨了打,忙着急的说道:“打的哪里,后背吗我看看……”边说边要将云阳的衣服脱下来看。
    云阳按住李承勋的手,阻止道:“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没事了·”·    “十来天是很久吗”李承勋站在云阳身边,此刻他很想将云阳搂住,但是小高和霓裳在场,又实在不妥。
    小高见这场面,在一旁好心提醒道:“殿下,云率,咱们还是赶紧快走吧云将军是铁了心要拆散你们俩,不私奔根本没办法”·    “对对对快私奔”霓裳一听到“私奔”两个字,就立刻兴奋起来:“七叔和阿勋哥哥,不对不对,七叔和七婶快点私奔就像那传奇小说里的红拂夜奔一样好精彩,好棒”·    霓裳妹子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承勋听到“私奔”两字,感觉着实有些刺耳,他一个快要当皇帝的人,竟然要做出私奔这种事,实在是有些丢人··    虽是这么想的,李承勋还是同意了这个想法。
他让小高过来,两人一起扶着云阳准备出去,谁知刚走出院门,便被人围住了··    云炜之派出去的人在酒楼监视了一个时辰,之后才感觉不对劲,便跑回去向云炜之禀报。
这时又有人来告诉云炜之霓裳不见了,云炜之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带人赶到了洛川别墅··    云炜之此刻怒气冲天,见到李承勋也不行礼,而且直接把火发到霓裳身上:“云霓裳你这个小叛徒”·    霓裳仗着现在有李承勋在一旁,忍不住顶嘴道:“我哪里小叛徒了我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什么不对到是祖父你一直棒打鸳鸯,你好意思吗”·    “你……”云炜之被霓裳一番话气的脸通红。
    霓裳见云炜之这幅样子,吓得躲到李承勋身后,然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劝道:“祖父,我感觉七叔和七婶在一起挺好的·我七婶是太子,马上还要当皇帝了,跟我们家绝对算的上是门当户对。
而且七叔和七婶在一起了,不就相当于我们云家出了个皇后吗”·    云炜之听到霓裳“七叔七婶”叫的这么顺口早已怒火中烧,再听到最后那个“相当于我们云家出了个皇后”,气的差点儿晕了过去。
    云阳对“皇后”这个词也不满意,他抬手扭着霓裳的一只耳朵,低声威胁道:“不要让我再听到‘皇后’这两个字·”·    霓裳听了云阳的话,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经霓裳这一闹,李承勋恢复常态,然后礼貌的对云炜之说道:“冒然闯入贵府实在唐突,还请郡王见谅,本宫这就与云阳一起离开……”·    说着便牵起云阳的手往前走。
    等快走到云炜之面前,云炜之忽然拔除佩剑,指着云阳说道:“殿下可以走,这个孽障不能走·”·    云阳现在受了伤,云炜之的剑离他很近。
李承勋担心待会儿一不留神云炜之就会把云阳砍了,于是上前一步护在云阳面前,假笑着对云炜之说道:“郡王请给本宫一个面子……”·    李承勋搬出了太子的身份,但云炜之却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他怒视李承勋身后的云阳,之后说道:“殿下今日要想带走这孽障,就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承勋见云炜之如此决然,知道硬闯必然不成。
看着云炜之身后的家奴和云夫人,李承勋叹了口气,说道:“郡王,王妃,能否借一步说话……”·    摈退了闲杂人等,屋内只剩下了云炜之、云夫人、云阳和李承勋四个人。
    李承勋此刻还紧握着云阳的手,看着云炜之认真的说道:“我知道郡王你担心云阳与我在一起,会辱没云家的门风·请郡王放心,我绝对不会将我与云阳的事公诸于世,往后我们两人会更加小心,我绝对不会让云阳担上佞幸这个骂名,绝对不敢让云家蒙羞。
请郡王成全我与云阳,让我带他走吧”·    “殿下你……”·    “郡王,我今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求您,求您答应我与云阳在一起。”
李承勋说着,便要跪下··    一旁的云阳亦随李承勋一同跪下,然后他抬头对云炜之说道:“父亲,儿子还是那句话·您若不愿答应,若还觉得儿子辱没了云家的门楣,那就将儿子从族谱中除名吧从今之后儿子做的任何事都与云家无关……”·    “你你们两个”云炜之先是被李承勋这一跪愣住,之后听了云阳这要断绝父子关系的话更是怒不可遏。
    “郡王……”·    云炜之见这情况,实在不知再说些什么,气的“唉”了一声之后,便甩门出去。
    云夫人见状,并没有跟出去,而是上前将李承勋扶起来,说道:“殿下快起来,您这样真是折煞了我们夫妇……”·    云夫人扶着李承勋坐到一旁,然后抬头对已经站起来的云阳说道:“你先出去,我与殿下说会儿话。”
    云阳虽不知云夫人想做什么,但猜想也不会是什么坏事,便出了屋子··    云夫人见云阳离开了,便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李承勋说道:“七郎是我最小的儿子,从小便不听话,也最让我头疼。”
    李承勋听了,微微笑了笑··    云夫人接着说道:“其他的孩子都有了家室,唯独七郎一直不肯成亲·我便想着,那个任性的孩子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谁知饶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殿下您。”
    “那次回洛阳前,相公给我写信,让我一定要想办法拆散你和七郎·结果最后,闹成了那个样子·七郎逃婚到了长安,到是成全了你们俩。”
云夫人无奈地笑笑,然后慈爱的看着李承勋:“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做事得体,又懂事善良·就算是个男子也没什么,若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肯定就答应了……”·    “对不起……”李承勋只能这样说,“我与云阳让您为难了。”
    云夫人笑了笑,抬手揽住李承勋的肩膀,说道:“说什么傻话,是我一直考虑的不周祥·只想着云家的脸面,只想着不能对不起皇家和先祖。
但是今日看着你和七郎,我才想到,我怎么从来,没替你们两人想一想·你们两人这往后的路,可是比任何人的都要艰难啊”·    “王妃”·    “相公他既然走了,便是妥协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想通,但我往后会好好劝劝他,你们俩就放心走吧”云夫人将手上的玉镯摘下来,放到李承勋手里,接着温柔的说道:“你与七郎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也没给过你什么见面礼,这镯子是当年我嫁到云家时老妇人给我的,今天我就把它给你了。”
    李承勋看着手中的玉镯,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承勋是男子,这种玉镯,就算再华贵也是无法带出去,只能藏在身边;就像李承勋与云阳这两个人,就算感情再深,也无法公诸于世,也无法得到大多数人的理解与认可。
两个人,只能永远于黑夜之中,无人之处,秉烛夜行··    “殿下收下这个镯子,那就是我云家的媳妇了·”云夫人笑着说道,稍作停顿,她叹了口气:“可是出了这屋子,你是太子,还要当皇帝了,这君臣之分,是变不了的……所以殿下,离开之前,你叫我声‘娘’,让我听听好吗”·    李承勋点点头,因感动而声音发颤的说道:“娘,谢谢你……”·    ……·    章一百一十七·    因为担心云炜之又把火撒到自己身上,霓裳缠着李承勋和云阳也要一起去长安。
李承勋见霓裳可怜兮兮的样子,便答应下来··    等回到长安时,离登基就只剩下七天了·李承勋当时匆忙赶去洛阳,只托人与睿宗皇帝说了一声,故而一回到宫里换了身衣服便去麟德殿见皇帝。
    皇帝这些日子气色不错,见到李承勋后皱眉问道:“太子,你突然去洛阳做什么”·    李承勋道:“回父皇,儿臣曾得汝阳郡王搭救,受他恩惠。
这次忽然听说他病重,想着洛阳离得远,往后怕没有机会去探望,故而才匆匆赶去洛阳探视汝阳郡王·”·    汝阳郡王便是云阳的父亲云炜之··    皇帝在宫中的消息并不灵通,对李承勋的话也是不加怀疑,他听了李承勋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炜之病了啊也是,他比朕还年长四岁,我们都老喽……”·    言语间,是对年华易逝的感慨。
    李承勋听后忙道:“汝阳郡王的身体还硬朗,儿臣到洛阳探望时已经好了许多·父皇无需太过挂念·”·    皇帝以为李承勋是在安慰自己,听了这话苦笑了一下,之后说道:“太子你即将登基,不能再这么鲁莽。
今后江山社稷都在你肩上,怎么能说走就走……”·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李承勋恭敬地回道··    皇帝之后又问了洛阳现在如何,自当年杜预叛乱,皇帝仓皇逃回长安,便再没有去过洛阳。
皇帝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无法出远门·东都繁华,洛水浩淼,天津索桥,皇帝此生怕是都不得再见了··    李承勋一一回着,并将从洛阳到长安一路的见闻禀明皇帝。
    河南道免了三年的税赋,又免去南逃百姓的罪过,陆陆续续有百姓从南边回家·江南的稻米丰收,莫翟在西北又大搓了突厥的锐气,自卫王的叛乱平定之后,朝内外诸事渐入正轨。
    皇帝听了这些,欣慰的说道:“这样就好,等你登基之后,再把四部书与唐典修好,朕也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了·”·    “儿臣遵命。”
    但凡治世,不但要有武功,也需文治·整理和编集历代典籍一直是“文治”的首选·大唐立国已近百年,修书之事从太宗朝开始,到了如今,仍然断断续续不成体例。
要说太宗朝修的那些书已经粲然必备,但是分类不成体系,再加上几次宫变,有些府库受累,有些地方被监守自盗,四部书因此一直没有修成··    而唐典,则是效仿《周礼》编纂的典制纂集,著述自中央到地方的机构建置、官吏任用与历史沿革。
自武后时筹备编纂,至今还是零零散散··    皇帝将这两件事托付给李承勋,是对他期许极深,信他可以完成祖上未完成之大任,成盛世伟业··    皇帝与李承勋又说了会儿话就累了,李承勋服侍皇帝用完药,便依皇帝的命令退下。
    离开了大明宫回到东宫,霓裳、小高和云阳正在元德门外等着··    霓裳看到李承勋从远处走来,立刻跑上去搂住李承勋撒娇道:“七婶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站累了。”
    李承勋笑了笑,说道:“与父皇多说了会儿话·”·    “怎么样皇上信了吗”云阳问道。
    李承勋还未开口,霓裳已经抢着说道:“七叔你放心,七婶现在说谎的功夫炉火纯青,一定没问题的·”·    云阳此时已经走到李承勋面前,他伸手将霓裳那只搂着着李承勋的胳膊忽然拿下,然后将李承勋揽到身边。
    这一切太快,霓裳根本没反应过来,李承勋就离开了自己··    “七叔”霓裳不满的朝云阳吼道。
    云阳对霓裳温柔的笑道:“霓裳,你该回家读书了·”·    霓裳没想到云阳这么无耻,不但明目张胆把李承勋从自己身边抢走,还要赶自己回家。
    “七婶……”霓裳委屈的看着李承勋,“七婶,我想在宫里玩一会儿……”·    李承勋转头看着有些不高兴的云阳,知道霓裳长大了,故而云阳不喜欢他们两人太亲近。
    连自己的亲侄女的醋都吃,这人真是没救了··    “你七叔说的对·”李承勋笑着说道,“来长安之前,你祖母可是叮嘱过我跟你七叔,一定要好好督促你读书……”··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霓裳听到此处,已是明白李承勋和云阳是一个鼻孔出气,生气的说道:“枉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好,原来你跟我七叔是一丘之‘各’”·    云阳听霓裳把一丘之貉都读错了,皱眉对她说道:“这么大了还念错字,小高你把她快送回云府,别在这丢人……”·    小高上前笑呵呵的想把霓裳带走,霓裳见状更生气了,张口便骂道:“不要脸狗男男过河拆桥,过桥抽板,吃饱了就骂厨子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我就不该帮你们俩私奔现在赶我走,不就是又想做不要脸的事吗……”·    霓裳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高给捂上了嘴。
    元德门附近可是还有东宫率府的侍卫,人多嘴杂,霓裳嗓门又大,被人听到可就不好了··    霓裳虽然拼命挣扎反抗,但毕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根本无法与万恶的狗男男相抗衡,于是便被悲惨的拖走了……·    睿宗永宁十二年的十一月初七,李承勋在太极宫太极殿登基为帝,尊睿宗皇帝为太上皇,裴后为太后。
    大典之后,朝臣陆陆续续离开了太极宫·李承勋牵着云阳的手,往太极宫南边走去··    太极宫的内廷中,北海的桃花早已凋谢,新雪给桃树和柳树裹上了素装,别有一番韵味;承庆殿在北海西侧,依旧是冷冷清清。
    一晃,已经十三年了··    离开太极宫,往北便是西内苑;从西内苑再往东,便是大明宫··    大明宫的含元殿,是皇城中最高的建筑,亦是长安城的至高点。
    两人携手走上含元殿,站在含元殿往南望,入眼便是浮于云端的终南山,山上罩着瑞雪,似是要与天融为一色··    再往近了看,便是被新雪笼罩的长安城,八水环绕,沟渠纵横,布局整齐,规制严密。
    最为宽阔的朱雀大街,是长安城的中轴线,将这座城市一分为二·街两侧的坊市数目,形制规划,左右对称均等,彼此相同··    街衢与坊里排列,东西十四条大街,南北十一条大街,笔直宽敞,相互交错,“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城濠与郭城城垣相配合,共同戍卫着长安城··    东南角的豁口处是曲江,大慈恩寺的大雁塔立在那里异常引人注目;东侧的复壁中是夹城,直通大明宫与兴庆宫。
    再往北便是乐游原,这里地势高耸,景色亦十分宜人,与曲江交相辉映··    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都城,亦是我国古代最大的都城。
一百多万的人口,八十四万平方公里的占地,吸引着世界各地的人来到这里··    从波斯、大食和天竺来的商人在这里经商,安家落户,没有人驱逐他们,一视同仁;从日本、新罗与高昌来的留学生可以入国学学习,无所保留的向他们授习古今之制度与文化。
    归附的异族,酒肆的胡姬,骑马着胡服英姿飒爽的少女,在酒宴上跳舞的宾客主人,生活虽然奔放,却不颓废……·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时代,但却是最自信的时代。
    因为自信,所以宽容··    所以才能以海纳百川的气度,迎万国来朝之宾客··    日渐黄昏,夕阳给这座银装素裹的城市镀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李承勋转头看着云阳,刚巧云阳也转过来看他·透过十二玉冕旒,李承勋看到云阳眼中自己倒影,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浅笑,手却被云阳握的更紧。
    属于睿宗皇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盛世的帷幕正在缓缓拉开……·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附图:新雪大明宫·    后记·    于是本文就这么顺利的完结了,首先提醒后面还有两篇番外请不要轻易走开哦……·    在《代嫁》完结的一年多之后,我终于把阿勋的故事写完了,依旧是这样一个寒冷孤寂的夜晚,我在默默的写些废话。
    故事的背景依旧是在架空的唐朝,文化、制度、疆域等都是唐朝的,只有故事和人物是虚构的·想把一千多年前的盛唐气象展现给大家的心情依旧,不知道大家可否感受到了呢·    盛唐遗韵是我构思的一个很宏大的系列,开元篇是主篇,而阿勋就是开元篇的主角。
《代嫁》和《东宫》放在一起比较的话,代嫁可能更像一个番外的东西··    这部小说到底讲的是什么呢我想一句话概括的话就是,“论一个皇帝的成长历程”。
    这是一个关于成长和成熟的故事··    从七岁到二十岁,十三年的时间,从一个不被人关注的有些自闭症的皇子,最终成为一个被人寄予厚望的皇帝。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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